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6部分阅读
,秋天的雨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她同样对眼前这个男人无可奈何:“你愿意让我问这个问题吗?”
“我没什么可不乐意的,你在我这儿,还能让你跑了?”孟静楷笑:“我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喜岚,这是注定的事。”
喜岚并不喜欢孟静楷拿这样笃定的口气跟她说话,尤其这种笃定的悠闲里还夹杂着他这种男人特有的自信和霸道。她不肯接话,孟静楷取出一打纸,放在喜岚面前,继续说道:“陆承川现在还在看守所,他走私车辆……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车辆里发现了白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喜岚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的惊魂,她的眼光马上从窗外撤回来:“你胡说!”喜岚慌乱了,孟静楷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乱了阵脚。
“我有没有胡说,你很快就会知道。”孟静楷嘲讽一样说:“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一旦将他走私贩卖毒品的罪名落实,陆承川就算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苟活下去。”
喜岚心里的一根线崩地一声断了,她站在孟静楷面前,显得那么无措,一瞬间,她的孤独和无助让孟静楷有些心生不忍。
“你能帮他是不是?”喜岚幽幽的声音传来:“你能是不是?”
孟静楷不答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喜岚。她小小的,刚巧能契合在他的怀抱里,他的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两只胳膊环绕着喜岚的细腰,孟静楷深吸一口有她的味道的空气:“我能不能,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那么轻,一会儿稍稍放松了那怀抱,把玩着喜岚的手指,她的手指真好看,细细长长的,又生得白净,整个手掌软绵绵的,把玩在手里柔若无骨。喜岚第一次那么安生地让他抱着,初秋的气候已经有些寒凉,喜岚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孟静楷肆无忌惮地拥着喜岚,他怎么就觉得那么满意,从这个角度看去,喜岚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头发全部披散在左肩上,右边半边脖子白皙极了,粉红色的耳垂像是一颗上好的珍珠,他忍不住,张嘴含住了那诱人的耳垂。喜岚颤了颤,但是没有拒绝。
“你只要把桌子上的那份东西签了,我保证陆承川安全。”
喜岚顺着他的胳膊看过去,那大大的白纸黑字倒成了绝佳的讽刺品,离婚协议书。
最下端签字的地方还是空白,喜岚一下子脑子里嗡嗡成一片。她一动不动,任由孟静楷抱着她。
孟静楷感觉得到她的僵硬,放开她说:“签了字,你们俩就再也没关系,当然,我也会帮助陆承川脱离困境。”
喜岚嘴角微微勾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又让孟静楷惊艳了一把,原来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只是那嫣红的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那么不中听,那样不受用:“做梦。”她轻轻说:“你这样的人,说你是人渣,还真是生生侮辱了人渣这个名词。”
孟静楷有些气恼,抓着那几张纸甩了甩,最后扔到地毯上:“我可是让你选择过了。”
喜岚撇过头去不说话,拒绝理睬他。
“没关系。”孟静楷反倒显得轻松起来,但是每一句话都透满了威胁:“你不签字也没关系。这离婚证我一样给你们办下来,当然喜岚,我白送给你那么优惠的条件,你都不答应,这么好的交换条件,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一桩婚姻,和陆承川一条命。”
喜岚是软弱的女孩子,尽管喜国焕和宋玉梅没有能力给她过人上人的生活,可是喜岚却从未受到过任何胁迫,这次例外。她居然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这个曾经柔弱到像是初春小草一般的女孩子,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猫儿眼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望进了孟静楷的心底。“承川的命对于你而言,像是蝼蚁一般简单,但是之于我,他是全部。你别逼我,如果你坚持要他死,我也绝不会活。要不然,我们试试?”
孟静楷看着喜岚的眼睛,他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只是这样的决心让孟静楷胆战心惊,他怒极反笑:“你真有胆儿啊!啊?你学会威胁我了是吧?喜岚,你看看这个世界,谁少了谁不一样活?你要为陆承川殉葬我管不着,但你死了呢?你就只你一个人吗?你死了一了百了,别拖累别人给你受苦,知道吗?”
