相拥等黎明第13部分阅读
思地想起来还有孟静楷坐在一边。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宋玉梅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孟静楷笑着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样客气。”
喜国焕知道这里面的深浅:“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我也是略知一二的,我知道你是看着岚岚的面子……”
“我们是一家人,真的不用说那么客气的话。”孟静楷的话里有话,喜国焕不是不明白。
他暗暗点了点头:“岚岚和你……那是我们家高攀了。只怕……”
孟静楷抓住喜岚的手说:“只要你们答应,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喜岚坚持要在家住一晚,孟静楷也就答应了,一家三口送孟静楷出门去,门一打开,大家都愣住了。还是孟静楷先反应过来:“好巧啊陆先生,您也是来看伯父的吗?”
陆承川还维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最终尴尬地握成了拳,收在身侧。
喜岚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陆承川看着喜岚,还是说话了:“没事吧?”这话问得含糊不清,也不知道是问谁。
喜国焕说:“没事了,虚惊一场。”
“没事……就好。”
有孟静楷在场,谁也不方便说什么,似乎说什么也都是尴尬,陆承川正要离开,孟静楷抢先说:“伯父伯母,我先告辞了。”那姿态仿佛他是登堂入室的主人,摆明了放心喜岚和陆承川单独相处。
一直到听见孟静楷的车子离开,喜岚才随着陆承川走到院子里:“你终于来找我。”
“对不起,岚岚。”陆承川低着头,表情隐忍:“我找不到来找你的理由。”
“找不到理由?”喜岚勉强笑了笑:“这是我听过最荒唐的借口,难道一个无缘无故就签下了离婚协议书的丈夫来找他的前妻说明问题,也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陆承川摊开紧握的掌心,里面是两枚戒指,他说:“我爱过你,喜岚,我真真切切地爱过你。我不能说我刚和你结婚是因为爱你,但是岚岚,我离开你,却是忍痛割爱,你也许没有办法体会我的心情,但是现在,我必须亲口告诉你,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喜岚笑起来:“承川哥你真能讲故事,以前我为你找过很多你不来找我的理由,比如,你根本不是喜欢我,或者怕惹麻烦,又或者你喜欢上了别人,更甚至是因为牢狱之灾而自卑……呵,我没想到你给我的理由却是因为你爱我。”
陆承川再一次道歉:“抱歉岚岚,我一开始接近你,不是因为爱。我父亲陆志华,你是知道的,和喜叔叔是同僚,这些往事,你未必都晓得。但是我父亲的自杀身亡,和喜叔叔的检举有直接的关系,喜叔叔为了自保,出卖了我的父亲。尽管我的父亲不是清白的,但是我不能忍受喜叔叔的作为。”
“你接近我……是为了……”喜岚忽然明白了。
“搜集证据。”
“你找到证据了?”
陆承川点点头:“我找到了,而且差一点就按照我的计划做了。但是我却下不了手。我看着你看我的眼神,单纯明亮,全然的信任,岚岚,我知道,我不能毁了你。于是我要娶你,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失去父亲而失去依靠。往后的事,你也该明白,孟静楷带走了你,我的计划也因为一场牢狱之灾而搁浅,一直到今天。”
喜岚扯着嘴角笑了:“你的故事很精彩。你们每个人都打着爱我的旗号伤害我。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爱我,但是陆承川,你不应该把我当傻瓜!我以为你受尽折磨,我以为你再也不可能自由,你知道我的心里多难受多自责,我不止一次恨不得我自己就这样去死,我的良心不安,我所有的愧疚情绪都是因为你,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真的被骗了。陆承川,你不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几咎由自取吗?枉费我自责到……”
陆承川极力控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他一把抱住喜岚,在她耳边喃喃:“对不起……岚岚。你值得更好的人。”
喜岚埋首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问:“我们都喜欢上了别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人了,是吗?”
