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安放的婚姻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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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从此,世界变得一片混乱,天地不再总是温暖如春,人间也失去了美好和谐。每个进入尘世的人都必须经受酸甜苦辣的洗礼,体验喜怒哀乐的无常。人类因为发挥智慧创造了文明,因为滥用智慧而受到诅咒。

    于是,人类渴望能重新回到天堂的怀抱,但上帝早已经阻绝了人类回归的路”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上帝在园子的东边安设基路伯(传说中带翅膀的动物)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来把守通往生命之树的道路。

    从此,上帝失落了人;人也失落了上帝。

    任何一种命运,尽管它也许是漫长而复杂的,实际上却反映在某一瞬间。正是在那一瞬间,一个人才永远明白了他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第164节:鸟儿,不要垂翅(27)

    --博尔赫斯

    上帝失落了人;人也失落了上帝。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是孤独的,都只能独自饮着自己酿的酒,孤零零地,没有陪伴。

    从这个意义上说,孤独是生命的终极,它在一切表象之下,而且一直在那里。

    因此我们的灵魂时常痛苦、寂寞、空虚……可是我们大多数人不明白它的内在本质,于是,我们总想找点什么来填满它。我们找来食物、书籍、家具、房子、金钱、权力、名声、伴侣、性、娱乐……寄望通过这些,能让心感到充盈和丰实。然而,一个人的心如果是空的,即便把全世界堆在他面前,他也不能感受到完全的安全和踏实。

    这个事实让我们无比的惶惑和恐惧,我们找不到通往真理的门,于是在错误的道路上愈走愈远。我们越孤独,我们就越想占有,我们越不满,我们就越想逃避……我们用一个又一个外在的欲望堆砌着城墙,把灵魂圈在里面,却不明白为什么它还是会不停地叫嚣、焦虑,乃至饥渴。

    无论我们身处什么时间,什么空间,什么环境,孤独总会如影随形,钻进我们的内心深处,控制我们的一切思维和行动;无论我们依赖什么物体,什么人,什么信仰,孤独总会笑到最后,笑我们无力消除的脆弱、肤浅和绝望……

    我们失去了心灵的乐园,那里,只剩下一片迷茫和荒芜。每个人都活在各自这样的世界里,就算建立再多的关系,也无济于事。

    而且,我们建立的关系越多,我们就越容易依赖,我们也就越怕失去,我们也就想要拥有更多,也就会变得更贪婪、更伪善、更暴力、更卑劣、更残酷、更丑陋、更孤独……这是一个循环,就像狗在风中追着自己的尾巴兜圈一样……

    我们每天就是生活在这样的贫乏和追赶里,我们寂寞、痛苦、矛盾、挣扎……然而,我们并不想深究,也不想改变,更不知道如何超越。因为思考太辛苦,改变太麻烦,而超越,则太艰难。

    我们宁愿躲在固有的生活模式中,躲在自己的壳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一台复印机,像电影《土拨鼠日》里的男主人公一样,每天早晨醒来都是相同的一天,只是我们自己却不自知,或说是不愿面对,不敢面对。

    第165节:鸟儿,不要垂翅(28)

    在我们心里,总渴望有一种外力,或是奇迹,能够指引、带领、拯救我们摆脱这灵魂的无助。我们张着双眼,我们伸着双手,我们祈求又乞求……然而就像上帝早已抛弃了人类一样,这世界没有什么救世主,我们一次次的呐喊,换来的只有无边的尘土。

    失望的、失落的、失心的人们……或许并没有多少真的希望得到救赎吧?

    ”与那一位分手吗?”

    凛子似在自言自语,紧接着又说道:”事已至此,都是我不好。不过,见到尊夫人时,看着看着就觉得害怕……”

    ”害怕?”

    ”是岁月流逝得让人害怕。十年或二十年之后,人的心是会变的。您当初结婚时恐怕也很爱您的夫人,希望与她组成一个美满家庭吧?可是,现在却改变了。”

    而后,凛子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也许您会厌倦我的。即使您不厌倦我,我说不定也要厌倦您的……”

    主人公久木与凛子最后双双殉情。倘若要完全占有对方,倘若要保有爱情不变,就只有在爱的巅峰死去。这是渡边淳一《失乐园》所要表现的一个主题。实际上,如果你过去曾经爱过别人,那么你就不能否定爱的烈焰在某个时候会减弱,进而熄灭。

    这个故事听起来实在过于悲伤。对于活在尘世的凡人,对于渴望爱与被爱的我们,要怎样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面对这无力承担的爱之轻?