她又一次落了下风,在和孟静楷几次短兵相接里,她从未占过上风,这次,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她脆弱的神经折磨着她自己夜夜不得安眠,在极端的压抑之下,喜岚发出了第一声啜泣:“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喜岚猩红着眼睛,抬头望着孟静楷。
“我不想你怎样。”孟静楷知道自己大获全胜,这姑娘的心早就被这几天的孤寂和惶恐弄得只剩下华丽的外壳,其实脆弱到不堪一击:“很简单,离婚。”
探视
离婚二字像是紧箍咒一般捆绑着喜岚所有的念头,她一直心存疑惑,其实她没有那么爱陆承川,也没有到非要他才能活得下去的地步。但是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反抗和威胁,她拿自己的命去跟孟静楷搏,搏一搏那换取陆承川平安的机会,可是,显然孟静楷并不重视。
喜岚内疚,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在结婚之前没有把事情都说清楚,又如果他们俩没有结婚,那么陆承川是否还会锒铛入狱?结果是否定的。喜岚,你真的是个祸害,如果不是你,陆承川也不会那么艰难。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夜色渐渐拢了上来,喜岚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甚至排斥和孟静楷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他的气味其实干净而清爽,但是喜岚却呼吸不过来。
孟静楷看着喜岚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着。她比林丹更可恶,即便是当着他的面,她也不肯敷衍一下吗?他也真是贱,缺女人吗?孟三少爷要找个相好的女人一点也不难,可是就是偏偏贱骨头要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女人。
双方的对峙在极度沉默之中逐渐僵硬。
“让我再见他一面。”喜岚说:“让我再看看他。算我求你。”
她终究是落了下风,在孟静楷面前,她本就毫无胜算,最后落得个委曲求全的下场。
孟静楷无所谓地松了松领带,这才发觉他自己扣了一天的领带打得太紧:“你要验货?”
喜岚没等孟静楷出去已经默默流下眼泪来。
“你在为谁哭?陆承川?你放心,现在即便是看守所,待遇也是不差的。他外面还有人照应,不会有多惨的。你的眼泪怕是白流了。”孟静楷只有说着这些惹人生气的话,他的心里才会舒服一点。
喜岚不是听不明白孟静楷这冷嘲热讽的话,可是就是怎么也提不起反驳的勇气。反驳的下场是什么,她越来越清楚,周身弥漫着寒气,骨子里都凉了起来。
“你听话,这样大家都少费心,你的小情人也会安然无恙,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吗?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嗯?好好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别死心眼,知道吗?”孟静楷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轻柔像是对待一只小猫:“听话,明天带你去见陆承川,把事情了了,别惹我心烦。”
这话还历历在耳,喜岚已经坐在了一间讯问室的椅子上和陆承川四目相对。孟静楷并没有做的太绝,让她单独和陆承川相处。讯问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之后,看着才几天就憔悴了很多的陆承川,喜岚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流下来。玉树临风的陆承川,短短几天的时间,形容憔悴,下巴上青髭一片,眼睛都凹陷了下去。
看着他这个样子,喜岚的眼泪又刷刷地流下来:“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很久以前,喜岚就知道现在的这些人都是合法化了的流氓,喜国焕的那只残腿就是因为在看守所遭到了虐打而留下的残疾,而眼前的陆承川,显然不太好。她担心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好像要宪兵临检一样看他。
