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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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楷无言以对,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确实是欲盖弥彰,说与不说完全是一回事了,可是面对爷爷的询问和父亲的质疑,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不敢,就连那么点勇气也没有了。他疏忽了,他每天往返在小公馆的路上,家里人岂有不知的道理,何况是精明的父亲和更精明的爷爷。

    “我说什么?”他冷哼一声:“说那是喜国焕家的姑娘?”

    孟静言挑一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爸爸当年就是利用喜国焕揪出了陆志华,最后虽然喜国焕得到宽待,但是依照父亲的脾气,他不会接纳岚岚的。”这一点清清楚楚,所以孟静楷什么也不敢说。

    “那你就放掉喜岚啊。你知道她跟你不合适。”孟静言恍若唯恐天下不乱。

    “她就算是死,也得在我身边。”孟静楷烦躁地抽出一支烟,啪嗒啪嗒打了两下才将烟点燃。

    孟静言撇了撇嘴:“三哥,你还惦记林丹吗?”

    “林丹是林丹,岚岚是岚岚。”孟静楷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你既然都清楚了,那我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个脾气,认定的事儿,谁劝也不听。既然你把人从陆承川那里抢过来,那么你就好好保护她……和她的家人吧。”孟静言披了方巾款款上楼去,涂着鲜红蔻丹的修长十指拍了拍孟静楷紧绷的肩膀:“祝你好运。”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铺天盖地,这一晚恐怕是不会停了,从未拉上窗帘的落地窗望出去,鹅毛一般的大雪飘洒在漆黑的夜幕里。

    忽然,孟静楷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年夜(2)

    电话是八脚打来的,气喘吁吁,听筒里传来的还有风呼啸的声音。

    “知道了。”孟静楷将脱下来的风衣穿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又出去,下人端了热汤出来问道:“三少爷还要出去?”

    孟静楷沉声道:“去去就回。”

    事实上公司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八脚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面红耳赤,大冷的天,剃着小平顶的脑门上全都是汗水,见一辆漆黑的宝马打着雪亮的车灯驶近,他激动地挥了挥手。

    雪下得很大,孟静楷并看不见是谁在闹事,只是可以看见围着八脚的都是一些壮实的青年人,手里拿着棒球棍或者砍刀的也不在少数。

    他推开车门下去,八脚立即连滚带爬下来站到他身边:“三哥三哥……你可来了,我打了电话,天黑路滑,其他人都赶在路上。”

    “怎么回事?”孟静楷觉得领带扣着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这些人没有一个他认识,可是一个个面带煞气凶神恶煞的模样,来者不善。

    八脚急得快哭了:“三哥,竹厂那块儿就剩下一家没拆完了,本来想带着兄弟几个今儿晚上拆了明天让您收个新年大礼包,谁知到刚到那儿,屋子出来的不是何家那一家,都是这些人,老狗、长脚蟹、猴子他们全被抓走了,我是没本法,被逼到这里,他们嚷嚷着要找你……”

    孟静楷听这些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八成就是何玉峰搞出来的把戏,可是堵在这里又有什么用?眼下这二三十个壮汉,即便他和八脚,捆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偏偏今天的天气不好,也不知什么时候救兵会到。他唯独只有不动声色,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他不动,下面那些人也不敢动,孟静楷周身散发的都是天然的王者风度,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三哥,你有办法了?”八脚悄悄问。

    孟静楷勾了勾嘴角也不看八脚一眼,小声说:“没有。”

    要脱身根本没可能。不管怎样,孟家这个时期根本不能出点什么风吹草动,否则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被孟国涛的对手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换届选举在即,孟静楷也不想惹什么麻烦。

    十二点到了,通城的钟楼大钟忽然敲响,声音浑厚,万家烟火忽然砰砰一齐燃放,尽管夜色不尽如人意,人们还是热情高涨。

    这时,二三十人忽然一齐发力,操着手里的家伙朝孟静楷和猴子招呼过去。

    孟静楷推了猴子一把喊道:“快跑!”