陆承川放开她,认真地对着她的眼睛说:“我们会是最好的兄妹俩。所以,不要自责了,我们谁也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喜欢自己一辈子,可是你遇到了一个宠爱你的男人,这已经是难能可贵,岚岚,要珍惜。”
喜岚半晌说不出话。
这不像是陆承川会说的话,她心底又涌起一阵阵不安:“你怎么了?”
陆承川像是对待孩子那样摸了摸喜岚的脑袋:“我们之间没有了爱情,还会有很多值得回忆的地方。也许我们都不应该这样执着。我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去伤害无辜的人。”
喜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问过陆承川,年三十晚上的事情,即使是她心里认为陆承川不会做出那种事,可是她终究是怀疑了,“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关于年三十晚上的事。”
陆承川笑了笑,满心释怀:“你进去吧,有些凉。岚岚,再见。”
喜岚站在花树下,目送陆承川慢慢走出去,夕阳真好,把陆承川的背影勾勒出一圈金黄|色。
“承川哥哥!”喜岚喊道。
陆承川走出了好远,听到喜岚的声音还是回过头朝她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
“承川哥哥!”喜岚最后一次喊,那声音绵软细腻,就像是最初,陆承川见到喜岚的时候,像是一汪蜜水,渗进了陆承川的心底。
孟静楷很久以后还会捉弄地问喜岚是不是舍不得陆承川,当然,这个话并没有讽刺的意味。
“当然舍不得,从小就一起的哥哥啊。”喜岚到底是个软心肠。
“那你怎么不追着他跑掉呢?”
“他又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喜欢他了。自从知道那么多事情以后,我才觉得,真是太烦恼了,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地倒也就罢了。”喜岚坐在孟静楷的车上,双脚都收在座椅上面,下巴搁在膝盖上。
孟静楷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早就告诉你是这样,是谁倔得跟头驴子似的,自以为是。”
“对了,静言呢?她还好吧?”
孟静楷耸耸肩:“她从小就是那个样子,你倒不需要担心她。她很能拿主意的,一个人跑到国外去读书,把爷爷气个半死。爷爷是很反对中国人崇洋的。”
喜岚打了个哈欠,孟静楷问:“怎么?没睡好?”
“哦,没事。”
“你养着点精神,改天带你回去吃饭。”孟静楷的话明显是有了那层意思。
喜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好的。”
孟静楷忽然一个急刹:“我说喜岚,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们这样非法同居你还觉得光荣啊?”
“你还懂什么叫非法……”喜岚嘀嘀咕咕地说:“这多新鲜啊……”
“你说什么呢?这个周末,跟我回家吃饭。”孟静楷下了命令:“你养养好,争取让爷爷喜欢你,不过你放心,爷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喜岚努着嘴,不摇头也不点头。就听见孟静楷说:“就这么定了,周末我来接你。”
家庭战争
孟静楷卯足了劲儿回家,首先看见的是戴琳。他知道,喜岚要回家来,家里谁都不可能不谋面,自己的母亲,他的心里是有数的。
“混小子,又去哪儿疯癫了这些日子?”
孟静楷蹭着蹭着就蹭到戴琳那里去:“妈……这不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吗?”
“我看你啊,还是别想我们的好,你一回来就惹你爸生气。”戴琳不明白这个小儿子,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可是却和老大老二完全不一样,这几年简直为他操碎了心。尤其是前几年,孟静楷和孟国涛的一次口舌之争,孟静楷一气之下夺门而出,在国外闯了大祸,要不是孟国涛厚着脸皮求爷爷告奶奶,也许今天这个小儿子和自己就是天人永隔:“楷楷……你以后能不能好好点儿,做点正经事啊?学学你俩哥哥。”
“妈,我做的哪里不是正经事啦?”孟静楷坐在沙发上,搂住戴琳的肩膀说:“妈,你看看啊,大哥二哥什么时候给你买过小黑瓶了?什么时候带你去夏威夷了?又有什么时候老妈你随传随到了?妈,你不能抹杀了我。”他索性跪坐在沙发上,一边帮戴琳揉肩膀,一边说:“您说我们哥儿仨,哪一个有我这么殷勤?”
