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几个女人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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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我怎么可能翻过去。”

    邋遢大汉说:“所以你还要做一些准备,事先在东墙上悄悄刨几个踏脚的窝窝,翻墙时,在手臂关节处缠满布条,就不怕那些玻璃了。翻过墙,五十米外有一条河,跳进河里你就安全了。顺水流而下,有一个镇子,到了那镇子上,即使吴管事带着人追到你,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是不好明目张胆地抓人。”

    我激动地说:“如此,大哥,我们一块儿逃吧。”

    邋遢大汉凄苦地摇了摇头:“我是北方人,我不会水。”

    我怔在那里,一会儿说:“大哥,你别担心,只要我一安全,我就会带着警察来救你。”

    事情悄悄地进行着。六天后,我终于在东墙上挖出了几个可以踏脚的窝窝。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凭自己打篮球练出来的身手,只要接近东墙,只要三秒钟的时间就可以翻过去。两只大狼狗尽管凶悍,却是没有这样的本领,待它们追出来,自己稳稳的已经跳进了河里。

    无星、无月。这个夜晚的空气沉闷得可怕,仿佛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

    做好一切准备,将路线又在头脑里过了一遍,我再次咬着邋遢大汉的耳朵说:“大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带警察来救你!”

    “我叫俞鸿明。”邋遢大汉含糊不清地说。

    我握了握俞鸿明的手,低声说:“等着我!”

    我悄悄溜下地,摸出房间。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得多,我丝毫没有惊动巡逻的人,两只大狼狗好像睡得挺死。我不费吹灰的功夫就接近了东墙,踏着自己亲手挖上去的窝窝,我感到了一阵踏实。

    因为常打篮球,我的身体向来就很结实,这二十几天的苦炼,更是使得我的身体块状肌肉坟起。

    夜幕笼罩下,我矫健地跃起,踏着窝窝,几下就攀上了墙头,落到墙外。手臂关节处缠满了布条,我没受一点伤。

    河流就在前面不远,我甚至听见了流水的声音。然而,当我正要大步奔过去时,忽然间身边一阵喧哗,齐刷刷地亮起几盏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用手臂遮挡着,就看见吴管事满脸的络腮胡子,阴冷地说:“小子,你竟然敢逃跑!”

    吴管事身边的两只大狼狗抓着地,咆哮着,只要吴管事一撒手,就会扑过来将我撕裂。

    我此时反而显得出奇的冷静,冷笑说:“吴管事,你为虎作伥,就不怕犯法吗?我不仅要逃出去,还要带了警察来把这个黑心煤窑端了,将你们这些人渣统统送进牢房。”

    吴管事哈哈大笑:“小子,你有种!可惜你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俞鸿明,现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杀了这小子,你就是我们的人。”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就见刺眼的手电光中走出一个邋遢大汉,不是俞鸿明还有谁?至此,就是猪脑子也应该明白了,从一开始,俞鸿明就是故意接近我,诱导我逃跑,然后把我逃跑的计划透露给吴管事。

    俞鸿明走了过来,影子在手电光的作用下,拉得老长,直接覆盖了我。他手中是一把明亮的匕首,一步一步地向着我逼了过来。

    “陆谦华,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蠢了!”俞鸿明压低声音说。

    “哈哈哈,是的,我是太蠢了,我的死可谓自作自受!”

    我似已痴狂,可是就在俞鸿明一匕首刺来时,我忽然间就捉住他的手腕,一兜,匕首就在俞鸿明颈间划出了一道亮丽的血线。

    “汪汪汪!汪汪汪!”

    两只大狼狗狂吠着扑了过来,我早有准备,将俞鸿明的身体往前一送,正好打在两头大狼狗身上。与此同时,我脚步飞也似的往一边蹿去。

    “快追!别叫这小子跑了!”

