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5部分阅读
下来,我可一个子儿也不给你。”他将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在酒杯里,呲呲地冒起了一缕青烟。
刘大头咽了咽口水:“您这不是成心耍我么?”
孟静楷扬起嘴角淡淡一笑:“你说对了。”
刘大头年少就在江湖上混,也见过不少辣子头,像这些官家子弟他见得多了,也没哪一个像孟静楷这般无法无天,但是刘大头比孟静楷到底虚长了几岁,这孟静楷不痛不痒地给他难堪,他也越发觉得下不来台,砰一声将酒杯砸在玻璃矮几上,呼啦一下站起来指着孟静楷说:“孟老三!你别欺人太甚!”
孟静楷眼皮也不抬一抬,兜手将杯子里的酒朝刘大头泼去,那刘大头没料到,更是不偏不倚倒了他一脸。琥珀色的酒液滴滴答答顺着刘大头那锃亮的光头往下淌。
“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他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像是欣赏春日美景一般看着刘大头。
“妈的!你这王八犊子!敢给老子难堪!”刘大头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这样的脸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一个跨步一脚登上了玻璃矮几,右手早就握成了拳头要朝孟静楷的脸上招呼过去,忽然间,他呆住了,维持了那个姿势,一脚在矮几上,一脚甚至悬在半空。
一管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光亮的脑门儿,就连咔嗒一声松开保险的声音都那么清楚。
“你再上前一步试试?”孟静楷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端着枪的手一点也不抖。他甚至建议刘大头再上前一步试试。
刘大头开始发抖,一脚没站住,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碰翻了那镇着红酒的冰桶,碎冰块和着红酒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你给我听好了刘大头,本来你今天的态度让我满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解解你的燃眉之急。但是现在我决定,没什么好说的。何玉峰那儿你肯定是跑不掉的,至于你要不要收我的钱,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孟静楷把佩枪收起,大掌用力拍了拍刘大头的脑袋:“你这么大个脑袋,不会这笔帐也算不清楚吧?”
那刘大头哪里还说得清楚一句话,只被那黑洞洞冰冰冷的枪管子吓得虚汗直冒。
孟静楷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临走还不忘拍了拍那脑袋瓜子。谁说他的人生没有一点儿不如意的地方?本来这一点小事他孟静楷还不曾放在心上,何玉峰充其量就是个官僚化了的地痞,只是孟国涛一心想要官升一级,最近已经在接受考察,并且参加了政治学习。这无疑是一个良性暗号,给了孟国涛无限遐想,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做得万无一失,他时不时叮嘱这个小儿子,别给他弄出点什么混账事儿。
孟静楷也收敛许多,这点事儿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大事小事,要紧的还是不要紧的,他都有分寸。除了年少时的轻狂不经意间犯的糊涂事儿,这些年,他几乎算得上是清规戒律得不得了了。
出了香蜜湖的门,孟静楷递给陈宇和一支烟:“怎么样?你要不要参与?我算你一份。”
“别,我只是个卖电脑的。和你孟三少爷不一样,我经不起这折腾。你要是缺钱的话,倒是可以找找冯祁那小子。”陈宇和摊手:“你觉得呢?”
