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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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弄堂里,差一点,喜岚就失去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要不是周围巡逻的公安碰巧路过,喜岚或许就再也不是今天的喜岚。

    她极力埋藏自己的自卑和敏感,让自己看上去木讷。也只是为了让日子更加好过些。一直到和陆承川重逢。

    那个小时候记忆力最温馨的一部分随着陆承川的归来而归来。她没有理由拒绝这美好的建议,自此以后有一个温暖的臂膀,有一个温暖的家。她再也不用担心受怕,再也不用受委屈。而父母,也会因为自己的这桩婚事受惠无穷。

    喜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那么重要,尽管她对陆承川还有那么多的疑问,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记忆,陆承川,还是她年幼时会保护她的那个承川哥哥。于是,几乎在一瞬间,她下定了决心。

    拨通陆承川的电话用了很长时间。夜色温柔,凉风习习。喜岚在客厅里坐着,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却冰凉,满是汗腻。

    漫长的嘟嘟声以后,陆承川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岚岚?”他有些不确定的说。

    喜岚嗯了一声。

    “有事吗岚岚?”陆承川很意外喜岚会打电话给他。

    喜岚却不知怎么说好了,握着话筒不出声。

    陆承川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我来猜猜好不好?”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是因为结婚的事儿吗?”

    喜岚不再闪躲:“是。”

    “你有什么想法?”

    喜岚咬了咬牙:“我们……我们结婚了好不好?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陆承川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喜岚是怎么了,原本对结婚这件事还心存疑虑的喜岚,忽然间变得那么主动:“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岚岚?”

    “你别问,承川哥哥,你就说行不行。”

    这执拗的丫头,陆承川轻声一笑:“求之不得。”

    执拗

    领结婚证也就是这么回事,拍照、盖章、交钱。喜岚看着两张鲜红的本本,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往日的那份平静依旧存在,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喜岚想,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让父母担忧。

    陆承川拥着她,在她额角轻轻一吻:“谢谢你陆太太。”

    喜岚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布娃娃,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发呆。本子的扉页里,那张小小的照片上,她和陆承川挨得那么近,头靠着头,她看得出,照片里的陆承川在笑,可是照片里的自己,目光却没有焦距。她提醒自己,喜岚,你究竟比别人强什么?有这样的一个人肯娶你,不嫌弃你的家世背景,你应该万幸才是。可是一霎那间,脑海里蹦出来的居然是一张戏谑的笑脸和一口善良的白牙,他说,好姑娘,你的婚礼,最好不要发生。

    “你怎么了?”陆承川感觉到喜岚的僵硬,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问。

    喜岚抬头望着这个熟悉的,又陌生的男人,冰凉的手指抚上了他的眉眼,一寸一寸抚摸,一直到那柔软的嘴唇。陆承川一把抓住那只手,顺势放在嘴边亲了亲:“不舒服吗?手怎么这么冷?”

    喜岚顿了顿,扯开一抹笑:“你长得真帅。”

    那么天真幼稚的话,惹得陆承川哈哈大笑起来:“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欣赏。现在请问陆太太,想去哪儿午餐?”

    孟静言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虽说还是夏天,但是白天明显没那么长了,六点半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孟家有不成文的规定,虽说子女们都独立门户了,但是每周都会回去老宅子看看老人家。孟家老太爷,还有孟国涛和夫人戴琳住在幽静的城郊,独门独户,绿树掩映,比市中心那些住宅雅静许多。

    孟家老大老二都已经成婚,孟静言有时会在孟静楷那里蹭房子住,所以两人会约好一起回家探望父母和爷爷。

    这天到了七点,老爷子叫下人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孟静言回来了,孟静楷估计也会到家,这老爷子最疼的就是这个老三,所以说什么也要等孟静楷回来吃晚饭。时钟刚敲过七下,老爷子便绷不住了,问道:“静言,你三哥今天还回来吗?”