“怎么又哭了呢?”陆承川面对着窗外坐着,窗外的天光照射进来,他已经换了衣服,很闲适的休闲衫,大约是谁来看过他了,送来的衣服。他看着喜岚紧张的样子,故作轻松站起来张开双臂说:“要不要验身?我可是一点儿也没瘦。”
“是我,是我害了你,我应该早早和你说孟静楷来找过我的事,可是我真的是侥幸,我以为不会有那么严重的事……是我不好,害你变成这个样子。承川……承川……”喜岚哭泣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孟静楷的耳朵里,他站在门外开始不耐烦,手里的香烟放进嘴里狠狠吸两口然后又丢掉。
陆承川露出复杂的神色:“我知道孟静楷来找过你。我也知道他找你说过什么。所以喜岚,你不必自责。”他忽然间有些心疼这个法律上的妻子,她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也不知是谁毁了谁。
喜岚有些惊讶地张大嘴:“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要……”
“娶你,对吗?”陆承川反倒轻松起来:“现在不要再说这个了。”
喜岚还是忍不住泪水,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然后强装着笑颜,眼泪一串串顺着腮帮子滚下来:“你会没事的。承川,你会没事的。”她呢喃地说,其实她心里乱成一团,根本就没有主意,事到如今,能抓住的也只有孟静楷这根救命稻草。
陆承川冷静而沉着的声音说:“我没能力再把你留在身边了。”他一直有预感,当他得知今天孟静楷带着喜岚来看他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但是我并不后悔和你结婚。岚岚,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完整的,很多事看起来很美,其实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岚岚,不论发生了什么,忠于自己就好。”还有的话他始终没办法说出口。
“我现在想做的事,我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做到。承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们逃跑好不好?找一个穷乡僻壤生活下去就好。我没办法看着你就这样在这里被囚禁。”喜岚的眼泪真是多啊,搅和得孟静楷一阵心烦。她在里面抽泣,抓住陆承川的手臂撒娇,这些都让他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似的难受。
“这儿是禁烟区。”狱警提醒孟静楷。
孟静楷不予理会,探头往小屋子里看,手指间的香烟袅袅冒着青烟。
“同志,这里是不允许吸烟的。”狱警再次提醒。
“滚蛋!”孟静楷没好气地冲着狱警撒火:“问问你们林胖子抽了我多少烟,管到小爷头上来了!”
他看着屋子里郎情妾意的样子,更是心急如焚:“看着干什么?你不长脑子啊!开门!”说着抬脚作势要踹讯问室的门。
狱警年轻,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但是因为有一颗八卦的心,所以知道他们的老大绰号叫林胖子。加之孟静楷不论干什么,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即便是站着不说话,都能让人肝儿颤的角色,更何况是今天还大小声朝狱警发的火。见孟静楷要踹门,连忙打开了讯问室的门。
孟静楷像一只豹子冲了进去,喜岚的手正和陆承川交握在一起,她两眼泪水汪汪,水汽婆娑,而陆承川的眼角眉梢似乎都舒展开来。这样子,哪里是像悲惨的牢狱里的探视者和被探视者,简直就像是苦情戏里的久别重逢。看见孟静楷进来,喜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就朝着孟静楷又踢又踹,疯了一样。
“都是你,都是你!”孟静楷轻而易举地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抓在自己掌心里,朝狱警瞪了两眼,那狱警乖乖地关上门出去。喜岚哭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孟静楷一副毫不怜香惜玉的样子,陆承川为喜岚担心,开口说:“别哭了。好好说话行不行?”