    倘若只有死亡才能见证爱情的绝对,爱情的永恒,活着的人难道要从此远离爱,放弃爱吗?

    有谁能想像,没有爱的世界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没有爱滋润的心灵将会是怎样的冰冷?

    随着冬日的加深,天气越来越冷,我早早就穿上了厚重的毛大衣,却还是感觉手脚都往外冒寒气。我是个特别怕冷的人,每到冬天就觉得特别难熬。

    罗棋的公司越做越大,似乎又收购了一些相关企业,于是他就更忙了,想要见一面都难。起初我还向他报告一下杂志社的进展情况,后来干脆这道手续也省了,由着我一个人胡乱折腾,感觉肩上的担子真的不轻。

    第166节:鸟儿,不要垂翅(29)

    值得欣慰的是,罗笛的病情倒是控制了很多。除了定期去看医生,每周基本可以有四天的时间坚持在岗位上。她的文笔很不错,选材的视角也比较有特色,或许这与她经历过生命的磨难有关。她写出来的文章非常切合杂志的风格,有一点灰灰的、淡淡的、却又内敛的、优雅的伤痛,有了一点年纪或阅历的人读了会产生极大的共鸣。

    至于别的编辑,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有的尖锐,有的深刻,有的诙谐,有的透彻……总之,各有千秋。最重要的是,都有激|情,有拼劲。而新聘来的总编辑则是个非常善于调动和挖掘个人潜力的能人,在他的率领下,杂志交出了第一块”敲门砖”:

    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们的生命为什么空虚?

    人性是丑陋的吗?

    孤独是不可避免的吗?

    我们的心灵为什么不能平静?

    谁该对我们的痛苦负责?

    ……

    有人说,世界正愈来愈趋于一致,因为距离缩短了,可以从空中传达思想,所以友善相处的局面正在形成。唉,像这样的所谓人们的一致,你们不必去相信。当他们把自由看作就是需要的增加和尽快满足时,他们就会迷失了自己的本性,因为那样他们就会产生出许多愚昧无聊的愿望、习惯和荒唐的空想。他们只是为了互相妒忌,为了纵欲和虚饰而活着。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一期杂志一面市,虽然没有遍地开花,倒也反映良好。无论是封面设计、风格特色、文章内容、探讨的话题……都受到了各发行渠道的认可,这让我们一直绷着的弦松弛下来,而且信心大增。于是,开始紧锣密鼓地投入到第二期的战斗中。

    这期间,我把袁晓菲给招来了,让她负责广告部的对外工作。她认识的那些朋友中正好有不少有权有钱人家的少爷或千金,尽量借用这方面的关系网,看能否多网来一些广告商家。

    而我们的第一个大客户却是于世达介绍来的,那天我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就被告知有人在等我。

    第167节:鸟儿,不要垂翅(30)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吴常志。

    自从上次匆忙间离开公司,之后打过几个电话交代工作问题,这次回来还没有过去拜访,从礼节上说有点说不过去。幸好这中间有吴常志的周旋,工作方面没有出现什么漏洞,这让我对他心存感激。

    把他请到我的办公室,吴常志站在门口,将整个空间逡巡了一圈:”回来这么久也不看看我们,看来升官发财了,把我们这些旧同事都忘了。”

    我笑着请他坐,并给他倒了杯咖啡:”我想谢你还来不及呢,前段日子真的多亏了你,我才腾出时间忙别的事。”

    吴常志看了看我:”我有时在想,让你腾出时间究竟是好还是坏?”

    我笑笑:”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吴常志也笑了,拍了拍我的大办公桌:”确实不错,现在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连升几级,应该要请客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我取了本我们的新杂志递给他,”请客没问题,但先给我们提点建议。”

    ”你可真会抓劳工啊。”吴常志接过杂志翻了翻,”其实刚一出来我就看过了,于总也看过了。”

    ”哦?”我挑眉,”于总也看过了?他怎么说?”

    ”八个字--异军突起,颇有潜力!”

    虽然听到了不少的肯定,但多听一次还是很开心:”真的吗?他真这么说?”