    孟静言翻着杂志,坐在沙发上嚼薯片:“不知道,三哥没说,他一会儿到家看见我不在,一准儿回来。爷爷您先吃吧。”

    孟家老爷子叹口气:“等。”然后回头吩咐:“去给老三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孟静楷的脚步声走近了,还穿着正装,大热的天,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只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闹别扭:“你还知道回来。”

    “会议还没结束呢,我这提早了。”孟静楷哄着老爷子高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个盒子:“看看,给您搜罗的大红袍,您闻闻香不香。”

    孟国涛轻咳一声:“快去洗手吃饭。”

    老爷子的胡子高兴地一跳一跳的,嘴里却不饶人:“就知道拿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来骗我。”

    孟静楷笑:“下次您说,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儿给您去弄。”说着去洗手,换完衣服下来,老爷子接了他的话茬。

    “我不要什么星星月亮,我想要一个小三媳妇儿。”

    戴琳听了这话也跟着附和:“楷楷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妈妈要啰嗦……”

    “妈,你还有完没完?”孟静楷听到这个,耳朵都快起老茧。

    一时间餐桌上安静下来,只偶尔有碗筷相撞击的清脆的叮当声。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孟静楷没事儿找事儿地问孟静言。

    孟静言优雅地喝汤:“今儿个直接从民政局回来了。下午的采访任务很简单,完了就没再回台里。”

    孟静楷唔了一声:“你改跑社会新闻了?”

    “什么改啊,我一直都是。”孟静言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碗筷说:“你猜我今天在民政局看见谁了?”

    “谁?”孟静楷无所谓地问。

    “你猜猜啊,你认识的。”

    “不说算了。”孟静楷用雪白的餐巾擦拭嘴角:“我懒得和你玩这种游戏。”

    孟静言切了一声:“我看见喜岚了。”她顿了顿说:“哦,还有上次那个在润通茶楼遇见的那个陆先生。”

    孟静楷呼啦一下站起来,语气激烈:“他们俩?!他们俩去民政局干什么?”

    “领证呗,还干什么?”孟静言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脸奇怪的表情:“你干嘛那么激动啊?像是谁抢了你老婆似的。”

    “行啊你,孟静言你挺牛掰啊。”他满脸吃亏的神色:“你怎么不告诉我?”

    孟静言像是没听见似的,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楷楷,你这是干什么,好好吃饭。”孟国涛端着碗,皱着眉望着自己这一脸郁结的儿子。

    一桌子的人,只剩下孟静言若无其事地大快朵颐,其余人都看着孟静楷。其实也只有孟静言知道,只有这样,也许能解开孟静楷心头的那个小疙瘩,让他认识清楚,喜岚是喜岚,林丹是林丹,这两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自从第一次在学校看见孟静楷对喜岚说话时的眼神,她就知道,她这个臭脾气的哥哥,准又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起先,她并不敢完全确定,毕竟林丹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几年,而哥哥身边,向来不缺乏各色美女,所以,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这种事总该是忘记得最快的吧。可是第二次在润通茶楼的不期而遇,孟静言知道自己错了。孟静楷那危险的眼神明明白白说清楚了一件事,他不但对喜岚有兴趣,而且,喜岚勾起了他对一些往事的回忆。

    这样的孟静楷太危险,而孟静言,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哥哥重蹈覆辙。原本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来提醒这个执拗的糊涂虫,偏巧上帝都帮着她,今天在民政局附近采访的时候看见了喜岚,她站在门口,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星眉剑目,硬朗非凡,他对着她温柔地笑,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喜岚却只咧了咧嘴。

    那不是一个女人对着自己爱的男人的时候应该有的神色。孟静言断定,喜岚并不是全心全意爱着那个男人,但是不可否认,她觉得喜岚配不上他。一霎那间,孟静言问自己,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她心里说,那个人绝不是喜岚。润通茶楼的那个早晨,她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面对强势的哥哥是怎么四两拨千斤的,这份淡定和从容,是必须经历了多少世事才可能练就的。也就是那一眼,孟静言记住了他的样子。看似随意,眼角眉梢却都是步步为营的沉稳。他那么护着喜岚,像是珍爱的宝贝一般,可是那个宝贝却不自知。

    “孟静言,你倒是说话啊。”耳边暴躁的声音忽然响起,孟静楷催命鬼似的拉着孟静言。

    她略不耐烦地甩开手:“你要我说什么?”

