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客传奇第16部分阅读
好,这可是干大事的料子啊。
谢谢。
不客气。
不知为什么,我们的语调越来越冷淡了。幸好办公室其他老师没有注意。
我站在她面前,忽然找不到什么话说。我注意地看看她,足有一分多钟吧,结果也没找到什么感觉。这多少让我感到有点不可理解。也许是这几天自我禁闭,再三压抑自己,把感觉、欲望什么的都压扁了?
一个男人如果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提不起兴趣了,那么,生活对他还有多少诱惑力?他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这么想着,我的心越发灰暗起来。
我承认,对燕我曾有过想入非非,但那不过是一分钟之内的事情,最多两分钟吧──很快,我的思维便转入了正常轨道。
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可以不幻想奇迹,可以不奢望结果,但你不能对它没有兴趣!生活中不能没有亮点,没有兴奋点,这是你热爱生活的具体表现,是衡量你生命热情的温度计──哪怕你只是做出一种爱的姿态……
可是现在,我们恐怕连姿态也做不起来了。
5缺少发现
我正伏在办公桌上看报纸,小居老师推门进来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看情书啊?他打趣说,怎么没有人给我写情书呢?
我说你想看啊,你拿去看好了。我把报纸伸到他面前说。不敢不敢,他笑着直摆手。
你还没谈对象啊?我不放心地问。你准备等戴安娜来娶你啊?
哪里哪里,是没人看上我啊。他连忙说。
你怎么不在学生里面找一个,我说,我要是没结婚,我会在学生里找的。
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什么好啊?他满脸狐疑地。我们系的女生我都认识,没什么好的呀。我们这种学校,能有什么好学生?何况现在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
我拍拍他的肩膀,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呀,谁说的,听上去挺耳熟的……他忽然拍了一记我的肩膀,笑道,你别丢圈子了,还是把名字告诉我吧!我也有一件好事透露给你。
──哦?好事?你先说说看。我装着有兴趣的样子。
系里马上要分钱啦!
分钱?分什么钱?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羊店县的那个大专班马上要搞毕业设计,他们刚刚打电话到系里来,要找4个老师去带。你赶快到系里去报名吧!迟了就没戏了。
这和分钱有什么关系?
到羊店去带设计,还不等于是分钱给你吗?
那……你报了?
我刚刚报的。
你在南京读研究生,怎有时间去带设计呢?
羊店那地方你不知道么,挂个名也。他要求一周去半天,或者两周去一天,还不好办么,带点资料给学生抄,完了。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幸好我们没有走,否则,这样的好事哪轮到我们啊?你快去吧,快去快去!……
这趟总算没有白跑,我暗算庆幸,这就是有单位的好处。单位好比是一棵树,你守着它,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说不定哪一天──不,是肯定,肯定会有一只只兔子飞奔而来,一头撞死在这棵树上──当然,能不能把这只死兔子捞到手,那就看你的运气和水平了……
6卡萨布兰卡
那天我和小居老师在一起玩得很晚。是真的很晚,回家都凌晨3点了。
为了让我说出那个女生的名字,他慷慨地请我吃了一顿麦当劳,接着请我进了本市最高档的卡萨布兰卡酒吧。
门内站着两排统一着装、露胳膊露腿的迎宾小姐,朝我们低头鞠躬并齐声吟诵:
欢迎光临──
我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麻,赶紧一颔首:谢谢。
不料我的这一举动遭到了小居的嘲笑,说像你这样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没见过场面,人家会看不起你的。
谁会看不起我?
