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安放的婚姻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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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xo来。”

    ”别……”我赶紧拉住罗棋欲扬起的手,”要喝你喝,我是来陪罗笛说话的。”

    罗笛拿筷子敲了下他另一只手:”听见没,宁宁是来陪我说话的,不是来陪你喝酒的。”

    ……

    我们笑闹了一会儿,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顿饭,这期间谁也没有提到于世达。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和罗棋不提这很正常,罗笛为什么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起?

    临走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何不邀请罗笛和我一起经营罗棋说的那家杂志社?有她坐镇我也安心点,而且,这样或许对她的病情会有帮助也说不定。所以,趁罗笛上楼的当,我问罗棋:”你说要我帮着经营杂志社的事是真的吧?”

    罗棋看了看我:”当然是真的,我和你开过玩笑吗?”

    ”那……”我沉吟了下,”我想请罗笛出山给我坐镇。”

    罗棋皱眉:”为什么?”

    我扫了眼这因过大而显得空寥的房子:”我不知道……但我想,她留在这里只有痛苦,虽然换一种方式未必就好,但换换或许不是坏事。”

    罗棋没说话,好半天才道:”如果你能说服她,我没意见。”

    我苦笑了下,要说服罗笛是何其为难的事!追求完美的人大多很难接受别人的建议,尤其当一个人心灵完全封闭的时候。

    在这一方面,我和罗笛是有共性的。我们都失却了对未来的憧憬,没有希望,没有梦想,只剩下一颗贫瘠的、惶恐的心,在尘世的风中飘荡,虽然是以不同的外在形式。

    人类或多或少有能量吵架、杀人、分裂世界、上月球,他们有能量做这些事情。可是,他们显然没有能量根本改变自己。所以我们要问,我们为什么没有这种能量?如果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不知道你的反应如何?我说,人有能量恨别人,有仗就打;想逃避真相,他就有能量逃避,利用观念、娱乐、神、酒;他想要性或者其他方面的快乐,他也有很大的能量去追求。他有克服环境的聪明才智,他有住在海底、住到天上的能量--他有那些不可缺的能量。可是即使是最小的习惯,他显然也没有能量改变,为什么?因为我们在自己内心的冲突中消耗了能量。

    第150节:鸟儿,不要垂翅(13)

    --《心灵自由之路》

    果然如事先所料,游说罗笛的工作开展得非常不顺利。

    起初,罗笛听过我的想法后,表示会认真考虑。

    然而,两天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得照顾家照顾孩子照顾于世达,时间不够。

    我知道她在推诿,那个家由管家打理,于世达用不着她操心,孩子在爷爷奶奶那里,还请了保姆。她现在每天过的基本就是有闲阶级的生活,可谓无所事事。

    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拉着罗棋帮忙,希望能够打动罗笛,让她走出来,哪怕先迈出第一步。

    只是,我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这给了罗笛很大的压力。一个人,当她已经习惯了某种生活,或说是依赖上了某种生活,她就会害怕改变,时间久了,这种害怕就会慢慢变成恐惧。

    罗笛快要好的病又突然发作了,这让我很难过,也很愤怒。

    我坚持要跟随罗棋一起去看他姐姐,他拗不过,只好带上我。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别墅,坦率地说,我真不想进这个地方。这里很宽敞很气派,可我总觉得它更像一个囚牢,不止囚禁了人的身体,更囚禁了人的灵魂,虽然,大部分人已经丢失了灵魂,像我一样。

    第二次看到罗笛发病的样子,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冲动地上前捉住她的双臂,面对那双战栗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罗笛,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你别给我装病,你别以为躲起来就可以逃避,就不用面对现实,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你错了,大错特错!这样除了能证明你是个懦夫外,什么也解决不了。你是个聪明人,其实你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你只是被突然的发现吓住了。你以为你很爱别人吗?其实你同样自私同样以自我为中心,同样拥有人性所有的丑陋和枷锁,同样没有更爱别人。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你看到了人性的本质,而那和你期望的距离太远,你不能接受,你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或许说得更直白点,你发现生命无法完整,而爱太脆弱,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都并不能爱对方到全心全意,无欲无求,都不过是一群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自利的家伙,除了多少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你崩溃了,你以最消极的方式做着最徒劳的抵抗。可是,罗笛,你不觉得这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吗?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无论我们如何向上帝投诉或叩问,得到的道路不过依然是一条,谁知道上帝为什么会这样?或许他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个同样无法控制命运的笨蛋……”