孟静楷捶他一拳:“你丫的少在这儿哭穷!你先借我这个数,这块地做好了之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他伸出一只手。
“你的启动资金只要这么点儿?”陈宇和点头:“行啊,这个数可以但是你想要做的更好,周转更灵活还是得找冯家那一对生财夫妻。这夫妻俩真是天生一对,像一对下钞票的鸡。”
这个比喻倒是很恰当,孟静楷忽然哈哈大笑,然后和陈宇和勾肩搭背“我想好了,竹厂地块三面环水,我这次给它的定位就是未来城市里的生活绿谷,纯高档社区,现在人们都讲究个生活品质,少不了我们赚的。”孟静楷眯着眼,满满的都是得意的神态:“等那钉子户给拆了,就可以开始投放前期广告了。”
陈宇和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两人道别之后,各自上了自己的车,朝两个方向背驰而去。
破碎的婚礼
天公不作美,结婚那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宋玉梅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看,舍不得你嫁出去呢。”
喜岚在新娘休息室里偎依在宋玉梅身边,一根一根掰着母亲的手指:“妈,我害怕。”
宋玉梅安抚女儿:“别怕,以后和承川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前面开始催人,孙宇昊打扮得人模狗样,西装笔挺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新娘子,嫂子!哥叫我来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都好了。”喜岚娇羞地低着头,玩着手里的捧花。
“那就好,哥在外面等你。我们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啊。”
外面的司仪开始活络气氛,喜国焕打扮一新挽着女儿的手准备走上红毯的一端。
陆承川在红毯的那一头等着,喜岚和他两两相望。满堂的客人还在马蚤动,这时候,周骏驰拿着手机脸色不是很好地站在陆承川身边附耳小声地说了几句话,陆承川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稍微离开一点去接电话。孙宇昊朝喜岚招了招手,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只是陆承川这通电话的时间有些长,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嗡嗡声响成一片。喜岚不明所以看着陆承川的背影,他显然在极力压制什么,电话被他狠狠地掐断,然后丢给周骏驰。司仪这才宣布婚礼开始。陆承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朝喜岚伸出手。这一段红毯走起来却好漫长,好似一生的必经之路。
中国人的婚宴讲究的就是个热闹,这会儿的大厅里,口哨声鼓掌声笑声说话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喜岚!”一声惊天声响像是从天而降。宴会大厅的门被粗暴地打开,砰一声甩在墙壁上,然后吱吱呀呀来回晃动。
喜岚回头,陆承川的手慢慢放下,来的那个人浑身带着湿淋淋的水汽,头发也润泽成微微性感的黑色,带着些许水珠,一些沿着发迹往下掉,滴在衣服上又晕开。
喜岚下意识地快走两步,抓住陆承川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踏步地往前走、往前走,一直到两人的面前。他器宇轩昂,唯我独尊的气息竟然让大厅里的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他看着喜岚一只手抓着陆承川的胳膊,神态忽然放松,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说:“怎么?还舍不得呢?”
陆承川将喜岚挡在身后:“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
“和你说有用么?”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喜岚,喜岚顶不住那眼光,低着头,但是头顶都像是快被灼出一个洞来。
“你他妈的哪儿来的,在这儿撒野?”孙宇昊一个箭步冲上来怒不可遏的样子,抓住孟静楷的衣领。
孟静楷慢条斯理掰开孙宇昊的手指:“孙先生,不知孙局长要是知道他的儿子跟着一个做黑买卖的人在一起称兄道弟会怎么样。”
孙宇昊的牙齿咬在一起咯咯直响,周骏驰拦住了他:“老三放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是哥的婚礼。”
陆承川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孙宇昊:“老三……”
孙宇昊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孟先生,如果您是来观礼的,我欢迎。”说着吩咐周骏驰:“去给孟先生安排个好座位。”
孟静楷拦住了周骏驰:“哎……不必了。陆承川,你觉得我是来观礼吗?你把她留下,我们就两清。”他俯身上前在陆承川耳边说:“要不然你等着去吃牢饭。”说完又直起身子:“你觉得呢?”
喜国焕虽然腿脚不大灵便,但是也不能看着自己女儿的婚礼被搞砸,于是站到陆承川一边:“这位先生,您请到下面就坐吧。”
“哟!这不是喜关长么?”孟静楷笑起来:“喜岚是你的丫头啊,你把女儿生的可真是标致啊!”