    “你看见喜岚和谁了?和陆承川是不是?”

    他叫陆承川。孟静言挑了挑眉。

    “他们俩去民政局干嘛?”

    “喂,你当我fbi是不是?”孟静言索性放下碗筷:“你想知道什么?还是你怕知道什么?”

    “这俩孩子怎么回事!”戴琳拉了拉孟静言的袖子:“言言……少说两句,跟楷楷坐下来吃饭。”

    孟老爷子明显失了胃口,放下筷子皱眉:“三儿啊,你们在说什么?”

    孟国涛照例是将碗筷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吃个饭也不得安生!”

    “又没有说你!孩子们哪儿惹你了!”老爷子唬着脸对孟国涛,然后转脸又笑眯眯地对孟静楷:“小三子来来……别理你爸。就是个小题大做的家伙。跟爷爷说说,谁给你气受了。”

    孟国涛摇着头:“谁还能给这个孽障气受!“

    “叫你别说话!“老爷子行伍出身,早些年还抗美援朝过,那身板儿至今还硬朗非凡,板起脸的时候还真有当年那种威风。孟国涛也只好不做声。

    孟静楷这厢心里却火烧火燎一般难受,这喜岚和陆承川大早去了民政局,这一男一女去民政局还能干什么!想到这儿,他心里真不是滋味,敢情那喜岚是把自己的警告当放屁了!

    心里的怒气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孟静楷顾不得母亲在身后拉拉扯扯,牛着脾气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去,老爷子在身后急得直叫冤孽。

    我的好岚儿

    一上车,孟静楷就给陈宇和打电话:“你去看看今天的婚姻登记记录,有没有一个叫喜岚的女孩子登记结婚了。”

    陈宇和在电话那头奚落:“哟,孟三儿。”

    “滚蛋,没时间和你唧唧歪歪,快点儿。”孟静楷心情不佳,车子开得飞快。

    “有。”陈宇和简单一个字答复了孟静楷。

    “你说什么?”孟静楷眼前白光一闪,车子差点不受控制,狠狠地转了个大弯才在路边停下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宇和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孟三儿,你今儿个是够着急的啊。什么样的天仙绝色让你这样失态啊你?”说着听见计算机键盘敲打的声音,一会儿听见陈宇和在电话那头爆笑:“哈哈哈哈哈……孟三儿你不是吧?你还没睡醒是不是啊?人是已婚妇女。”

    “滚蛋!”孟静楷啪嗒一声摔了电话,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喜岚,喜岚,居然真的敢和陆承川结婚去了。就像林丹一个样子,先斩后奏。这些女人难道都瞎了吗?像是苍蝇闻到屎味儿一样前赴后继奔向同一个目标。

    他想打电话给喜岚,可是拿起手机才发现喜岚那个土包子没有电话,他当然也不可能有她的电话,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面对面。

    想到这儿,孟静楷利索地倒车,飞快开出了市区,直奔宏景巷。

    喜岚觉得屋子里燥热,坐在院子里拿个盆儿把衣服洗完了,想了想又晾好了才擦了擦手坐在院子里发呆。夏天似乎渐渐在远离,空气也逐渐清凉,和陆承川领了结婚证,喜岚还是坚持回家住,一直到婚礼为止。

    喜岚是保守的女孩子,陆承川也没有过分地要求她什么,只是要了一个goodbyekiss就驾车离去。那个吻在喜岚看来带了几分甜蜜,于是在夜晚的凉风下,喜岚微微笑了,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笑容。