戴琳对这个贫嘴的儿子没办法,板着脸说:“楷楷,明天你姜叔叔来。”
“哪个姜叔叔?”
“敏敏的爸爸吖!傻儿子,你看你两个哥哥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是成心让妈妈着急吗?”
“妈,那到底是姜叔叔自己来,还是姜叔叔和姜敏敏一起来?”
“有区别吗?”
“当然有,如果姜敏敏也来,那我可不在家吃饭了。”
戴琳着急地抓着儿子的手:“楷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啊。”
孟静楷坐到一边拿起水果盘子里的红提,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妈!我都这么大了,还楷楷、楷楷的,真是没完没了了!我不管,妈,我不喜欢她。”
戴琳听小儿子的话,似乎话里有话,她焦急地问:“你还想怎样啊?你看看你做的那些混账事,还有哪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敢跟着你?你自己说说!人家姑娘好歹是姜老的孙女,勉强也算得上是个门当户对。哎,楷楷,你不是以前和她好过吗?”
“我要是和谁好过就得娶回来,咱家这老宅子还不得掀翻了去啊!不行不行……妈,我有喜欢的姑娘了,您别给我瞎折腾成不?你这不是病急乱投医?”
戴琳马上两眼放光:“谁家姑娘?你说说看。”
孟静楷故意不理戴琳。
戴琳这才真的着急了:“哎哟喂,我的好儿子,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妈妈我立刻找人八抬大轿给你娶回来,祖宗开眼啊,真是……我们家楷楷,对了,人家姑娘呢?人家姑娘谁敢喜欢你啊?”
“我们好着呢,说不定明年你就有孙子抱了。”
戴琳一听更是眉开眼笑:“哎哟,那敢情好,你怎么不早说啊,照这样说,婚礼倒是得准备起来了,请帖、酒席、喜饼……一样不能少。我们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小儿子的婚事啊,一定要风风光光。”
孟静楷故作玄虚:“人家跟我是挺好的,可是人家未必愿意嫁给我。”
“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要孟家的孙子做私生子?”戴琳急了:“你说说,谁家的姑娘?”
“妈,您别瞎操心了,人家就是怕我们家嫌贫爱富,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说了几次了,她就是不答应。”孟静楷叹口气:“哎,看来我儿子,你孙子……”
戴琳站起来,义愤填膺:“儿子,你妈我什么时候是嫌贫爱富的人了?往上数三代,咱们家也是农民。”
孟静楷爱答不理地说:“是吗?”
孟静楷的两个哥哥,都生了女儿,于是戴琳看着孟静楷仿佛看见了自己白白胖胖的孙子在眼前,眼看着到手的孙子的娘要飞了,这能不着急么,这会儿也顾不得思考,说:“你放心,你喜欢谁家的姑娘也没关系。”
“没钱也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我们家已经够有钱的了,犯不着再为了两个钱去跟谁家攀亲戚。”戴琳马上回答。
“那……是小户人家也没关系?”
“你说的什么话!”戴琳说:“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们没理由说人家不好,楷楷啊,你放心,妈妈知道你的意思了,那姑娘家穷,那不是问题。穷人家的姑娘会持家,也正好管管你那花钱没数的德性。”
孟静楷笑了笑:“那好,这个周末,我带她回来见见你们?”
“好好好……带回来吃饭。”
孟静楷吹着口哨上楼去,戴琳激动得直接拨通了孟国涛的手机:“哎哎,老伴儿,周末你务必回来,咱楷楷啊,带女孩子回来啦!”
