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11部分阅读
着里面的一切,说不上难过或是生气,只是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他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可他看到了她在男人耳边低喃,眸中有着扎眼的爱慕和不舍。那时他就猜想,她会对那个人说什么呢?
也许是喜欢,也许是爱吧。
总之,那是他们之间,他无从得知的秘密。
也许有时候,遇见和错过犹如蝴蝶效应,一个片段的差错就会带来势不可挡的结果。
如果这算一场修行,过程迂回婉转,结局不尽如人意。可命中注定的就是注定的,纵然给百遍重来的机会,到最后谁又会知道是不是殊途同归。
段从知道他的玫瑰来得及,却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
可段从差点又忘了,他说过自己不会去。乔薇薇病了,缠绵病榻,痴痴缠缠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心心念念叫着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情。不长,始于痛苦寂寥,终于冷静清明,过程爱得不算痴缠,她百依百顺,他若即若离。
又或者,他对她,其实连爱都算不上。
乔薇薇是那人的影子,低眉顺目的时候像极了她,巧笑嫣然的时候也像她,唯独,骄傲倔强却总是差点风骨。
那么,今夕呢?
她像了她十分,那么,他是不是也会像爱那个人一样,爱她十分呢?
这是他一直不愿碰触的问题。
主持人厚着脸皮插科打诨,主创上台讲话壮志豪情,台上台下热闹互动。发布会按部就班到达首映环节。
黑幕拉下,一室光辉瞬间泯灭。
一众演员同导演制片坐在前排,靠后是受邀宾客,再之后就是媒体记者。沈聿坐在六排的东南角,阿布不知去向。
程今夕坐在西南角靠门的位置,身边是神游天外的陆方旻,右手边无人。即使开始放映,那里光头依然最暗。
她一手压着腹部,强抑着异样和不适,默然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被影片所吸引的众人。旋即恢复原状。
二十分钟前,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在打饱了暖气的影厅里冷汗直流,身体里却似乎有一股火焰在升腾,在蠢蠢欲动。
如果现在开溜,大概是不会叫人发现吧。程今夕心里这样想着,咬着牙关,双脚已经做出了下意识的动作。
冷风瑟瑟穿梭在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地只听到她起伏的呼吸声,高跟鞋蹬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她一口气跑到休息室,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脚底发软,走得跌跌撞撞,沙发脚又有些硬,一不小心磕碰到了还是会有些痛觉。程今夕顾不得去揉一揉膝盖,注意力全然在落地镜里那个面色潮红的女子身上。
心突突跳得厉害,火红的热血克制不住地像要从动脉从血管中喷薄而出。她虚软地扶着墙滑到在地上。
冰冷的地板触到她裸露在裙摆外的腿,瑟缩了下,还是没有缓过体内的那份灼热。
傻了几秒,心里猫爪似的,却任脑子百转千回。
正文第五十四章动情撩拨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2本章字数:2018
突然,敲门声乍响。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谁?”程今夕抖着声问。
门外人不答,顿了顿,依旧敲得锲而不舍。
开门大概是半分钟之后的事,四目相对,喔不,六目,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了愣。
薄纱的裙摆尴尬地黏在一双洁白细长的玉腿上,面色潮红撩人,眸中深藏春水。经过人事的,心下早已了然。
程今夕的状况,可想而知的糟糕。
顾淮南一个背身挡住了她的身子,“瞿导有事不如以后再谈。”他淡淡地望着瞿泽琛,唇角笑意似有若无,墨玉般的眼睛却透着凌厉的冰冷。
如此龌龊下九流的招数,光天化日下却用在一个年轻不设防的姑娘身上,那人的心思尽然险恶到如斯地步。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她突然离场而紧跟上去,如果他没有在半路遇上欲去找她的瞿泽琛……
顾淮南不敢想。半点也不敢。
瞿泽琛又是一怔,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他脸上稍纵即逝。他点头,转身离开。
又是关门,落锁。“砰”,那扇薄薄的木门衔接着白墙,摇摇欲坠的模样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你怎么来了?”程今夕说得有气无力,额角渗着密密的薄汗,垂了眸,一滴珠子落在他深蓝的缎面西装上,化成深色的水痕,“顾淮南,好久不见。”
他扶着她的身子,单手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自己还能走么?”
