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客传奇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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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人的钱实在没处花了,就纷纷购置风水宝地,大造坟墓,据说不少人家连儿孙的坟墓都提前造好了,因为在那个小小的江心岛上,找一块好地皮并非那么容易,还怕它的行情不涨吗。
当然我这里说的仅仅是一种风气,并非家家都能如此铺张的。要相信在这个江心小岛上,穷人仍是占着多数的,仍有不少人无奈中想爬由书本堆砌的这条台阶。
在羊店岛,一切都是生意,只要有需,必然就会有供——你不是需要一张大专文凭吗,那么好吧,让我们来谈谈价钱吧。羊店人一贯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信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这是种期货,得等两年之后才能交付(两年速成制)。当然,既然是做生意就要讲信誉,如果两年之后你交不出文凭,下面谁还会继续往你那儿投资呢?
去了不久我便知道,这个学校说穿了其实是个“皮包学校”,因为它除了一幢四层高的旧楼房和几个当官的什么也没有(当然楼门口有一块很大的招牌)。教师都是从外面聘请的,一天一个轮流来,上午3节课,下午3节课,一上一天。记得它当时的酬金标准是每节课20元钱,比我们自己学校的标准高出了一倍。有好事者给它算过一笔账:四个班共200人,一年收进学费240万,支出的讲课金却只有2万元钱。
它怎么赚钱、赚多少钱我管不着,作为教师,我只管上课就是。
可那叫上的什么课哟!一大间教室里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他们管这叫“轮流坐牢”),大体上在干三件事:听耳机、看杂志和睡觉。
我们向校领导提意见,要求没收他们的耳机和杂志,校领导笑着说,我们这里跟你们那里不同的,没那么正规,学生嘛他不影响别人上课就行了。
我们说像这个样子,考试会有大面积不及格的。校领导说,考,你们狠狠考,不及格的一个不拉!
我记得,这是校长说过的唯一一句像校长的话。
到了考试的时候,我这个文秘班还好,工科班的那些试卷,大多空白的发下去,空白的又收了回来。一个班也找不出一个30分以上的。请示校长,校长还是那句话:不及格就不及格,一个不拉!
后来知道,学校为此狠收了学生一大笔补考费,然后一个不拉地让他们全部及格了。
后来我悟到,这个学校本来就是做样子的,校长不过是要求老师、学生都来做做样子——只要你做出一副上课的样子就行了。至于你上了些什么,文凭有多少含金量,却不是他关心的范围。
那地方我本不想去的,但我的同事们说,一天时间闲也闲了,玩也玩了,不如去羊店玩儿,好歹也混一张老人头。况且听说,这两年酬金涨了,已不止一张老人头了。
24(马蚤客)聋子的耳朵无病呻吟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3本章字数:6591
6颠倒的世界
现在怎么啦,我们学校也要变成羊店那样啦?我很想不通。
羊店校长亲口说过:“我们这里跟你们那里不同的。”这可是我亲耳听见的。
你猜我们的校长是怎么说的?他说近来,在考察了国内国外许多学校之后,他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我们的观念太落后了!现在是商品时代,教育也是产业,也要推向市场、在竞争中求生存。学生、家长是什么?是我们的顾客,是我们的上帝!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要为他们提供什么。上帝需要什么呢?他们需要按时得到一张文凭,需要成绩单上的高分,以便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我们的校长甚至痛心地说,我们这样的学校,甚至连羊店那样的大专班也竞争不过,他们的学生毕业推荐表上,一眼看上去全是高分,优秀,各种奖状一迭一迭的;而我们的学生呢?成绩单上常常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那么多的补考和不及格,谁愿意要你呢?长此以往,谁又愿意来报考你的学校呢?……
于是校长要求,要千方百计地提高学生的分数,多给他们一些奖状,总之,要将他们包装好、且隆重地推出去!