喜岚逐渐平静下来,孟静楷也放开了她,这才慢悠悠地说话:“别忘记你来办的事儿,不是来给你们郎情妾意叙旧的。”
喜岚心里猛地一颤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孟静楷,求求你,别说这个。她准确地朝他传递着这个信息。孟静楷装作看不见,掐灭手里的香烟,颇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再给你十分钟时间。别挑战我的底线,喜岚。”
喜岚呆呆地站在陆承川身后,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穷尽言语也不能表达她现在的复杂心情。看着穿着宽大休闲衫的陆承川,她猛然意识到,她似乎还没有主动亲近过陆承川,两人最甜蜜的日子里,陆承川即便是亲吻她,也是蜻蜓点水似的,点到即止。强烈的愧疚感再一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来这里之前,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球鞋,走在地上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她不管孟静楷是不是在场,他是不是看着,径自走到陆承川身后,第一次主动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眼泪再一次浸湿了陆承川背后的t恤。
陆承川明显浑身僵硬起来,他抓住喜岚的手,轻声喊着那个名字:“岚岚……”
“是,我在这里。承川。”喜岚小声应着。
陆承川转过神来将她拥在怀里,喜岚踮起脚尖,用自己柔软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泪水顺着面颊的弧度浸润了两人彼此紧贴的嘴唇。
再见一面
温存并没有持续很久,甚至是刚刚贴上的唇还没有温热起来,孟静楷便粗暴地扯开了喜岚的身体,喜岚站不稳,踉跄一下撞到了审讯室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狱警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打开门冲了进来,见到这样怪异的场景,喜岚坐在地上,一点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泣不成声地瑟缩着肩膀,孟静楷站在陆承川面前,几乎怒发冲冠。唯独陆承川,眼神里有难辨的色彩,他心疼地看着喜岚,然后走过去,蹲下身子:“快起来,疼不疼?”
“你就别担心别人了,担心你自己吧!”孟静楷的话明显是带着威胁的色彩的,他居高临下望着这一对人,像是主宰一切的神,同情而悲悯地看着陆承川:“你自身难保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去管别人?”
陆承川扶着喜岚站起来,即便没有华服在身,也还是不卑不亢:“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别人。”
孟静楷冷笑一声:“妻子?真新鲜的叫法。”
“对,合法的,唯一的。孟三少爷不会不知道它的意思吧?”陆承川说。
“我让你死鸭子嘴硬!”孟静楷听着这份挑衅,再加上喜岚抽泣的模样,她宁可躲在那阶下囚的身后哭,也不愿站在他的身边笑!他勾了勾嘴唇,挑着眉说:“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喜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
“不……不要。求求你……我求求你。”喜岚抓住他的衣袖,小声哀求着。
“求我?”孟静楷慈悲地笑着:“哦?你拿什么求我?要是条件不好,或者我听着不心动,我可不会答应你。”他把玩着喜岚的一撮头发。
“岚岚……”陆承川没想到喜岚会忽然去求孟静楷,下意识地去阻止,可是已经晚了,喜岚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什么条件都可以。求你让他平平安安地脱离这场牢狱之灾。”
“行啊。”孟静楷残忍地笑:“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保证他能平平安安毫发无伤地走出这里。”
喜岚抬起雾气蒙蒙的大眼睛,她知道这是和魔鬼在交换条件,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孟静楷知道喜岚不会反驳,志得意满:“第一,和他离婚。第二,吻我,现在。第三个条件我随时想起来再告诉你。”
喜岚沉默。陆承川绝望地闭了闭眼,轻声说:“岚岚,不……”
喜岚忽然凄楚地笑了,眼泪一串串从盈满笑意的眼眶里掉了下来,流进嘴里,咸咸涩涩的弥漫了整个口腔。
“好。我答应你。”她机械地走过去,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孟静楷像是张开黑色羽翼的地狱来使,姿态高昂,不肯迁就喜岚的身高,抿着嘴唇,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无能为力姿势僵硬的陆承川。