顾淮南一低头,呼出的热气打在程今夕的脸上,酥酥的,痒痒的。程今夕茫然摇头,软软地靠在他怀中,只觉得体内的那股子热微微地褪去了一点,心却还是跳得狂热。
见他未动,程今夕得寸进尺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光滑的小臂隔着他微薄的衬衫,实实在在地抵触到他的胸膛,软玉温香,蹭了蹭。
一个轻颤,嘴里发出细微的,如同猫儿一般的嘤咛,在这寂静的夜里,如此清晰。
灯泡里闪烁的钨丝发出沙沙的响,忽明忽暗的光头里,彼此的脸都好看得有些过分。程今夕浑然未觉。
而顾淮南的心,忍了忍,却仍旧被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不是圣人,不是草木,明白自己再次喜欢上一个人有多难,更明白这纷扰的世事里想要幸福更难,设想过的结果不一定就会是对的轨迹,而两条不同的轨迹在相交之后却终究会分开。
他们分开后,他想了她很多遍,有空的时候,没空的时候,刻意的,无意的。
总是莫名其妙就想起,让后心里动了无数遍,那种暖得像是被温热的水熬煮过的想念,像海底挣扎的蓝藻,让他几乎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他离开她,东走西顾,最终依旧鬼使神差回到了这千里之外,私心里想得也只是见她一面,然后无声离开。
顾淮南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有那么点爱上她的。
至于是从何时开始,顾淮南无从得知,他想,或许就是从他对她说,他不爱她,那一刻开始的吧?
“手,这里,扣子扣好,外面风大。”顾淮南手把手帮助她换上长衣长裤,程今夕一直迷迷糊糊,几度欲要往他身上贴,都被他冷静隔开。
他说他要带她离开,她恍惚着没有问为什么。他说我们走后门,不要说话。她点头,乖乖捂着嘴巴让自己不出声。
搀着走了半路,程今夕虚软地停下脚步,头一歪,脱了骨头般地贴着他的耳根就倒了下来,“顾淮南,你抱我走。”
“好。”听她说得有些吃力,顾淮南应。尽管他知道这样无疑目标更大。
一个横抱,她安宁地瑟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心口,薄汗未褪,只剩无意识地呢喃,“我,不能回家……”
“好。”他确实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多数记者都在放映厅观影,因此大堂的人并不多,保安三两,零星小报狗仔因为没有收到邀请函,扛着相机炮筒在门口兜兜转转。
璀璨纷呈的霓虹一路从西边延伸到星子最闪亮的东边。
怀里的小人儿很轻很瘦,轻易就缩成了一团,外套盖住了整张脸。顾淮南打量了眼门口那几个扛着相机炮筒兜兜转转的男人,转身往角落里的安全通道走去。
地下车库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车,白炽灯格外刺眼,顾淮南迂迂回回地找到自己的车。将人塞进副驾驶座,还未脱手,程今夕打了喷嚏,他轻皱眉头,替她扣好安全带,拢好衣襟。
听她咿咿呀呀说着呓语,她唤他的名字,他听她说“难受”,心就微微停住,疼了疼,再继续假装没事。
手臂滑过她的小臂,还是滚烫如烙铁般。
这人走,那人来。
左右两边,车灯对着车灯,彼此都看不清对方挡风玻璃下的那张脸。只在发动机哄响,擦身而过的瞬间,电光火石。
正文第五十五章悲情质问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2本章字数:2272
程今夕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半夜。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繁华热闹一一退潮,城市总是最寂寞的。
窗户开了道缝,皎皎的月光随着凄微的风一起被吹了进来,掀起的纱帘,犹如银色的蝴蝶振翅翻飞。
离星空很近,离黑暗很近。外面又好像有点下雨,很细很细,针尖似的地打在窗沿上。
氤氲的朦胧中,程今夕眯着眼,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天旋地转。零零碎碎的片段,仿佛一帧一帧的无声电影,在她眼前不断浮现。
顾淮南将她丢入浴缸,冰凉的池水漫过她滚烫的身体,她的发。
她冰冷颤抖,他衣衫尽褪相拥为她取暖。她灼热如火,他轻拍她的肩头,唱着摇篮曲抚慰她入眠。
他的唇,回应着她的吻,从被动到主动,恨不得揉入肌骨,恨不得啮噬到灵魂,恨不得同她一样失去理智。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可顾淮南最终还是没有。
几乎差枪走火的那一刻,他松开的紧握她的手。一切如同一个抛物线,扔出去之后,最终又回到了远点。
“水……”程今夕哑着嗓子,胳膊半撑在床垫上想要支起身体,有气无力,软软地就陷了下去。“水……渴……”
屋内没人。只有回声。
打开床头灯,乍现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应地闭眼,顿了几秒才睁开。
房间很大,几乎能用空荡荡来形容。