校长讲的这些情况,我们当教书匠的也略知一二。
我们学校每年的毕业生总是没人要,每年招新生也总是招不满,今年有个化工班只招了十几个人,大家开玩笑说,那是招的研究生班。这个研究生班录取分数平均为310分,也就是说,学生的高考成绩平均每门考了43分还不到。
据说如今社会老年化,幼儿园、小学的生源正在逐年减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影响到中学和大学。是啊,没有了学生你学校还神气什么?还要你教师干什么吃?所以在校长看来,学生是远远比教师重要的(你看现在每天有多少人说情想调进学校来混碗饭吃啊),所以,我们办学的观念必须作根本的改变,其核心是:一切必须围着学生转,一切必须让学生及家长满意。
于是,简化教学内容,减少课时和作业,缩小复习范围,提高考试透明度,采用学分制,增加选修课,教师竞争上岗,学生评议教师,改革措施一项接一项地出台了。
有的老师总结说,以前是老师给学生打分,现在是学生给老师打分;以前是老师管学生,现在是学生管老师;这个世界倒过来了。
还有的老师说,何必这样对学生一松再松、对老师一严再严呢?其实只要在学生毕业时把他的分数全部改成优秀即可。
还有的老师提出,干脆别上课了,全部改成自习,最后发一份考卷,叫学生填一下标准答案,人人一百分岂不最好。是啊,好多函授学校不就这么搞的么,还有好多知识竞赛不都是这么搞的么?……
有人替校长回答说:这不行。学校还要有个学校的样子。因为我们的文凭毕竟是国家承认的。
那就让我们都来学习做样子吧。我想,本来,每个人对生活总要表现出一种姿态的。
7活着才是硬道理
选修课,开始的第一周,学生们还觉得挺新鲜,同一门课,a老师这边听听,b老师那边听听。
到了第二周,问题来了,a老师发现教室里学生越来越少,以为被b老师拉拢过去了;b老师教室里同样没几个人,以为被a老师拐走了。
ab老师表面不动声色,背后却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响。
直到有一天a老师偷偷去b老师教室探听情报,才发现其中的猫腻……
校方于是紧急研究对策,发布紧急通知:第三周起学生必须完成选择,固定一个老师,而老师必须严格考勤。
这一来,学生又不满意了。他们大都带着一肚子怨气来到教室,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旧社会。
……
现在上课我不点名。我站在讲台上对底下的学生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拉倒,我不勉强你。正如你已花钱买了电影票,看不看电影,那是你的自由。对我没有任何损失。但你到教室来了,就要守纪律,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听课。
我这番话自然深受学生们的欢迎。他们自发地奔走相告,为我做广告,于是选我课的学生就越来越多了。
不管怎么样,有岗,有课,有学生,这是最重要的,正如老百姓挂在嘴的一句话:活着才是硬道理。否则,一切都谈不上了。一切还就真谈不上了。
8无病呻吟
重新上岗后,每星期除了上4节课,还有一次参加系里政治学习的机会。就是说,我每星期要去学校三次了。
你知道吧,以前我是很讨厌参加政治学习的,觉得那是无病呻吟,浪费时间,所以,能赖就赖掉。
还有上课,如果是上午的课,我下午肯定回家歇着(充分享受不坐班的自由);假如是一二节课的话,我中午就赶回家了(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现在不同了,我去学校,常常是一去一天。没事我喜欢在办公室呆着,喜欢和同事们拉拉呱。假如自己的办公室没人,我就去系办公室,那里总是有人的(行政人员要坐班)。还有报纸看。电脑上还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包括围棋游戏。
我们的系主任老k也喜欢和电脑下围棋,遇到困境的时候,他就会喊我去帮他解围。这对我来说是件很快乐的事情,至少我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用的。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里十有八九有牌桌,中午不回家的老师在那儿打“八十分”,“斗地主”,打得大呼小叫、面红耳赤的。总之挺热闹的。
以前我曾听我们的办公室主任说,教师的假期太多了,没有意思,于是他放了假就老想上班──上班人多,有得玩,热闹。当时我听了,觉得他有点二五,有点“拎勿清”──哪有有假不休、有福不享、整天巴着上班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也许有些事情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体验到。
但我还是觉得打“八十分”简单了一点,要是有人和我下下围棋什么的就好了,我想,这样我在学校呆得就更有意思了。
9聋子的耳朵
星期三下午是例行的“政治学习”(我们还用这个词儿)。
在一个学生没课的空教室里。
这天我觉得台上的系主任有些紧张,不时用怪怪的眼神瞄我一下,像不认识我似的。
我赶紧自我审查了一番,发现自己坐在了中间第一排上(而别人都坐在三排以后),眼睛直瞪着他──过于像那么回事了,过于一反常态了,换了我,也会有疑虑的。
想通了这点,我便端着茶杯出去了一趟,续了点开水,回来以后,我就势坐到了边上靠窗的第二排。这样一来,大家都感觉轻松多了。