    混乱中,孟静楷的后背被重重一击,他几乎要被打晕,眼前黑了黑,避过面前招呼而来的砍刀,抓住从右侧袭击的棒球棒顺势一拉,就有一个人倒在地上,有了棒球棒,他勉强招架着亮晃晃的砍刀向车的方向退去。慌乱中,口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雪天地滑,钥匙滑出去好远,孟静楷弯下腰去捡,却被一刀砍中了手臂,雪白的雪地上马上沾染了鲜红的鲜血,他忍着痛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迅速捡起钥匙,还没等站稳,一把刀又从头顶劈过来,他无处可躲,只得生生地拿手去拦了一下,然后一个漂亮的翻滚站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到车子,他又感到右脚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才被打趴在地上的男子一刀正中他的大腿。孟静楷捡起地上的球棒照他的头就是狠狠一击,忍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地上滴滴答答全是血迹,车内的白色地毯上很快沾染了血迹。车子发动,二三十个人蜂拥而上,砸着孟静楷的车,他迅速踩动油门呼啸而去。很快便有大大小小三四辆商务车紧追而上。年三十的大街上,人烟罕至,宝马车像是黑色的闪电呼啸在街上,后面紧紧跟着尾巴。

    孟静楷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再不到安全的地方,他或许会支撑不住。

    蛇行的宝马车性能优越,终究把那几辆商务车甩开了一段路,等到他支撑着把车停下来,然后撕了自己的衣服给自己止血的时候,模糊的眼睛居然在雪亮的车灯下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定是他糊涂了,他想,原来他有那么想念喜岚,居然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喜岚的影子,他已经没有力气苦笑,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扎住大腿上的伤口止血。他现在必须去刘医生那里,医院不能去,要不然明天的新闻一定会拿这个大做文章。

    车窗忽然传来砰砰的敲击的声音,孟静楷几乎支撑不住,颤抖着按了开门锁,他模模糊糊看见是喜岚。

    果然一股熟悉的馨香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了?”喜岚看见眼前一幕几乎要吓到休克,车子狭小的空间里全都是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浑身血迹的孟静楷在驾驶座上,强打着精神说:“没事……”

    “你这叫没事?你会死的知不知道?”喜岚用仅有的一点医学知识判断他的情况。用来止血的布条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用自己的棉衣捂在孟静楷的伤口上。

    “岚岚,你不是讨厌我吗?死了正好。”

    喜岚咬着嘴唇:“我没想过要你死。今天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过分了。我不应该迁怒你。”

    “呵呵……呵……岚岚……你会开车吗?”孟静楷说话已经很费力气,几乎是说几个字挣扎。

    喜岚慌乱极了,她认识的孟静楷应该是随时随地风度翩翩,做什么事都霸气十足的男人,可眼前这个流血不止精神涣散的人让她一下子心生恐惧,失去他的恐惧,再过两个巷口就是宏景巷,她打开车门将孟静楷搀扶下来:“去我家。你这样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她再也绷不住,满手都是温热的血液,奶白色的棉袄很快被濡湿。

    刚把孟静楷勉强搀扶下来,就听见后面有轰鸣的马达声。

    孟静楷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咬牙拉开车门把喜岚推进车里,自己挣扎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进车里吩咐道:“岚岚,安全带……”

    喜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抖抖索索系好安全带,车子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了?后面的是谁?为什么要追我们?”

    孟静楷很难集中注意力了,踩着油门的右脚几乎已经使不上力气,被砍伤的那个伤口正在汩汩流逝着生命的源泉。但是岚岚在车上,他不能就这样把岚岚卷进来,再丢她一个人。

    喜岚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孟静楷,你怎么了?停车停车吧!”