素白的墙壁天顶,素白的被褥,素白的床幔,远处的茶几沙发也是一尘不染的白,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床头柜上那盏明黄|色的烛台。
程今夕盯着烛台发愣了几秒。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不知名的男式睡衣,淡青色,纯棉质感,踏实而朴拙。
扣子扣得齐齐整整,一颗不落。
她皱眉,跑下床去关上窗户。黑夜中百米来高的高层,踩着窗户边沿从上往下看得时候心里就隐隐发慌。
脑子又开始当机,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程今夕光着脚丫踩在铺满羊绒地毯的地板上。睡裤裤脚很长,被她高高挽上了小腿,说不出的慵懒,又有些可笑,仿佛要去插秧。
卧室斜对面的书房还亮着灯,门开着,大片的光就落在了外面的墙壁上。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了小半个脑袋。
书房的格局有些奇怪,正对大门的是一面从地板连结至天顶的书墙,右手边是整柜子的雕塑石膏像,而左手边,除了一扇门,空无一物。
连一扇能见到阳光的窗户都没有。
顾淮南穿着与她身上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此刻正做在书桌前,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看得格外认真。
程今夕不自然地干咳一声。
顾淮南抬头,看到她乱糟糟跟鸟窝似的脑袋,先是一愣,而后噗嗤笑出声来,“醒了?”
“嗯,有点儿口渴,想去倒杯水。”她挠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还有些工作要忙,”顾淮南说,“饮水机在厨房,穿过走廊到底,餐厅的旁边就是。”看她依旧杵在那里,关上电脑,起身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眸色一深,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白色羊毛拖鞋,蹲下身子替她套在脚上,“下次别光着脚乱跑,会着凉。”
顾老师说话的声音真是温柔,至极。不知道他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程今夕心里偷偷想,嘴角的弧度很浅,弯弯的,跟偷吃到了鱼的猫一样笑得狡黠淘气。
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脚背,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轻颤,“不会有下次了。”程今夕赧然地点头,嗫喏着说。“有地毯,其实也不是那么凉。”
顾淮南已经起身,听她这么一说,不知怎得就笑了。
他拉着她的手腕走,一路,她的眼睛从这头晃到了那头。
这所公寓不小,却算不上奢豪,所有能见的色彩几乎都是黑白灰三种,可细枝末节中却尽透着简洁和优雅,让人不得不叹服设计师的品味,以及为之付出的精力和心血。
“这里是你自己设计的?”她时刻没有忘记他是一个艺术家。
顾淮南摇头,“一个学生的作品,随便就拿来用了。”
“哦,那一定是很有天赋的学生。”程今夕的手指划过斗柜上的一排摆件,陶瓷质感的雕件,因为太后现代所有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就是冷清了点,没什么烟火气。”
顾淮南笑笑,眸彩淡得有些缥然,“冷清惯了。”
看得出来。
“顾淮南,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回来?”微凉的手握着温热的水杯,程今夕靠在沙发背上,盘着腿,目不斜视地凝着与她几乎同样姿势的顾淮南。
时钟走过几乎没有声音,滴答滴,很轻很轻,跟细雨声混淆在一起。
“是在想拿什么话来敷衍我?”他一直没说话,程今夕自嘲地笑笑。“顾淮南,就像敷衍,也别说些虚伪的。”
“我很庆幸我回来了。”其实这话有些矫情,但从他口中说出除了简洁,就是坦然。柔软的短发耷拉在他额头上,这样长手长脚的男人学着她的样子蜷缩在那里,没有滑稽,却让人觉得有些脆弱。
顾淮南的眼睛真是黑,是比墨还要浓郁的黑,有些怅然,更多的是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一下就把人吸了进去。
有几个月没有见他,程今夕觉得眼前顾淮南又熟悉,又陌生。
正文第五十六章坦诚相见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3本章字数:2430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程今夕面无表情,“顾淮南,你丫有意思没意思。”
“就当我是逃避,那你可不可以不问?”顾淮南笑,有些无可奈何。他或许早该想好这样那样的理由,说服不了她也没有关系,能够说服自己就好。