主任在上面讲的事情还挺多,你还不能说不重要,比如一年一度的评职称,一年一度的教学评估检查,随机听课抽查,一年一度的校级、市级、省级优秀教师评选、审报工作,青年教师业务大比武,教师的继续教育──分批进修在职研究生,还有学校的合并问题,明年还要扩大招生10个班……
听听确实是挺重要的,可再仔佃一想,学校的合并、扩大招生和自己到底有多大关系呢,大比武、继续教育是针对35以下的青年教师而言,而我已经过了40岁,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至于优秀教师评选,过去我从没有审报过,怕烦。这玩艺儿对当官、评职称倒是有点用的,可我对这两条道儿(俗称红道白道)早就决定放弃了,也是怕烦。
就说评职称吧: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论文若干篇,先进若干,当班主任若干年……假模假式,条件多多。单说那劳命伤财的论文,有几篇是有价值的?还要花那么多钱去买版面。除了自己,谁又会去看上一眼?而我作为中文系教师,发表了那么多小说,却一分也不给加。我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再说现在的副教授多如牛毛,别的正规学校一般30岁出头就晋升完毕了(我南京的弟弟今年36岁,已经是博导了)。
我感觉这事就像跑马拉松,人家早就到头了,冲线了,我们却还在跑道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圈圈地跑啊,跑,这到底是光荣,还是出丑?……
也许我生性淡泊(懒惰?),也许是觉得人生苦短,能抓住一点就不错了。这辈子──我这么想──能把小说做做好,也就不错了。我还要其他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听来听去,和我有关的,似乎就剩下随机听课这项了。
这倒是挺讨厌的。你想啊,他们去听课,我就讲不成故事了。关键是学生来得太少,怎么办,岂不太难看了吗?……
平时这一切都是糊在纸里面的,不管是谁,只要轻轻一捅,就全露馅了。想想挺后怕的。像这种事,系里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琢磨,或只是装不知道?到处都是聋子的耳朵……
假如真聋也就罢了,怕的不是真聋,而是装聋,那就受罪了。
后来再听听课的时间,我放心了。因为到那时候,我上的选修课早结束了。我也再次待岗了。也就是说,这一切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和以往的政治学习一样,教室里的叽叽喳喳和嗡嗡声始终不断。讲台旁的主任助理和办公室主任不时地轮流站起来,伸长脖子往下面瞭望一阵,做出一副要看清谁的姿态。事实是谁都在叽叽喳喳。这就看不清了。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助理或主任就要站起来说上一句,请大家保持安静,会后再讨论,云云。
台上的主任老k皱起眉头说,当老师的都这样,难怪学生的课堂纪律不好了。
底下有人嘀咕说,当市长的都这样,难怪我们水江搞不好了。
台上的主任听见了,说,我们的市长刚调过来,你怎么就知道不好呢?
底下说,怎么就不知道呢?
接着大家又议论了一番原市长因集资事件被撤职后会受到怎样的处理。最后的结论是:只要不杀头,他总有办法过他的幸福生活。
……
我坐在下面,觉得自己成了个学生,老师(即系主任)在上面苦口婆心地讲啊讲,声音很大的,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惊奇人真的有这种“特异功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
由此便可推想,当我在讲台上面讲得有声有色、感觉良好的时候,下面的学生都听见了些什么。他们有的只是做出个听课的姿态,有的干脆连姿态也不做,在课堂上睡觉,说笑,打闹……可以说,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尤其搞竞争上岗以来,老师更不敢随便得罪他们了。好在我们也懂得了怎样做出一副讲课的姿态来……
24(马蚤客)聋子的耳朵天生我才必有用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4本章字数:5703
我终于有点坐不住了。这说明我是一个缺乏忍耐力的人。
一个多月不开会就想来开会(仿佛这是一种资格、待遇似的),现在,坐了不到一小时,又反胃了,不耐烦了。这说明我这个人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及随心所欲的本性。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或者,干什么才觉得有意义,才能让自己定下心来?想写文章?前段时间不是让你坐在家里写了吗,你怎么又不写了呢?……
“他们注定是清贫的又害怕清贫,他们注定是孤独的又害怕孤独,他们注定是过渡性的却又渴望永恒……”这是报纸上一位批评家评论新生代作家的话。我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我要得老年痴呆症了,我想。
随便让我干点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坐在这儿发呆,走神,昏昏欲睡,磨时间……
我不知道那些学生成年累月的一节课一节课、一天一天是怎么挨过来的?我们当年又是怎么挨过来的?