小居笑笑,没正面回答。
到这种地方来,做派是很关键的。他说。
我们找了一张视线较好的桌子坐下来。旁边桌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身材高挑着装性感的小姐,忸怩作态地盯着我们这边看。
我躲过她们的目光,去看门口的那群迎宾小姐,总觉得刚才有张脸挺熟的。
你猜对了,我是指燕。但我不能肯定。从她的文章里看,她曾当过迎宾小姐,现在来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干干净净地当个迎宾小姐也没有什么不好。听说在吧台内金属圆台上跳脱衣舞的还是艺术学院舞蹈系的高材生呢。谁能说她不是艺术呢?那就在于你怎么看了──艺者见艺,滛者见滛罢了……
小居不知何时燃起了一支烟,姿势甚为潇洒。他一定要我也点上一支。说到这里面来,玩的就是做派,也就是一种姿态。我只好照着他的样子做起来。他还关照我说,坐台小姐看你,你的目光不要躲躲闪闪的,你也要盯着她看,全身上下都好看的,不要吃嫩,否则反而让她瞧不起。我连连点头。
不多时,一位坐台小姐站起来,眼睛盯着我,脸露神秘的微笑,袅袅婷婷地朝我们桌子走来。
我慌了,赶紧拿眼去看小居。
先生,能给支烟么?小姐的声音像猫叫。
小居弹给她一支红塔山,并给她点上火。小姐站在桌边抽了一口,徐徐吐出一道烟气来。也就几秒钟时间吧。谢谢。又猫叫了一声,一扭一扭地走了。
小居解释说,这里的坐台小姐挺上路子的,不会纠缠客人。刚才你说声请坐,她就会坐下来的。
然后呢?我问。
他笑了,然后,她就陪你喝,陪你谈,陪你跳舞,还可以开包厢陪你唱歌──你想要么?
我赶紧摇头。
第一次先适应适应,他说,下次来,你就自然多了。
一位穿红马甲的男服务生慢吞吞地移过来,然后恭恭敬敬地立在桌边,问两位先生要些什么。
我仍不敢多言,只是拿眼睛去看小居。小居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眼也不抬地说,拿菜单来。
服务生便恭恭敬敬地送上菜单。
一切都是慢吞吞的,显得那么优雅,从容。小居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精致之极的菜单,笑着对我说,我们来一杯路易十三怎么样?我说我随便。结果他还是点了一大杯扎啤。
我看出服务生有些失望。50元钱。他的语气也明显冷淡下来。
服务生走后,我拿过那本精致之极的菜单看了看,见路易十三放在头版头条,价格是13000元/瓶。
这家伙的做派也做得太大了吧,我心想。
……
接下来的事就不必细说了,无非是喝酒,听唱,看脱衣舞,蹦迪……无非让你的听觉、视觉、浑身的每个关节都受到最大限度的刺激。
不知不觉就折腾到了凌晨三点。小居的评价是:比南京差远了,尤其那个跳脱衣舞的。
我问南京的怎么跳,脱到什么程度?
他白了我一眼:你当是进澡堂子哪?……
7如来佛的掌心
下午系里全体老师集中开会。
书记、副书记、副主任分别做了一番报告。讲了评职称、进修硕士、买房补贴等几件事。
书记讲职称时眼睛不时地瞟着我。我知道,四十岁以上的“老讲师”全校也就剩下我和美术系的黄河这两个“老大难”了。我们就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样,成了众人的笑柄。
其实评不评副教授是我们自己的事,评副教授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值不值得,我们自己会算这个账。更要命的是,评职称并不是你符合条件就可以上,像中国的好多事情一样,一直被人为地搞出了“比例”,好让你们勾心斗角,相互残杀,好让你们挤得呲牙咧嘴,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打得头破血流,好让你们这些孙猴子永远捏在如来佛的掌心之中……
你不愿上钩?好,他总有办法让你后悔。比如接下来宣读的学校买房补贴文件规定:中级职称补贴到85平米,副高是120平米,正高是150平米。
我听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但很快我就心平气和了。因为书记还有更多人看上去比我还要酸溜溜。
书记是官场中人,他内心的想法平时是藏得很深的,现在让你看出来了,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大大失衡。他认为副高和正高同样是“高”,差距不该拉这么大,这是其一;其二,即更为重要的,学校文件里规定1998年10月1日以后买房的才能享受该项补贴──这是什么意思?定这个日期的根据是什么?想特别照顾谁?……
我们都知道,书记是1998年上半年买的房,搬的家(大概除了我,系里的老师都到他新房里“参观”过了),照这个文件精神,他就拿不到这项补贴(据说已经补贴过了)。
大家见书记带头发牢马蚤,也纷纷主动配合,群起而攻之,场面如同一锅的面汤。尤其女的同仇敌忾──为什么补贴以男的为主,我们女的就拿不到,我们比男的少什么吗?有的男教师就笑:少得不多,就少那么一点儿。有的则反驳说,你怎么就看少的那一点,多出来的部分为什么视而不见?男教师更笑:对对,我们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
这次除了书记,在场的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女的全把头笑埋下去或歪过去,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坐在我旁边的古老师闲得没事,按照文件里的公式帮我算了笔账:假如我买房的话,可以享受到约8000元的补贴;假如我是副高,则可以享受22000元;假如我是正高,则可以享受34000元。我说我没想过要买新房,现在一室半一厅也够住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古老师闻言大笑起来。他是想到了刚才的“典故”。他说,如果你不买房,那么一分钱也享受不到。
我说,如果我买房,我付出的其实更多,时间,精力,金钱,债务,将来我就可能不得不为金钱去写作、或者为了金钱而放弃写作。
古老师出主意说,如果你真的不打算买房,也可以假装买房,找关系到开发公司开张售房发票,把补贴拿到手,再把发票退了,开发公司又不吃亏的。
唉,我说,为了8000元钱,值得吗?