    孟静楷摇头,用满是血迹的手掏出电话说:“打给陈宇和。”

    “静楷你停车,你必须去医院。在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喜岚摇着头,忽然想起孟静楷会死,心头一阵恐惧。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掉下来。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岚岚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滚烫到灼人。

    “岚岚……你舍不得……我,是不是?”孟静楷几乎说不出话,踩着油门的右脚也越来越没有知觉,车速也越来越慢,就在快要停下来的时候,几辆商务车终于打横停在了他黑亮的宝马面前。孟静楷眼前一黑,喃喃念了一声:“岚岚……”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清醒过来,先看到的是喜岚的眼泪,一滴一滴温热的咸咸的,落在他的嘴唇上。

    孟静楷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傻瓜。我还活着。”

    喜岚因为他的一句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身后站着陈宇和、方粤、叶云甫几个。

    “欢迎回到人间。”陈宇和调侃道,“你再不醒,这丫头大概是要把刘叔这儿淹了才罢休。”

    孟静楷还是很虚弱,到底失血过多。刘医生进来看了看,问道:“精神怎样?老司令和你父亲都很担心。”

    孟静楷勉强笑道:“没事了。”他摸着喜岚的脸:“生儿子也没问题。”

    喜岚撇开脸,却不是因为害羞。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却因为这句话再一次掉下来。

    “你呀,才好点又惹这小丫头,人家守着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刘医生笑着说:“眼泪都快哭干了。”

    “傻瓜,哭什么。你不是说了么,我是祸害。祸害会活千年的。”

    喜岚终于哇一声趴在他胸口哭起来:“我以为……以为你会死。那么多血……”

    孟静楷拍了拍她的手:“乖,不哭了。不是活着嘛。”

    她抽不过气来,抽抽噎噎:“你不是很本事嘛,你不是很厉害嘛,怎么这点小事也让自己受那么严重的伤?你是笨蛋吧……”

    孟静楷扯出一个笑脸来,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嘶嘶吸气。

    “咳咳……”陈宇和轻咳一声:“静楷,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再来吧。我会找几个人守着这里的。”

    几个人相当默契地离开那房间,对那晚的事却只字不提。

    孟静楷虽然病得迷迷糊糊,可是他的心里却不糊涂,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失去了知觉,怎么会那么轻易躺在了刘叔这里。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兄弟手足

    刘叔提供的这个地方虽然没有小公馆那么豪华,但是对于出身一般的喜岚来说已经很舒适很温馨了。甚至比小公馆能让她适应。

    喜岚削了苹果一点一点喂给孟静楷,孟静楷伸手要去拿那只胖嘟嘟被削了一半的苹果:“我自己来,又不是残废了。”

    “你的手上还有伤呢,伤口裂了怎么办啊?”喜岚拿着水果刀说什么也不肯给他。

    孟静楷早就在床上躺着不耐烦,虽然伤口并没有愈合好,但是天生好动的他怎么会肯乖乖躺在那里不动:“不能下床走动,自己削个苹果总还是可以的。”

    喜岚倔强地低着脑袋:“不行。”

    刘叔照例来给孟静楷换药,放下药箱说:“今天感觉怎样?”

    “好多了,谢谢刘叔。”孟静楷看了一眼喜岚说道:“你下楼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你上次吃的那个枣泥汤团。”

    喜岚放下手里的水果刀下楼去。

    “故意支那姑娘走吧?什么事啊?”刘叔也算是身经百战,这点小把戏他还是懂的。

    孟静楷的脸色不那么好,他咬紧牙关,嘶嘶吸气:“我在这里的事最好不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不想影响爸爸。那些人摆明了是要我的命,从明天开始你也不要来了。”

    刘叔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说:“你看看你,这一刀再深一点,你这腰子可是得废了。”他叹口气:“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调养调养应该没事。可是我不来,你这伤怎么办?洗澡换药?谁帮你?”他检查了一下大腿上的伤口,那一刀深可见骨,缝了二十几针,到现在伤口也不是很好:“万一感染发炎,你怎么办?”