周末转眼就到了,孟静楷带着喜岚到了老宅子门口,喜岚别别扭扭扯着自己的衣服说:“还是不去了吧,我有些害怕。”
孟静楷搂着她亲了亲:“怕什么,我在呢。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喜岚皱了皱眉,也习惯了孟静楷这样说话,这口无遮拦的:“要不然我们改天好不好?我还没准备好。”
“我还不知道你,你是越准备越糟糕,不如早去早了。”说着推她进门。
孟家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首先看到了孟静楷,放下报纸,取下老花镜说:“回来啦?来来,坐这里等开饭。”说着热情地拉住喜岚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在哪儿上班什么的。
喜岚一一回答,孟老爷子高兴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连声说:“好好好……你乖。我们家小三子,就是脾气不好,肯定没少欺负你,要是受委屈了,来告诉我,爷爷替你揍他。”
“不会,爷爷,他挺好的。”喜岚说。
孟老爷子眉一皱说:“唔……别给他打掩护,赶明儿对你蹬鼻子上脸。”
正说着孟国涛和戴琳夫妻俩从外面回来,拿着大包小包。
孟静楷迎上去替爸爸妈妈拿包:“你们怎么出去了?”
戴琳笑着说:“还不是给你准媳妇儿买礼物去了,前天定做的,约好了今天下午取货,你看看,整整晚了两个小时才让我拿到。”
孟静楷拉着戴琳走到喜岚面前说:“妈,这是喜岚。”
戴琳手上拿着的锦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
孟国涛站在戴琳身后,到底是官场老手,面不改色,问道:“喜国焕是喜小姐的……”
“他是我爸爸。”喜岚不卑不亢地说。
孟国涛点点头,总不算失态地示意她入席:“先吃饭吧。”
孟静楷勉强朝喜岚笑了笑,喜岚知道气氛又多诡异,但是仍旧强装镇定地坐了下来。孟静楷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喜岚的手,他们十指交握,喜岚感觉得到孟静楷在暗暗地抚慰她。
“喜小姐……“戴琳恢复了常态,但是她对喜岚说话的态度无疑是傲慢的,似乎一下子变了个人。
“阿姨。”
“不用叫我阿姨了。”戴琳说:“宋玉梅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喜岚摇摇头:“不,她在家。”
“哦……这么说,喜小姐的父母,都没有正经职业,是靠着喜小姐赡养的,是吗?”
“……妈妈有经营一个药房,父母的生活暂时不需要我负担。”喜岚咬着唇说。
戴琳干笑了一下:“还没问,喜小姐在哪儿高就啊?”
“妈!”孟静楷不悦地打断了母亲尖锐的问题。
“干什么?!长辈问两句话就大呼小叫。”戴琳横眉冷眼。
喜岚抿了抿嘴唇,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我没有工作。”
戴琳冷笑三声:“这样说来的话,喜小姐是靠什么生活呢?”
孟静楷看着喜岚答不上话来,手指在裤缝上抠啊抠的:“是我不让岚岚去工作的,她年纪小,又单纯,容易被人骗。”
“哦……那喜小姐就是靠着我们家楷楷养活咯?”
“妈!你这是干什么,能说点别的吗?”孟静楷一把拉住喜岚想要站起来,却被喜岚压住。
戴琳说:“好吧,不愉快的话题就不继续了。喜小姐的衬衫倒是别致啊……”
“是我买的。”孟静楷抢先一步说道:“她一直不肯穿,是我硬要她穿的。”
“哼。”戴琳冷哼一声。
孟国涛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于是和颜悦色地说:“喜小姐,吃菜。楷楷妈妈是个急脾气,你别介意。”
孟国涛也叫她喜小姐,喜岚听在耳朵里,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客气的疏离,让你明白你永远也不可能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喜岚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是禁不住孟静楷的再三保证,她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可没料到顺从,居然是这种结果,她本不是坚强的女孩子,何况遇到这种情况,泪珠子都在眼睛里开始打转,可是却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喜小姐不要拘束,我和你爸爸算是老相识了。你还小的时候,我就和他打过交道。当年也怪我人微言轻,不能为您的父亲说上几句话,他在里面的日子,吃了不少苦,我也没能帮得上什么忙,喜小姐回去了,帮我向您的父亲问候一声,我们好歹是老朋友了。”孟国涛一番话,说得喜岚面红耳赤,这等于是把喜岚的家世和那点的旧伤疤一点一点挖出来公布于众,让喜岚自己衡量自己的重量,可是却说得那么隐蔽和委婉,甚至让人不能明摆着生气。喜岚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眼泪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掉进饭碗里。
砰!一双筷子砸进了碗里,那本是乌木镶银的筷子,颇有一点分量,这会儿的动静也不小,只见老爷子吼道:“我还没进棺材呢!”