可他对她总是难以强硬,看她笑着或是生气,心就不可遏制地软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然,如果离别那一日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不行。”程今夕态度强硬,“听不到实话,我睡不舒坦。”
顾淮南又是一笑。
“是你说的,你不会再回来了,是你说,你吻我是将我当做了别人,顾淮南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你这个骗子,拿我当傻子是吧?”程今夕冷着脸,好记性地提醒他,看吧,女人总是小肚鸡肠又习惯翻旧账。
“对不起。”顾淮南没有辩解。
“我要听得不是对不起。”程今夕说得斩钉截铁,眼睛里的光芒如太阳般,燃烧地不留余地,“顾淮南,回答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顾淮南不躲不闪,沉默不语。她凑得更近,呼吸缠绕着呼吸,鼻尖抵着鼻尖,她看着他,“或者,你敢说你不爱我。”
“我不爱你。” 斩钉截铁,真是伤人。
“你说谎。你帮我换衣服,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程今夕有些委屈。他怎么老是睁眼说瞎话呢,他怎么可能不爱她呢。“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嗯?”
顾淮南避重就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帮你换,难道就这样让你湿着?”
“那你也可以叫别人帮忙啊,叫钟点工,叫保姆,反正随便找个女人就行……还有,谁让你把我丢冷水里的!”她表情愤懑,睫毛蹭过他的眼睑,嘴唇一张一合,每吞吐一个字几乎都像是要吻上去的感觉。
“然后明天头条上就都会是你的消息,你就那么想上头条?”顾淮南笑,觉得这样的姿势似乎太多暧昧,便往后撤了撤,掐掐她的脸,玩笑似的问,“那么你呢,小桥,你爱我吗?”
程今夕犹豫了下,“如果我说爱你,你就会说实话吗?”
“但凡有‘如果’,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顾淮南往外看,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来,从淅淅沥沥逐渐下到倾盆磅礴。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他拍拍她的头。
“这次不算数,我重新说,”程今夕拽着顾淮南的衣袖开始耍无赖,拉过他的臂膀将自己圈在他的怀中,把头埋进他的肩窝,“你愿意听我说么?”
顾淮南的手臂僵了僵,最后还是摸摸收拢,拥得她更紧,“你说。”
沉默了几分钟,在肚子里来来回回地组织了好几遍语言,程今夕依旧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淮南,我不想说谎,这几个月我一直让自己很忙,忙到没有空去想山洞里的那一夜我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没空去惦念你,没有空去想我是不是有些爱你,而你也是不是有些爱我。尽管我渴望这些答案,却也害怕这些答案。”
“……”
“可我今天看到你,看到你出现在我身边,我知道自己心里是有你的。如果,那姑且算得上爱,如果不算,也是比喜欢更加喜欢。”
“顾淮南,它说这里有你,你感受到了吗?你要拒绝吗?”她拉过他的手掌,摩挲到她心口的位置,温柔的暖潮侵袭而至。
心脉规律地搏动,一下一下,深沉而冗长。她的眼睛清亮无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将他包围了起来。
顾淮南一时语塞。
短暂的沉默后,顾淮南开口,“我曾经爱过一个人。”
“我也一样,爱过其他的人,这本就无需隐瞒。”程今夕的脖子动了动,挨得他更紧了,闻到他身上浅浅的薄荷香。
顾淮南的体温就这样无遮无挡地透过凉快薄薄的棉布,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我欠了她许多,直到她去世,我都一直在辜负她。”顾淮南说话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多少凄迷和痛楚,是看透了沧海的那种平淡,“我跟云笙认识二十多年,她的父亲是我祖父的老部下,我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她打小就优秀,是那种众星捧月的优秀。而我却不一样,谁都说老顾家的孩子注定都是出类拔萃的,只有我,是个异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记忆里除了白色,除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什么也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打针,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而我自己,也不愿意说话。”
他病过?孤独和寂寞,就是他的过去,他不愿意提及的回忆?