    “刘叔,我不想拖更多人进来了。这些人我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应该不会是只为了竹厂那地块的事情。要是拖累了你,真是罪该万死了,您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那小姑娘呢?你倒是忍心让她留在这里?”

    “放她离开才更不安全。她必须在我身边。”孟静楷很疼,其实刚才喜岚在的时候,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浑身颤抖的冲动。他终究是个人,也是血肉之躯,这生生的砍了几刀,更有一些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怎能不痛,只是看着喜岚泪眼汪汪的模样,他不忍心,也不能喊疼。他是男人,要保护心爱女人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刘叔知道孟静楷的脾气,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给你留一些药,每天记得换药。”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要是疼得厉害就吃这个,不过要克制,不可多吃。”

    “谢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孟静楷说。

    刘叔哈哈大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客气?到底是小姑娘影响了你是不是?”

    孟静楷提起喜岚,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她确实很好。温顺乖巧。”

    “你喜欢就好。”刘叔背起药箱:“我给你留了足够的药,你就自己小心吧。”

    “是,爷爷和爸爸那里请刘叔费心了。”

    刘叔走了之后没多久,陈宇和来了,在院子门口和刘叔打了个照面,进了屋子却看见喜岚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哎哎哎,小心,去哪儿?”陈宇和伸手接过那只碗,里面躺着白白胖胖的几只汤团:“哟,别是孟三儿要吃?”

    喜岚点点头:“对啊,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刚才他说要吃团子。”

    陈宇和接过碗说:“我来拿吧,看你别烫着了,孟三儿一会儿又得心疼半天。”

    喜岚点点头:“谢谢。”

    “刘医生来过了?他怎么样?”

    “刘医生一来,静楷就叫我下来煮团子给他吃了。”喜岚说。

    这没心眼的姑娘,陈宇和知道孟静楷肯定是故意支她走,他忽然想起那晚在路边看见的那个身影:“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陈宇和知道,和这样的姑娘不必兜圈子,她没有这个本事听得懂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什么?”

    “孟三儿受伤的那天晚上,那些人为什么忽然放你们走?”这很诡异,瘦小的喜岚紧紧地抱着失去知觉孟静楷在怀里,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有些面熟。只是二十几个人齐刷刷站定在那里,商务车横七竖八停了一条街,要不是陈宇和及时赶到,喜岚一个人是怎么也不会有力气把孟静楷拖回车上的。当时孟静楷已经像是死了一样,浑身跟血人似的,喜岚仓皇无力得像一只小狗,看见陈宇和来,满脸血污的小脸抬起来,哭得像是死了人一样。

    喜岚看了陈宇和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我……我不知道。”

    “那么,你认识那个穿黑皮衣的男人?”陈宇和一向敏锐,他觉得领头的那个男人看喜岚的眼神怪怪的。

    “不……我不认识。”喜岚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陈宇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喜小姐,你不适合撒谎。”

    喜岚眼神闪烁:“我没有撒谎。”

    陈宇和忽然靠近她,她不得不抬起头和他对视,陈宇和说:“你再说一遍。”

    喜岚果然朝后退了几步,她不敢再说什么,却又听见陈宇和说:“孙宇昊你认识吗?”

    “你、你究竟要问什么?”喜岚害怕了,她不想是这样的,但是眼前的陈宇和似乎收敛了那种翩翩公子的风度,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别以为能瞒得过孟静楷。”陈宇和摊开手心,里面是一颗纽扣:“别小看这颗纽扣,上面的文字你认识吗?全球限量,谁定制了这样的衣服,要查出来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孟静楷早晚会知道一切。关键在于,是你坦白说出来,还是要别人被动地让你说出来。喜小姐,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喜岚觉得透不过气来:“静楷他平安了不是吗?他好好的,没有危险。求求你,陈先生,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我会好好伺候他的。真的,我发誓。”喜岚涨红的小脸看上去有些诱人。