    孟静楷的车只开到了巷子口便进不去了,怒气冲冲下车,飞快地跑到那至死都不会忘记的铁门前。

    月光很好,黑黝黝的庭院里,竹影婆娑,微白的灯光下,喜岚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裙坐在青石凳上仰着头看湛蓝的夜空。美得不像是真的。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儿不小心下凡了。孟静楷想。时令已接近秋季,夹竹桃的花瓣纷纷洒洒落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粉的黄的,朦胧的月色下,那纤瘦的影子像是随时都会飘然离去的模样。

    喜岚觉得凉,拍了拍裙子准备进屋去睡觉,忽然看见门口黑黝黝的人影,心下一惊,第一反应便是拿了院子里的扫把蹑手蹑脚走过去。眼看着那木棍子做的扫帚柄就要落在那人的头上,一只大手强有力地握住了。

    “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孟静楷的声音有一点扭曲。

    喜岚这才看清楚,也不和他抢夺,只冷了脸要锁门:“你快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孟静楷觉得好笑,他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何况是面对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姑娘:“我还没恭喜你呢,怎么就能这么轻易走呢?”

    “谢谢你。我知道了。”喜岚说着就用链子锁去套住铁门,却被孟静楷三下两下扒拉开,一脸鄙夷地看着那地下的链子锁说:“这种破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你糊弄谁呢?”

    喜岚听见房间里的咳嗽声,紧张起来,她压低了声音推了推不请自来的孟静楷:“快走吧,我就当作没见过你。”

    她离他很近,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好闻的香皂的味道,想必头发也是刚洗过,湿漉漉的还未干透。孟静楷挑起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

    “唔。好香。”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轻佻的感觉,“你的胆子也不小啊,怎么这会儿急着赶我走?”

    面对孟静楷的无理取闹,喜岚气急败坏,却不得不忍着:“我已经结婚了,你总是这样纠缠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相信可以有很多有趣的事儿等着你去消遣,你为什么总是要来招惹我呢?”

    孟静楷原本笑嘻嘻的脸落了下来:“你当我想哄着你玩儿呢?结婚证呢?拿出来,明天就去把离婚证给办了,否则你等着看结果。看看你嫁的男人能不能保住你。”

    “无赖!”喜岚别过脸去。

    孟静楷伸出手纠正喜岚的姿势,他要她看着自己说话。大手毫不留情地钳制住喜岚的下巴,喜岚觉得疼,下意识地挣扎,一双细白的小手胡乱掰着孟静楷的手臂,又担心动静大了惊醒了父母,只有呜呜地扑腾。

    孟静楷只一只手就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两只小手:“你听话点儿,要不然你看看到底是谁吃亏。”

    喜岚挣扎不过,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毫不示弱:“吃亏我也只当是占便宜了。看在孟静言的面子上,我不会跟承川哥哥说什么,拜托你别再纠缠了不行吗?”

    “承川哥哥?”孟静楷压抑的闷笑声从胸腔迸发而出:“你那个承川哥哥保不住你的,岚儿。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是专门做水货交易的。什么是水货你知道吗?走私。”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靠近喜岚,在她耳边呵气:“我可以叫他永无翻身之日。”这样威胁的话说出来轻柔绵软,却让喜岚觉得可怖。

    “不不……你胡说!承川哥哥不过做些小生意,你不要血口喷人。”喜岚慌乱地推开他:“我要睡了,你走……”

    孟静楷这次没有拉住她,看着她虚脱无力的样子勉强关上门。他啪啪两声点燃一支烟,然后叫道:“喜岚。”

    喜岚转过去的身子顿时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好岚儿,你考虑清楚。别做后悔的事儿,知道吗?”