古老师琢磨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你可以像美术系的黄河那样,搞个“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的帽子,就可以享受正高的待遇,补贴就多了。
──什么,黄河搞了这个?我有点吃惊。
古老师注意地看看我,你真不知道啊?其实你的成绩又不比他差,知名度比他高多了,他只是在家门口混混,出了水江,谁知道他呀?……
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翻腾的有些厉害。原来我自以为学校里还有一个“陪绑”的,心里多少要平衡一些。
说起黄河,他的学历只有高中,他的美术完全是自学成才,但比学校里任何一个美术专业的本科毕业生成绩都大,却一直连个讲师都评不上,直到近几年快五十岁了,才“破格”晋升为讲师。想不到眼睛一眨,他搞了个“专家”,竟享受起“正高”待遇来了,谁的心里不翻几个泡泡呢──假如你是他同事的话。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样,近臭远香,墙内开花墙外香,距离产生美,谁也经不起用放大镜去细看,用手术刀去剖析。难怪古老师会一个劲地说黄河的坏话。
古老师还不到三十岁,目前正在申报中级职称,和本系的每个同事搞好关系,是他的当务之急之一。他说黄河搞“专家”还不是走的上层路线,全靠画来开路,他和市政府的某某、某某是铁哥儿们,市里有了几个“专家”的名额,给他一个不就得了?“专家”只是名誉上的正高待遇,一般不能和工资、福利挂钩,但黄河有办法,他搞来了一个市人事局的介绍信、证明什么的,交给校长,“证明”他应该和买房补贴挂钩──这还是表面文章,市里的铁哥们背后给校长打招呼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惊奇地看着古老师,他年纪轻轻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古老师大概看出了我的疑虑,赶紧解释说,那张证明是千真万确,组织部的小吴亲口告诉我的,背后打招呼我虽然没听见,但按正常的规律,这点小权术,还不就那么回事?……
难怪古人有言:“功夫在诗外”。没想到,在我印象里,一贯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以狂人自称的黄河如今也沉不住气了,也做起了这些“诗外的功夫”。
完了,完了,我边摇头,边叽咕。
完什么,古老师在一旁给我打气,他开了先例,说不定对你更有利,下次你搞到这样一个“专家”,学校也不得不承认你,给你同等的待遇。
我笑了笑,随口答道,他靠画开路,我靠什么?莫非靠杂志去开路?
古老师愣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是没法比,怪不得现在有些名人都不写文章了,改练字画了,听说贾平凹的字一幅能卖五位数?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只知道画画成名比写文章难多了,黄河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知吃了多少苦呢──千年的媳妇熬成婆,不容易啊!