    两只大狼狗被俞鸿明的身体阻了一下,又凶猛地追过来。我跑得再快,也是跑不过这两头大狼狗,好在河流已经到了,我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直到自己憋得透不过气才探出头来。

    四月底。午夜的河水,极寒,我的身体几乎冻僵,但是强烈的求生意志,逼着我全身心都运动起来。我绕了一个圈子,又偷偷泅回了河岸。

    在岸边,我看到河中心不住地有手电光在河面中照射,显然吴管事他们为了捉住我,坐着船在河面上搜寻。

    我悄悄地靠近岸,猫着腰顺着河岸走。直到天明。我看到了一个镇子。

    这一点俞鸿明并没有骗我,显然他自己也是有逃跑的打算的,才会了解得这样清楚。

    靠岸后,冷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更加寒冷。我箍紧双臂,哆嗦着向前走,路边有一间屋子,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冷着脸,打量着此刻颇为怪异的我。

    我哆嗦着说:“先、先生,我、我掉进水里,能不能……在、在你家里烤烤火,把湿衣服烤干了再走?”

    碰!

    门重重地关上了。

    7-女厕惊魂

    走了几家,都是如此情形。我越来越冷,更加冷的,是心!世态炎凉,谁会去管一个落难的陌生人,我仰头向天,脸上陡然间闪过一丝狠色。

    “并非我无情,是这世道太绝情!”

    又来到一家,我将手背在身后,施施然就走了进去。

    屋子里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吃早饭。饭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碗萝卜干、一罐腌辣椒。

    “你是谁呀?”正在喝粥的男子看见我,就大声呼喝着。

    我缓缓地拿出那把匕首,在手上把玩着说:“兄弟刚从里面出来,想要借俩钱花花,行吗?”

    “啊!”女子尖叫一声,就紧紧抱住了男子。

    我冲着她微微一笑,说:“小娘子长得不错嘛,就是胸太小了一点,绝对可以一手掌握。”

    一边说,我的一只手还比划着。女子吓得赶紧将脸埋进男子胸膛里,男子惊恐地说:“好汉,你要钱尽管拿去,请你放过我老婆!”

    我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将匕首插在饭桌上,惊得那对男女又一阵肉跳。

    拿起桌上的碗,盛了一碗粥,我就旁若无人地喝起来。

    连着喝了三大碗热粥,身上暖和了许多,我冲着那男子说:“进去,给我准备一百元钱,一套干净衣服。”

    男子哪敢推迟,赶紧就办好了。我走出门时,匕首贴着男子的脸说:“记住了,这件事要是敢捅出去,你的老婆就……嘿嘿!”

    男子忙不迭地点头说:“好汉放心!我们不敢说出去,只会烂在肚子里!”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快步奔出门,屋门立即在身后碰地一声关紧了。接着,屋子里响起女人号啕大哭声。

    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换了衣服,我这才发现那封我爱如珍宝的陈芳写的绝交信,已经被水泡得一塌糊涂。

    我欲哭无泪,我竟然连陈芳的东西都保管不好,我凭什么千里迢迢前来寻找她。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就颓然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又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杀人,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搞钱。拿着这一百元钱,我真想撕了,可是这时我要返回深圳罗湖区,没有钱绝对不行。

    叹了口气,我默默起身,向着镇中心走去。回到深圳罗湖区,我首先要找到一分工作,让自己安定下来,然后慢慢找陈芳。

    那座立交桥下,那几床破棉絮也不知道被哪个流浪汉背走了。让我欣喜的是,身份证竟然还在。一百块钱付了车费之后,还剩下六十几块钱。我恨不得一分钱掰着两分花,只希望在这六十几块钱用光后,我能找到一份哪怕最脏最累的工作。

    找工作还算顺利,很快我就应聘进了一家保温瓶厂。月工资不高,仅有一千五百元钱,但是足可以支撑我继续在深圳找人。

    转眼就到了一九九七年秋天,我来深圳已经有一年半了,都没有陈芳的任何讯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但信封上的邮戳明白无误是“深圳市罗湖区”。