牵手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喜岚,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地望着孟老爷子。
“这个家里还是我说了算,吃饭没个吃饭的规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孟老爷子的筷子马上被佣人撤了下去,换上一双新的。
戴琳尴尬地笑了笑说:“爸……这不是随便聊聊么?”
“随便聊?你还真以为我老了,耳朵背了?有你这样聊天的吗?国涛,你说说你媳妇儿……”
“爷爷……”喜岚害怕这个家里会被自己搞的鸡犬不宁,低低地喊了声。
孟老爷子看了看喜岚:“你乖。”
孟静楷闷头吃饭,头也不抬。
“咱们家有什么稀罕的?不过就是仗着当年立着那么点儿战功,在部队里混出了点名堂而已,咱子子孙孙也不能一辈子都在那功劳簿上睡大觉。你就说说小三子,他也没给咱们家少惹祸。我看啊,岚岚肯给我们小三子,那是小三子的福气。”孟老爷子说起话来字正腔圆,颇有底气的样子:“人的眼睛不能总是朝上看。”
孟老爷子是当兵的出生,说话直率,孟国涛也是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喜小姐也别怪我孟某人多嘴了。官场最忌讳是什么,喜小姐恐怕也清楚,您的父亲……那些污点,很容易引火烧身啊。何况,最近听说谁又交代了检举材料?是小三子帮了你的忙,救出了你的父亲,是吧?这我就不说了,小三子喜欢你,这也算是应该的付出,可是你能忍心因为你的父亲连累我们家吗?”
孟国涛说得句句在理,喜岚听着也不是滋味。孟静楷看着喜岚被奚落成这样,本来就恼羞成怒,再加上喜岚的盈盈欲滴的眼泪,他拉着喜岚站起来说:“你们慢慢吃,岚岚,走。”
孟老爷子大吼一声:“站住!”
孟静楷这才勉强站住了脚步说:“我不知道我们家的人原来是这样势力。我原本打算让你们知道岚岚是多可贵的女孩子,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希望你们能接纳她。看来,你们是不会同意的。不过也没关系,我带岚岚回来只不过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和你们商量什么。不管你们态度怎样,我都会要她。”
“国涛,你说的这番话真不像是我儿子!”孟老爷子有些气愤:“你想想看,你十岁那年是谁救了你的小命?换成今天,你是不是也要看不起别人?你别忘了,救了你小命的正是一个被提前释放的囚犯。要是没有他用自己的命换你一命,你还有什么机会今天在这儿对着别人家的姑娘挑三拣四?”
