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客传奇第17部分阅读
好几岁,可以把本钱加倍地扳回来。同样的道理,评上副高以后,假如能顺利地活上个五年,你又可以去占更大的便宜──向正高冲击了。
在这个世界上,便宜总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你想去占,有本事去占。
我的同事老古比我小三岁,副高早就拿到手了,现在都在动正高的脑筋了。小居十年前还是我的学生(比小阳低二届),毕业留校后即自修本科,现在又到南京读速成硕士,不仅花时间,还要花很多钱。这家伙年近三十了,还没有谈对象,他真沉得住气。在这方面,我真的很佩服他(我像他这个年龄,儿子都有了)。
他说人生就是一个投资和收益的过程,立业、成家,无不如此。不追求一本万利,至少也要一本十利。
他还说,人活着,其实是为将来做准备的,人年轻的时候,是为老年做准备的,你年轻的时候图快活,到了老年就惨了──当你退休在家,无所事事,老病缠身,无人理睬,吃不好住不好走不动的时候,你就惨了。而这一切,只要有了钱,有了地位,就不同了。
他的这些话,我现在听上去觉得越来越有道理──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怎就能想得那么远、看得那么清呢?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再看小马,他是和小居同期留校的,他没有急于进修本科,他走的是“红道”。他在校组织部干了八年,“抗战”胜利后,便放到我们系来做了副书记。当然他的本科问题、中级职称问题都在八年抗战中解决了,他是上的党校干部系列──听说还要继续上研究生……
——他们可都比我小十来岁呢!……
有句古诗怎么说的,“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现在,我这棵四十岁的病树可要发发芽、开开花了。
2说服自己
我成功地说服了我自己。我强迫自己不百~万\小!说,不写文章,就算百~万\小!说也是为了写论文。
我开始研究外国文学大师自杀和情爱两大课题──我早就发现,在他们功成名就之后,总逃不了这两条出路。有的是两条路兼而有之。男人和女人都不例外。
对于名人的情爱,人们尚可理解,但为什么要自杀呢?假如你成名就是为了自杀,那你为何要辛辛苦苦地成名呢?……这是一个值得一解的谜,尤其对中国人来说。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决心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写论文、学英语、背单词……之中去。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也是为了强迫自己就范,我报了好几个英语补习班、计算机培训班之类,上了这个再去上那个。尽管这些培训班的学费贵得要死,老师教得也不怎么样。但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那样我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假如强迫自己读书,读着读着就会走神(当然上课也会走神,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重复报几个班)。
现在我的电脑全部用来背单词和操作编程了,尽管背了后面忘了前面,编程除了考试一辈子也用不上。老古还说风凉话呢,说早几年他考职称的时候,英语是省里统一出的,很容易过,也不要考什么计算机二级,现在考,比那时候难多了!你这家伙,做好汉就要做到底,做一半再投降,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可以免除许多皮肉之苦。就像一个被捕的地下党,开始拒不招供,非要严刑拷打后才招供,这不是二百五么,不是自找苦吃么?……
面对他的幸灾乐祸、讽刺挖苦,我只能装聋作哑,捏着鼻子喝酸醋,自认倒霉。我知道,这是他关心我的一种方式。他还借给我好多复习资料,说那是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不过这些资料大都没用了,据说现在每年用的教材都不同──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我们的知识分子,我们的精英们,把聪明才智都用到这些边边角角上去了,真是无孔不入,无微不至……
我知道这样一折腾,我也就渐渐地成为这样的精英了,我也会无孔不入,无微不至了……是的,告诉你,这一套我早就知道。
我还说服自己,在学校里尽量与同事们打成一片,融为一体,这样我才能快乐起来。过去毛泽东时代提倡“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还有“三大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理论联系实际,批评与自我批评。现在改了:密切联系领导,理论联系实惠,表扬与自我表扬。看来这个世界什么都在改,都在变,你不变,行么?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先争取做到二同:同吃同玩。同玩么,大家都嫌我笨,不肯带我玩。他们打八十分,斗地主,打洞,跑得快,三打哈,打麻雀,打电脑游戏,我一概不会,会也不精。他们说,跟你在一起玩,连猪都要恨你。我说我可以学嘛,可以补课嘛。
于是,在学校里,我又多了一个补习班。看来只有同吃最容易,在食堂里,大家围在一起吃喝调笑,最后你用磁卡付账即可。
我想我也有我的强项,比如说,我们可以下棋啊,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跳棋,五子棋,我都可以奉陪呀,而且我听说我的同事们中间有好几个棋下得不错的,有的还曾拿到过校级冠亚军。我主动找到他们,热情表示我同玩的愿望。
一个下象棋的老师说,怎么,你想起来与民同乐啦?我害羞地说,我又不是当官的,与什么民同什么乐呀。
一个下围棋的老师说,这年头,谁还高兴去动那个脑筋,来名还是来钱?没钱打肉吃,睡觉养精神,我都七八年不下那玩艺儿了。
一个下五子棋的老师说,你找我下什么五子棋呀,两个大男人,下得什么劲,骗骗女孩子还差不多……
经他们这么一点拨,我有点看出门道了,我发现他们大多是男女混杂编队,玩的都是些轻松简易的游戏──所以才玩得那么有趣,才能不断地搞笑、打闹;反之,难了,想得多了,气氛势必会沉重,快乐又从何处来?