    陈宇和合起手心,挑了挑眉:“那你是不打算说是不是?不知道陆承川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抑或是这件事本就是他主谋?哈,也是,夺妻之恨,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难怪他一心一意要弄死孟三儿。”

    喜岚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袖,陈宇和手里的碗被拉扯一下,里面的糖水泼了出来,喜岚急切地说:“陈先生,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当是做善事。孙宇昊那天没有赶尽杀绝不是吗?你相信我,这件事情一定不是承川哥哥的主意。他不会这么做的。现在只要静楷能好起来……”

    “孟三儿在你身上花的功夫也不少,怎么不见你这么替他想呢?你知道,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刀伤,险些要了命!你以为他好吗?哼……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你以为是被蚊子咬了一口?”陈宇和见不得自己兄弟这个样子,尤其是孟静楷,从来没有吃过亏的孟静楷,这次居然被伤成这个样子,那些人明摆着是吃准了他不敢张扬,才下的狠手。

    喜岚才好起来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她颤巍巍地说:“我知道他疼……这几天,他吃的东西都会吐出来。我偷偷在门外看着他那个样子,恨不能代他疼。可是我希望他今后都平平安安的,陈先生,就算结束了好不好?我去求静楷,他也会答应我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你究竟是为了保护谁?”陈宇和忽然从心底厌恶起她来,在孟静楷身边,仗着他的宠爱,做的那些事,却不知道究竟便宜了谁。

    “我没有要保护谁……其实我说不清楚。”喜岚最终承认了:“我知道有些事根本瞒不过你们,可是你怎么知道静楷他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也不想知道得那么清楚呢?又或许他根本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愿意提起来。陈先生,你知道我和陆承川是结过婚的,如果我真的那么无情,一有机会就置他于死地,那么你还会放心让我呆在静楷身边吗?我怎么对待陆承川,你不怕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对待孟静楷?我谁也不想伤害。如果可以,就这样算过去好吗?”

    陈宇和冷笑起来:“你跟着孟三儿倒不是没有长进,还懂得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你说的很坦白。不过喜小姐,你该不是在警告我,我怎么对你的前夫,你就会怎么对孟三儿吧?”

    喜岚摇摇头,话说开了,反而让她轻松:“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何况,我也没这个能耐。”

    她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孟三儿为她,很多事情都破了例,可是她不自知,她对孟三儿的影响是什么。每天回去小公馆,亲手挑选家具和地毯,带她出现在最私密的场合,这些事情没有一样不让这帮子兄弟大跌眼镜。这半年,放浪形骸的孟静楷像是变了个人,不酗酒不夜归不泡妞,节制得过分,那天喝到兴起,无意中说走嘴,住在小公馆半年的喜岚居然还是个雏儿,这件事让大家讥笑了好久,他却无奈地笑,他不想强迫她,这是孟静楷说的。

    陈宇和知道这两人之间不是孟静楷和以往的女人那么简单,所以他浅浅叹息:“算了,你们的事,还是你自己去解决吧。”

    泪眼汪汪的喜岚听见这句话,连连点头:“我发誓,我会对他好的,一定好好伺候他。”

    陈宇和转身上楼去:“孟三儿不缺人伺候,你要好好在他身边。”

    喜岚似懂非懂地站在那里,那一夜,看着孟静楷躺在血泊里,她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像是被钝器击伤,不是一招致命,而是钝钝地疼,一下一下,随着心跳深入骨髓。那时候,她脑子里闪过多少念头,一下子想起很久之前她赌气说过的一句话。

    “我祈祷你赶紧去死。”

    她后悔到几乎想打死自己,这样恶毒的诅咒,她居然对孟静楷那么轻易地说出口。她不是恶毒的人,但是这一次是真的后悔了。喜岚这才惊觉,她是舍不得孟静楷有个三长两短的,虽然他是个坏心眼坏脾气的男人。