真的?古老师半信半疑地,我还一直以为画画的轻松、浪漫呢,写文章太沉闷了,跟坐牢差不多,受不了,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写过小说,那滋味儿……
──你年轻的时候?……我终于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25(马蚤客)瞎子的眼睛鬼门关前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5本章字数:6325
上午去学校,监考。
由于昨天夜里看球的缘故,头脑昏昏沉沉的,拿了考卷,半天找不到考场,三楼、四楼、二楼地乱找,好在铃声响起的同时我踏进了那间教室。
我看见我的搭档古老师已经到了,正忙着擦黑板。黑板上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上面用两根骨头打着叉。
古老师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古老师擦来擦去擦不掉。底下的学生全都笑哈哈地欣赏着这一幕。我和古老师仔佃一看,发现不是用粉笔画的,好像是涂改液之类的东西。古老师说,你先发卷子,我来擦。
考卷发下去后,学生终于安静下来。扭头一看,那个骷髅头也被擦得差不多了。不知古老师用的什么方法。古老师一边擦一边小声但咬牙切齿地跟我发牢马蚤:畜生啊,畜生啊……
期末考试历来被学生称为鬼门关。按学校规定,一个班的学生必须按单双号分坐两个教室,每人一桌,且前后对齐,每个教室必须有两名教师监考。
在此之前,学生还要签一份“不作弊保证书”(其中一条款写道:考试作弊者视情节严重校方将给予留校察看一年或勒令退学的处分)。开始有的学生还不肯签,认为是对他们人格的污辱。但校方规定,只有签了保证书,才有考试资格。于是学生不得不签。但这样还是不能禁止作弊现象的发生。
每年都有大量的学生被校方的公告宣布为“留校察看一年”。但很少有退学的,这是因为作为一所地方大专学校,生源大部分来自本地,他们总能找到各种关系到校方来说情。所以,弄到后来,什么保证书、处分统统成了一种形式,就像有些腐败分子入党宣誓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样。
其实说穿了,在我们这样的学校,考试、补考也都是一种形式,对学生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就拿大一学生来说吧,假如你某门课没考及格,不要紧,下学期可有一次补考机会;假如补考不及格,也不要紧,到了大二还有一次补考机会;假如这次补考还不及格,还不要紧,大三毕业前还有一次“极限补考”的机会;假如这次“极限”还补不及格,还不要紧,毕业后还有一次“最后极限”补考机会,而这次机会还可以申请提前到毕业前来考──到了这份上,再“原则”、心肠再狠的老师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放一马算了。
在别人眼里,我大概就属于那种“原则强、死脑筋”的一类。有一次,系里的小杨老师曾开玩笑地告诉我,她班上的学生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杀手”,说我冷酷无情、不好通融。我大喊冤枉。
其实在我看来,我对学生已经是够宽松的了,宽松得有点不负责任、误人子弟,已经让我感到良心不安了。这些学生大多是工薪阶层或农民的后代,一年一万多元的学费,是轻松拿得出来的么?可他们倾家荡产跑到这里来都学到了一些什么?
由于高考录取率逐年上升,我们“二专”类高校的录取分数线则逐年降低,用学生自己的话说,原来高中的差生都进了这所校门,所以感觉上好像大家还在读高中,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我们的教学要求一年比一年低,教材一年比一年薄,考卷也一年比一年少。就拿我教的这门化工机械说吧,过去都是三张卷,从上届起,改成了两张,难度上也降低了不少,而且年年都在降低。可见有人说现在的大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也不是没有一点根据。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可这个法宝现在越来越不灵了。学生考不及格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看穿了,知道学校会一次次让他补考并最后会放他一马的。所以当你阅卷时碰到交白卷者大可不必奇怪。
唯一让学生心疼的可能是补考费。比如一门课的学时数为78,每补考一次,学生就得交78元人民币。最后的“极限补考”交的还要多。
学生留级,学校倒没意见,还可以多收一年的培养费(退学就不合算了,那要退还学生多余的学费。这也是我们学校总没有学生退学的原因之一);学生本人也无所谓,他读书早读厌了,恨不得退学最干净。苦只是苦了这些学生的家长,一辈子的血汗钱都打了水漂。
假如你是一名教师,假设你还有那么一点儿良心,你又会作何感想?……
有的老师也许出于对学生家长的同情,也许为了自己面子好看,一般来说考试前都要给学生作重点复习,做“模拟试卷”,把试题至少透明了三分之二。但就这样,有些学生连标准答案也懒得去背,照样有大批不及格者。反正这张文凭他是混定了。像我这样不做“模拟试卷”的,被学生称为“杀手”也就毫不足怪了。