这是男女相悦、异性相吸的多好的机会呀!没有任何负担,甚至也不需要花一分钱。这都是单位给我们带来的便利和福音,否则,你上哪儿去很方便地接触这些不错的异性呢?而人又是多么需要接触人群、特别是异性们啊!……
我不禁为自己曾有过的辞职的怪念头深深羞耻起来。
26(马蚤客)插入或改写告别过去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5本章字数:5961
3时光飞逝
以后的时间就进行得很快。对马蚤客来说,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而是一张张纸,一个个单词,一顿顿饭,一杯杯酒,诸如此类。
暑假结束了,学校开学了,又一批新生在家长的簇拥下提着大包小包前来报到了,然后到9月10日教师节了,学校工会召开部分教师座谈会以示庆祝,系副书记小马通知马蚤客前去座谈,马蚤客嘴上答应了,到时候却没去,他知道这事没人追问的,就算问起来,他也有理由,过几天他就要参加职称英语考试了!……
果然过了几天,马蚤客就去参加了职称英语考试,又过了几天,马蚤客又去参加了职称计算机考试,又过了几天,考试结果出来了,马蚤客二门都过了,过得很巧,差一点就不及格,于是他想起学生的那句座右铭:“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马蚤客的计算机不幸多了几分,马蚤客连喊浪费了浪费了……
然后就到10月1日国庆节了,连同双休日加起来放了七天假,前妻利用这个时间来搬家,只搬走了少量一些东西,她带了儿子到外面租了房住,说是为了给他“彻底提供方便”……
现在家里就剩下了马蚤客一个人,前妻和儿子住在何处他不知道,他能够找到他们,但他没有去找,他需要这份静,他需要这份孤独和自由,他太需要了,至少目前如此……
人们常说失去的才显得宝贵,什么东西只有有了距离才会产生美,这样,他反而会怀念他们,关心他们,爱他们,而不是恨,人与人太近了,就会产生摩擦,就会相互厌烦,相互排斥,就这样远远地,若即若离地,挺好,马蚤客这样安慰自己,再没有人整天像蚂蝗一样盯在身边,强迫他做这做那,搅得他不得安宁,挺好的……
一个人生活,有好处,也有不方便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了,要自己照顾自己了,这要费点时间,有时也会感到孤独,人就是图方便、怕孤独,所以才不得不浪费更多的时间,不得不去制造那么多的欲望和仇恨,乃至爱情,爱情其实就是一种相互依恋,相互依赖,谁离开了谁似乎都活不好,也就是说,一个人的生存价值要通过别人来肯定,来认可,离了别人,自己就认不得自己了,这不好,这不正常,马蚤客想,真正成熟的人应该是独立的,自由的,个性的,边缘的,这样的人才有可能达到完美……
忽然间,马蚤客觉得找到了长期困惑他的文学艺术大师们的情人之谜及自杀之——
他们不过是在背叛完美──用世俗的方式或者极端的方式──因为完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难以生存的!
找到了答案,他又不想去写什么论文了,因为这样的论文谁也不会给你发表。
既然你不能证明你的价值,那就证明你的无价值,这大概就是无为无不为的意思吧?