当年的我们抱着天之骄子的心态,一腔热血,被“天生我才必有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些豪言壮语迷惑了,只觉得时间不够用,不知不觉四年就过来了。
而现在的学生早就看透了这一切,这些豪言壮语再也不能迷惑他们了。他们知道现在进行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
这真叫悲哀呀!现在的专科生上哪儿去找工作呢?他们再也不会干拽着自己的头发跳高这样的傻事了。
他们聪明极了,又愚蠢极了。
我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他们。
可话说回来,谁又能救我呢?谁能让我过得快乐一些,幸福一些,让我觉得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是值得一过的?
——谁?上帝吗?上帝又需要什么?……
我想逃了。我又想逃了。这是我的老毛病了。
外面阳光那么好,春光明媚,有点人语花香(没有鸟了,花还依然香着),生机盎然的样子──为什么要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呢?
为什么不逃呢?我不明白。
尽管我知道我永远逃不出去,但我又需要不断地逃,哪怕是做个逃的姿态,让自己觉得好像是逃离了什么。比如现在,至少可以从教室里逃出来,逃到校园里去啊──
校园真好,比教室里好多了。校园里还能看到一点春天的影子。听说这个季节的巴黎人都在大街上喝啤酒、听音乐、晒太阳,尽情地享受春天,享受生命……
终于,我端着茶杯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我走的很轻,像猫一样。我想尽量不影响别人,尤其是台上的主任。
我暗自庆幸当老师的还有这么点儿自由,开会的时候,还可以喝茶,还可以出来为茶杯续点开水。当然如今的学生也有这个自由了──而且他这么做了,你还得照样给他个高分──这真让人羡慕呀!……
我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依着栏杆,四处眺望。下午的阳光热烈地抚摸着我,眼睛眯缝着,睁不大开,脸上立时感到热烘烘的……
男女学生们在阳光下生动活泼、各显姿态,他们是我们这个城市、这个年龄档里所剩不多的皎皎者。你想,比他们好的,大都远走高飞了;比他们差的,则被挡在了校门之外。你看着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老了,青春不在了──就会觉得,生活中的许多东西,许多宝贵的东西,正在悄悄离我们而去──你眼睁睁地看着它,就是抓不住──可每个人,又是多么希望能在眼前的生活中抓住点什么,能发生一点奇迹,来改变一下自己那陈旧的、死气沉沉的生活啊!……
然后,我又爬到四楼的走廊上站了几秒钟。
更上一层楼,效果果然不同。我一下子看见了附近宝塔山公园里盛开的一片片梅花,和一群群红男绿女的游人。那儿不比校园里好玩多吗?……
于是,我悄悄去办公室,拿了包,悄悄下楼,出了校门。
11想入非非
公园门票5元。
我和女售票员商量把我的包暂存在她这里,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出来。她神态懒洋洋的,张大了嘴打着哈欠。她说,你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少了我不负责的。我说没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全是没用的东西,没人要的。
在公园里走走、看看,心情果然舒畅了一些。
这里老年游客比较多,他们拿着退休证优待证什么的,有的是时间往公园里跑。听说他们花三十元钱买张月票,就可以天天来,且一天可以跑进来好多次。最早的,早上6点钟就来了。
我真羡慕他们啊。但我又不愿意成为他们这样的──除了公园,无处可去的人。
我转而有点羡慕公园的工作人员了──他们天天在这环境里呆着,免费享受着这里的一切,还能拿工资,这有多好!假如把我调到这里来,我愿意吗?……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我就很生自己的气。我觉得我的脑子真的有点坏了,真的有点生锈了,反应迟钝了,不太好使了。也许春天里,大家都有点懒洋洋的、有点这样迟钝吧?