    归属

    喜岚怯怯地上楼去,陈宇和的话让她心里像是卡了个大疙瘩,上不去下不来地难受。

    站在门口,她犹豫着是不是进去,听见陈宇和在跟孟静楷说话。

    “竹厂地块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年三十晚上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媒体得知风声会抓住这种事不放。静楷,你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老百姓对这些事最是感兴趣。房地产这几年像是回锅肉一样被翻来覆去地炒,地王也层出不穷,竹厂地块是通城的新地王,你迟迟不开工没有说法,只怕何玉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揭过去。要是你被媒体抓住不放,受影响的恐怕不只你一个。”陈宇和一席话,听得喜岚心惊胆战。

    孟静楷笑了笑:“没事,只是麻烦你先照应一下,就算是媒体捕风捉影,也得有确实证据,否则也只是炒一阵,等新的新闻出来,这些人会转移目标的。”

    陈宇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汤团:“你们家小女人给你做的,趁热吃了吧。”

    “你和她在楼下说什么?”孟静楷有意无意地问。

    陈宇和耸肩:“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你。我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静楷,我说句话,你不要恼。”

    孟静楷觉得汤团甜腻,就像是喜岚的感觉:“什么?”

    陈宇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喜岚……要是能放她走就放了吧,她在你身边,指不准给你招麻烦。”

    孟静楷脸色变了变,叮当一声把勺子扔在碗里,斜眼看了陈宇和:“我乐意。”

    “她究竟哪里让你惦记着?”陈宇和仗着是男人之间的谈话,说话难免直了些:“你说你喜欢那小身板,你又没有上了她,你要是说喜欢那小脸蛋,那些明星倒比她强了去了。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我不知道。要是没了她,我会觉得活着没意思。”

    孟静楷一句话说完,喜岚在门外绷不住了,手里拿着的蜜饯果脯连带着盘子叉子掉了一地。

    “岚岚?”孟静楷知道是她:“岚岚进来。”

    喜岚慌慌张张捡了散了一地的东西磨磨蹭蹭走进房间去,头快要垂到胸口了,低着脑袋不说话。

    孟静楷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

    喜岚的声音小小的:“我在这儿就行。”

    “你不是下人,站那么远干什么?”孟静楷哄道:“快过来。”

    喜岚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宇和,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到孟静楷身边去,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厚厚的绷带,还是有丝丝血痕渗透出来:“怎么还流血啊?是不是乱动扯坏了伤口?”说着上前去拉开他的衬衫要看。

    孟静楷笑得心满意足:“哎哎,大姑娘家的你也矜持点,人家还在呢,就急着扑过来扯衣服,你不害臊啊?”

    喜岚咬了咬嘴唇:“看来你死不了。”然后站起来拿着盘子要走。

    “我错了还不行?”孟静楷调侃:“等伤养好点再让你看还不行,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陈宇和在一边忍着笑,肩膀在颤抖。

    喜岚急了,一跺脚红着脸不理他。

    孟静楷在那边嘶嘶一吸气,喜岚就转过头去:“你疼死也是活该。”

    陈宇和悄悄退出去,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我才不死,舍不得你守寡。”孟静楷嘴上的便宜可是一分也要占,摩挲着她的小手,软软的嫩嫩的:“岚岚……”

    “嗯?”

    “岚岚。”

    “嗯?”

    孟静楷笑:“你这样对我,我倒是觉得再砍我几刀也值了。”

    “大正月的,叫你胡说八道!”喜岚咬了咬嘴唇:“就算是发誓赌咒,也犯不着死了活了的,多不吉利。”

    “让我亲亲你。好不好?”孟静楷看着喜岚粉红的嘴唇,雪白的小牙齿偶尔咬着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小模样,他忍不住说:“让我亲亲你吧。”