大道是无形的,是大彻大悟的,不是靠别人来认可、证明的,马蚤客想,现在我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一个人彻底静下心来,把我是谁从何处来向何处去这个最简单的问题搞搞清楚,也好对得起我的不惑之年……
这么简单的一搞,时间就进行得更快了,眨眼间秋去冬来,就到年底了,要迎新年了,一个世纪过去了,新世纪到来了。
这当儿学校每年一届评职称的事逐渐露出了水面。系主任老k告诉马蚤客说你运气真不好,今年刚改了规定,1960年以后出生的评副高必须有硕士学位,像小居速成的那种就行,你准备再苦两年吧。
马蚤客说你放心,我做好了一切准备。
系主任老k还为小居打抱不平,说这个社会连学术都腐败了,这次小居的副高意外落马了。
系里这次报上去评副高的五个人中只有小居有硕士学位,以为是笃定的,想不到小马(副书记)上去了,小居下来了。小居气愤不过,跑到校职称办追问原因,人家的理由很堂皇,你发表的论文不在我们规定的核心期刊上。小居说在的,都在的,人家说那是去年的,今年的改了。小居就再没有话说了。
4告别过去
我成功地说服了我自己。我强迫自己不百~万\小!说,不写文章,就算百~万\小!说也是为了写论文。
我开始研究外国文学大师自杀和情爱两大课题──我早就发现,在他们功成名就之后,总逃不了这两条出路。有的是两条路兼而有之。男人和女人都不例外。
对于名人的情爱,人们尚可理解,但为什么要自杀呢?假如你成名就是为了自杀,那你为何要辛辛苦苦地成名呢?……这是一个值得一解的谜,尤其对中国人来说。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决心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写论文、学英语、背单词……之中去。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也是为了强迫自己就范,我报了好几个英语补习班、计算机培训班之类,上了这个再去上那个。尽管这些培训班的学费贵得要死,老师教得也不怎么样。但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那样我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假如强迫自己读书,读着读着就会走神(当然上课也会走神,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重复报几个班)。
现在我的电脑全部用来背单词和操作编程了,尽管背了后面忘了前面,编程除了考试一辈子也用不上。老古还说风凉话呢,说早几年他考职称的时候,英语是省里统一出的,很容易过,也不要考什么计算机二级,现在考,比那时候难多了!你这家伙,做好汉就要做到底,做一半再投降,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可以免除许多皮肉之苦。就像一个被捕的地下党,开始拒不招供,非要严刑拷打后才招供,这不是二百五么,不是自找苦吃么?……
面对他的幸灾乐祸、讽刺挖苦,我只能装聋作哑,捏着鼻子喝酸醋,自认倒霉。我知道,这是他关心我的一种方式。他还借给我好多复习资料,说那是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不过这些资料大都没用了,据说现在每年用的教材都不同──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我们的知识分子,我们的精英们,把聪明才智都用到这些边边角角上去了,真是无孔不入,无微不至……
我知道这样一折腾,我也就渐渐地成为这样的精英了,我也会无孔不入,无微不至了……是的,告诉你,这一套我早就知道。
我还说服自己,在学校里尽量与同事们打成一片,融为一体,这样我才能快乐起来。过去毛泽东时代提倡“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还有“三大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理论联系实际,批评与自我批评。现在改了:密切联系领导,理论联系实惠,表扬与自我表扬。看来这个世界什么都在改,都在变,你不变,行么?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先争取做到二同:同吃同玩。同玩么,大家都嫌我笨,不肯带我玩。他们打八十分,斗地主,打洞,跑得快,三打哈,打麻雀,打电脑游戏,我一概不会,会也不精。他们说,跟你在一起玩,连猪都要恨你。我说我可以学嘛,可以补课嘛。
于是,在学校里,我又多了一个补习班。看来只有同吃最容易,在食堂里,大家围在一起吃喝调笑,最后你用磁卡付账即可。
我想我也有我的强项,比如说,我们可以下棋啊,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跳棋,五子棋,我都可以奉陪呀,而且我听说我的同事们中间有好几个棋下得不错的,有的还曾拿到过校级冠亚军。我主动找到他们,热情表示我同玩的愿望。
一个下象棋的老师说,怎么,你想起来与民同乐啦?我害羞地说,我又不是当官的,与什么民同什么乐呀。
一个下围棋的老师说,这年头,谁还高兴去动那个脑筋,来名还是来钱?没钱打肉吃,睡觉养精神,我都七八年不下那玩艺儿了。
一个下五子棋的老师说,你找我下什么五子棋呀,两个大男人,下得什么劲,骗骗女孩子还差不多……
经他们这么一点拨,我有点看出门道了,我发现他们大多是男女混杂编队,玩的都是些轻松简易的游戏──所以才玩得那么有趣,才能不断地搞笑、打闹;反之,难了,想得多了,气氛势必会沉重,快乐又从何处来?