    吴常志点头:”当然!而且他还让我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一个大客户!”

    我睁大眼睛:”天上掉下来的?”

    吴常志笑:”天上掉下来的!”

    我眨眨眼睛也笑了:”算他聪明!”

    吴常志犹豫了下问道:”你一直不回去,是不是不想看到于总?”

    我想了下:”或许吧,我怕他见了我会感觉尴尬。”

    吴常志有点疑惑:”为什么?罗笛的事吗?可是我也知道啊。”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那能一样吗?”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看到过于总脆弱无助的样子,那会让他减少威信的。

    ”好吧。”吴常志绅士地不再追问,”什么时候和客户见面?”

    第168节:鸟儿,不要垂翅(31)

    我看了看桌子上一大摊的事:”让罗笛去吧,袁晓菲陪着,比我适合。”

    吴常志谨慎地考虑了下:”也行,听说罗笛现在状况不错?”

    我开心地笑:”越来越好,医生说,很有完全恢复常态的希望。”

    吴常志叹息:”他们家终于快要走上正轨了,于总总算也熬出了头。”

    财富增加了,但是力量减弱了;把大家拴在一起的思想没有了;一切都变软了,一切都酥化了,人人都酥化了!

    --《白痴》

    为了扩大市场效应,进一步把准读者的脉搏,第二期杂志出刊时,同时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了一次大型的市场调查,策划就人们普遍关心的婚姻问题掀起一场大讨论。

    现代社会,婚姻是必须的吗?

    男人出轨的根源在哪里?

    婚姻是性生活的死胡同吗?

    当婚姻遭遇背叛,留下来还是离开?

    婚姻里最该坚持的是什么?

    谁最容易遭遇离婚?

    婚姻真的进入了:”瓷器时代”吗?

    一夫一妻制应该保留还是取消?

    ……

    由于广告做得很轰动,而且直指人心,关乎切身。很多人都自动卷了进来,各持己见,各抒胸臆,各不相让……讨论得如火如荼……杂志一下子火了。

    罗棋说要开个庆功酒会,被我延后了。员工们这些日子里都累坏了,他们最想要的是睡个好觉。我给他们全部放了假,休息三天,容后再战,赢得了一片欢呼。

    这些天我也累坏了,几乎走着路都想打盹,足足昏睡了大半天才感觉缓过点劲来。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走走。自从接手杂志的创办以来就没有时间上过街了。

    走出楼门,却意外地遇见了吴常志,我笑着迎上去:”正好,我今天有时间,走吧,请你吃饭。”

    吴常志做出一个颇为遗憾的表情:”我很想去,不过今天不成。”

    ”怎么,有事情?”

    吴常志点头:”于总请你去一趟。”

    ”于总?”我有些意外,”他找我什么事?是工作方面的吗?”

    第169节:鸟儿,不要垂翅(32)

    吴常志摊摊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一路上,我心里有些打鼓,直觉告诉我这次于总找我应该与罗笛有关,只不过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常志把我送进于总办公室,就带上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于总两个人。

    这次再见到于总,依然还是那么儒雅,依然还是那么随和,却不知怎么让我感觉房间内的气温有点冷。

    可是从于总的神态上实在判断不出什么,他反倒很关切地询问我近来的状况,未来的打算,还夸奖了杂志办得很有特色。

    我虽然有些坐立不安,却也只好顺着他的话题对他帮助杂志介绍客户表示十分的感谢,并就本人没有到公司来办理辞职和交接手续正面道歉。

    于总笑着表示这些都是小事一桩,不需要挂在心上。

    接下来于总竟然奇怪地问我和罗棋相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打算要结婚?

    我被问得有些瞠目结舌:”我……和罗棋?”

    于总点头:”我看得出那小子很在意你!”

    我慌忙摇手:”于总你误会了,我和罗棋只是……朋友。而且,你也知道,罗棋他是……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婚姻,我们两个……怎么可能?”

    于总看我:”我以为你已经改变了他。”

    我苦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何况……”

    ”何况什么?”

    我闭了下眼:”何况我自己现在也不相信这些!”

    ”是吗?”于总整个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似乎随口说道,”因为你自己不相信,所以你也鼓动罗笛不相信了!”

    于总的口气很轻很随意,仿佛就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可是我听在耳里却背脊发凉。

    ”鼓动?”这是多么严重的指控,”罗笛怎么了?我鼓动她做了什么?”