    喜岚清清楚楚听见了这个要求,可是她没有动,也没有反对,她默认了,看着孟静楷抓着她的手,脸一寸一寸靠近,然后吻上了她的唇,轻轻吮吸。喜岚闭上眼睛,孟静楷得寸进尺地让自己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虽然是冬天,但是房间里用了地暖,两人穿得单薄,喜岚就穿个薄薄的开司米针织开襟小外套,不知不觉也让他拉下来,里面一个黑色的打底衫被推了上去。孟静楷的手,所到之处就是星火燎原。

    喜岚忽然觉得自己的皮肤一阵酥麻,抵抗道:“你身上有伤。”

    孟静楷哪里肯听她的,他就像是一只兽,既然开了闸,就怎么也收不回来,带着男性特有的兽性的侵犯,一心一意要把喜岚拆吃入腹。

    喜岚不敢动弹,虽然孟静楷笼罩在她上方,但是那些厚厚的绷带却提醒喜岚,他是个伤员。于是喜岚只能慢慢地动了动:“不行。你身上有伤。”她微微抗拒,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推他,怕伤口崩坏了。于是一双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别这样……”

    “这点小伤不会死的。”孟静楷在她耳边喘息:“可是你要是不给我,我现在就会死。”那声音多有忍耐,喜岚不敢挣扎,乖顺地躺在那里,任由他急切地解开纽扣,温热柔软的嘴唇在身体上轻吻吮吸,她闭着眼,只好由他去了。

    整个过程对于孟静楷来说是无限的满足,这真正意味着一个女人的归属,对于喜岚来说,也许只是痛苦。那些疼痛和忍耐,她眼角的泪水说明了一切。

    孟静楷吻掉她的眼泪:“乖……”

    最后的一瞬间,孟静楷在喜岚耳边满足地喟叹,然后翻身下来把喜岚拥在怀里。

    喜岚知道她失去了什么,心里是一阵空虚,她只记得这里的天花板是米黄|色的,孟静楷的脸是认真投入的。

    在他怀里的一瞬间,发现孟静楷胸前的绷带被濡湿了,鲜红的血液隐隐地渗出来,喜岚身体并不舒服,还是挣扎地爬起来:“伤口崩开了吧?”

    孟静楷抓着她的手:“嘘……别忙。我没事。”

    “你这个样子,我会内疚得不得了。孟静楷,我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别任性了,我帮你换药好不好?”喜岚的腰肢像是要断掉一样酸痛,双腿颤巍巍站不稳,勉强披了孟静楷的大衬衫拉开床头柜拿出急救箱。跪在地上给他拆绷带。

    孟静楷一直笑眯眯的,仿佛这流血的人不是他:“岚岚,你没有对不起谁。所以,以后可以不说愧疚这样的话吗?”他抓住喜岚忙碌的小手:“别人的错,不需要你承担。岚岚,你要几时才能明白?”

    喜岚看着拆开绷带里已经崩开的伤口,血淋淋的样子让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打电话让刘医生再来一趟好不好?”

    孟静楷看了看伤口,伸手拿过绷带自己缠好,然后将急救箱推倒床底下:“叫刘叔叔来你怎么说?说是剧烈运动崩坏了?”喜岚听了这话,羞得抬不起头,孟静楷不再打趣他,胸口背上还有腿上的伤口其实真的很痛,他忍着痛笑道:“你让我抱抱,让我抱抱就好了。”

    喜岚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背:“真的不要紧吗?”

    “说了不要紧。”孟静楷说:“看来你是怪我不够努力,还有力气爬下床要给我换绷带。小东西,看我怎么治你。”

    孟静楷说着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将喜岚嘴里溢出的惊呼吞没在唇齿间。

    究竟谁不好

    这一夜,孟静楷的需索无度累坏了喜岚,本就是不识情欲的小姑娘,怎经得起他强烈的攻陷,一夜下来,喜岚昏睡不醒。

    正月十五那天,孟静言来看孟静楷,天气正好,他穿着开司米的开襟衫坐在客厅的落地玻璃前晒太阳,屋子里照例开了空调,暖融融的。

    “来了,坐。”孟静楷听脚步声都知道是孟静言,索性眼睛也不睁开,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孟静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左顾右盼没看见喜岚,心里有些奇怪。