“爸……”戴琳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赶紧打断说:“爸……”
“你别说话!”孟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喜岚面前,看着她说“你好好跟着小三子,爷爷认了你这个孙媳妇。”
喜岚眼睛一红,喃喃地喊:“爷爷……”
“嗳,好好,乖。”孟老爷子把两个人的手抓在一起:“你们小两口要和和美美的。”
孟国涛再也坐不下去:“爸,你是不知道,有人把喜国焕的检举材料寄到相关部门去了,这喜国焕迟早要出大问题的,这样会牵连我们家……”
“这件事你最好去问问静言,看看我这个宝贝妹妹做了些什么,我想,她最清楚不过。”孟静楷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也就满意了,抓住喜岚的手往外走:“快跟爷爷说再见。”
“爷爷……再见。”
孟老爷子点点头,目送小两口出去。
车子开出了好远,喜岚还心有余悸:“这样真的好吗?我觉得,我都快成为众矢之的了。”
“爷爷不是挺喜欢你的么?”孟静楷看了喜岚一眼,让她安心。
“爷爷是喜欢你。那是爱屋及乌。”喜岚没精打采。
孟静楷得意地笑,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气越来越热,这样的天气里,孟静楷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这一笑,倒像是一个大男孩一般:“可不是我吹,爷爷最疼我。”说着又去抓喜岚白白净净的手:“岚岚你放心。爷爷不反对就很好了。我爸妈的事儿你交给我,相信我,嗯?”
喜岚点点头:“静楷……”
“嗯?”
“为什么是我?”喜岚认真的眼光灼到了孟静楷的脸。
“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孟静楷专注开车,刀削一般的侧脸落在喜岚的眼睛里,半晌,他才开口:“我也常常想这个问题。”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时候也问自己,你哪儿好,让我放不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是我犯贱吧。”
喜岚侧过头,抿着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孟静楷问。
喜岚收敛的笑容:“其实……其实我开始是真的不愿意的,你霸道、自私、为所欲为,我恨你都还来不及。但是你要感激上天,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陆承川。所以,你一对我好一点,我就动摇了,我就投降了。我长那么大,记忆里没有被人那么宠爱过。或许,你会觉得我朝三暮四靠不住……”
“胡说!”孟静楷轻哼一声:“谁说你朝三暮四了?谁?站出来!”
喜岚把头歪过去,轻轻在孟静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坐回位置上。
孟静楷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笑道:“真是难得啊,以前求你亲我都不肯,今天是怎么了?”
喜岚不说话,等孟静楷把车子停在小公馆上山的公路上,她才轻轻把自己靠在孟静楷的肩膀上:“我一直在找,一种安全的归属感。以前不知道,原来归属感就是,在一个人身边觉得安心。静楷,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要不然你不会那么轻易去原谅。你原谅了承川哥哥,原谅了孙宇昊,原谅了静言,也原谅了我。如果我再不懂得那份原谅背后的付出,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哈?我怎么觉得我那么伟大?”孟静楷揉了揉喜岚的脑袋:“是我先抢了你,对不起的陆承川,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不过,要是我没有抢了你来,我现在一定会后悔。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喜岚笑颜如花:“孙宇昊伤你那么重,静言和你大动干戈,我曾经,甚至盼望着你去……去死,你一样都没有计较。”她有些惭愧。
“都过去了。岚岚,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不行?”
尽管暂时得不到孟静楷父母的赞同,给孟静楷和喜岚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云,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温柔的耳鬓厮磨。
两人一路从车上纠缠下来,等到回到小公馆楼上房间的时候,孟静楷早就按捺不住,亲吻是不够的,抚摸也不够,他想要那实质拥有的,真实的感觉。
喜岚难得这样柔顺配合他,紧紧地抱着孟静楷,一双迷蒙的大眼睛更是看得孟静楷心神荡漾。
“岚岚,别这么看我。”孟静楷喘息着,在喜岚脖颈间流连。
“孟静楷……”喜岚忽然叫他。
孟静楷哪里停得下来,只顾跟着自己的感觉走,除了亲吻之外,一双大手早就探进了喜岚的衬衫,熟练地攻城掠地。
“孟静楷,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喜岚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却像是第一声春雷一般炸响在他的耳边。他在喜岚身上猛然一震,双手捧住喜岚的脸颊,在她的上方仔仔细细看着身下的这个小女人:“你说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好岚岚。”
喜岚知道自己是清醒的,面对这个曾经让她憎恨不已的男人,她看着那双急切的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他的模样,赤脚走在地毯上,为自己挑选柔软的毯子,为了不让自己着凉,即使热得厉害也坚持不开空调,吃饭的时候细细地将葱姜挑出来,照顾自己的父母,义无反顾地豁出去救了爸爸。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挑剔的呢?喜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爱你。”
琴绣
喜岚的一句我爱你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孟静楷心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几天。与陈宇和他们几个小聚也是心不在焉,要不然就是在一边傻笑。
“嘿嘿嘿!孟三儿,你是不是傻了?一天到晚连个正经表情也不会做了。你看看你满脸的花痴相,可别说你是咱兄弟。太糟糕了你。”
孟静楷并不理会陈宇和的风言风语。
“别说,孟三儿那样子像是春情荡漾啊。”方粤的嘴里还是那股调调。
孟静楷斜眦一眼道:“你们就酸吧。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
“你们家爹妈都松口了?”