    于总目光终于变得尖锐:”你说呢?”

    我坦荡地回看他:”我不知道,我唯一做的就是希望她的病早点康复,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过。”

    于总冷笑:”你不止让她搬出了家,还让她主动提出和我离婚,这不都是你鼓动的?”

    第170节:鸟儿,不要垂翅(33)

    我惊讶至极:”她……要和你……离婚?”

    于总一摆手:”你不用演戏了。真看不出来,你柔柔弱弱的外表下,竟然如此有心机,罗家姐弟都被你笼络了。”

    我睁大眼睛:”于总,你说话可得有依据。是,我承认,曾经我是觉得罗笛应该离开你。可是,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怎么会鼓动罗笛呢?再说笼络他们姐弟,我笼络他们做什么呢?有什么好处?有什么意义?”

    于总忽然笑了:”江宁宁,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已经识破了你,就别再装出一副天真无辜小白兔的模样了,虽然,我也曾被这样的你瞒骗过去。”

    这真是愈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呼吸再呼吸:”于总,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们都冷静下来,把事情搞清楚。我想先问一下,罗笛真的向你提出离婚了?什么时候?什么理由?而你,又为什么那么动怒?”

    于总冷冷地盯着我:”罗笛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我想她更愿意告诉你。至于我,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不过,江宁宁,有句话你要听清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好能让她打消离婚的念头,否则……别以为罗棋会给你撑腰,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我的小舅子!”

    每个人都是一个月亮,他有一个阴暗面,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赤道环游记》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人世阴险邪恶的嘴脸,我相信于总不是开玩笑的,他会说到做到。我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张皇失措,而且不知怎么应付。

    于世达是什么背景,身家过亿的房地产商,我是什么背景,孤零零的一个弱女子,二者根本毫无抗衡的可比性。我从来都不敢想像,自己这枚小小的鸡蛋如何去撞击这么巨大的岩石?

    只是,罗笛到底应不应该离开于世达?是否能离开?唯一有资格决定的人似乎只有罗笛自己。她现在的病已经基本好了,是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而且那么聪慧的女人,我有什么权利去说什么或做什么呢?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思绪难宁,右眼皮也跟着捣乱般地跳个不停,跳得我心惊胆战……

    第171节:鸟儿,不要垂翅(34)

    我无意识地在纸上胡乱画着,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罗笛的明天要用我的未来甚至性命来换取,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开始后悔自己卷了进来,可自己就怎么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呢?

    我仰声长叹,心乱如麻,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劝说罗笛,坚决不能让她离婚,至少不能在现在。

    我呼地站起来,呼地打开门,却差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罗笛?!”

    罗笛站在门口,似乎正要敲门:”怎么这么急?”

    我突然间开始结巴:”没……也没什么。”

    罗笛笑:”要出去吗?”

    我点头又摇头:”啊……不……也不是……啊,对了,进来再说吧。”

    我把罗笛让进办公室,她看了看我:”你脸色很差,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她关心的眼神,我有些心虚:”啊……没,没什么。”

    罗笛扫了眼我凌乱的办公桌,看到最上面那张打满问号的纸,温柔地道:”你有心事!而且似乎不好解决,是吗?”

    我也瞄了眼纸,又瞄了眼罗笛,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罗笛却突然道:”是不是于世达找你了而且威胁你了?”

    我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

    罗笛皱眉:”我太了解他,别看他外表儒雅,其实骨子里是土匪作风,经常喜欢威胁恐吓别人。”

    我吓了一跳:”于总……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是因为……”

    罗笛接过话:”你以为是他因为舍不得和我离婚,所以才一时冲动语出威胁?”

    我点头:”至少有一部分应该是吧?”

    罗笛沉默了半晌,叹息了一声:”或许有一部分是吧,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一起走过很多艰难的日子,要说完全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

    后面的话罗笛没有继续,我也没有问,世界上有许多东西也许还是不说的好!