    喜岚越发不能容忍他,呼啦一声拉开铁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高大健壮的孟静楷推搡到一边的墙角,她颤抖着嘴唇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孟静楷随性地靠着墙角抽烟,仔细看着月光下那个满脸愤怒的小女人,月光皎洁,她的小小的面孔白皙得像是瓷,脸蛋上因为愤怒有两团可爱的红晕。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却被喜岚别过脸去。孟静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白。”孟静楷说:“喜岚,我想要你。”

    “无耻!”喜岚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明知眼前是只豹子,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是小爪子还是毫不留情地挥出去。

    孟静楷没有避让。喜岚的个子不算矮,孟静楷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于是这本来想落在他脸上的一巴掌却失了准头,打在了他下巴和脖颈之间。

    只一声脆响,孟静楷呆了。喜岚抚着发麻的手臂,有些心虚地低着头说:“你快点走。”

    话音刚落,喜岚柔弱的细腰便被一把抓住,那股霸道的力量把她往身边扣。夏天的夜晚,喜岚穿的不多,还是睡觉时穿的睡裙,隔着薄薄的布料,孟静楷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烙在喜岚的皮肤上,她被圈住,两只手使不上力气,怎么也掰不开这铜墙铁壁似的包围。

    终于,两人的身体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孟静楷搂着她,却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一动不动。喜岚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传来:“别走……”

    如果没有听错,那声音真不像是孟静楷这样的无赖会发出来的,喜岚甚至在这两个意犹未尽的字里听出了些许不舍和留恋。那种无助的孤独的,像个迷路孩子一般的哀求。他是在求谁?喜岚心里想。

    没等她回过神,那密密匝匝的吻却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他亲吻她,呢喃:“别走……”

    喜岚一时间反应过来,却挣脱不开,孟静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开,一只手抓住她的两只手别在腰后,喜岚只能以一种迎合的姿态面向孟静楷,他大约觉得不过瘾,轻轻啮咬她柔嫩的嘴唇,略带惩罚的啄一下,再咬一口,让她有微微的痛感,却不让她受伤。一阵挑逗之后,柔软灵活的舌头便长驱直入,喜岚没有经历过这些,脚下一软,几乎要瘫坐下来。孟静楷粗暴地将她按在围墙上,围墙上的扁豆藤并没有完全颓败,一些残余的豆荚还在枝头摇摆。喜岚的身体一下子撞在墙上,那些豆荚便沙沙作响,喜岚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刚巧给孟静楷创造的机会,那舌头更是肆无忌惮,吮吸着喜岚嘴里的唾液。后面没有退路,喜岚挣脱不开,只有极力摇摆着脑袋,孟静楷岂能这样放过她,一只温热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从喜岚的裙摆下探进了她的内衣里。高耸的两团柔软一下子被捏住,毫无顾忌地揉搓。

    喜岚觉得羞耻万分,却发不出声音,呜咽着流下眼泪,咸咸的,被孟静楷一点一点亲吻干净。他看着那晶莹的泪珠在她雪白的脸上奔流而下,忽然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孟静楷极尽温柔地哄道:“别哭……我的好岚儿。”

    长夜漫漫

    “别哭,我的好岚儿。”

    喜岚话语间带着几分颤抖:“不……我不是你的。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孟先生,我就当你是喝多了……”

    “你这是拒绝我?”孟静楷滚热的身体贴着她,她无所适从。

    “不,孟先生,你不管是从哪方面看都是无可挑剔的……”

    “我他妈不要听见你说这种屁话!尤其是从你的嘴里!”孟静楷心头一股恼怒的火骤然升腾,一股声音像是被刻在脑海里一样不停地开始重播。

    “静楷,你真的很好,不是你的问题……”

    “静楷,相信我,我不值得你这样。”

    “静楷,我曾经爱过你,可是不是现在。”

    “静楷,静楷,静楷……”

    喜岚被抓得疼极了,不停挣扎,看到孟静楷怒火中烧的模样更是心急得不得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想了解也不想知道,但是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是缠上自己了。不论原因是什么,总是要想办法摆脱。

    “你再不放手,我要喊了。”

    孟静楷逼近她的脸,迷离的眼神里都是迷醉:“喊啊,喊给我听听。”

    一霎那,整条巷子里的空气仿若被凝结起来,安静得只听见蛐蛐儿的叫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喜岚的心头。

    “你可以大声喊,最好能把你父母喊出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卑鄙!”