……
在这里遇到燕,是我没想到的。且只有她一个人!在梅林深处。一副娴静、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抑制着内心的惊喜,隔着几棵梅树,悄悄地观察着她。
我想我的眼光没错,她果然是个富有情趣、气质也有点特别的女孩子。今天我们不谋而合,也许是一种人们常说的缘分?……
我承认,我有点想入非非了。
后来她终于发现了我,朝我很粲然地一笑。给人的感觉,不仅是脸上在笑,整个身体都像花一样地开放了。
是马蚤——哦——钟老师啊,你也来了?她笑着说。
我欣赏你多时了。我说。你一个人来玩的?
嗯。这里我经常来的。她羞答答地笑道。我喜欢一个人到这里来走走。
你既然喜欢这里,可以考虑买张月票,好天天来的。
她笑着说,我不是从大门进来的,不用买票的。
我故作惊讶,你是爬墙头进来的?
她又开心地笑了,不用爬墙,从山坡那边走进来就行了。她用手指给我看,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走那条路,比走大门还近呢。
哦?我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有这条路,我怎么不知道?你能带我走一走吗。
她忸怩一笑,便转身往里走。不久我们就出了梅林。迎面是一处荒山坡,乱草丛中,似有那么一条忽有忽无的小路。
忽然,燕扭过头赧然一笑,转身就往梅林里跑。
开始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我很快反应过来:她可能看见熟人了。
果然,前面不远的小路上,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我也只好转身重新钻进了梅林。刚才她扭过头赧然一笑的样子太可爱了。她急促地走在前面,一直低头笑着,脸红得像一块红布。
我追上去,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的脸:你这么慌张,看见谁了?
她灵巧地往旁边一躲,别……班上的几个男生,你没看见啊?
我说我看见了几个人,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看见你了吗?
不知道,她脸又燃烧起来,估计,看见了吧。
他们看见我了吗?
估计,应该……
那怎么办呢?我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忍不住又想去摸她的脸:这下好了,你怎么办呢?
钟老师,别……你别跟着我……
我愣住了,停脚望着她。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梅花丛中,一个敏捷的身影闪了几下,便很快不见了。
女孩子是多么机警啊,我暗自感叹,她们的感觉恐怕比猫还要灵敏好几倍呢。
12《马蚤客手记》谁玩谁?
毕业那天,大学对你说:你可以走,但青春已经留下……
此刻,你才恍然大悟:不是我上了大学,而是大学上了我;不是我玩了大学,而是大学玩了我!我还傻乎乎的为它买单。
25(马蚤客)瞎子的眼睛再次待岗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4本章字数:4501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样,近臭远香,墙内开花墙外香,距离产生美,谁也经不起用放大镜去细看,用手术刀去剖析。
1再次待岗
五个星期很快过去了。
我的棋牌选修课上完了。
我名下的学生35人,比另一个班的张老师多4人。成绩单上,每个学生我都给了优秀。
我把成绩单交到了系里。没有人对此提出一丁点疑问。
我说过,一切都顺利极了。当然,我的使命也结束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又重新回到了待岗状态。(顺便说一句,集资事件也已经平息下去了。)
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我似乎觉得心平气和多了。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足有一个星期,足不出户,百~万\小!说,写作──当然,累了就听听音乐,看看电视什么的。
奇怪的是,我老觉得累,觉得困,往哪儿一坐就禁不住要打瞌睡。所以我的写作进展十分缓慢。除了标题《守住自己》,其余的还一片空白。再说我也不知道要守住什么,怎样去守。
这种状态是很不对头的。我想。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情况:常常音乐响着,或者电视开着,我就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有一次我还从椅子上嗤溜滑到了地上,把眼镜都摔破了。
为了防困,我决定把觉睡足了。一般上午要睡到九、十点钟。可中午还是照样瞌睡得不行。这好办──再睡吧。可一天睡上十几个小时,这正常吗?……
不过到了晚上,我的精神倒是挺好的。按说这也很正常,文人都是夜猫子嘛。可这时候,我前妻孩子什么的都陆续回来了,家里又不安静了。再说我的书房也要让给儿子去做作业。儿子上初中了,将来中考,差1分说不定就要多交一万元钱——这是我写十本书也挣不来的。
再说白天你用了一天,晚上也没有理由再霸占着。我当然不能说我白天没用书房,没用电脑。我说我白天开着电视睡觉的,我说得出口吗?……
我曾怀疑我得了肝炎或其他的什么不治之症。据说很多革命的老干部一旦退下来就很容易与这些玩艺儿挂上钩。有人劝我去医院查一查。但医院那种地方,就算得了那些玩艺儿我也不想去。再说我又不是什么老干部,也没有退下来。你想,我才四十岁啊。有句名言说的好──真正的人生从四十岁开始。是这么说的吧?