“松个屁!不过我孟三儿办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在我面前指手划脚?我和喜岚那是我们的事儿,谁也别想给我拦着。”孟静楷挑眉:“就算是阎王老子,也别想。”
本来唱着歌的女孩子们忽然齐齐地看向孟静楷,邢少婕睁着大眼睛说:“呀!大叔,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岚姐姐结婚啊?”
“喂喂喂,大叔叫谁呢?”
冯祁护犊子似的搂过邢少婕:“她比你小了十几岁,不叫你大叔叫你什么?”
“偏你家的是个宝贝,这样搂着抱着怕别人不知道。”
“看吧,你还是嫉妒,否则你们家喜岚怎么不跟着你出来玩啊?还是我们家的听话。”冯祁的这个话引起了大家的赞同声,陈宇和唯恐天下不乱:“要不是人家姑娘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扯淡!”
“大叔你说脏话!”
“我孟三儿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我站在南大街喊一声我孟三儿要女人,那人还不得排到滨江大道去啊!犯得着你们一个个卯着劲儿酸我。”
阮明柔最近迷上了下围棋,抓着叶云甫在一边儿下棋呢,听见他这么说,落了一子,低着头说:“这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孟静楷点点头:“听听人家媳妇儿说的话,这才叫人话,知道么?学着点儿。”
众人暗笑不止。孟静楷这厢闹得一夜欢畅,晚上也没回家,第二天直接去了公司,喜岚一个人坐在家里不知怎么办才好。趁着下午没事儿干,换了身衣裳出门去,不知不觉到了五月,天气越发热起来,喜岚在衣橱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穿的衣服,孟静楷给她买的衣服都是裙子,她穿着别扭,再说喜岚想到妈妈的药店去走走,穿成那样也不大合适。找来找去才发现那两件压在底下的小旗袍。那还是和陆承川交往的时候,张婆婆给做的,一次也没穿。喜岚把衣服拿出来,摊在烫衣板上细细熨平了,穿在身上照了照才出门去。
小公馆的司机开车送喜岚下山,一路的林荫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喜岚心里雀跃。迎面来了一辆黑色的车,响了响喇叭,送喜岚的司机连忙靠边停了车。
“怎么了?”
“太太,是老太爷。”
喜岚忙下车,孟老爷子却精神矍铄地从车里走下来,迎面过来说:“岚岚,这是要去哪儿啊?”
喜岚连忙搀扶孟老爷子:“爷爷,您怎么来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么?小三子呢?没送你?”
喜岚笑道:“爷爷,静楷哪能老跟着我啊,他这会儿一定在公司。”
老爷子很满意喜岚,她说什么自然都是好的,于是笑呵呵点了点头:“你还是向着他。哎,你还没说你这是去哪儿呢。”
“我去妈妈的药店看看。前天晚上,静楷还说脖子疼,我妈妈以前学过按摩,我正好去学两手,等他晚上回来了,我给他放松一下。”
喜岚不知道自己的话在精明的孟老爷子听来是多么别有意思,孟老爷子点头不止:“前天,还晚上……岚岚啊,那昨晚小三子没在家?”