心针扎似的疼了下,她闷在他的胸口,鼻子囔囔的,“顾淮南。”
顾淮南笑意温润,轻抚着她的背, “这种一个人的生活,直到她出现在我生命里才结束。其实我的记性一直很好,可能够完整记住她的模样却是一年之后的事情。
小时候的她总喜欢穿一件白裙子,长发披肩,喜欢拿棒棒糖哄人,说话的声音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明亮的像朝阳一样。
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出国留学,一起走过了大半个地球。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在我身边,依靠着我,也做我的依靠,我们就像亲人,一起生活,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就像她跟段从那样吗?程今夕这样想着,却忍不住笑自己,“什么是相依为命?”
“大概就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分开吧。”顾淮南平淡地解释,可字里行间听着却多少让人有些酸楚。“我答应要娶她,却还是疏忽她这么多年,她知道我习惯的一切。吃什么,做什么,画什么,可我却一点都不了解她,她的喜好,她的心事,她的想法,我都一无所知。我以为这就是所有恋人相处的模式……
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原来没有人天生就该为另一个人妥协,为另一个人生活,是我欠她的,永远还不清,也还不了。”
正文第五十七章初夜承欢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3本章字数:1872
眼泪是滚烫的珍珠,滴落在她的额头。
只此一颗,那是顾淮南的眼泪,却烫到了她的心底,让她难受无以复加。
“都过去了,顾淮南,都过去了。”指尖捂着他的口,程今夕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讨厌他的开诚布公,她不要他揭开自己的伤口给她看,每一个字都是锋利的刀口,一刀刀,刺得他血肉模糊。
也让她的心跟着鲜血淋漓。
顾淮南擒住程今夕的手,一字一顿,“我怕我会辜负你。”
“你会吗?”默了两秒,她问。
“我不知道。”
程今夕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泪,蹭了蹭,努力微笑地样子像极了一只傻气的小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没有人可以保证,说好一辈子就真的能够在一起一辈子。这年头的承诺就像废纸,揉一揉就丢了,不需要太久就很快忘记,连痕迹都消逝的一干二净。所以这样的永远,我不会说,也不会保证。
可是,如果仅仅是因为不确定结局,或者不确定一起走的路上会经历什么,只因一味担忧害怕而踌躇不前。那么,是不是就连获得幸福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淮南揉揉她的发,心一下又软得无以复加,“傻丫头,总是犯傻。”
“我是傻,”程今夕呵呵傻笑,却坚定无比,“曾经横冲直撞地爱过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后悔。就因为我傻,这一次,我也绝不后悔。顾淮南,你迈不出这一步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你心里也有我’,只要你站在那,你不动,没关系,我会抱住你。”
“能抱多久就抱多久?”顾淮南问。
“是,能抱多久,就抱多久,不要否认你爱我,让时间说真话。”
顾淮南笑,灿若春花,旋即低头吻她,很轻的,犹如蜻蜓点水般碰触了她的唇。
“小桥,我爱你。”
漫天星光都不及她顾盼神飞的眉眼,她说得真好,他无力辩驳。舍不得,逃不开,便只能努力握紧对方的手。
也许在爱情里,最重要,最难能可贵的,除了珍惜,就是勇敢。
我也是。
她闭眼,回应他。所有的柔情蜜意都缱绻在唇齿间,温柔地,仿佛这个世界都在他们身后倒地死亡。
风很大,雨在下,水泥森林里任何的缝隙都在寂静的黑夜中被拉得漫长,看不到黎明的微光。