    这至少说明陈芳在这儿寄出了信,就算她不在这里念书,这里也应该有她的亲戚朋友,她总不会一个人坐火车到这陌生的地方就为了寄一封信吧。

    基于这样的考虑,也基于我在保温瓶厂逐渐成为了熟练工,老板给我涨了工资,我开始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我和陈芳的问题。找到她又如何,她爹娘是不可能让我们在一起的。现在,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做出成绩,让陈芳爹娘看到,她女儿和我在一起,并非一生所托非良人。

    因为我杀了俞鸿明,我也不敢去举报那个黑心煤窑。而因为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李老板和吴管事那一伙人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找过我,这让我心底里十分庆幸。

    到了一九九八年,我从电视里看到消息,警方端掉了这个黑心煤窑。我既高兴又害怕,高兴李老板和吴管事那一伙人终于完蛋,害怕他们会咬出自己我杀死俞鸿明的事情。但我还是太过杞人忧天了,显然李老板和吴管事担心自己罪加一等,根本就没有供出我。我依然可以在保温瓶厂安心地呆下去。

    这个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的保温瓶厂,厂子颇具规模,有着员工三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女工。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厂领导很是照顾地将新建的职工宿舍楼给女工住,而男工还是住着一幢七十年代的老楼。老楼没有洗手间,晚上上厕所,只有去厂里的公共厕所。

    倘若是小解,我们这些男工总是踩在一张破凳子上,掏出小棍,对着走廊的窗户渲泻一番完事。得了这许多肥料,楼下的乱树杂草就生得很茂盛。遇上烈日曝晒时,那浓重的尿马蚤味能传出老远。

    小解可以方便解决,大解却只有去全厂惟一的公共厕所。

    人有三急,憋是憋不住的。这天夜里,我又去上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就在男宿舍楼后面,因为厕所的灯坏了,那里黑咕隆冬,有些怕黑的男同胞往往不敢在夜里上厕所。我点了一根烟,虽然我向来比较胆大,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真的有些心里发寒。

    尤其是最近跟着厂里的工友看了一个恐怖片《猛鬼出笼》,眼前就老是浮现出那猛鬼可怕的面容。一明一灭的烟火,似乎是那恐怖的鬼火。

    就在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时,隔壁女厕却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从女工搬进新宿舍楼后,已经没有女工会到这里来上厕所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

    我穿上裤子,也不管自己的屁股有没有擦干净,就狂奔出厕所。

    “救命……”

    夜风中传来女子痛苦的呼唤,我的脑袋经风一吹也有些清醒了,都什么时代了,还相信鬼神之说。我立即就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听动静。

    “救命……”的确是女子的呼救声,就在隔壁女厕。

    “谁在里面?”我走过去,壮着胆子问。

    “救救我!”很清晰地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电影里的恐怖女鬼,常有扮成柔弱女子,引人上钩的。我尽管是七尺男儿,也不得不防。我迟疑着。在严峻的现实面前,我又对于自己的无鬼论变得不坚定起来。

    “救救我……咕咚!”女声又痛苦了几分,陡然间传出东西跌落在地的声音,想来是她摔倒了。

    “妈的,拼了!”我往地上吐口唾沫,点着打火机就进了女厕。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亮光,我看到女厕的最里间,一个人影趴在地上。那显然是个女子,一头黑亮的长发扎了个马尾辫,身上是一套蓝色的工装。

    她是我们厂里的女工!

    我赶快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焦急地呼唤道:“你怎么了?”

    女工睁开眼来,看见是我,就赶紧抓着我的手说:“大哥,送我去医院!”

    “好,我这就去喊人!”