这是男女相悦、异性相吸的多好的机会呀!没有任何负担,甚至也不需要花一分钱。这都是单位给我们带来的便利和福音,否则,你上哪儿去很方便地接触这些不错的异性呢?而人又是多么需要接触人群、特别是异性们啊!……
这天马蚤客回到家,打开电脑,打开过去没写完的著作,想继续写下去。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思路完全断裂了,接不上气了。
他看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字,感觉那是一层层颗粒古怪的泥土,正是它们埋葬了自己一个个的日子;又像无边际的海水,那移动的光标就像一个人在水中扑腾,而那个人就是他……
确切地说,他对这些文字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感应,那种感觉,那种兴奋、联想、灵动……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像个白痴一样,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del健,把这些文字一个一个地删去……
他从最底层开始删起,不一会儿,便删出了一个大窟窿。马蚤客觉得挺好玩的,上面的那些汉字便有了一种沙滩垒卵的感觉,而自己像在釜底抽薪——他在下面抽着、抽着,不知何时,上面的那么多卵就会呼啦一下像雪崩似地坍塌下来……
5《马蚤客手记》我是树
我们每一个人,
都应该像树一样的成长,
即使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但是只要你有树的种子,
即使你被踩到泥土中间,
你依然能够吸收泥土的养分,
自己成长起来。
当你长成参天大树以后,
遥远的地方,人们就能看到你;
走近你,你能给人一片绿色。
活着是美丽的风景,
死了依然是栋梁之才!
27(尾声)马蚤客梦游记昔日“劳教所”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5本章字数:6600
新来的校领导说,这是提拔我呢!钟杉说:前年我不是把中文系主任辞了嘛,后来又让我待岗,哎,说来话长,差一点就被学校扫地出门了!……这次,两校合并了,换了班子,他们又提我来当这个主任,这算不算提拔我呢?
1昔日“劳教所”
钟杉要去上任的“游戏院”在一个叫做烂泥湾的地方。
这是一个春天的早晨,钟杉是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去报到的。那学校的大致的方位他有些知道,但具体的地点、路线他并不太清楚。一路上,他问了好几个人,这些人的说法也很不一致,有的指东有的指西的,害得他绕了好些弯路。眼见那些路倒是真的越走越烂了,钟杉于是在心里猜测,这儿离烂泥湾大概是不远了。
进教院大门时,钟杉理所当然遭到了门卫的阻挡。
当时这个大门正在扩建,周围一片混乱,那只长长的《水江市烂泥湾青少年劳动教养学校》的旧牌子倒在一堆废墟之中,分外惹眼。看到这只牌子,钟杉才恍然明白了,刚才问路为何会频频碰壁。他问的是“教育学院分部”,这是它刚刚改的名,牌子还未及挂上,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他应该问它的原名才对啊。它的原名简称应该——“少年劳教所”。
门卫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老头儿。制服穿在他们身上,鼓鼓囊囊、歪歪扭扭的,样子挺滑稽的。他们跟钟杉要出入证。钟杉跟他们解释说,他刚调过来,今天刚来报到,还没有出入证。
那你原单位的证件呢?他们问。
他回答说,原单位也没给我们办过什么出入证,我们进出大门也不需要出入证。
那你总有证件吧?
钟杉想了想,说,好像只有个工作证。
老头儿说,工作证也行的。
钟杉在身上和包里掏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掏出来。他知道这玩艺儿不会带在身上,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掏了一阵。
老头儿在一边又提醒他说,身份证有吧,身份证也行的。
身份证当然有了,钟杉有点气恼地说,那玩艺儿没事带在身上干什么?万一弄丢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进你这个门还需要身份证?
老头说,不需要吗?
他说,需要吗?
老头说,不需要吗?