    第151节:鸟儿,不要垂翅(14)

    罗棋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以惊异的眼光一直看着我,直到我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用力地摇晃罗笛:”罗笛,我知道你听进去了,所以,你给我醒来,快点醒来。即便痛苦,你也要给我清醒着痛苦,清醒地面对一切,不许再装懦夫,不许,不许,不许……”

    ”江宁宁!”罗棋暴喝一声,然后粗鲁地上前扯开我的手,”你疯了,快放手!”

    我被他大力一甩,身子站不住地向后倒退,脚踝处一痛,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罗棋把罗笛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慰着,而原本惊恐地蜷成一团的罗笛此刻木呆呆的,一动不动,仿佛随时可以晕过去。

    罗棋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抱起罗笛往楼上走:”姐,别怕,我带你回家,回家就好了,就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了!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目送着他们上了楼,消失在视线里。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感觉说不出的沮丧和懊恼,踝关节此刻也传来阵阵疼痛。我用手按了按,估计是扭到了。

    我抬头看了看楼上,忍不住长叹一声,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冲动,怎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行为。我刚刚急切摇晃的究竟是罗笛?还是我自己?而罗笛,她是个病人,我怎么能如此对待她?我有什么权利?

    我慢慢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好疼,我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我知道我该走了,这里已经不再欢迎我,而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留下。

    我强撑着一拐一拐地向门口挪去,刚走了两步,突然一声尖叫从楼上传来:”啊--”

    这叫声尖锐、凄厉、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地……在这空旷的别墅里听起来尤其恐怖……

    秋天的黄昏另有一种明媚,

    它的景色神秘、美妙而动人:

    那斑斓的树木,不详的光辉,

    那紫红的枯叶,飒飒的声音,

    还有薄雾和安详的天蓝静静笼罩着凄苦的大地;

    有时寒风卷来,落叶飞旋像预兆着风暴正在凝聚。

    第152节:鸟儿,不要垂翅(15)

    一切都衰弱,凋零;一切带着一种凄凉的、温柔的笑容,若是在人身上,我们会看作神灵的心隐秘着的苦痛。

    --丘特切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别墅大门的。

    门外已是黄昏,秋色深浓,偶尔掠过的风中开始夹杂有冬日的信息。

    我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隐隐作痛,这痛暂时盖住了脚上的痛,我是被罗棋赶出来的。

    尖叫声是罗笛嘴里发出来的,那样恐怖的叫声。幸好当时医生恰巧在,给她注射了药物才让她沉入睡眠安静了下来。罗棋认为这是我的不良刺激造成的,我也认为是。

    于是,罗棋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再不会让姐姐见你。”

    我无话可说,甚至连那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都没能说出口。

    我轻咬嘴唇,开始一步步地往前走,这里是很难打到出租车的,而我不能再在这里停留。

    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其实并没有走多远,脚上的半高跟鞋仿佛是两只不听使唤的高跷,走起来又别扭又费劲。

    就在我感觉愈来愈差的时候,后面传来了汽车声。

    ”江小姐,上车吧,我带你一段。”原来是罗笛的管家。

    ”你要去哪里?顺路吗?”我不安地问。

    ”上来吧。”管家推开副驾驶一边的门,”我们得快点。”

    我赶紧钻了进去,车开出后我赶紧说:”其实你若有急事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管家侧头看了看我:”其实是罗棋让我专程来送你的。”

    我很惊讶:”是他让你来的?”

    管家点头:”他知道这附近打不到车,要我送你一段。”

    我疑惑:”可是……他很生气……”

    ”当时确实是!”管家承认,”不过,在和他相处中我从未发现他真的对谁动过真气,他是我见过最有胸怀的人。”

    ”是吗?”我没想到管家对罗棋有这么高的评价。

    管家叹息:”我和他们姐弟相处很多年了,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罗笛也是非常好的人,对人也好,可惜应了那句古语--红颜薄命,唉!”

    第153节:鸟儿,不要垂翅(16)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总呢?怎么一直没见他回来?”