喜岚的体香越来越近,她又用她自己做的洗发水洗头了,孟静楷知道,那淡淡的香味像是缠人的怪物一样一直缠绕在孟静楷的脑子里,以至于一闻到就知道那是喜岚的味道。而眼前肤色细腻,白瓷般易碎的娃娃,终于将自己心甘情愿送到了他的嘴边。
孟静楷很高兴,尤其当着陆承川的面,这样压倒性的胜利让他心里那点虚荣的快活感急速膨胀,一直到涨得快要爆炸,喜岚的嘴唇终于贴了上来。她显然不懂接吻,也许在陆承川面前,她更加紧张和羞耻,两片唇一直微微颤抖着。
孟静楷撬开她的嘴唇,将舌头探进去,与她纠缠嬉戏,喜岚的身体都在颤抖,但是这种战战兢兢的微涩的羞耻感让孟静楷感到兴奋,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接吻,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般满足。而喜岚,给了他这样前所未有的感觉,他越发沉溺,一直到喜岚再一次失声痛哭。他才像是倒了胃口一样放开她。
“你的妻子?也不过如此。”孟静楷一只手拥着喜岚,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好了,探视时间结束。”他单方面宣布结束,半强迫喜岚往外走。喜岚压抑着那股狂热的,想冲出这种禁锢的冲动,悄悄回头看站在窗台下的陆承川。那么落魄,那么让人心酸的影子。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对不起,承川。”
假装看不见喜岚的泪眼婆娑,孟静楷强迫喜岚坐进那台黑色沃尔沃,顺畅地滑出了看守所的大院。
“你哭什么?人也看了,毫发无伤,你这小眼泪流的,像是谁欠了你的。”孟静楷其实是有些心烦的,喜岚的眼泪让他有些烦躁。
喜岚假装听不见,把头歪在一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着掠过的街景,她甚至都没有和陆承川牵着手走过这条街,一切就都物是人非了。
“别哭了傻丫头,我对你很不好吗?你看那陆承川哪一点比我强?”孟静楷打开音乐,好让空气不再这样凝重,喜岚拽紧了手里的裙子,像一只无辜而可怜的小雏鸟,她没有能力反抗:“啧!别再折腾这条破裙子了,都穿成这样了,陆承川没有给你置办点像样的衣服吗?这男人做的,怎么让自己的女人这么寒碜。”孟静楷腾出手来拉开喜岚搅在一起的手指。
喜岚一只手在他宽厚温热的大掌里,他反复摩挲着那细白的手。喜岚的沉默让他所有说出去的话像是放了空,好比一拳打出去,想要命中,结果却失了目标一样。
“你说话!”他命令道。
喜岚的嗓子哑哑的:“你要我说什么?”
“就说说你为什么看上陆承川。”
喜岚不确定孟静楷是不是故意的,他说起来那样轻松的样子却让她心里快要窒息:“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吗?”
孟静楷侧过头看她一眼:“当然。”
喜岚憋在心里的那股气一下子像是被打开,她靠在车窗上梦呓一般说:“我从小就和他在一起,他勇敢善良,乐于助人……”
孟静楷嗤之以鼻:“善良?这就不必了吧,你看那成堆的粉,够害死多少人。”
“那是有人栽赃给他的!一定是!”喜岚忽然激动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栽赃也得他有这个空子给人钻,无风不起浪。”孟静楷说:“傻丫头,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言谈之间,他们就到了小公馆,一进门就有管家恭敬地问候:“三少爷,小姐来了。”
孟静楷只随意点点头,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这句话却让喜岚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小姐?哪个小姐?难道是孟静言?她想着,脚下的步伐便停了下来。
孟静楷走出去好远才回过头,奇怪地问:“走啊,站在那儿干什么?”
喜岚不想面对曾经的校友,这样见了面,该是多么尴尬的事情,正站在那儿出神,一道玫红色的身影从房子里飘出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害我好找。下了飞机转了一大圈才找到这儿。”
孟静楷拍了拍妹妹的头:“你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叫人去接你。”
孟静言撒娇一般过来,搂着哥哥的脖子:“我打了,你没接。”
“唔?是么?”孟静楷去拿手机,然后推开孟静言:“都这么大姑娘了,你也注意点避嫌。”
“怎么了?小时候不都这样的么?”孟静言还吊在孟静楷的脖子上晃啊晃啊:“你还知道什么叫避嫌了。真是做贼的喊抓贼。你倒说说看,你为什么要避嫌啊?我没见你和哪个女人避嫌过了。”
孟静楷一把扯下妹妹的手臂:“嘿!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了!”这一扯一甩,孟静言站不稳,一下子看到了怯生生站在孟静楷身后不远处的喜岚。雨过天晴,装饰得古朴的院子里,一丛蓬松的绿竹掩映之下,瘦瘦弱弱的喜岚穿着个白裙子,站在那湘妃竹下,像是天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小仙女儿,风一吹就会不见。
“喜岚?”孟静言不确定地喊:“你……怎么在这儿?”她虽然这样问,可是看哥哥的神情便知道个七七八八,只是她不敢相信,喜岚难道也是那种拜金的女孩儿?跟着哥哥是为了什么?