    孟静楷倒是有些得意的,看着喜岚被钳制而动弹不得。

    周骏驰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心里一惊,他不是不认得孟静楷,但是怎么会和喜岚纠缠在一起?他笑意满满地微微出声:“这么巧啊孟先生。”

    孟静楷仍旧抓住喜岚不放。喜岚见过周骏驰,知道他是陆承川的生死弟兄,于是奋力挣扎:“救救我……”

    刚说三个字就又被孟静楷揪到身边,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周骏驰看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孟先生和喜小姐是熟人?”

    “周老二,你别跟我说你是碰巧在这里。”孟静楷嘴角那讽刺的笑意越发明显,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可怖。

    周骏驰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和孟静楷面对面:“这样对待一个小姐,似乎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我是不是男人用不着你来质疑。”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喜岚。

    周骏驰是练家子出身,虽然他从来不炫耀自己的过去,平日打扮温文儒雅确实也看不出什么,这次的动作倒是急如闪电,孟静楷还没有弄清楚周骏驰的动静,喜岚已经被扯到他身边去了。被狠狠一拉的喜岚趔趄了几下,直直撞进了周骏驰怀里。

    “你没事吧?”

    喜岚摇摇头。

    “哥不放心,叫我来看看。你没事就好,还是快些回家吧。”周骏驰意图明显地挡在喜岚面前。

    “承川在忙吗?”喜岚弱弱的声音传来。

    “这个明天再说。”周骏驰示意喜岚快走,喜岚点头,像一条漏网之鱼快活地飞奔而去。

    孟静楷知道他现在讨不到便宜,也就放松了身体斜靠在墙上,他穿一件黑色衬衣,质地柔软,穿在他身上显得相得益彰地熨帖。眯缝着眼睛看喜岚欢快的脚步奔向宏景巷深处,那棉布裙子的温暖却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手心。他在心底默默地念着喜岚的名字。而喜岚像是忽然感知了什么似的,猛然停下脚步,回望那两人对峙的地方,只是这一回头,深深望进了孟静楷的眼眸里。喜岚心里像是擂鼓一样砰砰跳起来,她仿佛脚底生了根,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到孟静楷朝她咧嘴一笑,她才回过神连蹦带跳地走了。

    也还是那个夜,孟静楷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床头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这幢房子里安静极了,对于孟静楷来说,这里只能算是个落脚休息的地方,至于家的定义,已经一起被埋葬。

    这间房间也曾经有过甜蜜,但是和他一起甜蜜的人早就背叛了自己。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犯贱。抽屉里甚至还留着她的照片。他睡不着,在灰色的床单上翻来覆去之后,索性起床。樱桃木的地板很光滑,他赤脚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他不喜欢透光,于是厚重的窗帘把整个光线全部挡住,即便是半天,只要不拉开窗帘就不会知道时间。这会儿更是暗得离谱。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也许就是床头那个时钟的指针上那一点点的荧光。可即使是这样,孟静楷还是准确无误地走到桌子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那张照片。习惯性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房间里没有打火机,只有火柴。细长的盒子,细长雪白的火柴,在一面涂了磷的紫色面上划了一下,一抹橘黄|色的光芒在黑夜里闪现,点燃了那支烟。借着那一点点光源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子,天真无邪地笑着,靠在孟静楷肩膀上。落英时节,美得炫目。

    他粗糙的大掌拂过照片上女孩子的脸,在香烟明灭间,孟静楷嗤嗤地笑着。她可真像她啊。两人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像,可是这两个女人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喜欢上陆承川?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好?不,他有什么好,只不过是个做走私买卖的,要弄死他有一千种办法,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就是不能平衡?