在一起的的心,却无比敞亮。
“混蛋,你说不爱我时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还未说完,就被又一波的灼热堵住,顾淮南的动作不再温柔,缠绵地带走了她所有的思想。
还好,她没有被骗。
一个眼神就是所有的力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想要好好相爱的决心。
最后一点意识被剥夺前,程今夕轻轻想。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雨仍旧倾盆,狂风乱作,险些让城市颠倒在这潮湿的灰色里。
程今夕觉得被窝里暖和地可以孵出小鸡,舒服地让人不愿意起床。顾淮南的怀抱更温暖,紧紧搂着她,喘不过气来却也不觉得难受,温暖得像个小太阳。
他的脸跟她的靠得很近很近,阖着眸子,不知是睡是醒,长长的睫毛蹭过她的脸庞。
她觉得痒痒的,痒到心里,让人觉得幸福的不行。
程今夕的耳根不自觉的红了一下,忍着身体的酸疼,想抻手臂,又怕吵醒似乎还在睡梦中的他。滑溜溜的小身体不自觉又朝着他的胸口靠了靠,密密相抵,亲昵又宠溺的姿势,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半晌后,她仰头,对上得是顾淮南弧度美好的下颚,不知是被微微透入的光线晃了眼,还是每每看到她时心头总会涌起的那种莫名的悸动。
她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下巴,偷偷地,小心翼翼的。
浅淡的胡渣子擦过她的嘴唇,她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和她的味道纠缠在一起,想起了纠缠了半夜的无数芳菲。
黑夜中他亮晶晶的眼睛,他们轻吟着彼此的名字,耳鬓厮磨,将自己认真地交付给对方。
会不会发展地太快了?
程今夕忍不住想,但这个问题也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问题从来都不重要,关键的是他们彼此相爱。既然爱了,哪里需要深思熟虑。什么时候上床,为什么上床,上床之后会怎样,这些都不重要。
程今夕知道她不会后悔。就是这么固执,这么绝对。
正文第五十八章春宵苦短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3本章字数:1789
顾淮南不知怎的醒了,圈着她的臂弯又紧了紧,剔透的眼底还氤氲着薄薄的雾气,“不多睡会儿,还疼么?”
程今夕含羞地有些紧张,“不,不疼了……”
“那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 一边从额头吻到她的耳垂,一边含糊地说,柔软的声音仿佛梦中才会说得胡话。“小东西……脸红成这样……”
“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一眨眼就会不见了,又或者只是一场还没有醒来的梦……”像雾像雨又像风似的琼瑶对白,甜腻腻的腔调就像活生生打死了卖糖的。也不知是被自己恶心到,还是因为顾淮南的吻实在太温柔,程今夕恶寒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嘿嘿痴笑着,露出闪亮的八颗大白牙吸引顾淮南的注意力,“原来撒娇就是这样,很简单嘛,聪明的今夕姑娘简直是无师自通。”
顾淮南抬头看她的样子有些茫然,白嫩嫩水灵灵的脸上还有浅浅的睡痕,睫毛两把扇子似的忽闪忽闪,可爱的不得了。
动作明显滞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傻小样儿……”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就是这么傻,就是这么傻,那你稀罕不稀罕啊,嗯?”程今夕狞笑着伸出小爪子,先是巴住他的脸,掐了掐,捏了捏,不知轻重地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牙印,土拨鼠般的两颗,湿漉漉的一脸。
顾淮南笑哼了一下,一点儿不恼,任凭她搓扁揉圆,“稀罕死了。”
她又跟着咯咯傻笑,“臭德性。”