    “不,不能!”女工抓住我,可怜兮兮地说。

    我看了这女工一眼,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脸生得不是很俊美,但线条柔和,是你喜欢的那种。她裤子上湿漉漉的,却不是水渍,而是血。

    “我堕胎……大出血……不能让别人知道……”女工凄楚地说。

    “好,我背你去医院!”我也不管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背着她就去了医院。

    第二天下午,下班之后,我来到医院,手上提着一袋营养品。

    “你好些了吧?”我坐在床边,真的就像一位大哥关心自己的小妹那样问候着。

    我已经知道她叫杨红梅,是包装车间的女工,还替她请了假。至于她为什么会怀孕,又为什么偷着堕胎,杨红梅并没有告诉我。

    “大哥,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杨红梅瞪着天花板,目光没有一点神采说。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松了再还给我。我倒是颇担心你这种状况,你为什么会这样,那个男人到底在哪里?”

    “呜呜……”杨红梅压抑地哭泣着,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我有些慌了,实在看不得女子哭。

    杨红梅好容易才止住了哭,说:“陆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怪别人。”

    “傻瓜,你就算是自愿的,也总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让他来为你,为你们的孩子负责!”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杨红梅也没有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她只是哭。

    杨红梅在流产后第三天就开始上班了,我为她的身体担心,劝过她几次,但这女孩挺倔强,我也没有办法。

    8-揪住小辫

    因为有救命这一层关系,杨红梅和我走得比较近,经常往我的宿舍跑,这很是让我们宿舍的其他工友眼热。不过,我对杨红梅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只是当妹妹一样看待。

    杨红梅应该能够感受到我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她对我好,就让她对我好吧,我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多么自私,可能会耽误杨红梅、伤害杨红梅,只是想到在这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女孩死心塌地的照顾自己,颇有些温暖和荣耀。

    我们这个宿舍,总共有八个人,都是清一色二十几岁的小年青。其中,张辉亮的个子最矮,小胳膊小腿,每次杨红梅来,他都会显得格外殷勤。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亵!”

    虽然我并不想和杨红梅之间发生点什么,但我也并没有向别人表明这一点,他张辉亮即使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们同宿一处,也算室友吧,是室友就应该彼此尊重吧。他当着我的面向杨红梅大献殷勤,不是抽我耳光吗?

    所以,我对张辉亮一点好感也没有。张辉亮对我,自然也谈不上好感,不仅仅是杨红梅只对我好,不理睬他,还因为他喜欢打牌,而我却从来不打牌。

    厂里的工作是异常忙碌的,常常需要加班。我年轻,盼的就是多加班,多挣钱。我已经开始给家里寄钱,在家里的信中,也再三恳请爹娘保重身体。

    爹娘逐渐接受了我不是读大学的料这个事实,认可了我现在的“不务正业”。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毕竟当日偷钱离家时,爹娘一定是痛不欲生。

    除了张辉亮,其他工友也是和我一样希望加班。张辉亮讨厌加班,那是因为一旦加班,就不能打牌,他甚至经常不上班,跑到外面去和人打牌。而每次打牌回来,他都必定要炫耀他的战绩,在他说来,他根本就没有输过。

    确实,也不知道张辉亮有何神通,在我所见过的他参与的打牌,他就没有输过。一次也没有输。

    渐渐地,因为张辉亮经常赢钱,工友们都不大跟他玩了。有一天,不用加班,张辉亮吃过饭就找工友打扑克,同寝室的只找到一个,最后在别的寝室找来了两个。

    因为杨红梅的关系,我开始关注张辉亮,没事就看他们打牌。他们玩的这种扑克游戏“争上游”,又叫“跑得快”,谁最先将自己手上的牌出完,谁就赢。

    不得不说,张辉亮是他们中技术最好的。他拿牌,牌是插花了的,而别人拿在手里,都是一样的牌靠在一起。大家又挨得近,有时候眼睛一瞄,对方什么牌一目了然。但张辉亮很规矩,并不偷看人家的牌。他的手气似乎出奇的好,总能拿到一副好牌,偶尔拿到烂牌,他也表现得很沉稳,总能把烂牌打好。