    喜岚当然不知道孟静楷的想法,她只觉得害怕,无端端地不能肯定自己的心思,她怕自己后悔,但是她知道自己更不能对不起陆承川。家里的生计如今都是靠陆承川的。喜国焕有了笑容,见人也愿意打招呼了,宋玉梅忙碌于药房和家之间,虽然每天忙碌,但是精神倒是好了很多。陆承川带来的不仅仅是甜美的回忆,更有美好的未来。

    想着这些,喜岚甜甜蜜蜜地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暂时将今晚的插曲放在脑后。那个孟静楷,也许只是少爷脾气而已。她和姓孟的没有深交,但是凭着自己和孟静言的几次接触和学校里对孟静言的传闻得知,孟静言的父亲就是本省的书记孟国涛。

    宋玉梅听见声响便起来,看见喜岚房间的灯亮着就走进来:“还没睡?”

    喜岚坐起来笑一笑:“妈,我睡不着。”

    宋玉梅关上门坐到床沿上:“刚才在外面是不是有个男人?”

    喜岚一惊,瞪大眼睛不说话。

    “你从小害怕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宋玉梅叹口气:“妈妈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既然和陆承川定下来了,心里就一定要有个谱。承川这孩子命也不好,从小就发生那样的事,不过这孩子挺争气的。岚岚,他是配得上你的。也许,你还是高攀了呢。”

    “妈,我知道。”

    “岚岚,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宋玉梅忽然说:“要是不喜欢,就千万别勉强。”

    喜岚嗔怪,抓住宋玉梅的手:“妈,你怎么这么想呢?承川哥哥对我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他?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他啊。”

    宋玉梅点头:“嗯,这样就好。你过得好,是我和你爸爸最大的心愿。但愿你能代替我们给承川那孩子一点补偿吧。”宋玉梅轻声说,语气里都是释怀。

    “补偿?”喜岚敏感地抓到了那两个字。

    “啊……我是说,夫妻之间都是要互补的。”宋玉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年陆志华出了事,你爸爸虽然全身而退,却没能帮到承川那孩子,让他在外面受苦受累这么多年。呵,你知道的,你爸爸和你陆伯伯是要好的朋友,结果他却没能帮他照顾孩子,这一点,你爸爸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的。所以我说,你要是和承川好好过,你爸爸会很欣慰的。”

    喜岚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是一听说起这些来,她都特别心疼陆承川,那么小的孩子,孤身一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生活的。也许经历过贫穷、疾病、痛苦和挣扎,如今站在自己面前时多么难得的事。喜岚天生的多愁善感又一下子冒出来,觉得陆承川是多么不容易。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就像你和爸爸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在他身边照顾他,不离不弃,白头到老。”喜岚郑重地保证,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带着几分闪烁,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可是喜岚却不想再追究,理所当然的,应该是母亲舍不得自己出嫁吧。想到这里,喜岚柔柔地靠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把脸蛋贴在宋玉梅的腿上,她再三保证,又像是给自己信心一样悄声说:“妈,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婚前的三个人

    婚期一天天临近,喜岚的心思也越来越沉静,除了在家收拾这个,摸摸那个,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宋玉梅的一番话让喜岚下定决心好好地和陆承川过日子,并且要努力爱上他。陆承川的宽容理解是喜岚最佩服的地方,在喜家最困难的时候是陆承川点燃了大家生活的希望。孟静楷自从那夜以后也消失不见,除了那件被扯坏的睡裙之外,没有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陆承川倒是每日来报道,欢欢喜喜在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小两口出去散步。

    喜岚知道陆承川是强打着精神,因为他的姿态里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承川……”

    “唔。”

    “你要是有事儿不必每天都来的。”喜岚仰着头望着这个已经是自己丈夫的人。

    陆承川笑着说:“现在没有什么事儿比你重要。岚岚,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来吃饭,嫌烦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喜岚连连否认:“我看你很累的样子。其实你不用强打着精神敷衍我。我听周先生说,你晚上还要去看货的。”

    陆承川拍了拍喜岚的脑袋:“天啊,你和他们几个混得很好嘛,我还担心你和他们处不来。周骏驰还告诉你什么?”