孟静楷转过身去,颇不耐烦:“你快点过来,没人吃了你。”
喜岚磨磨蹭蹭走过去,可怜脑袋都要贴到胸口上了,她知道孟静言在打量她,重新估计她,可是她怎么也没有勇气抬起头说话。她觉得这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
刚走近没几步,孟静楷一把拽过她,喜岚跌跌撞撞向前,一头撞进孟静楷的怀里。孟静楷顺势揽住她的腰,紧紧地控制在自己身侧:“你认识的,我妹妹静言。你叫她静言就好了。”
孟静言清楚哥哥的风流史,她的三个哥哥,就属这个三哥长得最好,风流倜傥,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可是却不曾见过他把其中任何一个介绍给自己的家人,更别提带到小公馆来了。眼前的喜岚像是羞愧得要死掉的模样,手指紧张到快绞成了麻花,她用比猫咪还小的声音轻声喊道:“学姐。”
孟静言过去拉住她的手:“叫我静言吧。你看上去不太好,哭了?”
喜岚摇摇头:“没有没有。”她连连否认。
孟静楷最见不得喜岚这副样子,小媳妇一样,看了就让人生气:“算了算了,以后慢慢调教,静言有空的话带她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穿得这样土,丢了我的脸面。”
“行啊,钱。”孟静言伸手,然后碾了碾手指。
孟静楷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卡放到孟静言手里,孟静言笑嘻嘻地收下:“哎呀,哥哥你可真大方。喜岚,咱们回头去刷爆它。”
喜岚把手从孟静言的一只手掌里挣脱出来,他们兄妹俩从骨子里大概都是一样的,就连抓住人的手都是那么有力,丝毫不容挣脱的模样。
“不……不用了。我这样挺方便的。”喜岚咬着下嘴唇,“这样就好了。前几天还有人送了一些过来,够穿就行了。”
孟静楷扯了扯她身上的裙子,皱着眉:“这破烂还不赶紧扔掉。穿着丢人现眼。”
喜岚忽然极了,红着眼睛说:“我爱穿着,又不给你丢人,也不给你现眼,你凭什么说我?”
“我不说你谁有资格说你?那个蹲在班房的陆承川吗?”
没等喜岚说话,孟静言一惊:“你说谁?那个陆先生?他犯什么事儿了?”
“走私贩毒。这罪名够他死个十回八回的了。”孟静楷说,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一直低头的喜岚,他是故意的,故意说给喜岚听,好让她难过。他现在就像是幼儿园的小男孩,拉拉小女孩的辫子,扯扯小女孩的裙子,其实所有的恶作剧,只不过是因为想吸引自己喜欢的小女孩的注意力。而喜岚,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眶那么浅,眼泪珠子又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春融
“哭,你就知道哭……”孟静楷皱了皱眉:“你这几天眼泪都流了几大缸了,真不怕哪天把你那眼睛给哭瞎了。”他嘴里说着,手却不受控制似的粗鲁地擦掉喜岚脸上的泪水,可是那眼泪就像是擦不干似的,擦掉又滚下来,孟静楷见擦不完,索性按住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用衬衫把泪水吸走。然后像是对待孩子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好好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孟静言看出了个七七八八,悄悄走开。孟静楷哄着喜岚往房子里走,走到客厅,喜岚还在抽泣,他顺了顺她的后背,扬声吩咐:“燕子,把炖着的燕窝粥那点儿来。”
不一会儿,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到孟静楷手上,他第一次伺候别人,有点笨手笨脚,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喜岚面前。喜岚怯怯地张嘴含住汤勺,其实她不想吃东西,但是想起不久前孟静楷硬灌她吃东西的那次,她有些害怕,张嘴乖乖地吃着,时不时抽噎。
看到喜岚吃得直皱眉,孟静楷就着喜岚吃过的勺子吃了一口:“不难吃啊,不喜欢?”