    管家想了下:”于总--出差了。”

    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于总对罗笛还好吧?”

    ”你--想打听什么?”

    我解释:”别误会啊,我只是关心罗笛,或许你觉得有点虚假。”

    管家扯了下嘴角:”我看得出你是关心罗笛,只不过没用对方法。”

    我苦笑:”谢谢你的安慰。”

    管家声明:”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我想罗棋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他不会让我来送你。”

    世上有三种利己主义者:一种利己主义者是自己要活着,也要让别人活下去;另一种利己主义者是自己要活着,却不让别人活;最后一种利己主义者是自己不想活,也不让别人活。

    --《罗亭》

    因为过于焦虑,我的月事提前来了,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我整天抱着暖宝,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反思。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耳边总隐约有罗笛那裂肺般的叫声,这叫声分分秒秒缠绕着我的心,提醒着我生命的脆弱、渺小和苍白无力……

    一直以来,我总以为自己是第一种利己主义者,自己想活着,也希望让别人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现在,我对如何活着,好好地活着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怎么样算活着,更别提好好地活着,我更没有办法帮助别人,让别人能够勇敢的活下去。因为我自己也迷了路,找不到一个方向,更看不到未来,我丧失了所有一切的希望,我成了彻头彻尾的怀疑主义者。如果生命到最后所有的努力就是烟消云散,我们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如果自身永远摆脱不了作为人性的枷锁和局限,我们活着的自由又在哪里?有谁能够给我一个答案?

    我一天天地开始消瘦,吃不下东西,而且严重的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陷在全然的黑暗和寂然里。轻飘飘地游荡……

    直到有一天罗棋来找我。

    面对着面,罗棋上下打量我,然后恶狠狠地咬牙:”你在慢性自杀?”

    第154节:鸟儿,不要垂翅(17)

    我摇头,却看到罗棋眼中有火焰掠过,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干什么?”我戒备着,想要挣脱。

    罗棋不理会,用力把我拖到镜子前:”你自己看看,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淡,嘴唇暗紫,头发无力地垂着,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如果说这是一个人,也只是一个还能喘气的空壳……我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笑。世人本就如此,又何必大惊小怪。

    罗棋生气了,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生气,但他没有发作,或许说他的生气中还掺杂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这些东西大概消弭了一部分的气愤。于是,他在瞪了我很久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给袁晓菲打了个电话。

    当晓菲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也被我的样子吓住了。

    罗棋直接对呆愣的袁晓菲下命令:”给你半天的时间,把她变得像个人样,明天我会验收。”

    说完,罗棋转身走了,临走前他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又打住了,只是狠狠摔上了门。

    摔门声震动了晓菲,她从发呆中清醒过来,忽然冲动地抱住我一连串地问:”宁宁姐,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才几天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笑了笑:”没事。”

    可是袁晓菲不相信,她坚持要对我进行一番改造。一个下午,我们先后去做了美容、修了头发、买了化妆品、挑了首饰、选了衣服……从头到脚,全然一新。

    然而,我却再不是原来的江宁宁,袁晓菲哭了。

    ”宁宁姐,我一直把你当成学习的榜样,希望能像你那么坚强、独立、勇敢……所以,我才没有变得太坏。可是,如果你也成了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办呢?”

    虽然夜晚缓步走来,让一切歌声停歇;

    虽然我的伙伴都去休息而你也倦乏了;

    虽然恐怖在黑暗中弥漫,天空的脸也被面纱遮起;

    但是,鸟儿,我的鸟儿,听我的话,不要垂翅吧。

    这不是林中树叶的阴影,这是大海涨溢,像一条深黑的龙蛇。

    第155节:鸟儿,不要垂翅(18)

    这不是盛开的茉莉花的跳舞,这是闪光的水沫。

    嗬,何处是阳光下的绿岸,何处是你的窝巢?