    世界上的人从外表上看来是各色各样的,但是如果把内心稍稍揭开,那种无所依归和心灵不安的情况,则是彼此都相同的。

    --高尔基

    第172节:鸟儿,不要垂翅(35)

    外遇、背叛、离婚、伤害、哭诉……自从杂志火暴后,社里每天都收到大量的这类信件、电子邮件、电话……甚至还有亲自来访的。整个杂志社简直快成了婚姻诉求中心,我们这些人好像无形中都变成了情感专家。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无法处理的感情问题或心理问题,也期待着有个专家或救世主来拯救,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什么能力搭救其他人。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从外面专门聘请了一个研究婚恋情感方面的心理咨询师,让她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事情,好让我们能抽身出来继续杂志的运营。

    这些混乱的日子,我的心中还有着于世达威胁的阴影。虽然罗笛说她会处理,但我还是有些担忧。

    我看得出罗笛离婚的心很坚定,她说,我有句话让她终身难忘,即便是痛苦,也要清醒地面对。她逃避了这么多年,封闭了自己的心,几乎生不如死,已经够了。

    我告诉她,离婚未必是好的途径,当然,继续留下也未必是好的途径。

    罗笛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好的途径?”

    我也忍不住笑了:”我也不知道。”

    罗笛拍拍我的肩:”不管怎么说,宁宁,谢谢你,我会像你一样,自己去摸索的!”

    我看着罗笛,忽然感觉很欣慰。我握了握她的手,暖暖的。我的眼睛有些潮湿。

    我吸了吸鼻子,捶了她一下:”记得要犒劳我,我要吃你做的家常菜。”

    过了两天,我被罗笛邀请去她家,我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于世达,还有罗棋。

    我不知道罗笛和罗棋从中做了什么,只是结局颇让我有点意外。于世达会和罗笛离婚,但离婚后,他要重新再追求罗笛一次,至于罗笛最终是否接受他的追求,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于世达这一天表现得很诚恳,主动向我道了歉,并请求我以后多帮他在罗笛面前说点好话。还开玩笑说让我嫁给罗棋,这样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打算向罗棋求救,却发现他坐在一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第173节:鸟儿,不要垂翅(36)

    整个晚上,罗笛和于世达虽然彼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从很多细微的地方,还是能看出互动得很有默契。我很佩服罗笛,她的调整力蛮强的,从一个妻子身份换位到一个被追求者的位置,那种分寸的拿捏,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至少我就不能。

    回去的时候,罗棋送我。这一晚,他很奇怪,魂魄不知游离到了哪个边缘,始终不在状态,好像被什么困住了。我一直偷偷地观察他,他都没有发现,这让我暗暗有些惊心,一向凡事不以为然的罗棋,到底怎么了?

    什么是爱?

    占有是爱吗?

    嫉妒是爱吗?

    欲望是爱吗?

    支配是爱吗?

    依赖是爱吗?

    有谁敢说比爱自己更爱别人?

    当你关心自己、你的问题、你的野心、你的焦虑、你的快乐、你的恐惧、你的未来、你的幸福、你的回报、你的寂寞、你的痛苦,你的成功、你的感觉,你的要求、你的依靠、你的支撑、你的渴求、你的欲望……你这么多的欲望,还怎么去爱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有没有拷问过自己的灵魂,当你说,我爱他(她),那真是爱吗?还是自我的需求?

    而当这样的需求无法满足,我们就会失落,就会焦虑,就会痛苦,就会憎恨,就会恐惧,就会想要毁灭……这就是我们人类每天都在上演的爱吗?它是爱吗?

    第三期杂志的主题以爱为追踪点,出刊那天,举办了庆功酒会。

    冲着罗棋的关系还有于世达方面,来的人很多也很杂,几乎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我原本只希望有个小型的内部狂欢,如今却变成了盛大的商业聚会。

    幸好的是,我虽然作为庆功酒会的主角--杂志社的负责人,并没有成为聚集的焦点。因为大部分人来的目的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除开场的时候我硬着头皮跟着四处应酬了一下,之后就委派给了袁晓菲她们广告部全权负责接待。

    我端了一杯酒,避进一处角落,看着场内人来人往,客套寒暄,觥筹交错……我笑了笑,自觉并不适宜这样的场合,打算找个机会悄悄退场,提早回家,或许还够时间看张碟片。

    第174节:鸟儿,不要垂翅(37)

    就在我寻找着恰当时机的时候,没注意到罗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悄悄靠近我:”想溜了?”

    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酒差点泼出来,当我看清是他:”你干吗无声无息的吓人?”