“孟静楷!”陆承川咬牙切齿,却不得不顾忌这么多人在场,只得低声说:“我不想与你为难,但是也请你别逼我。”
“我怎么逼你了?陆承川,你这是敬酒罚酒都不吃啊。”孟静楷点燃一支烟,拢在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几分钟前我才警告过你,看来你是故意的了。”
小小的一块地方,几个人之间就这样僵持着,孟静楷一支烟没抽完就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鲜红的地毯上留下明显的黑色印记。
“你考虑得怎么样?”孟静楷似乎失去了耐心,微微皱着眉:“这并不过分陆承川,你心里有数。”
陆承川知道他是在说林丹的事情,可是毕竟林丹去世多年,而他也从来不曾爱过林丹,更不存在什么夺妻之恨。
“如果你是说林丹的事,我只能说抱歉。”陆承川握了握喜岚的手:“喜岚是喜岚,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喜国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父亲,眼下却心急火燎,女儿的婚礼出现了不速之客,这以后指不定怎么说的难听,于是他拉住孟静楷的手:“先生,你再不出去,我可要报警了。”
“门外就有,要不要我帮你叫进来?”孟静楷的态度极其嚣张,抬高手腕想摆脱开喜国焕的钳制,喜国焕的腿脚不大灵便,站立得也没那么妥当,孟静楷这一甩手,喜国焕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几下坐在地上。
陆承川上前去搀扶喜国焕,喜岚要紧牙关,一张小脸更是绯红一片,她怒气冲冲走上前去,抬手就给孟静楷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一声,惊呆了孟静楷,也惊呆了所有人。喜岚烧得通红的小脸上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嫣红的小嘴紧紧地抿着,胸脯剧烈地起伏。
“岚儿……”孟静楷笑了,但是喜岚从他的眼睛里读到的是彻骨的寒意。
孟静楷从小到大还真没人敢这样甩他的耳刮子,喜岚到底是心虚的,眨了眨眼,一只手还伸在半空,被孟静楷一把抓住:“啧!小脾气还真坏!”
陆承川拦住孟静楷的手:“你干什么?!”
“带她走。”他说的理所当然。
“孟静楷!”
“我今天一定不会成全你们的婚礼。无论如何……一定……”孟静楷笃定地说。敞开的大厅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帮警察。里面有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林……关长。”
“对不起陆先生,现在怀疑你和接连几起走私案有关,请协助调查。”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站在陆承川身侧,微微朝他点头,然后请他走。
喜岚挣扎地往陆承川身边去,孟静楷抓着她不放手。
“孟静楷你这个混蛋小人王八蛋!”喜岚连抓带踹,新娘的胸花掉了下来,她眼睁睁看着陆承川隐忍怒气的模样:“承川……承川……”
“骏驰,家里的事暂时先交给你。”陆承川吩咐道,然后摘下胸前新郎的佩花交到周骏驰手里。
周骏驰点点头。喜岚知道事情严重了,好似小时候父亲出事的时候,也似乎是这番光景。想着想着,眼泪顺着眼角滴滴答答流下来。
“岚岚……别哭。”陆承川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喜岚脸颊上的泪水:“你怎么这样爱哭?今天你是新娘子,怎么能哭呢?”
喜岚一只手被孟静楷抓着,只好一只手抓住陆承川的手:“你要去哪儿?你告诉我怎么了?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留在这儿。”
陆承川无言以对:“岚岚……我想,走到这儿,我还是欠考虑。也许是害了你……”
喜岚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承川,你到底怎么了啊?是他害你是不是?”喜岚转过身去拍打孟静楷的身体:“是你这个混蛋是不是?是你陷害承川是不是?你叫他们走,叫他们走!”她这样的拍打无疑像是以卵击石,不痛不痒,只是让孟静楷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看上去更像是一出无理取闹的笑话。
孟静楷站得笔直,任由喜岚无关痛痒地发泄,最后一把抓住那乱住乱挠的手:“够了没?”