    鸟儿,嗬,我的鸟儿,听我的话,不要垂翅吧。

    长夜躺在你的路边,黎明在朦胧的山后睡眠。

    星辰屏息地数着时间,柔弱的月儿在夜中浮泛。

    鸟儿,嗬,我的鸟儿,听我的话,不要垂翅吧。

    对于你,这里没有希望,没有恐怖。

    这里没有消息,没有低语,没有呼唤。

    这里没有家,没有休息的床。

    这里只有你自己的一双翅翼和无路的天空。

    鸟儿,嗬,我的鸟儿,听我的话,不要垂翅吧。

    --泰戈尔

    我没想到第二天罗棋真的来验收。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眉头皱成一团。我知道他对我现在的样子极度不满意,我也不满意,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罗棋克制又克制后才开口:”你……打算这样过完下半辈子?”

    我轻笑:”不知道。”

    罗棋盯着我的笑容,好半天:”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正常,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恍惚、虚幻,仿佛不是真人般,随时可以飘走……现在我知道了。”

    我淡淡地:”是吗?”

    罗棋一个字一个字地:”因为你不在乎……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放弃一切,放弃世界,甚至放弃了你自己!”

    我静静地听着,不说话,也不反驳,或许他说对了一部分。我是不在乎了,我是什么都不要了,但不是因为放弃,而是遗失。我遗失了一切,遗失了整个世界,最严重的是遗失了自己……这样说也不正确,或许应该说,是因为看到了人性本质的大网,看到了生命真实的荒漠,而自己,只能是被网在其中的一只小虫,或是荒漠里找不到清泉的饥渴的旅人。那么,遗失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乎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结局都不过只有一个,在起幕的时候,早已经写好,早已经注定!

    我的沉默和毫不在乎似乎让罗棋很无力,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扔给我:”这是杂志社办公室的钥匙,从明天起开始工作,努力地工作,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绩。”

    第156节:鸟儿,不要垂翅(19)

    我接过钥匙看了看,又还给他:”我不会去。”

    罗棋不接:”理由?”

    ”没有。”

    空气陷入短暂的僵持,我们彼此这样对峙着。我知道罗棋想要帮我,但一个人,如果自己不能说服自己,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最后,罗棋先动了,他打了个响指:”ok,这样吧,钥匙你先拿着,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过后,如果你还坚持,我绝不再勉强你!”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我什么都没问,只是照他的吩咐套上一双轻便的鞋子,拿了钥匙。

    罗棋侧头打量我:”不想问问是谁?”

    我摇头。

    罗棋挑眉:”全不在乎?”

    我笑:”一会就看到了,不是吗?”

    罗棋终于忍不住叹气:”我被你打败了!”

    我笑笑,跟随他一起下楼,坐车到了一处公寓。

    罗棋按响门铃,门开处,一个人站在里面--竟然是罗笛,那个发出凄厉叫声的罗笛,那个自从发病后就深入简出的罗笛,那个前几天罗棋才说过再不让我见的罗笛。

    被我用我的名字囚禁起来的那个人,在监牢中哭泣。我每天不停地筑着围墙。当这道围墙高起接天的时候,我的真我便被高墙的黑影遮断不见了。我以这道高墙自豪,我用沙土把它抹严,唯恐在这名字上还留着一丝罅隙,我煞费了苦心,我也看不见了真我。

    --《吉檀迦利》

    见到罗笛,我真的很惊讶,一方面惊讶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全然没有那天发病的阴影。一方面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罗棋又竟然会带我来看她。然而这所有的惊讶加起来都没有当罗笛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宁宁,我决定搬出来住了”时来得那么冲击。

    我一时怔在当场,被这过于突然的转折惊讶住了。我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罗笛竟然愿意搬出她的城堡?搬出她的囚牢?是什么促使她作出这样的决定?

    我惊疑地看向罗棋,罗棋站在一旁,只是笑,笑得有些神秘。

    我又转向罗笛,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想开始一个人的独立生活。”

    第157节:鸟儿,不要垂翅(20)

    说着,她热切地拉着我四处参观。整个房子以米色为主色调,配以咖啡色和驼色,给人温暖、祥和的感觉,我很喜欢。

    罗笛献宝似的:”怎么样?我自己设计的!”

    我感觉得出她镇静的声音背后游动着一抹惶惑的灵魂,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温馨!你太棒了!”

    回程的路上,我打趣罗棋:”你不是不让我再和你姐姐见面了吗?”

    罗棋贼贼地笑:”你放心上了?”

    我侧头:”那应该不是玩笑吧?!”