钟杉想不到看门的老头也会几句大话西游耍贫嘴,不由得笑起来:哎,我是跟你研究研究嘛,你干嘛那么认真呢?……
旁边的人,包括那些在大门口、在墙头上干活的瓦匠们听了,都一致地笑了起来。
老头儿笑过之后,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说,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啊?别看现在改了个名,说起来,是什么教育学院,其实就是监牢啊!你看这围墙,多高,还有这上面的铁丝网,唔唔,外面的人可以随随便便进来么?里面的人可以随随便便出去么?……
钟杉耐住性子,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外面的人,我就是这里面的人,我是新调来的,退一步说,我就是没调过来,和你们也应该算是一个单位的,现在两个学校不是合并了吗,你们现在不也叫教育学院吗,我们那儿是总部,你们还是我们的分部呢,以后总部的领导到你们分部来,都要这个证那个证的,还不烦死了。
老头儿大概听到领导二字,态度稍微放平和了一些,缓缓了口气问他,你调到这里哪个部门啊?
钟杉有点不太情愿地回答说,文明办。
噢,就是那个“社精办”吧?说罢老头嘎嘎地笑起来,他旁边的两个门卫老头也跟着嘎嘎直笑,有一个口水都淌下来了。
钟杉被他们笑得有点莫明其妙,愣愣地竖在那里,不知这有什么可笑的。
还是笑红了脸的老头儿揩揩口水,用手指比划着,解释给他听,你们那个办公室,说全了,不叫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办公室吗?简称不就是“社精办”吗?……
钟杉有点不太情愿地笑了笑,心想,正常的一个词,到你们嘴里就变味了。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们的简称叫文明办。
你贵姓啊?老头又问。
免贵,姓钟,钟表的钟,他见老头还没听明白,就进一步指着传达室墙上的那只挂钟,说,就是那个钟,钟表,计时的……
哦,表主任,不是我为难你啊,上头有规定,没有证件、不弄清身份的,不让进啊!我们临时工,找个饭碗也不容易啊,一个月三百元,天天吹风天天晒,没得休息,就这么个饭碗,也不容易找啊!表主任,不是我为难你啊……
旁边的人包括那些干活的瓦匠们再次笑了起来。
钟杉不得不纠正他一下,说,我不姓表,我姓钟,钟表的钟……
姓钟也不行啊,老头儿诚恳地说,我也不能放你进去啊……
钟杉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奇怪地想,这些人真会寻开心啊,真应了民间一句老话:三天吃六顿,穷开心。
周围的人还在没完没了地笑,钟杉却不知不觉收敛了笑容,恢复了某种知识分子的高傲,说,好了好了,你们还有完没完,我今天来报到上班,还有很多要紧事情要做呢,你们看,这事怎么解决呢?要不打电话叫你们领导来?
那个被人叫做猪老头的老头像被人打了一棍似的,猛然收了那副嬉皮笑脸,说这样这样,表、哦不,钟主任,我来打电话,叫你们“社精办”的头儿出来接你,填个接见单就行了……
钟杉差点就要喊出来了:我就是头儿,新来的头儿!……不过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身份不同了,做了“领导”,就要有个“领导”样儿,说穿了,就是要忍,对很多东西都要忍气吞声,小不忍则乱大谋……
2漂亮的女秘书
文明办来了个漂亮的女秘书,姓安,到大门口来接钟杉。
钟杉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彩,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叫你安秘吧,这样好记。
安秘一直笑嘻嘻的,说行啊,随你怎么叫,只要不叫成“按摩”就行了。
这句话把不苟言笑的钟杉逗笑起来,说,安小姐性格开朗,风趣,我很欣赏。
谢谢主任夸奖,安秘俏皮地说,有你这两个字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不喜欢我,嫌我笨呢。
两人边说边往校园里面走。钟杉又上上下下很注意地看了她几眼,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开朗,风趣,谁会不喜欢你呢?
安秘扭了扭身子,原地转了一圈,笑道,这可难说呢,过去,你就不喜欢我。
过去?钟杉疑惑地站住了,这从何说起?