陆承川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喜岚,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实在无能为力。如果这时候他反抗了,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许是藏在哪里的粉,或者干脆是一具死尸。这个世界上,与他有关系的人不仅仅是喜岚而已。比如周骏驰,比如孙宇昊,再比如小四,这些兄弟依旧要生活下去。而孟静楷的目的,显然只是自己。
他蹲下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喜岚,爱怜地用手指擦掉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岚岚,今天你很漂亮。”
喜岚的手被孟静楷抓住,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下瘫,一双手被攥在孟静楷的手里,手臂被高高地吊起,整个人狼狈不堪。她抽泣。
“或许是上帝觉得我们还不够相爱,于是我们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陆承川像是哄孩子一般哄着喜岚:“别哭了,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喜欢我。”
一边的警察已经不耐烦,孟静楷也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喜岚的哭泣彻底惹恼了他:“十八相送呢你们!”他狠狠拽起了喜岚,喜岚的手臂被拽得很疼,轻轻地啊了一声,踉跄着站起来,眼睁睁看着陆承川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外。
金丝笼
随着孟静楷来的不仅仅是警察而已,还有一队打扮颇为整齐,黑西装黑皮鞋的人。孟静楷抓了喜岚走,喜岚穿着高跟鞋,根本跟不上孟静楷的步伐,踉跄着挪了几步。
“你还有没有王法?!”宋玉梅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官太太,眼下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站直了身子在孟静楷身前,仰视他,但是却十足十地不卑不亢。她记得这个声音,在她家门外,这个男人曾经和喜岚说过话。
孟静楷嬉笑:“伯母说的严重了,我只不过想请小姐到寒舍一叙。”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几个彪壮大汉围住了宋玉梅,饶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一时间竟然目瞪口呆。
“伯母看样子不反对,那么喜小姐就在寒舍逗留几日,到时候会把她送回来。”孟静楷像是看不见其余人一样,强拥着喜岚出了教堂大门。
门外等着的人早就撑了伞过来,喜岚不肯配合上车,手脚都在挣扎,孟静楷越来越不耐烦,索性在她裸露的脖颈后一击,喜岚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少了喜岚的挣扎,孟静楷轻松很多,跟随的几个人过来帮忙搀扶喜岚,却被孟静楷用手隔开:“我自己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窗前的刮雨器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一下子刮掉的雨会马上铺天盖地卷土重来。
“先生,雨太大了。”
“去小公馆。”孟静楷吩咐道。喜岚还窝在他怀里,脸上化了妆,长长的睫毛像是栖息的蝴蝶伏在她的眼皮上。雪白的婚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撕了一道口子,旖旎的裙摆上有一点点斑斑的血迹。他没有记得动粗,也不知道这血迹是哪里来的。
孟静楷只觉得疲倦,其实今天这个做法很不恰当,他自己知道。像他这样的官家子弟,做事说话都会有分寸,万万不得跋扈嚣张,稍不留神就会给自己父辈的光辉招来麻烦。原本他们这群人就比较容易惹人非议,今天这一出,搞不好要出大漏子的。
小公馆在半山,气候比城市中心要凉爽许多,但是雨势却也大的离谱,喜岚一直没有醒,蜷缩在宽大的床上一动不动。孟静楷看这身礼服实在碍眼,自己动手开始解婚纱后面的系绳,可能是原本勒得太紧,松开的时候喜岚微微哼了一声。孟静楷以为她要转醒,小心地将她翻过来:“喜岚……喜岚?”