    罗棋笑笑:”今天不许走,你是主人,得陪着我。”

    我瞪他:”你明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冲我们来的,何必让我留下来充当空架子。”

    罗棋也不反驳,只是把胳膊伸给我,耐心地等着。

    我看了看他:”你今天有点奇怪,以往你不是说很厌倦这种应酬吗?”

    罗棋不理我,直接把我的手挽进他的胳膊:”走吧,还有很多人等着。”

    我被罗棋强拖着和一张又一张面孔会晤,方的、圆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美的、丑的、老的、嫩的、男的、女的……一圈下来,所有的都见了个遍,所有的都没记住,面孔和面孔模糊成一片。

    罗棋告诉我,这些人或许以后会对你有帮助,或许没有,但多认识些人总是有好处的,这就是个'人'的社会,要活着,就只能入乡随俗。

    我双手合十做求饶状:”你饶了我吧,我最怕和太多的人打交道,反正有你这个大老板在,我这个小兵还是偷点懒吧。”

    罗棋沉默着,好半天才笑了下道:”不喜欢也别勉强,随性自在就好。”

    那天到最后的时候,罗棋喝了太多的酒,无论谁敬他,他带不推辞,几乎碰杯就干,似乎刻意要将自己灌醉。我拦也拦不住,只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我感觉他一定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他在借酒浇愁。

    能让罗棋这样为难的事并不多,难道是他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什么?

    人类社会在某些时候是有它的谜的,对于智者这些谜变成光明,对于无知者这些谜变成黑暗、暴力和野蛮。哲学家迟疑着不敢谴责。他要考虑这些问题所产生的混乱,这些问题像天上的云一样,在经过的时候总要在地上投下暗影。

    --《九三年》

    冬季夜空里最亮的星是”天狼星”,是距离我们第五近的恒星,同时它本身发光也很强,所以显得很明亮耀眼。它是炽热的双星,伴星为神秘的”白矮星”。

    第175节:鸟儿,不要垂翅(38)

    但不知什么原因,天狼星却似乎无法让人将其与热情、浪漫联系起来,它那苍白中略带有蓝色光亮的闪烁,让它看上去说不出的孤独、冷漠、遥远,心情不好的人看久了,会忍不住地想要流泪。

    此刻,我和罗棋就坐在车里仰望着它。

    郊外的风很大,跑车的敞篷开着,风呼呼地从四面八方袭来,我感觉说不出的冷。但我拉了拉大衣的领子,咬牙忍着。

    罗棋吐了三次,又被风这么一吹,酒早就醒了。

    可是从清醒后,他就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那么寂寂地,遥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坚持着要来看星星,但这时这地的他,就仿佛天上的那颗天狼星,心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无法与人倾诉的伤痛和孤寂。

    我找不到安慰他的言辞,就只能也看着星星,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是我想得太多,希望罗棋一切如意!永远如意!

    虽然我明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永远,可是那一刻,我却全心全意地那么祈求着,只为罗棋。

    事后当我想起,我才发现,那个时候,他在我的心中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只是当时,我惘然不知。

    我们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怕罗棋刚喝了那么多酒,这么吹冷风下去会感冒,于是提醒他该回去了。

    罗棋却没动,只是盯着星星,哑声地开了口:”你知道吗?在中国古代,天狼星被人们认为是侵略之兆的恶星。苏轼有词'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好一个射天狼……射天狼……”

    我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你……还好吧?”

    罗棋长长叹息了一声:”天狼星……要坠落了……”

    他的声音充满着孤独的绝望,我的心被揪在一起:”罗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罗棋扭头看我,他的眼睛深沉难懂,他忽然道:”宁宁,能不能让我抱抱你?一下就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张开双臂。下一秒钟,我被罗棋用力抱住,他仿佛溺水的人般,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

    第176节:鸟儿,不要垂翅(39)

    直到我被抱得呼吸紧窒,忍不住咳嗽出声,罗棋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缓缓放开了我。

    我喘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罗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说出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罗棋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没事,别担心。”

    他不让我担心,可他的样子怎么能不让我担心呢?

    罗棋伸手抚了抚我的眉头:”你看,你的脸再皱就成核桃皮了。”

    我不说话,只是坚持地看着他。

    罗棋举一只手表示投降:”好,好,我服了你了,我说。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是棘手了点,让我有些头疼,不过,我还是可以处理的,放心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罗棋挑眉:”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摇头:”你吓坏我了,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

    ”对不起。”罗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也……谢谢你!”