    不是第一次看张辉亮打牌,对于他赢钱我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看到一张又一张的钞票进了张辉亮的口袋,说实话,我有点眼热。我们一天辛辛苦苦,也就是六七十块钱,而他打一次牌就能赚这么多。

    我读过高中,对于概率计算是很清楚的,一个人的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像张辉亮这般好得离谱。因为拿到四张同样的牌有奖励,张辉亮每次打牌拿到这种奖励是最多的。我默默地记住了张辉亮拿到四张同样的牌的时间,发现那一把总是轮到张辉亮洗牌。

    难道张辉亮做了什么手脚?可是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再说他即使做了手脚,将四张同样的牌按隔三张一次出现的顺序插好了,也不一定是他拿到。那个切牌的人将牌切在什么位置,他是不知道的。

    张辉亮继续赢他的钱,而我继续琢磨这个令我头疼的问题。可是任凭我打破脑壳,也是想不出张辉亮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我开始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假如我是张辉亮,想要在我自己洗牌的这一把中拿到四张同样的牌,那么我首先要将这四张牌按照隔三张一次出现的顺序排好。

    这是个技术活,只要动作够快,应该没有问题。问题是我如何保证将洗好的牌准确无误地让自己拿到。办法有一个,那就是和切牌的人串通,让他将牌切在自己想要的位置。

    我仔细观察了,切牌的人并不是固定的,除洗牌的张辉亮外,其他三个人都有切牌,张辉亮是不可能和三个人都串通了的。显然,主观上三个人并不会将牌切在张辉亮所要的位置。

    换位思考,似乎也走进了死胡同。以后几次,张辉亮打牌时,我都找机会坐在他身边,仔细观察他洗牌,又将牌拿给人家切。

    张辉亮洗牌时有时候很快,嚓嚓嚓几下就洗好了。有时候又很慢,像是在从事一项极为繁重的任务,谨慎而小心。而往往是他洗牌很慢的时候,他会拿到好牌,甚至是四张同样的牌。

    通过不断地观察,我又发现了,张辉亮洗牌很快的时候,是将牌放在桌子上,让人家切。而他洗牌慢时,则是将牌握在左手掌心让人家切。

    我似乎有点明白张辉亮的用意了,他将牌握在掌心让人家切,一定有办法让人家切在他想要的位置。想通这一点,我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决定亲自试探张辉亮一把。

    若是让我发现张辉亮的猫腻,我一定要毫不客气地揭发他,让他好看。

    下一次不用加班,我主动邀张辉亮打牌,乐得张辉亮搂着我的肩说:“哥哥,早就应该这样了!钱财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打点儿小牌,何乐不为!”

    张辉亮延续了他一贯的“好运气”,常常拿到四张同样的牌。这一次,张辉亮洗好了牌,握在左掌心,我伸出手,大声说:“我来切!”

    我坐在张辉亮的下家,速度很快地去切牌,仿佛怕别人抢了。但是,当我的手挨到牌时,却又是突然间放慢了,我就感觉到一股力量往上传来,让我不由自主地要去切那些牌。

    毫无疑问,张辉亮又拿到了四张同样的牌。其他两家,都是大声埋怨我的臭手。

    对于张辉亮玩的这点小把戏,我是彻底明白了,他果然是首先在洗牌时排好四张同样的牌,当有人切牌时,他指甲尖刚好就顶在能让自己顺利拿到所要的牌的位置。只要切牌的人切牌,他就恰到好处地将这些牌顶到人家手里,就好像人家要切的就是这些牌。

    我再次切张辉亮的牌时,盯紧了张辉亮的指甲尖,在他顶住牌的位置,漏下一张来。因为我是张辉亮的下家,这样,张辉亮抓走这一张牌后,我就拿到了他辛苦排好的四张同样的牌。

    如是三次之后,张辉亮的脸白了,他看了我一眼,再也没有搞名堂。接下来,大家各凭手气玩,有输有赢,再也没有出现一边倒,三个人都输给张辉亮的情形。

    而我在三次都拿到好牌,赚了十几块钱后,心里本来想要揭发张辉亮让他好看的想法,也忽然间就变了。

    “华哥!出去走走!”吃过晚饭,张辉亮主动招呼我。

    我心中自然知道张辉亮为什么叫我,就故意晾了他一下,说:“明天还要加班,还是早点休息吧。”