但是她还是没有反应,孟静楷将礼服粗鲁地脱下来,这才看见喜岚的身体,莹白玉润,他暗自咒骂了一声,从衣橱里取出一件t恤,胡乱给她套上,然后拿了个枕头塞在她头下,盖上被子带了门就出去了。天色越来越黑,空气越来越凉,孟静楷在楼下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边的烟灰缸里满是堆积的烟头,等到暮色四合,才有人问:“先生,晚餐做好了,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孟静楷这才想起来这房子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这处小公馆,虽然平时住的机会不多,但是厨子司机下人倒是一应俱全,平时就打理这个半山位置的小公馆,难得夏天天气特别热的时候他才会来住上几日。今天要不是雨大,他也不会选择到这里来。
想不到最终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带着这样一个女人来这个他最喜欢的地方。孟静楷指了指烟灰缸,刚才说话的那小姑娘连忙把烟灰缸拿走,换了一个干净的过来。
“准备晚餐,送到卧室。”孟静楷站起身,觉得两条腿都麻了,他微伸了个懒腰,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想到喜岚居然在他身边,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他心里十二万分地舒畅。
打开房门,送饭的小姑娘跟着孟静楷把装饭菜的托盘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弯着腰退开。孟静楷刚坐下来就发现喜岚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孟静楷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短短的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见喜岚这样子,故作轻松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大床很松软,一坐下去便弹了弹。
他摸了摸喜岚的脸,勾起嘴角说:“吃晚饭。”说着给她递一双筷子。那筷子是乌木镶银的,这年头已经很难有人家有这样传统的做派了。
喜岚不说话,也不去接那筷子,孟静楷将筷子搁在筷搁上,低眉顺眼地问:“怎么了?不想吃?还是菜不合口味?”
喜岚还是不说话。
孟静楷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吃一口。”
喜岚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孟静楷没抓牢筷子,两根沉甸甸的乌木筷叮叮当当敲响了托盘里的瓷碗瓷碟子。
“你居然能这样若无其事。你还算不算是个人?”喜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是动一动就要流出来。
孟静楷取了另外一双筷子,仍旧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喜岚嘴边:“吃一点再说话。”
喜岚闭了眼睛,将头撇到一边。她不想吃,也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被带走的陆承川。还来不及太过难受,喜岚的头发被一把拽住,喜岚受不了那疼痛,头向后仰,轻轻地啊了一声,就是这一点点空隙的时间,她嘴巴张开,一勺饭被送进嘴里,然后孟静楷的有力的手指钳制着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很机械地咀嚼。
喜岚的眼泪扑哧扑哧掉下来,孟静楷如法炮制地给她喂饭,然后残忍地扯起嘴角笑:“这才听话。好好吃。”
喜岚不得不将大口大口的饭菜咽下去,甚至还没嚼碎,就囫囵一般吞了下去。
“你最好听话喜岚,你千万别想死在这里,你要是愿意试试看,我可以让你提前知道结果。”孟静楷用深一些的汤勺盛了一点汤,灌进喜岚的嘴里。喜岚来不及反应,大口的汤水和着饭粒滚下食道,她被呛到了,不停地咳嗽,一张脸更是呛得绯红。孟静楷这才罢手,抽了旁边几张纸擦擦满是汤汁的手指。
喜岚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当然不舒服。
“你这个……人渣!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喜岚轻启嘴唇,像是诅咒一样说:“你会下地狱的。”
孟静楷忽然哈哈笑起来:“活着我不怕,我还会怕死?”他收敛了笑容冷哼一声:“你最好别和我作对,想想你的小情人儿,啊?”
喜岚愤怒地操起身边最近的那个青花瓷的饭碗,冷不丁朝孟静楷砸去,孟静楷不设防,虽然她力气小,准头也不好,但是那碗还是砸中了孟静楷,瓷片飞溅,割坏了他的衬衫,殷红的血液一下子染红了衬衫的布料。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看了看那道口子:“你尽管砸。喜岚……想想你的家里人?”
“王八蛋!你敢动我爸妈,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喜岚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忽然激动起来。
孟静楷低着头笑:“是吗?也得你有了这个本事才好。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说着欺身上前,抓住她的下颌左摇右摆地看了好一会儿,皱着眉说:“你这点小身板,想和我一起死,恐怕没那么容易。”
“人渣!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人面禽兽!”喜岚已经想不出更恶毒的话来反击孟静楷,只是气得浑身发抖。
“除了这个,人渣,禽兽,下地狱……你还能换点新鲜的吗?”这些话孟静楷不是没听到过。做这一行,不可能不被人怨恨,比这恶毒几千倍几万倍的都见过,他怎么还会在意喜岚这点小把戏?