    我笑了笑:”你没事就好,我们要不要等着看启明星?据说它可以带给人希望和梦想。”

    罗棋看了看夜空,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晚了!”罗棋声音有些嘶哑,”太晚了!终究是要走的!我们……走吧!”

    我们都绝难接受这种观点:我们生活中的爱情是一种轻飘失重的东西,假定我们的爱情只能如此,那么没有它的话我们的生活也将不复如此。我们感到贝多芬,那阴郁和令人敬畏的音乐家在向我们伟大的爱情演奏着:”非如此不可!”

    托马斯常常想起特丽莎对朋友z的评价,然后得出结论:自己的爱情故事并不说明”非如此不可”,而是”别样也行”。

    --米兰·昆德拉

    日子一天天重复地过着,杂志社的运营步入了轨道,我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压力小了,时间多了,也就又有了胡思乱想的机会。

    虽然经过了几期的寻找,我的质疑还没有获得让我心明眼亮的答案,我仍漂浮在迷雾当中,没有方向。

    我知道这或许将是个长期的工程,每一个想要摸索的人大概应该具备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思想准备和坚持精神。对此,我已经学会了稳住心神,不再那么形之于外。

    第177节:鸟儿,不要垂翅(40)

    而目前最让我心绪难安的则另有其人,那个人自然就是--罗棋。

    虽然那天看星星回来后,我就没怎么看到他,就算偶尔见到,他也表现得很正常,依然是那副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的慵懒神态,再没丝毫脆弱的流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感觉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这让我全身别扭,心里感觉毛毛的。

    我和罗笛说起这事,罗笛最近因为正在和于世达办理离婚手续,有很多财产问题还是需要处理。听罗笛的意思,似乎她当初表态,只要放她自由,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不过,或许于世达是有些舍不得分一半的家产给她,但倒也不至于残酷到什么都不给,尤其这之后还打算重新追求,更要拿出点诚意来,这就让问题显得更加的复杂。

    对于这方面我没兴趣参与,我只关心罗棋。罗笛表示会密切关注,一有发现会立刻联系我。

    临走的时候,罗笛拉住我的手:”宁宁,谢谢你,你比我这个姐姐做得好,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最近的变化。”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别这么说,也有可能是我大惊小怪,或许什么事都没有。”

    罗笛点头:”没有就更好。宁宁,你这么关心他,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什么话?”

    罗笛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尝试着给罗棋和自己一个机会?”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以我现在的心思,和罗棋一向抱持的态度,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笛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我告诉你吧,罗棋以往身边的女孩子从来没超过三个月,你是唯一的例外。”

    我忍不住翻了她一眼:”不到三个月那是他和情人的相处模式,我和他则是朋友,怎么能一样呢?”

    可是,这次的对话却让我好久没有的失眠又回来报到了。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感觉情绪有些浮躁。

    眼前过电影般地闪过所有和罗棋相识、相交、相处的情景,甚至包括很多细节,都宛如真实再现似的历历在目……每多想一点,心里就多温暖一点,踏实一点,信心多一点……似乎想念也多了一点……

    第178节:鸟儿,不要垂翅(41)

    老天,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我真在不知不觉间,对罗棋有了意思?所谓的滴水穿石,就是这样逐渐深入的吗?

    只是,在我对一切不明了的情况下,怎会又有了这样的非分之想?这样的感觉是爱吗?还是更多的依赖?更多的出自自我的需求?

    而且,有时我甚至怀疑,我有爱过唐易吗?唐易有爱过我吗?我们是否懂得什么是爱?我们的心里有爱吗?我们会爱人吗?

    倘若我们真的曾经爱过,那么它也应该并不是唯一的,也许很容易就被取代了,这份轻易就可以被取代了的,真的还是爱吗?它会不会只是生命里人们心底里的一个幻影,一份自我想像?

    真实的世界是有界限的,想像的世界则没有止境;我们既然不能扩大一个世界,就必须限制另一个世界;因为,正是由于它们之间的唯一差别,才产生了使我们感到极为烦恼的种种痛苦。

    --《爱弥儿》

    我还是心绪不宁,最后决定突然袭击去看看罗棋。

    以往都是他主动找我,我还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