也不等于说,班上就没有好学生。有,但极少。一般来说,女生要比男生懂事一点,听话一点。这个班上就有两个女生很不错的,现在恰好都坐在这个考场内。她们看上去至少还像个大学生。据我的观察,她们在班上似乎是很孤立的,不大与大伙儿“打成一片”,也许她们已被大伙儿打成了“另类”?是啊,什么成绩就你优秀,什么奖学金都你拿,这就不好了,让人无法容忍了……
嗯,你得承认,监考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你的任务就是看人。这和看足球可大不一样(何况我看足球还打瞌睡呢)。
大部分学生都没精打采的,有的用一只手撑着头,有的用两只,有的干脆把头伏在臂膀里(睡着了?)。
平时上课也是这副景象,不,比这还糟得多。见怪不怪了。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他们是大学生了,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了,应该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说是吧。平时我总是想,一个班上只要有一两个学生听进了你的课,你就应该感到满足了,因为你的一番努力总算没有全部白费。所以就此而论,我对这个班级还是基本满意的。
嗯,在考场上转了一圈。我发现很多学生的卷面基本上还是空白的。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或在等待什么?我注意到,那两个好女生倒是吭吃吭吃写了不少,很紧张的样子。
由于天气炎热,女生大都穿着很露,上身多用无袖紧身衫或背心兜得紧紧的,下身多为牛仔短裤,或短裙。她们伏在课桌上,腋下的腋毛还有腿上的血管什么的若隐若现,还有那身体的曲线胸脯的形状,似乎很容易让人(当然是男人)分心。
为什么男生的成绩普遍没有女生好?我开始乱想起来,平时大多数时候天气并不炎热,女生的那些因素都被包裹着的呀……
男生看上去大都面色疲倦。昨晚也看球了?第一场是德国对罗马尼亚,1:0还是1:1?记不清了。然后是葡萄牙对英格兰,这场球我一直看到凌晨3点,天都有点蒙蒙亮了。
假如我是学生,假如明天上午就要考试,我会忍住不看么?……这样一想,心里又对这些学生同情起来,是啊,没有比天天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而想做的又不能做更痛苦的了……
这时,一直坐在教室后排的古老师向前面走过来,颇为友好地递给我几张报纸。是本市的晚报。
钟老师,这次考试请你把关严一些,他小声但咬牙切齿地对我说,这次别让他们轻易过关,请你给我多抓几个,这些畜生啊,畜生啊……
看来他这个班主任对他这个班伤心透了,无计可施了。通常情况下,班主任总会给自己班上的学生求情,请任课老师们手下留情,杀伤面不要太大,这样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我还是第一次听一个班主任对我提出这样的“自杀”要求。
然后我就和古老师换了位,即他在台前,我去“幕后”。这是搭档们多年来形成的一种默契──因为“幕后”的可以轻松一点,可以坐下来看看报纸、打打瞌睡什么的。两人交替轮换,也算一张一弛吧。
晚报上尽登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闻,不看则罢,一看还真给它吸引进去了。真是生活处处有陷阱啊。我直看得眼花缭乱,似陷入了一个疯狂的不真实的世界里,以至有人拍我的肩膀我都没察觉。
是系副书记。他把我叫到教室后门外面,笑道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如痴如醉,我在门外叫了你足有七八声,拍了你好几下呢。
我说不好意思,书记找我有何指示?
他说你这是骂人了,你要是说指示,我就不说了。
我连忙道歉了一番。他说也没什么要紧事,毕业班一个叫刘明的学生最近到系里来闹了好几趟……(闹?)也不是闹,就是来找你、烦你吧,说你这门实用写作课补考没及格,眼看到了最后一次极限补考了,说他三年来三次运动会为系里拿了不少分,争了不少光,系里能不能照顾他一下……
我说好吧,我知道了,本来,最后一次极限补考我们都是放的,再不放他就没有机会拿毕业证书了……
其实这件事,副书记在前几天的电话里已经对我说过了,我也答应过了。领导办事就是认真呐。
副书记走了不久,我又一次被人从考场里叫了出来。这次是系副主任,身后还跟着几个毕业班的男生。
副主任说,这几个学生又来找系里了,说马上要最后一次极限补考了,能不能请钟老师帮他们再复习一下,拎拎重点。
我说可以的,只要是学习上的事,我总是乐意奉陪的。
于是我就和他们约了时间,考试结束后,在教师办公室里给他们做辅导。
几个学生走了以后,副主任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我说:最后一次机会了,能放就放他们过去算了,再不放他们就拿不到毕业证书了,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学生嘛,辅导时透明度大一点,算了。
我装着心领神会的样子说,我知道,知道,本来嘛,最后一次极限补考,我也是准备放的。
其实这件事,副主任在前几天的电话里已经对我说过了,我也答应过了。领导办事真是认真呐。
9《马蚤客手记》上善若水
要每天多努力一些,比别人多努力一个小时。
如果你要引人注目,就要使得自己成为一棵树,傲立于大地之间;而不是做一颗草,你见过谁踩了一棵草,还抱歉地对草说:对不起?