    “我也是担心你嘛。他们几个都很帮你,应该是生死兄弟吧。这是你的福气呢。”

    喜岚认真的样子逗得陆承川笑起来:“看来以后也不能让骏驰靠近你,原本以为老三的嘴巴靠不住会胡说,看来老二也靠不住。”

    喜岚忽然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胡渣,无不心疼地说:“钱是赚不完的,承川,我不要锦衣玉食,也不要绫罗绸缎,只要粗茶淡饭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那种对于未知的惶恐和不安深深地刺激了陆承川。

    “好,我发誓,忙过这一阵,我就正式收手。和你平平静静过日子。”陆承川抓住喜岚的手在唇边亲吻,像是对待一件珍宝:“谢谢你。”

    喜岚的心头涌过一阵阵暖流:“承川,其实一开始我挺害怕的。但是现在不会了。昨天晚上妈妈和我说要好好对你,当年爸爸没有能帮到你的忙,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她的软软的小手抚摸着陆承川的脸颊。

    陆承川的眼神滞了滞,抓住喜岚小手的大掌一下子没抓住,喜岚的手从手掌间滑下去,只是这停滞只有几分之一秒,他快速地回过神:“有时候吃苦是为了更好地记住过去,让人们不再犯错误。”

    喜岚有些不适应陆承川说这样的话,她咬了咬下唇,然后笑颜如花:“承川你没有错。你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知道爸爸和陆伯伯曾经交情很好,虽然他们都犯了错,但是他们也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你没有错。难道……难道你记恨爸爸没有帮你?”

    “你不会懂的。”陆承川放开她的手,没有回答喜岚的问题。

    喜岚越发觉得陆承川的背影那么萧索,知道那一段童年哪一些往事,必然是伤害了这个曾经花样年华的少年,在他最需要扶助的时候,他们没有人帮助他。

    陆承川怎么开口回答喜岚呢?他的心里并不平静,当年父亲出事的时候,喜岚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什么都不懂,也正是因为这样,喜岚才更加没有负担地长大了,尽管喜国焕失势,尽管喜家风光不在,尽管生活一贫如洗,但是喜岚还是拥有了完整的无忧无虑的童年。而陆承川,一个尚未成长的孩子,却不得不面临生活的危机,独自在社会上混日子。

    香蜜湖会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世界。孟静楷心不在焉,竹厂地块的规划已经出来了,甚至在那块绝佳的地点盖什么房子都已经设想好,就剩下一桩事搅和得他心神不宁。一家钉子户,死活不搬。半夜去砸窗户砸门,丫的报警,警察自然是要出动的,这种偏袒的事儿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象征性地调解一下,但是却搅黄了孟静楷的好事儿。这拆迁公司办不了的事,最后还是得孟静楷来擦屁股。

    “孟先生,我叫你大爷成不成?”那拆迁公司的刘大头真是一脑门儿的汗:“那家是什么人,您怎么不事先知会我一声?”

    孟静楷双脚搁在玻璃矮几上,悠闲地吹着烟圈,刘大头满头大汗的模样委实可笑,他抄起手边的面纸盒敲了敲刘大头的脑袋:“知会你?我给钱你办事儿,还要小爷我知会你?”

    刘大头更是心急如焚,手里端着的洋酒都洒了出来:“哎哟,爷爷哎,您是不怕,我这儿真是得罪不起。要不然,要不然您老就破财消灾,多给几个钱了了这事儿吧!”

    “哟,你是要我做冤大头啊。”

    “那是何主任的岳母家。我们这小小的公司真是……”

    “何玉峰?”孟静楷挑了挑眉:“这点小货色,你就吓成这样了?你去拆,三天之内拆不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