喜岚尴尬地笑了笑:“是几个好朋友约他出去了,我身子乏,就没去,不过今天一早他有打电话给我,他直接去公司了。”
“好吧,岚丫头不介意我老爷子和你一起下山吧?既然你们都不在家,那我也不必去了。”
喜岚点点头,然后随着孟老爷子一起坐进了车里。
喜岚第一次单独和老人家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孟老爷子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喜岚有些胆怯。老爷子看她紧张的样子,打趣道:“我看上去很可怕?”
“才没有……”
老爷子笑着不说话,只见喜岚的一双手紧紧地捏着裙摆,那旗袍本身的材料倒是有些记忆。孟老爷子不好意思凑近看,于是问道:“岚丫头,这旗袍真漂亮。”
喜岚笑了笑:“谢谢爷爷。”
“唔,现在还有人这么好手艺啊,岚丫头穿着好看。”
喜岚咬了咬嘴唇:“是张婆婆做的,外面买不到呢。”
孟老爷子收敛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张……婆婆?”
“是啊,张婆婆可会做旗袍了。绣的花也很漂亮。”喜岚献宝似的从包里取出一方丝帕:“爷爷你看。”
丝帕上绣的是一丛竹子,手工精致。孟老爷子接过来放在眼睛前看着,嘴唇渐渐颤抖起来:“这婆婆……本是姓张吗?”
喜岚想了想,并没有看出孟老爷子的情绪:“好像不是,据说婆婆嫁的人姓张,所以叫张婆婆。”
“那她本姓什么?”孟老爷子毫不犹豫地问。
喜岚摇头:“不知道。”
“带我去看看她。”
喜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孟老爷子这样的铁汉人物,居然眼里有了泪珠,闪闪烁烁,对着那方极简单的丝帕。
孟老爷子知道自己不会看错,这绣法和手工,也只有那个人能这样绣,这一针一线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的教科书,即使过去四十年五十年,也不会忘记,只要看到类似的东西,这记忆便会排山倒海而来。他的声音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岚丫头,她……还好吗?”
喜岚本能地直觉他认识张婆婆,但是却不得不实话实说:“婆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绣这个帕子也绣了很久,这旗袍也是做了很久的,我放着一直没舍得穿。”
孟老爷子点点头,控制了眼里的泪花,喜岚第一次觉得孟老爷子也是脆弱的、感性的:“爷爷,你怎么了?”
“哦……没事。眼睛不太好啊,怎么不去治治?”
“爷爷……”喜岚说:“婆婆的儿子根本不管婆婆,去年婆婆生病,躺在家里几天,要不是妈妈去,说不定婆婆就病死在家里了。最后到医院的钱还是巷子里大伙儿凑的。”
“她有个儿子?”这怎么可能!
喜岚点头:“虽说是婆婆的老公和前妻的孩子,但是好歹也是婆婆从小带大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管张婆婆。”
孟老爷子听了这话,越发地催促司机:“快点开,去宏景巷!”
喜岚试探地问:“爷爷,你认识张婆婆?”
“啊……”孟老爷子无意识地喟叹:“也许是故人。”
可是这样紧张的程度,喜岚知道不仅仅是简单的故人。她只有默默地陪伴在孟老爷子身边,下车后一步一步向宏景巷深处走去。这条年代久远的巷子已经没了当时的光彩,脚底的青石也因为经年累月无人清理,长出些许青苔,走在上面滑滑腻腻的。巷子的一侧是房子,另一侧是围墙。房子也年久斑驳没了光彩。喜岚搀着孟老爷子往里走:“爷爷,你小心啊。”
“她……一直住在这儿?”
“总也有五六年了。”喜岚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有地方可以住。”
孟老爷子摸着墙壁,踏过湿滑的青苔,一点一点往巷子深处走去,越靠近那个人,他的心就越不安,他一遍一遍在心底问道:“是你吗?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