“岚儿,你看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是有两团火在烧。”孟静楷用温暖的手指抚摸她的眼睛:“你们真像……看我的眼神都那么像。岚儿,你是老天派来收我的吧?”
蝼蚁的生命
一整晚,喜岚都像是防卫的小兵,糊糊涂涂怎么也睡不着,后来都快天亮了,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喜岚才勉强混沌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了好久,醒过来的时候房子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也没有。身上穿的还是一件男式的大t恤,看样子是孟静楷的。t恤宽大柔软,穿在里面的感觉很安全。喜岚赤着脚下楼去,一个人影也没有,可是大门却开着,她探过头去张望。
“小姐,你醒啦?”团子脸的姑娘忽然从一边走廊里冒出来,吓了喜岚一跳。没等喜岚说话,团子脸姑娘连蹦带跳到屋子里拿来一件长外套给喜岚披在身上:“小姐,想吃点什么?”
喜岚有些不适应,光着的脚丫蹭了蹭。
“先生吩咐了,小姐醒过来要准备一些软的好消化的东西,您看看喝点稀粥还是吃鸡汤面?厨房里都有备着。”
喜岚摇摇头,裹了裹衣服往里走,这天气真是冷起来了,一股寒气直往毛孔里钻。等到走到大厅的时候,里面的餐桌上居然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食。
“小姐,要不然还是随便尝尝吧,喜欢什么就跟厨房的大师傅说。”团子脸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我叫燕子,小姐以后有事可以告诉我。”
喜岚点点头:“知道了,我自己可以。你去忙你的吧。”喜岚挡下燕子为她盛饭的手:“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殷勤地伺候过,顿时觉得心慌气短。
燕子也没有坚持,弯了弯腰便退下了。
喜岚坐在饭桌前,拨了一点稀饭,就着咸瓜吃了一口才觉得齿颊留香,这稀粥,稠到粘嘴,碧莹莹的颜色,有股淡雅的香气,那不起眼的咸瓜居然香脆可口。喜岚本就喜欢软烂的食物,这会儿喝了小半碗粥,更觉得胃口大开,又拨了一碗,刚吃到嘴里,忽然想起宋玉梅熬的粥,心里一紧。这才离开一夜,她就想念父母了。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个没完没了,不知道陆承川现在怎么样了。喜岚想着想着便失了胃口,四下寻找有没有对外的联系工具。
“小姐?你要什么吗?”
喜岚沉吟了一下:“燕子,这里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但是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打回去说什么呢?与其让父母担心,倒不如就这样。
天色实在是很差,浅灰色的阴云一直笼罩在天上,雨珠子滴滴答答敲打着纜|乳|芟碌那嗍行┣城车男】踊怂3鲈枚亩5鄙o册八南伦俗庹颖成矫嫠酱x枷缘霉牌友胖拢烁詹拍羌浞考洌┧笤谡庹永铮腥挥兄质惫獾沽鞯拇砭酢?此葡猩5恼樱戳碛行涫得沤稀2恢遣皇峭找舱庋故且蛭约鹤≡谡饫铮暇部环判牟耪庋?吞磐夂痛竺诺睦||乳|芟露加腥死椿匮彩樱囱友盗酚兴亍?br/>
她坐在客厅的贵妃椅上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无聊,这才恹恹地爬起来上楼去,最终还是回到那个房间,蜷缩在床上,没一会儿,居然又睡着了。
孟静楷在公司的时候就心不在焉,早早回家来,开车在路上孟静言就打电话给他说出国去一段日子,孟静楷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越往山上走,雨势就越大,等到小公馆门口的时候,门就徐徐打开,孟静楷将车子开进车库,进门的时候将外套和车钥匙一并甩给跟在身后的佣人,问道:“岚儿呢?”