    罗棋看了看我:”那确实不是。”

    ”哦?”我等罗棋给我一个解释。

    罗棋看着前方:”你不好奇我姐为什么会有这么惊奇的转变吗?”

    我咬着下唇:”我正想问。”

    罗棋收回目光,缓缓转向我:”是你--改变了她!”

    ”我?”我睁大眼睛,疑惑又震惊,”你开玩笑!”

    罗棋神情转为复杂:”说到这个,我还欠你一声'对不起'!”

    我被他这跳来跳去的思维搞得有点头晕:”我不明白!”

    罗棋轻轻击打方向盘:”那天,在别墅,你的话,她听进去了!”

    我记忆的胶卷倒带,那天的情景飞速掠过……恐惧、发难、摇晃、退缩、尖叫、被赶走……原来……

    我嗫嚅:”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罗棋耸肩,”那天我还怪你,而且对你很粗鲁。”

    我摇头:”那天我确实有些疯狂,罗笛叫得很大声。”

    罗棋点头:”确实,我从没听过那么尖厉的叫声,当时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实在不愿回想那天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然而罗棋却在继续描述:”第二天,罗笛醒来。我还担心她病情会加重,却没想到她似乎很平静,睁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说,我要离开这里!”

    灵魂饥渴时,需要水来解渴,不管这水是不是有毒。

    --《吕意·布拉斯》

    这天被罗棋拉着去帮罗笛整理房间,其实也没太多可做的,管家跟着一起搬过来了,大部分她都已收拾妥当。

    第158节:鸟儿,不要垂翅(21)

    罗笛则显得很开心,一刻不停地忙着挂衣物、挂壁画、铺床铺、摆放饰物、布置房间……宛如一个盼望了很久终于得到洋娃娃的小女孩,兴奋又带着一点不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乱。我知道他们都对我抱着期待,可是,我这个也在溺水中的人,如何能救她上岸呢?

    我甚至有些后悔那天的胡言乱语,清醒着的痛苦就真的比混沌的恐惧有意义吗?就真的比它好吗?

    我,找不到答案。

    为了怕罗笛刚搬进来感到生疏,我当天晚上住了下来。这个公寓是复式的,罗笛和管家住楼下,我一个人住楼上。

    换个地方仍然是失眠,前半夜根本睁着眼睛,临到天快亮才有了倦意,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等到再睁开眼睛,一看表已经上午九点了,却感觉好像才眯了一会儿。

    简单洗漱后到楼下,罗棋已经来了,在和罗笛说话。

    看到我下来,罗笛喊管家开早餐,原来他们一直在等我,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早餐很丰盛,中西餐都准备了,是罗笛亲自做的,她怕我吃不习惯,所以特意准备了很多花色。

    吃早餐的时候,罗棋再次提到了杂志社的事情,他还故意询问罗笛是否愿意帮我?

    罗笛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问罗棋:”我能行吗?不会碍手碍脚吧?”

    ”当然行了,你以前是个很优秀的编辑,你忘了?现在正可以发挥所长。”罗棋瞄了我一眼,露出一抹邪气的笑,”而且,她非常需要你的帮忙,是吧,江宁宁?”

    看到罗笛有些期待又有些怕受伤的神情,我只好点头:”是的,我很期待我们能一起合作,否则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说完这话,我狠狠地瞪了罗笛一眼,他把我圈进去了。

    后来趁罗笛去厨房的空当,我深吸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罗棋咬了口煎蛋:”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谈。”

    我咬牙:”那我们出去谈如何?”

    罗棋端起牛奶向我举杯:”先填饱肚子。”

    我只好勉强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以眼神示意他:快点,立刻,马上。

    第159节:鸟儿,不要垂翅(22)

    每个有思想的人的一生中,总必有一个时候要把自己的处境细细检查,要向自己盘问,到底自己心理上、道德上、生理上、物质上是怎么一个情况。这种时候的到来,总在那不顾一切的青年跋扈时期已经过去,初期较强旺的精力已经用完,而开始感觉到一切事情的结果和最后价值都没有把握以后。

    --德莱塞

    一走出公寓,我就要和罗棋摊牌,但他却把我拉上了车。

    这一次我被他带到了杂志社。这里的办公面积不小,有一层楼。据说以前这家杂志社也曾辉煌过,后来因为摊子太大,人员太多,创新和管理机制都跟不上,就走了下坡路。

    罗棋带我参观过整层楼后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我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没有能力救别人,你看我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罗棋意味深长地:”我就是想要你先救自己。”

    我皱眉:”我不懂!”