喜岚不敢点头,刚才吃的太急,又哭了好一会儿,胃里的气也不顺,吃下去那一点东西一直在翻腾,这会儿想开口说话,胃里的东西直往上冒,她捂了嘴,推开孟静楷,飞快地往洗手间跑。蹲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孟静楷在一边给她递了毛巾和水杯有些急切地问:“哪儿不舒服?你倒是说话啊!”
“没有不舒服,我不想吃东西,就想睡会儿。”喜岚的声音有些哭过的暗哑,两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白兔子。
孟静楷见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她避开,他讪讪地收回手:“那上去睡吧。”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轻轻柔柔的风,混合着喜岚特有的味道,孟静楷深深呼吸一口,才意识到喜岚已经不在身边,独自在楼下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孟静言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你要说什么?”孟静楷的感觉还是一流的,何况是自己的亲妹妹,她的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只要他一想就知道。
孟静言用银勺子搅了搅咖啡:“她不是林丹,我想你早该意识到的。但是我不能理解你的作为。三哥,你是不是糊涂了?”
孟静楷闻了闻咖啡的香味:“什么作为?”
“你还装糊涂?你在人家的婚礼上劫持了新娘子,这还算是小事吗?换成一般人,这种事是要上报纸社会版头条的!”孟静言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现在铁证如山,人家新娘子都在自己家里出现,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这个事儿?我当时是欠考虑了。”
“你倒是风轻云淡啊,三哥。你好歹是x大法律系毕业的,你不会不知道你这个叫什么行为吧?你怎么那么……那么混蛋啊?”孟静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个现在看上去一脸无辜的哥哥,现在正好是陆志华任满的关键时期,或升或退在此一举。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非常谨慎地在做自己的事,这个从小被爷爷夸奖最有眼力见的三哥却做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怎叫她不震惊。
“静言,我知道她跟林丹不一样,其实只是第一眼看着她有些貌似,越接触越觉得她和林丹差的十万八千里。”孟静楷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暧昧难辨的光芒,他似乎陷入了思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她居然和陆承川结婚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就不受控制了,我一定要把她抢回来。看着她对别人笑,我心里真像是被猫抓了似的难受。我就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孟静言打断他的话,一口咖啡喝得支离破碎:“三哥,你这是独占欲!独占欲你知道吧?你从小就这样,自己玩坏了要扔掉的玩具也不肯借给我玩,你一直都是这样可怕。”
可怕……这个字眼一下子戳进了孟静楷的心里,他喃喃:“我……可怕吗?”
那么喜岚见他跟见了阎王似的表情不是夸张,他真的那么让人害怕?
“你还不知道?你特别想要一样东西,志在必得的时候,眼睛里放的都是狼光。”孟静言觉得咖啡太苦,叮当一声把勺子扔在托盘里:“你既然知道喜岚和林丹的区别那就好。我挺怕你把喜岚当做林丹,到时候毁了个好姑娘你也不怕罪孽深重。”
他忽然心里一亮,把喜岚当做林丹?他不敢承认了,他确实这样想过,特别是看着她跟陆承川浓情蜜意的时候,他心里就生生地把林丹的影子安在了喜岚的身上,不管不顾朝她发泄怒火。他咒骂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爷们儿该做的。可是每次看到那张相似的脸,他却又控制不住。
孟静言见哥哥不言语,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于是皱着眉头说:“你要是真觉得人家姑娘好,你就好好对人家。”
“我怎么对她不好了?我怎么不好了?!”孟静楷就是这臭脾气,见不得别人批评他,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没有谁敢批评他,就连爷爷也从不说他,孟静言算是特例,但是这次看她这样严肃的表情,他的毛一下子炸开了,像被点燃的炮竹,砰一下窜得老高:“你倒是说说,我哪儿对她不好了!”