“小姐下午起来过,三点半的时候吃了半碗稀饭,后来上楼就没下来。”
孟静楷点点头:“唔,知道了。你下去吧,准备晚餐。”
喜岚自己吃了半碗稀饭。看样子她是不打算死在这儿的。孟静楷的心里顿时好过了一些,上楼去推开房门,喜岚背对着门蜷缩在一起睡得正好。他走过去看见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只小老鼠,那么小那么小。看得他一点火气也没有了。于是推了推她:“醒醒。”
喜岚一下子惊醒,看见孟静楷居高临下站在床边上,吓得连忙坐起来:“你干什么?”
孟静楷满足地拍了拍她的头:“跟我说说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喜岚撇过脸:“祈祷。”
“祈祷?”孟静楷笑:“你信教?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附近有家不错的基督教堂,有兴趣的话叫你陪你去?”
“祈祷你这样的人渣早一点去死。”喜岚咬牙切齿地说。
孟静楷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我去死?好成全你和那个穷光蛋吗?”
喜岚面无惧色:“承川就算是穷光蛋,也比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富人好一万倍。他或许是没那么有钱,但是你以为金钱可以买得到一切吗?你真是天真。”
“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东西钱买不到?”孟静楷松了松领带,渐渐靠近喜岚,他的一双颀长秀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喜岚:“你说……你告诉我。”
“爱情。”虽然她很不愿意说这样一个答案,但是喜岚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那两个字,爱情。
孟静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孟静楷现在要是站在南大街的街头喊一句我孟静楷要女人,恐怕这队伍要从街头排到江边去!喜岚,究竟是谁天真啊?嗯?”
喜岚的眼神里透露一股不屑,但是她却不再看着孟静楷,她歪着头,下了床,像是幽灵一样轻轻走到窗子跟前,将厚重的窗帘打开一条缝,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窗户上。天上是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喜岚的心底也一样是化不开的烦恼。她不知道孟静楷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却因为这未知,让她更加不安。
“你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她喃喃地说:“爱是永恒,爱是慈悲,爱是付出,但是爱情不是需要。”
孟静楷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说过:“爱是永恒的付出和不计较回报的舍与。”在爱情面前,众生平等。于是为了这个平等,她放弃了自己对她的爱。孟静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情,他甚至怀疑,当初林丹要求自己帮助陆承川,到底是不是因为林丹早早就爱上了这个当时一无所有的男孩儿。而自己却像是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不想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也不相信。”孟静楷想起林丹来,她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那一双迷离的琥珀色的猫儿一般的眼睛,几乎要了他的全部理智。他必须多么坚持,才能忍住自己不一下子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他。
喜岚坐上飘窗,下巴搁在膝盖上出神。房间里顿时静悄悄,不一会儿,孟静楷才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体,他知道,她在生气,在难过,所以也不再和她计较。
“把鞋子穿上吧。”他弯腰把鞋放在地上:“明天让人给你送时装目录回来,喜欢什么,自己选。”
她不说话,沉默得让人误以为她几乎已经睡去。
“好了好了……下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不爱穿鞋子就不穿。”孟静楷似乎有些讨好地敷衍她。
喜岚望向窗外还是不说话,这姿态却惹怒了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从来没这样低三下四过,于是顿时憋着一口气怎么也不舒服,手里织锦缎的拖鞋啪一下甩得老远,一只砸在一个瓷罐子上,瓷罐儿从架子上啪嗒一下倒在地上,顿时碎了一地:“喜岚!别给我装个样!这个世界上能对我视而不见的人还没出生呢!你脑子里想些什么?是不是又在想你的小情人?告诉你喜岚,你要是再摆这张脸给我看,你小心看我是怎么弄死他的。”
这话明显起到了作用。喜岚僵硬的身体颤了颤,最终她转过头,两只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怨恨,一种凄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这样的人在你眼里恐怕就跟蝼蚁差不多,你说的对,要弄死我真的好简单,那么,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吧。”说着她仰起头,将细长雪白的脖子仰向他,然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孟静楷的眼里。
孟静楷几乎没站住,闭了闭眼,手攥成拳头握在身侧,最后拂袖离去。
脆弱的婚姻
激怒孟静楷并没有什么后果,喜岚稍稍放下心。她并不熟悉这个男人,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姑且称之为“知道”。她知道这个男人家世非凡,知道这个男人英俊富有,可是她却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多久。
那晚和孟静楷说了一些惹他发急的话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小公馆接连几天都安静极了,有时候她似乎觉得这整幢房子是空无一人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整夜整夜失眠。有一天早晨,喜岚终于忍不住,问楼下的佣人:“有电话吗?”