后来我还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些原因。比如说,那只猫不该负点责任吗。
2说猫
前面说过,我第一次待岗在家时,朋友送给我一只小波斯猫(据说)。它夜里非要靠人睡(宠物嘛)。假如你把它关在卧室外面,它就会整夜地闹个不停,闹得大家都睡不成。
一般来说,人猫同床,猫是没问题的,它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人就不行啦。别说半夜三更它在你身上爬上爬下的受不了,常常天不亮,它就开始早锻炼啦(比退休的革命老干部还早呐),就床上床下乱扑乱跳地欢腾开了。你不理它,它就用爪子抓你,用舌头舔你……你拿它怎么办呢?
于是我们都有点后悔养这个猫了。我前妻的牢马蚤最大,说我们家又没有退休老干部,玩什么猫?那是随便什么人能玩的吗。
不过她牢马蚤最大,也最惯猫,一天忙三餐不算,还隔天给它洗一次澡,再用电吹风将毛吹干。
最惹她生气的是猫喜欢乱拉屎──它为什么不拉在我指定的地点?为此,她对猫的高贵血统表示了极大的怀疑。她还为猫专门设计了一个“坐便器”──塑料盆上配一只塑料篓,大便留在篓上,小便流到盆中,很有创意的。但猫就是不能理解,不肯配合。为了强迫它理解,我们只好用绳子将它栓起来──让它一头靠近饭盆,一头靠近“坐便器”。
这一招果然有效。这说明人确实要比猫聪明一些。可当你一松绑,让它获得宝贵的自由后,它又开始乱来啦。这又说明,自由是应该有一定限度的,不是越自由越好。
你可能已经发现,我一谈起猫就有点没完没了,似乎失去了控制。这点我自己也觉察到了。这是因为,在我待岗的日子里,猫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你想啊,当你一个人日复一日独自在家时,家里有没有一个活物肯定是大不一样的。白天猫处于自由松绑状态,那么监督机制也必须及时跟上。所以白天的很多时间,我都要用来和猫皮(方言,玩弄、调戏之意),和它斗智斗勇。
猫绝对是亲近人的,除了睡觉以外,它每时每刻都喜欢缠着你,和你皮,到处乱蹦乱跳乱钻乱抓,到处闯祸,到处搞破坏。对此它绝对有耐心,有想象力,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有一次它掉进了装有半缸水的浴缸里,还有一次更玄,它跳到了阳台外面晒的被子上──若不是我及时抢救,它恐怕早就没命了。从此,浴缸里就不敢装水了,阳台的窗子也都严严地关着──这都是经验哪同志!