    罗棋踱到窗前向外眺望:”你看下面的人有多小!”

    我没动:”人本来就是渺小的。”

    罗棋转回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很多绝望,其实,我也有!”

    我点头:”这不奇怪。”

    ”嗯。”罗棋挑眉,”想找到答案吗?”

    我想了下:”有答案吗?”

    ”不知道,这要你自己去寻找。”

    ”你……为什么不找?”

    罗棋耸肩:”答案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你……应该很重要!”

    我咬唇:”怎么找?”

    ”这间杂志社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如果……找不到呢?”

    罗棋慵懒地笑:”那就一直找下去好了。”

    我直直的看着他:”你这样做,是为了……你姐姐吗?”

    罗棋笑容加大:”你认为是就是吧。”

    我深吸了口气:”罗笛比我智慧,她找到的概率应该比我大,你干吗绕这么多弯子?”

    ”我不这样看!”罗棋摇动手指,”我姐有智慧,但她心志没有你执著,没有你坚强,所以,你会坚持着寻找,不管走了多少弯路,遇到多少挫折,你会一直寻找下去。而她,做不到这一点。”

    第160节:鸟儿,不要垂翅(23)

    我苦笑:”我若有这样的心志,我怎么把自己都弄丢了?”

    罗棋认真地看着我:”那只是暂时的,也许你会迷失,会走错路,但最后,你会找到正确的途径,找到那个出口。我不会看错的!”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罗棋,不知道他哪来的这样的信心,连我自己都没有。什么正确的途径,什么出口,这个世界有这样的东西吗?我很怀疑,极度地怀疑!

    一个人要是跌进水里,她游泳游得好不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她得挣扎出去,不然就得淹死。

    --《月亮和六便士》

    我一再想要说服罗笛担任社长职务,罗笛却坚决只肯当个编辑,连主任一衔都不接受。

    而罗棋呢,把杂志社扔给我后,干脆就连人影也不见了。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扑腾,总不能干等着淹死吧。

    原来杂志社的员工大部分都没有走,在这个类似大锅饭的企业里享受惯了,待遇又不错,离开这里重新被扔到社会上,真不是那么好混。但,这样的一群员工组成的企业,哪有什么竞争力。不被饿死才怪。

    没办法,为了让企业能立足,我只好狠下心来,实行优胜劣汰,竞争上岗。不合适的,请另谋生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这样的时代里,没有人可以高枕无忧,都必须要时时进取,如履薄冰。

    经过一轮轮的竞争和选拔,最后剩下来的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我又从外面聘了一名时尚总编,组织编辑部的工作;聘了两个有杂志发行经验和渠道的主管,负责杂志的全盘铺开;还请了一个市场策划能手,为打响杂志的知名度进行谋划;又招揽了一些广告业务人员。

    基本的人员配齐了,与原来相比,可谓是少而精,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负责的一摊。完全责任制,不设规章制度,只要结果。也就是说,你可以一天不上班,甚至不报到,但到时候你得给我拿出成果拿出绩效来,否则轻则罚款,重则走人。

    员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压力也有了,可是杂志的名称、基调和风格还没定下来。责令编辑部调查和上报的选题我都一一看过了,无一出采,要想在众多的杂志同类中脱颖而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161节:鸟儿,不要垂翅(24)

    我觉得头有些疼,信步走出办公大楼,到报摊去转了转。翻翻上面摆放的杂志,风格各异,五花八门,凡是你能想到的全有了,想要插足都找不到缝隙,尤其对于我这个门外汉来说,实在眼晕。

    我揉了揉太阳|岤,有点恼恨罗棋,把这么个烂摊子交给我,还说让我随意寻找随意发挥,根本就是折磨……等一下,刚刚我想到哪里……是想到罗棋说让我寻找答案任意发挥……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是……或许可行……于是,我又把报摊上的杂志重新翻了一遍,最后买了几本,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气还轻,会高高地飞起,离别大地亦离别真实的生活。他将变得似真非真,运动自由而毫无意义。那么我们将选择什么呢?沉重还是轻松?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每天二十四小时,刨去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我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杂志的创办上。到底要办一本什么样的杂志,才既能虏获读者的心,又能掠夺到他们的钱袋呢?