    张辉亮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里直发笑,攥着人家的小辫子,这感觉实在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辉亮对我热情得不得了,主动给我打开水,买饭菜,邀我出去走走。

    看看将张辉亮晾得差不多了,我才答应了陪张辉亮出去走走。

    刚走到无人的角落,张辉亮就拿出一叠钱,少说也有五百多块,诚恳地说:“华哥,这个你拿着,别嫌少!”

    我佯装不解地说:“张辉亮,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辉亮几乎要哭出来,央求说:“华哥,你就放过我吧,我也不是存心的。家里弟弟妹妹还小,老爹老娘还要赡养,我那点可怜的工资实在不够,只好想点歪策,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下一次赢了钱我一定不会忘记华哥你!”

    9-合伙搞钱

    我也不去考察张辉亮话中的真实性,将钱塞回他手里说:“阿亮,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难为你。其实,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只要能搞钱,动点别的心思也无可厚非。阿亮,如果不介意的话,带上我,我们一起干!”

    这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道德不道德。人是英雄钱是胆,我只想着多挣钱,有了钱,在见到陈芳爹娘后,自己才能够更有话语权。

    张辉亮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过了很久,他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华哥,我早就想找个人联手了。既然你有意向,我们就一起干吧。不知你会不会打麻将?”

    “不会可以学嘛。”我不屑地说。

    曾经有作家发文称麻将是国粹,原因是就其普及程度,没有任何一种娱乐方式可以和它相提并论。

    虽然已经二十有四了了,但是对于麻将牌这种国粹我还只是知道,却从未玩过。

    在张辉亮半个月的强化下,我对于麻将牌的基本打法都掌握了,现在是检验实战效果的时候了。可是张辉亮带领我头一次和人家打麻将,却输了,输得虽然不多,但也确实输了。

    “张辉亮,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说我们联手,虽不能天下无敌,但在这偌大的保温瓶厂,绝对难逢抗手吗?怎么会第一次出师就不利呢?”我冲着张辉亮埋怨说。

    张辉亮警惕地看了四周,瞪我一眼,低声说:“你知道钓鱼之前,应该先干什么吗?”

    “先下食。”

    “是的。我们就是在下食。如果我们第一次去就赢钱,搞不好就会被人家怀疑。如果不是我这段时间为了筹够妹妹的学费,赢钱赢得太过明目张胆了,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你发觉。”

    “嗯。”我想了想,说,“张辉亮,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边等着人家来邀我们打麻将,一边抓紧时间练习联手的暗号。”

    “暗号?”

    我很奇怪,打麻将还要暗号。但我一瞬间就明白了,既然我和张辉亮是串通的,为了保证我们俩能够经常胡牌。我们就需要彼此暗中传递信息,碰什么牌,吃什么牌,听什么牌,最好都能够让对方知道。

    暗号,有听牌暗号、大牌暗号、碰牌暗号、吃牌暗号等几种。大牌暗号、碰牌暗号、吃牌暗号都比较简单,最难记的是听牌暗号。

    如果自己听牌了,听的是有限的一两张牌,而对方又没有听牌的希望,这个时候就需要提前结束战斗,打出对方所要听的牌,防止别人胡牌。

    张辉亮和我约定,听“筒”就摸一下鼻孔,听“万”就摸一下下巴,听“条”就摸一下胸口。至于具体是听什么“筒、万、条”,就看你是用哪一根手指摸的,从左手拇指依次到右手无名指定为一至九。