安秘笑得更厉害了,说,看看,事实胜于雄辩吧?十年前,我还是你的学生呢,你给我们讲过写作课,忘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对我这个学生一点印象没有吧?……
钟杉闻言,再次疑惑地站住,把她上上下下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说,印象好像是有一点,如果你不说,我自己是想不起来的,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学生时代的你,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漂亮,也没有和我单独接触过,否则,我是不会不记得的。
钟老师你真会说话,我现在老了,女人三十豆腐渣,比以前差多了,安秘眉飞色舞地笑道,哦,对不起,现在该叫你钟主任了吧,失敬失敬,对不起……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钟山不以为然地,十年前我教你们的时候,就在中文系当主任了,后来我一不高兴,就把它辞了。我如果要当官,就不调到学校里来了。在学校,图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自由,你说是吧?
是啊是啊,安秘顺着他的话音说,你们大学教师不用整天坐班,我们这儿就不行,不知合并以后会怎么样,大家都盼着上自由班呢!不过,你现在当了主任,当了领导,也要求坐班的吧?
是啊,它规定它的,我有我的办法,钟杉颇有几分自负地说,以前我当系主任的时候,也是我行我素,我根本就不把这个主任放在眼里。你想啊,县长不过是芝麻官,我们这玩艺儿又算什么呢?
安秘只是望着他笑,附和道,十年不见,钟老师你还是那样,傲骨虚心,一点没变,那时你有个外号,叫自由化分子,还有一个,叫,叫……安秘掩嘴一笑,不说了。
叫马蚤客,是不是?钟杉故作神秘地看看周围,说,这地方的人不知道我这些外号,你千万别泄露出去啊,再说我现在已经下决心不发牢马蚤了,写文章也不发牢马蚤了。
安秘笑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算发牢马蚤吗?
钟杉一惊:刚才?我又发牢马蚤了?我说什么了?
安秘笑道,没什么,我跟你开玩笑的。
哦,没有就好,钟杉却颇为认真地,安秘,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下次你只要听到我发牢马蚤,你就及时地提醒我,不过要悄悄的,行吗。
安秘做了个鬼脸,领导布置的任务,我们还有什么权利说行不行呢。
别领导领导的,钟杉说,我听着别扭,就算我个人找你帮忙吧。
安秘又笑:钟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很在乎这个职位?
钟杉说,哪里,这个职位算什么,我不过是来换换环境,换个跳板,你以为我会在这儿扎根啊?
安秘说,钟老师,这种话你不能随便对人说的,你现在毕竟是个领导了,说话要,要……
要什么?要受限制是不是?钟杉说,去他的,我这算是个什么官啊?
安秘伸手摘了一片路边的树叶,在手里转来转去的,说,我真羡慕你,你可以拿官不当回事,你可以去做学问,可我们这样的就不行了,不当官干什么去啊?以后啊,还仰仗老师多多关照我这个学生呢!……早几天,就听说你要来,我暗地里可高兴了,我想,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其实早在十年前,早在学生时代,我就……
安秘忽地顿了口,脸一红,转过身去了。
27(尾声)马蚤客梦游记“弱智游戏园”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9本章字数:8767
3墙内墙外
从大门口往校园里走,是一段长长的上坡路,路两旁种着一排矮冬青,参差不齐的。这段路大约有一百多米。路的拐弯处,是一幢新盖的图书馆,约有四层,从楼顶悬下来一幅长条标语,红底白字,很是醒目——
团结奋斗,努力把我校办成江南高职名校。
落款是:教院分部文明办宣。
钟杉随口问道,我们文明办还管挂标语啊?
安秘说是啊,你们那边文明办不管这事啊?
钟杉摇摇头笑道,我在那边又不是文明办的,我哪知道。
安秘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挺慎重的样子,说,钟老师,现在,我想以一个学生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回答,只当我没问。
什么事啊?钟杉嘴上淡淡的,心里也有点发紧。
钟老师,你怎么会调到这儿来的,是不是犯了什么,什么错误,得罪了什么人,之类的……
噢,你这么看啊,钟杉嘴上还是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却严肃了许多:新来的校领导说,这是提拔我呢,前年我不是把中文系主任辞了嘛,后来又让我待岗,哎,说来话长,差一点就被学校扫地出门了!……这次,两校合并了,换了班子,他们又提我来当这个主任,这算不算提拔我呢?
这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安秘笑道,我只知道,我们这儿有句话,叫做:宁做墙外的三等公民,不做墙内的一等公民。
钟杉疑惑地立住了:这句话是说这里的学生吧?