    “在后面园子里。”

    “哦。她怎么不陪着你?”孟静言取了身边茶几上一只绿色的蛇果吃到嘴里。

    “她日日夜夜陪我,我让她自己去玩,她还是不愿意走出这个房子。”

    “哼,三哥,你真是糊涂了,现在那些砍伤你的人不知道多惦记你呢,你还让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喜岚出去?你别是脑子也坏了。”孟静言斜了他一眼。

    孟静楷睁开眼:“她不会有危险,如果不是她,或者我现在真的已经一命呜呼。”

    孟静言吃着蛇果,咬了咬嘴唇:“你究竟知道什么?”

    “不说这个,静言。”孟静楷站起来,有些费力,右手下意识地捂了捂伤口。他走到酒柜附近,给孟静言倒了一杯酒:“喝点?”

    孟静言握着酒杯有些忐忑,岔开话题:“你不能喝酒吧?”

    “这酒是给你喝的。”孟静楷笑了笑,轻轻浅浅,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怕你太清醒,装不了糊涂。”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你这么不辞辛苦跑来看我这个哥哥死了没有,我能不感动吗?”孟静楷心平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孟静言打了个寒噤。

    “我可没那么恶毒。我希望你好好的……”

    “你知道的,我要是好好的,你的心上人,就势必不会好。如何取舍呢,静言?”这句话像是定时炸弹,在孟静言心里轰然炸开。

    孟静言砰一声放下酒杯:“别给我钻套子!我不是打探什么消息的,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用瞒你。你要是也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天下太平,如果你非得计较,三哥,我也是孟家人,你难道想两败俱伤?”

    “他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药啊?你口口声声还替他说话?”孟静楷挑一挑眉:“这可是证据确凿,这几刀,明摆着是要我不死也残废。”

    “你就那么肯定是陆承川的授意?你只看见了孙宇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陆承川的意思?你别把所有人都想象成敌人,他不是这样的人。”孟静言不能平静:“就算退一步说,你在婚礼上抢了人家老婆,逼着他们离婚,难道你就不是罪该万死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孟静楷不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客厅里死一般沉寂,忽然听见喜岚的笑声:“静楷静楷……看,小狗。”

    喜岚扎着个马尾辫,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的外套早就脱掉了,鼻尖上都是汗水,衬衫解开了上面的扣子,怀里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兴奋地走进来。到底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玩得像个孩子。

    喜岚怀里抱着一只奶白色的小奶狗,圆嘟嘟胖乎乎,小脑袋在喜岚身上拱来拱去,直往怀里钻。小爪子搭在她胸口,一副乖巧惹人疼的样子。

    孟静楷站起来,爱怜地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汗水:“哪儿来的?”他指了指那只狗。

    喜岚还沉浸在兴奋里,兴高采烈指手画脚:“是管家大叔给我的。你看,可爱么?”

    “可爱。”孟静楷宠溺地笑:“真是个傻子,你要是喜欢,改天带你去宠物市场,你要什么都有。”

    “咳咳……”孟静言故意咳嗽两声,喜岚才回过头,看见是孟静言,把小狗放到地上,圆滚滚的小狗一下子钻到沙发脚边放着的软垫里,蜷缩成一团。

    “静言……”喜岚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到哪儿去了?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孟静言笑了笑:“出去走走而已。”说着眼睛扫到喜岚敞开的领口,青紫的痕迹暧昧地一颗一颗沾染在雪白的胸口和脖颈之间。她笑得暧昧:“三嫂。”

    就这两个字就让喜岚抬不起头,孟静言喊得郑重,不像是打趣开玩笑的口气。

    喜岚拉着孟静言的手:“静言,你别这样看我。”

    孟静楷搂过喜岚的肩膀:“知道是三嫂,就好好尊敬点。”

    孟静言对喜岚的感情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怎么形容。最初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