    我那天突然蹿起的灵感,会是一颗燃烧的火种?还是一闪即逝的烟花?这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大问题。

    经营一个企业就像开动一艘大船,一旦方向有误,就会陷入危险,到时候想再掉头都难了。而作为船长,我又不能老不起航,这么多船员都等着吃饭呢。

    我找罗棋,他让我全权做主,我找罗笛,她说她只负责编辑的工作。最后,我只好在做了大量案头工作后,召开了编辑部门会议,并邀请发行部、市场企划部、广告部的负责人列席,共同讨论杂志的创意方向。

    经过大家群策群力以及调查来的状况,最后根据我的构想为杂志确定了名称--失乐园。

    这个世界,谁的心里没有点忧愁的事,遇见麻烦的时候倘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遭遇或心情,感觉上就会舒服一点,负担仿佛也减轻了。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大概就是这种心理吧……

    第162节:鸟儿,不要垂翅(25)

    杂志有了基调和风格,接下来的工作就有了目标。公司政策开放、环境轻松、管理透明、奖励机制到位,每位员工都极力发挥自身的潜能。

    编辑部每天忙着策划选题,四处采访调查,联系优秀稿件;市场企划部着手杂志的对外形象宣传,配合杂志的面市形成冲击力,直触目标对象的内在需求,要在第一时间抓取一定比例的读者群;广告部则谋定而后动,像猎鹰一样,盯住潜在客户,积极为杂志争取效益……每个人都忙得一塌糊涂,我更是天天盯在办公室里,老觉得时间流水般,转瞬即逝,怎么都不够用。

    不知是不是工作太忙的缘故,最近的失眠竟然不治而愈了,几乎头一挨到枕头就可以睡着,再也没有那种睁眼数绵羊的痛苦了,许多时候甚至常常感觉睡不饱。饭吃得也多了,心气更是恢复了很多,按袁晓菲的话说,就是整个人又找回了原来的风采。

    我也觉得很奇怪,或许说得粗俗点,人真的有点犯”贱”,天生的劳累命,一闲下来反而无所适从;说得文雅点,也许这就是昆德拉所表述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内涵,一个人不能完全没有任何承担地活着,否则他就会找不到了自己。

    虽然,对于很多问题,我依然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质疑,但我不会只是消极地承受着,我要勇敢地开始寻找,并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答案,或是倒在寻找的途中……

    一堆雪不能一下子融化。有一个一定的时间限度,不到那个时间限度,任何数量的热力都不能把雪融化。

    --《战争与和平》

    雪花飘飞的冬日,我们的第一期杂志也像雪片般洒落到各大城市的书店和报刊亭,与读者面对面地接受考验了。

    关于”失乐园”这个名字,其实是由《圣经》里创世纪中所诉的故事中得来的。

    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后,知道自己犯了错,出于负罪感,他们处处躲避着上帝,这让上帝很感失落,同时对人性的堕落和贪婪非常伤心和失望。但上帝还是渴望着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勇敢承担,重新归来,恢复神性。于是,上帝呼唤:”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但是上帝再次失望了,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有这份勇气和担当,他们只是互相埋怨和推诿,亚当归咎于夏娃,夏娃归罪于蛇。

    第163节:鸟儿,不要垂翅(26)

    亚当对上帝说:”我在园中听见您的声音就害怕,因为我赤身捰体,我便藏了起来。”

    ”谁告诉你赤身捰体的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吗!”上帝知道他已背离了自己的意志,愤怒地质问。

    亚当辩解说:”您所赐给我的与我同居的女人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

    上帝回顾夏娃,问她:”你都干了些什么呢?”

    夏娃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

    上帝知道事实已无法挽回,就责罚罪魁祸首的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禽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我还要叫你和夏娃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她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她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她的脚跟。”

    上帝接着责罚率先堕落的女人夏娃:”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痛苦。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最后,上帝对亚当说:”你既听从了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土地必因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须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获得粮食。土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黎来。你也要吃田间长出的蔬菜,你必汗流满面才能糊口,直至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里创造出来的,你本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