    当时,怕太复杂记不住,还没有精确到风里面和中发白。现在玩麻将的老千,可是暗号更多,更奇。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大牌暗号,我和张辉亮拿到一副大牌时,会很随意地做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个时候,对家就要拆牌盯住下家,防止下家很快听牌、胡牌。

    那时候,我们多半是和同一个厂的工友打麻将,五毛钱或者一块钱一个子,一天下来,我们往往能够赚两三百块钱,比累死累活加班强太多了。张辉亮虽然知道贪心不好,但他急于搞钱,还是无时无刻不找人打麻将。

    这个时候,我也已经知道了张辉亮有个正在复旦大学读书的妹妹。他说的话多半是真实的,他爹娘都身体不好,娘还瘫病在床。

    因为我和张辉亮关系越来越好,张辉亮也不再好意思追求杨红梅了。他又有了新目标。厂里那些漂亮的女工,都成了张辉亮的猎物,但他的长相真的是不好恭维,很多时候,那些女工都是因为张辉亮口袋里的钞票才和张辉亮在一起。

    所以,张辉亮虽然每次打牌都赢钱,但是他真正的家底却没有多少。

    我和张辉亮在保温瓶厂联手打麻将有半年多时间了,赢了四万多块钱,他分了二万五,我分了一万多。在当时,猪肉的价格,一斤仅有四块多钱,这笔钱实在是不小的数目。按理说,张辉亮赢的钱完全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可是为了满足他那有些泛滥的x欲,他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捞钱。

    那时我听说,张辉亮就连我们的厂花都搞上了手,他付给人家的费用一夜是五百块。这还是看他是长期客户,厂花特意给了他一个批发价。

    在保温瓶厂,已经是少有人和我们赌了,他们都输怕了。张辉亮决定辞掉工作,专心赌业。他拉我一起辞职时,我犹豫了,那个时候,我还有一点儿理智,知道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走多了夜路就会碰到鬼。

    “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

    张辉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离开的开始几个月,我还能适应,平时上上班,偶尔打点小牌,但是时间一长,我实在怀念那种能够大把赢钱的日子。

    一九九八年的旧历年关,我又没有回老家,只是给爹娘寄了两万块钱,并且交代七个姐姐每人给两千。虽然爹娘已经原谅了我,并打电话让我回家,我还是不想回去。这些年来,我有时间就回忆自己的过去,想到爹娘对于我的过分宠爱,想到七个姐姐对于我的牺牲,我颇有一些负罪感。我实在是怕见他们。

    和怕见家里人相反,我却是迫切地想要去看看张辉亮,想要知道他的近况。好像我的深心里隐藏着一个魔鬼,提醒我时时想起张辉亮。

    打定主意,我拿着张辉亮留给我的他老家的地址,千里迢迢地赶了过去。

    张辉亮的老家,在冀中平原的一个小乡村。整个小乡村,清一色的低矮瓦屋。而在这一片低矮的瓦屋中,却有着一幢高大的二层楼房,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问清楚了张辉亮家的住址,我心情有些复杂。那幢高大的二层楼房,显然是新做的,正是张辉亮家。想不到,张辉亮和我分开不到一年,不但有钱供妹妹读书,给爹娘看病,还有钱做新屋,而我守在保温瓶厂不出来,似乎是错了。

    “陆大哥!”

    当我走进院子时,一声清脆的喊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喊话者,是个年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一身红艳艳的棉袄,将女孩完美的身材包裹在内,却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她的脸是好看的瓜子脸,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大而有神的眼睛显示出主人的聪慧、可爱。

    “辉艳!”