心平气和地接受失败。
做人要大方、大气,不放弃!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只在一个点上。
心中平,世界才会平。
名次和荣誉,就像天上的云,不能躺进去,躺进去就跌下来了。
每条河流都有一个梦想:奔向大海。长江、黄河都奔向了大海,方式不一样。长江劈山开路,黄河迂回曲折,轨迹不一样。但都有一种水的精神。
26(马蚤客)插入或改写痛改前非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5本章字数:8119
系主任老k告诉马蚤客说,你运气真不好,今年刚改了规定,1960年以后出生的评副高必须有硕士学位,像小居速成的那种就行,你准备再苦两年吧。
1痛改前非
为了表示我痛改前非的决心,我把头发给剃了,眼镜上加了一副墨镜。本想剃光头的,但想到今后走在校园里,站在讲台上,自己成了被展览的稀有动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只推了个平顶。
就这样,也让同事和学生们刮目相看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想,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从今以后,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我要改变了,我再也不想当马蚤客了──我要当强人,至少要和你们一样,当个正常人。
在生活的海洋上,我要学会游泳,因为我不想过早地被海水淹死,我还要尽情地享受生活,享受生命,一切正常人能享受的或者正在享受的,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这世界上的美酒,美女,美景,并不缺少,缺少的只是金钱──这个道理人人都懂,这算不得什么。没听说现在更富魅力的口号是:面对“三美”,有钱要享受,没有钱也要享受!且后者更具品味,更显英雄本色!没听说现在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整天都在找钱和找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你找不到钱,找点乐总是可以的吧?你找钱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找乐吗?……
一个十几年如一日、整天在稿纸上爬格子后来改在电脑上码字、却一本书也卖不出去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找到了钱,还是找到了乐?……
想通了这点,事情就好办了。俗话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人到四十,回头虽然迟了点,但别忘了还有一句俗话说,“真正的人生从四十岁开始”。连孔夫子也说过,“四十而不惑”。
以前“惑”了,那是年轻幼稚的表现,怪不得自己;现在到了不惑之年,你再“惑”下去,那就不是人干的事了,那就是自绝于人民,也是自绝于自己──自己掘墓把自己埋了。
我忽然觉得,电脑上那些我亲自码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字,就像是压在我身上的泥土,正在一点点地把我活埋……
我决定从发霉的木箱里跳出来,加入到周围欢声笑语的世界里去。
你看,人人都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遍地都是快乐,俯拾皆是,快乐就在你周围,它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只要你从封闭的木箱里跳出来,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就行了。
我决定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融为一体。特别是单位的同事们。
前一段时间,我曾经起过辞职的念头。我觉得我去学校上班,上课,是做样子,是浪费时间。幸好我们不要求天天上班,否则我肯定坚持不到现在的。
现在的学生不肯学──他们也要找钱和找乐,整天把头埋在故纸堆里,能找到什么?所以说他们觉悟得比我们早,二十岁不到就看透了这一切,想通了这一切。尤为可贵的是,他们不仅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而且把它时刻落实在了行动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怎么办?活到明天再说吧。
我就做不到这么洒脱,我老是担心,明天怎么办?将来怎么办?有病了怎么办?老了以后怎么办?……不仅为自己担心,也为别人──为亲戚朋友同事学生和周围的一切人担心。于是我就没完没了地将这些担心写成文字,以期引起别人的注意,并在书中和自己的文字中艰苦地寻找问题的答案。
我们都学过古代的一个成语“杞人忧天”的,也许我就是那个愚蠢的杞人再世,我怀疑。谁会关心天会不会塌下来呢?因为,假如,天真的塌下来了,大家都完蛋了,也就彻底清静了,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就好办了。现在我就没有辞职的怪念头了。学生不学,上课不听,作业不交,考试作弊,逃课成风,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好了,反正你又没有什么损失。你做做样子,作作秀,何尝不可?