孟静言吃着蜜渍樱桃,还是有点儿酸,她吃不惯,皱着眉:“你哪儿对她好了?我要是她呀,肯定趁你半夜睡着的时候掐死你然后自尽。有你这样的男人啊,婚礼上把人抢回来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孟静楷你真是一头猪!一头沙文主义的猪!”
“别给我拽文!小爷我哪儿对不起她了?我对她好着呢。不吃饭我伺候着,穿着破衣裳我给钱买,嫁给个混蛋,那我是救她出火坑!你知道不?”
孟静言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虐待她呢,那可怜的小下巴颏儿上四个青森森的指头印,这么说来是你‘伺候’的咯?”
孟静楷偃旗息鼓:“好好好,我以后注意还不行?你看我今天不是给她钱去买衣裳了么?”
“哟!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这么点儿臭钱啊,是不是人人看见人民币都得顶礼膜拜啊?是不是尊严啊人格啊只要有了人民币都能出卖?孟静楷我以为你有多聪明呢,想不到情商那么低。”孟静言把吃了一半的樱桃丢在桌上,甩了甩头发:“我懒得跟你说了,你的脑袋里装的恐怕都是石头,粪坑里的石头!”
孟静楷被惹毛了,跳起来就要抓孟静言:“死丫头!跟谁顶嘴呢!”
孟静言快速攒开做了个鬼脸,孟静楷怕惊扰了喜岚睡觉,也不敢贸然上去追,只得指了指孟静言。
只是孟静言忽然慢下脚步,在楼梯上转过头,问:“哥,嫁给陆承川有那么糟糕吗?喜岚嫁给他,虽然不见得富贵,可是也不至于是火坑吧?”
孟静楷正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一趟,见孟静言这么问,皱了皱眉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多嘴。”
孟静言耸了耸肩上楼去,孟静楷抓了车钥匙出门,陈宇和做东请客吃饭,他跟陈宇和其实是表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堪比亲兄弟,加上方粤和冯祁,四个人一伙,就算是打麻将也凑得开一桌了。这一闹腾已经是后半夜,回到小公馆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管家听到动静起来看了看,孟静言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睡觉,自己到厨房泡了蜂蜜水喝了解酒,又冲了澡解乏,穿着浴袍推开房间的门,整个房间也没有别的东西,除了一张kgsize的大床。晚上喝得起劲,陈宇和都喝高了,自己也喝得不少,这会儿才觉得舌头发麻,摔了身子上床去,手臂一横,才觉得床上有东西。孟静楷很警觉,当年在外面一个人闯荡的时候为了避免遭人暗算,他就连睡觉都是警醒的,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惊醒。所以他快速弹跳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灰色的床单下有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人睡得吭哧吭哧一动不动。他恨得几乎磨牙,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真是会坏事。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推了推孟静言:“你醒醒。”
孟静言撅着嘴嘟囔:“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我的床。”
孟静言这才睁开眼,睡意朦胧,穿着和喜岚一样的睡衣:“我知道。”
“你!”
“我不能让喜岚误会你是登徒浪子啊,你把人姑娘骗到床上干什么,我告诉她这是我的床,你看,我多为你着想啊。所以,你让开吧。”孟静言瞪大眼睛,一点不惧怕孟静楷。
喜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说:“静言……天亮了吗?”
孟静言推了一把还赤裸着胸膛的哥哥,挑了挑眉,然后做了个请的动作,做了口型让他滚。
孟静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