这个佣人喜岚并不认识,可是当她问话的时候显然是不愿意多与她交谈,只摇了摇头。
“没有?”喜岚惊讶,究竟是没有,还是不知道,亦或是不准让她知道?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已经是第七天,如果再这样待下去,她会疯。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家里的情况,还有陆承川的情况。
燕子很恰当地出现了,言笑晏晏:“小姐想打电话?”
喜岚终于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点点头说:“是的,电话在哪儿?”
燕子说:“只有楼上先生的书房有。不过,先生的电话,除了先生,谁也打不出去。”
喜岚抿了抿嘴唇:“谢谢。”这是变相软禁,她现在清楚了。于是喜岚更加着急想要出去。
自从喜岚到了小公馆之后,雨一直在下,这是第七天的傍晚,距离孟静楷“失踪”已经很久。喜岚不认识谁,也没人说话,这段时间,孟静楷的书房成了她最好的去处。书房不大,大部分是专业类的书籍,却很奇怪地在书橱的一隅发现了几本小说,其中最不应该出现的是与这个书房格格不入的哈利波特,整套的英文版本,包装精致。
喜岚在学校的时候英文学的还不错,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反倒让她只能用百~万\小!说来打发时间,于是看得更入迷,孟静楷推开了书房的门,她还是不知道。
可能是外面的雨声太大,一滴一滴打在芭蕉叶上,又可能是书的内容太吸引人,让她忘记了外界的环境,总之,当孟静楷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狠狠地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地毯上。
“怎么又不穿鞋子?”好像那场事关生死的争吵从未发生一样,孟静楷看她,并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她:“山里的湿气重,寒气也重,已经入秋了。”他在和她讨论天气,但是显然没打算让喜岚发言:“你的习惯有些差。”
喜岚有些惴惴不安,捡起书来,两只脚丫子站在软绵绵的地毯上,他个子很高,喜岚不得不仰视。这样的姿势终究是低人一等。于是她只能低声说:“我想打个电话回家。”
“可以啊。”孟静楷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喜岚。
喜岚看着那泛着香槟色的金属光芒的手机,咬了咬嘴唇:“我能用这里的电话吗?”
孟静楷把手机丢在桌子上:“这里没有电话。”然后又伸手取回了手机:“要我帮你拨号吗?”
喜岚最终还是打了家里的电话,宋玉梅在电话那头听见喜岚的声音很激动。喜岚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孟静楷站在一边,抽着烟,眯缝着眼睛打量她,更确切地说,像是在监视她,让她有口难言。
“妈,我挺好的。过一段日子我就回去。叫爸别担心。嗯……我知道。妈,当心爸爸的身体……没事儿,妈,我真的很好,有吃有穿,还有佣人伺候……嗯……嗯……好,再见。”喜岚挂了电话,将手机交还给孟静楷。
“怎么不问问陆承川的事儿?”孟静楷居然主动提起这样的话题。
喜岚转过头,窗外的雨势很大,天色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