安秘笑笑,说,也许吧。不过,我们这儿的职工,有能力、有门路的,都想方设法调走了,剩下我们这些没能力没门路的,也在想方设法往外调。
——怎么,你也想调走?钟杉这句话问的语气有些急切。
安秘倒笑起来,怎么,你希望我调走还是不希望?
钟杉愣了愣,反问她,你说呢?
安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将手掌摊平,对着掌心上那片树叶吹了口气,那片树叶便像一只小鸟似地飞走了。
……
上到坡顶,校园的格局大致就能看清楚了,何况旁边有安秘在一一指点——
北面一幢绛红色教学楼,约六层;南面是一幢四层高的职工宿舍楼;东北角是一座食堂;东南角是一幢五层的行政办公楼,东面是一些操场,篮球场,校办工厂之类。就这么些了。当然,不用说,所有这些都处在高高的带铁丝网的围墙的包围之中。
这地方钟杉还是第一次来。感觉上,除了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其他的,和其他地方也没有多少区别。
这地方,就这样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转转?安秘笑问道。
钟杉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前面的橱窗、黑板报之类的东东,说,要不,我们到那儿去转转吧。
安秘笑起来,说,钟老师不愧是大作家,人类灵魂的高级工程师,什么事都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
钟杉笑了笑,说,你的嘴蛮甜的嘛。
这样不好吗?安秘嫣然一笑,问。
好啊,钟杉说,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寂寞,而且心情会很愉快。
谢谢。安秘再次冲着他发出甜甜的一笑。
通过短时间的接触,尤其是前前后后、远远近近、多层次、多角度的观察,钟杉确定,安秘身上有一种西方美女的特征:细腰肥臀,ru房虽不能算大,却称得上饱满圆润,走起路来浑身充满了弹性,胸部更是一波一波的,很是撩人。何况她一点也不掩饰她的性感,以及她对男人的那种好感。
4“弱智游戏园”
橱窗里陈列着学生的一些作业、作品,文学的,美术的,摄影的,平面设计的,都有一些。还有大量的竞选学生干部的资料和宣传品。那些男孩女孩的照片,看上去都很帅,都很漂亮。
安秘指着一张特别漂亮的女生的照片,问:她怎么样?漂亮吗?她是我班上的,是今年的校花呢。
钟杉直直地盯着那张照片,两眼闪闪发亮,说,不错,校花,名不虚传……
安秘却笑着,把身体凑近了,小声说,越漂亮越容易犯事儿,越漂亮的越烂,你想,她们那么漂亮,能不引人注意吗,想不烂都不行啊,都说他们是烂掉的一代,他们自己也这么说,网上这种话多了去啦,好像那是很光荣的事情……
烂掉的一代……有意思……钟杉眯缝起眼睛,沉吟着。
现在,正是学校里学生干部大“选美”的时节——班级,系级,校级,班委会,学生会,团委团支部,大换班、大换血。各种文体活动的海报,演讲、歌咏、健美、选美、舞会、球赛、棋牌、电游……的比赛通知、获奖名单,比比皆是。其中有张喜报是关于围棋的,引起了钟杉的特别注意:本校某系某班某同学参加市升段赛,获得业余二段一名,初段三名,一级七名,二级……
哟,他们的水平还可以嘛。钟杉喜形于色地说。
他们平时上课就玩这个,安秘说,一天玩到晚。
上课玩这个?钟杉有些惊讶地问,不学文化?
安秘笑嘻嘻地,靠近他小声说:他们还学什么文化,学文化就不到这儿来了!你不知道呀,这些学生都是问题少年,有的违法犯罪不够判,就送到这儿来教养,说起来还在上学呢,上中专——现在改大专了,家长花点钱也愿意,省心啊!真送去坐牢舍不得,放在家里又管不住,怕他们迟早会犯大事儿,那就多花点钱,送到这儿来吧!孩子如果表现好,几年之后还能混个文凭。以前还跟他们上上文化课的,可上不下去,最后老师都不肯上了,说是对牛弹琴都不如。
钟杉呆呆地看着她,听得很认真。老实说,来上任之前,他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得并不多。
安秘继续介绍说:现在这年头,都搞活了,他们不爱学文化,就少学点,他们爱玩,就让他们多玩儿,现在都是根据他们的兴趣分班,围棋、象棋、五子棋、跳棋,麻将、扑克,打千分斗地主拱猪炒地皮,乒乓网球台球足球保龄球,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