但难度最大的还是老问题:怎样教会它在自由状态下自觉地到它的专用“坐便器”上拉屎。这事可要了我的命了。有好几次我都彻底失去了耐心,改用绳子把它狠狠地栓了起来。
剥夺它的自由──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了。这是我长期“与猫斗”之后的最大心得。比这个更大的心得是,在某些方面,人绝对不如猫──比如猫能关在家里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不出门,而如果换了人,肯定要发疯的。
自从猫夜里被栓上后,人的睡眠得到了一定的改善,可我的“困症”却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整天觉得病恹恹、软沓沓的,活像一件压在箱底的发霉的老棉袄。
3守住自己
有人劝我到外面去跑跑,走走。他说,游山啦,玩水啦,打球啦,泡澡啦,不都是这个季节里的乐事嘛!现在的人想开啦,今朝有酒今朝醉,能玩就先玩他娘的!你看到了双休日,火车汽车都挤不动啦。可双休日两天又能跑多远?我们想出去玩个痛快可没有这个条件。你倒好,这么多的时间都给你白白浪费掉了,你真是傻鳖一个呀,真让人痛心疾首哪!……
想想也有道理。我的心差不多给他说动了。可再一细想,我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傻乎乎的一个人跑出去玩,什么意思?看上去不更像个大傻鳖吗?我还想到我写的书:《守住自己》,你到处乱跑又怎么能守住自己呢?……
那就把自己关起来吧。
我连窗子后面的小山头都不去了。至少我要做出一个形式,做出一种姿态来,假如连形式都没有,还谈什么内容呢?……
人毕竟是人,不是猫。猫不需要做什么事,猫永远不会感到无聊(?),因为它永远意识不到(?)生命的流逝。而人就不同了,他知道生命是有限的,多少年后,我就会老,就会死,所以我才需要紧紧地抓住什么,每时每刻,哪怕是一根稻草。
猫可以不要同伴,只要有人跟它玩就行了,甚至一个小纸团就能让它玩得其乐无穷。而人该找谁玩呢.找上帝吗?那么上帝又需要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作了。猫在外面怎么造反我也不管了。
《守住自己》。我以本地这次集资风波为背景,写一个下岗工人,在家没事干,拍照片玩儿。他听说市中心被人堵起来了,铁路也被人堵起来了,他就跑去看,想拍几张照片。他先在市中心拍了两张,然后急忙往铁路那边赶,但在一个巷子里,他被几个陌生的壮汉抓住了……
这至少说明,守不住自己有多么危险。结果是,你的生活要么被插入,要么被改写。
25(马蚤客)瞎子的眼睛寻找亮点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30:14本章字数:11685
这天我接到系主任──错了,系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他问我上星期三为什么没有去系里参加政治学习。我说我不是待岗吗。他说以前待岗不要求政治学习,自从上次市民闹集资事件后,学校要求学了。
我说我来参加学习发给我多少钱?
钱没有,他说,好像有你一封信,是女人的笔迹,蛮厚的,你要不要,不要我们就拆了看了,哈哈哈……
这个星期三下午我赶到学校时已经迟到了(指上课时间)。至于开会的时间那就没准了,那要以头儿的心情为准。有时很准时,有时则会拖上个把钟头。
我拎着公文包,急急往三楼上爬。包里装着好几本杂志(准备开会时看的),显得挺沉的样子。
系办公室里有室主任,秘书,小居老师,还有一个学生。大家一见我进来就笑了,搞得我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紧张。小居笑得最凶,说又来一个,又来一个!我问怎么啦?
今天正式按校纪校规执行,迟到者罚50元钱。小居老师说,我刚刚被罚了50,现在轮到你了。
真的?
在场的都笑着点头,证明此言不虚。只有那个学生暗中给我递了个眼色。于是我知道他们又在诳我了。
后来得知,今天由于头儿家里有事,系里不开会了。不少老师来了,又走了。
我假装气得半死,说既然不开会,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
谁知道,室主任笑嘻嘻地说,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他说什么都是笑嘻嘻的。
你都喊冤了?小居说,我今天可是专程从南京赶回来的。
那也不冤哪,我开玩笑说,这次没让你坐11个小时的火车,已经便宜你了。
(注:小居这学期在南京读在职研究生,系里也要求他回来参加政治学习。有一次他正巧赶上集资风波,铁路被堵,在火车上被活活困了11个小时。)
对了,忘了交待,办公室的那个学生就是燕。很巧,是吧。她在用装订机装订试卷什么的。一打听,原来这学期轮到他们班搞公益劳动。
我问她说,这里就你一个人啊?
她点点头。
为什么不安排两个人呢,有两个人还好说说话,一个人在这里像呆子似的。
她笑笑,没有做声。
我立刻觉察到我用词严重不当。什么叫像呆子似的?
我注意地看看她。她低着头,正有条不紊地将装订线卡到锥头的凹槽里,然后将锥头压下去。很熟练、很利索的样子。这些活以前都是秘书干的。我曾当过三年系秘书,这活曾干过三年。当然,现在学生比老师更需要加强劳动锻炼。
干这种活,有什么感想?我笑着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挺简单的,又不要动脑筋,重复做就行了。
你不觉得太简单、太枯燥了么?
所以,看上去就像呆子似的。她说。
对不起,我是说,这种事会把人搞呆了,我的意思是,有两个人就好多了,一个人嘛,总是孤单了点……
有时候,我宁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