老师们关心的不是学生学得好不好,而是职称,奖金,房子,票子,股票,和牌桌上的“三缺一”。他们说,别人的事我们管不好,也烦不了,我们只管自己的事。不少老师对自己的工资待遇极不满意,提出了“量入付出”的理论——也就是说,根据你的收入,你觉得值得付出多少,就付出多少。有的老师对此提出修正意见说,学生想学多少,我们就教多少。
大家认定,最后这条还是比较符合国情的。连校长都说了,学生是顾客,顾客是上帝,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学生来报考,便没有我们学校的一切,所以,学校的一切工作都要以学生的需要为中心,千方百计让我们的上帝满意。
这是很对的。你想啊,学生不愿干的事,你强迫他去干,这不是强jian是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就好办了。大家都会心平气和了。也没有人会感到良心的不安。剩下的只有一个字,混呗。或者再加上一个字──瞎混。这几乎成了每个人的口头禅。
过去我常说,现在的学校不像学校,学生不像学生,老师不像老师了,人人都在瞎混,即闭起眼睛来混,真没有意思──假如我们都成了瞎子的眼睛,聋子的耳朵,那么不做也罢。
有人便劝我说,为什么不做呢?人活在世上,说穿了,不就是“混吃等死”吗。现在人口膨胀,经济滑坡,僧多粥少,混口饭吃多不容易啊?你辞了职,每个月谁给你送去一千元钱呢?你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喝西北风?(我前妻就说过这样的话。)
──那就这样瞎子点灯白费蜡?我不服气地说。
你干什么就不费蜡了?前妻说,上网,写你的狗屁文章?能当饭吃?能当房子住?(不能。)告诉你,你胆敢辞职,我也跟着辞职。(你也辞职?)我辞去前妻的职务!……
前妻余怒未消,接下来又得寸进尺地提出,限我两年之内解决副高职称,解决120平米的住房(副高职称的待遇)。她说,学校里比你小的,甚至你的学生都是副高了,都住上120了,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呢!……
我算彻底痿了。职称这个圈套,我躲了好几年,竟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家人成了它最得力的帮凶。
我妈妈也说,你为什么不评职称呢?职称有什么不好呢?职称害你呐?我想评职称还没资格呢。送上嘴的肥肉你都不吃啊?你恐怕是鬼迷心窍了啊!……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庆幸这些都过去了。现在的我终于开窍了。
我想通了──因为职称这东西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写点论文,考点英语、计算机什么的,它就是你的了。随之而来的,工资、待遇、名气、住房等等,哪一样不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哪一样不和钱、和乐有关?……
我这样说服自己,诱惑自己。人长到四十岁,早就“不惑”了。何为不惑呢?就是脑袋里装满了钢筋混凝土,一切都定型了,死硬了,顽固不化了,别人是别想改变他、说服他、诱惑他的──除了他自己。
我初步计划了一下,我准备在一年之内搞定这个迟到的职称。
你看,我准备动真的啦。我相信我的勤奋和智商能轻而易举地攻克眼前这座小小的堡垒。也就是说,到了新千年的春天,我也成了副教授了,我也能住上120了,将来(?)我的年薪也能拿到十万以上了!……
好比在汪洋大海里,我拿一只中等的船换了一只较大的船,当风浪袭来的时候,我就安全多了!到那个时候,面对周围那么多垂死挣扎的小船破船乌蓬船,也许我才会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我当时听了前妻和家人的话,用一年的生命(寿命)换来了终生的保障,这不是很合算的事情吗,用前妻的话说,就是“吃小亏占大便宜”。
是啊,一年的时间能值多少钱呢?你要这样想,现在你付出了一年,假如你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年就可以等于好多年的,你的寿命说不定还会比原来增加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