    这个女孩就是张辉亮的妹妹张辉艳,在国际上也是颇有名气的复旦大学读书。当初张辉亮在保温瓶厂工作,张辉艳来找过他一次,作为张辉亮的朋友,我请过他们兄妹吃饭,张辉艳自然记得我。

    和长相实在不敢恭维的张辉亮相比,张辉艳实在是美得叫人惊为天人。这兄妹俩若是不说破,没人会相信是一个娘生的。

    10-偷牌有理

    张辉艳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把我往屋子里领。屋子里的摆设,是颇为奢华,家用电器俱全,就连在农村少见的空调也装上了。张辉艳拿出瓜子、花生给我吃,而我非要先拜见两位老人。张辉艳告诉我,她母亲的病已经大有好转,父亲陪着母亲散步去了。

    看来,一切都是张辉亮的功劳,如果没有钱,张家盖不起新房,张母的病也不会好得这么快。我问起张辉亮的情况,张辉艳的脸色却暗淡下来,半晌说:“陆大哥,你一定要劝劝我哥,他这样下去不行!”

    从张辉艳的话里,我知道,张辉亮在保定开了一家地下赌场,每天赌场进出的金额有几千元。张辉艳知道赌博是犯法的,开赌场更是罪加一等,可她劝不了她哥。她希望我能劝劝张辉亮。我答应了她。

    其实我这次来,知道张辉亮混得风生水起,就有投靠张辉亮的意思。但张辉艳楚楚可怜的神情却叫我心软了。

    在张辉艳身上,我似乎看得了陈芳的影子,这个时候,陈芳也应该是某所名牌学府的学子了。我不知道陈芳在哪里,也许我这一辈子都再见不到她,潜移默化之下,我竟然把对陈芳的爱恋转移到了张辉艳身上。

    我知道我喜欢张辉艳,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希望能够为张辉艳做一些事情。

    “辉艳,你放心,我一定说服你哥!”

    告辞张辉艳,我坐车来到保定。保定处于北京、天津、石家庄的三角地带,素有“京畿重地”之称,地理优势十分突出,经济就显得颇繁荣。

    “辉亮休闲中心”位于保定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门面不大,只能摆六张麻将桌。我赶到的时候是大上午,六张麻将桌只有两桌在营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趴在柜台上打盹。

    这里怎么也不像一天有几千元的金额进出啊!我颇有些质疑张辉艳的话,毕竟她很少来这儿,对于她哥哥的有些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吧。

    敲了敲柜台,将小丫头敲醒了。这小丫头聪明得紧,脸也生得极可爱,并不因为我打扰了她的好梦,而脸上不快。她颇为热络地说:“先生,你是要打麻将吧,先在这儿等一等,一会儿就能凑成一桌。”

    小丫头手脚勤快地倒了杯热茶给我。我坐在柜台边,一边呷着茶,一边打量着屋内。六张麻将桌,即使天天客人爆满,也没有多少收入。张辉亮如果仅凭这六张麻将桌,赚取场地费,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给家里盖楼房。

    “张辉亮呢?”我问那个小丫头。

    “你说张老板啊!”小丫头打量着我,似乎在猜测我的身份,半晌说,“张老板不在,这里都是我在照应,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

    我呵呵地笑了,说:“小丫头,你还给我打马虎眼呢。你还不知道我和张辉亮的关系,我们是割头拜把子的交情。你快点去通知他,就说我来了,不然,你就别在这儿干了。”

    小丫头却并未被我唬住,而是笑靥如花地说:“先生,我们张老板真的不在。您是张老板的朋友,就更不能拿我们这些打工妹为难。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愿意等,就报出您的贵姓高名,留下您的地址,等张老板回来了,让张老板亲自上门拜访。”

    小丫头很会说话,但我依然不为所动。我是来替张辉艳劝说张辉亮的,我想要知道张辉亮究竟是如何做到腰缠万贯,令得她妹妹都担心他的经济来源。为了替张辉艳当好说客,不见到张辉亮我是不会走的。

    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几名客人,小丫头很自然地安排我打起了五毛钱一个子的小麻将。因为没有人联手,输赢全凭自己手气,几圈下来,我已经输了一百多块钱。

    “华哥,我来帮你打一圈!”

    不知何时,张辉亮竟然走到了我身边,把我推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第三把,张辉亮就胡了一把大的。我颇诧异地盯着张辉亮。张辉亮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