玩了许久,直到他脸上被掐出了淡红的痕迹,程今夕才有舍不得般地停了手。见他依旧有些睡后的迷茫,呆呆得一脸无辜,心里就又软乎得不行。
“顾淮南,你个笨蛋。”程今夕小小声说,嘟着嘴在他脸上轻轻蹭,在方才被她揉红的地方,蹭着蹭着,她忽然鼻头一酸,一颗大大的泪珠重重地就打在了他唇上。“要你哪天不在了可怎么办呢,你可不能再跟上次一样丢下我不管了……”
“说哭就哭,你的金豆豆就这么不值钱。”顾淮南搂过她的,兜在怀里摇了摇,哄小孩似的,眉梢眼角全然是藏不住的宠溺,几乎要化开,“笨丫头,你跑了我都还在这呢……一直都在。”
“我不跑。” 团团地趴在他身上跟只圆鼓鼓的小松鼠一样,程今夕囔着鼻子,一颊堆雪砌玉,含含糊糊地说话,“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你赶我走也不行,我会生气,生气了我会咬人,咬到你听话为止。”
毫无条理的话,无赖又宝气的不行。
“傻瓜。”顾淮南笑容更大,狭长的星眸弯弯地眯着,忍不住又摁住她摇晃的小脑袋狠狠地亲了两口。
程今夕猫崽子般地呜呜嘤咛了几声, 身体总是要比大脑诚实,一双白玉柔荑就不老实地顺势攀了上去,回应着他几乎叫人溺毙其中的深吻。
只有他能让她意乱情迷,只有他,让她愿意与他死死纠缠。
“顾淮南……”
“嗯。”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话。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台词听着略耳熟。”
“随便借来用用,干嘛要拆穿我,破坏气氛!”爪子推了推俯身在上的男人,结实的胸膛一动不动,某人忿然地鼓着一张包子脸。“听到没有啊你?”
“嗯。”到底是谁破坏气氛,顾淮南满头黑线。
“你用鼻子哼哼唧唧地跟我说话是是什么意思啊,表示你同意了?”
“还有心思想别的,是在抗议我不够卖力?”
越看他的眼神越危险,某人继续嘴硬,“卖力……什,什么啊……”
“你说呢……”顾淮南狠狠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呜……顾老师,我错了……”气场这东西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某人气势不敌,立马变脸狗腿。“你轻点……啊……”
“晚了。”言简意赅,哇喔,顾老师真是帅呆了。
一室旖旎中,程今夕脑袋里来来回回的只有那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正文第五十九章旧爱难赢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3本章字数:1956
顾淮南这厮看起来温雅斯文,精力却实在好得不行,被他这一折腾,恍恍惚惚地又是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煮夫磨刀霍霍冲向厨房,程今夕趴在窗沿上揪盆栽里的树叶玩,浑身酸痛地过了好久都缓不过来,只觉得饥肠辘辘。
也难怪,从前一晚到现在都没吃什么。
“顾淮南顾淮南,不好了啦,”程今夕哭丧着脸,小土狗似的一扭一扭扭进厨房,黏在他身边蔫蔫地样子,“我把老太太打碎了……”
流理台前顾淮南系着海绵宝宝的围裙看上去十分贤良淑德,闻声,他切着西红柿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她,有些疑惑,“什么老太太?”
“就是书房里放石膏的架子上,中间那排角落里,那个大卷发带帽子的瘪嘴老太太啊……我只是想看看她头发怎么烫的,谁知道她就掉下来了……”她绞着衣角,委屈地看看他。
顾淮南沉默,对她的形容有些茫然,看到石膏碎片后方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那不是老太太,是伏尔泰。”
“福尔泰?还珠格格么?”她狐疑道,脑子又开始打结,“那那那不是个男人么,还是个带辫子的秃瓢,可我看她头发挺多的啊。”
顾淮南看着她皱着小脸呆萌的样子,心中就被一种不知名的怜惜包围,垂着眉眼低低的笑意在她耳边响起。
“笑什么嘛。”程今夕佯装不满地嘟囔,看到他弯腰下去,急忙擒住他的手,“别动,我来。”
顾淮南抬头看她,眉目深深,“嗯?”
“你的手要画画的,划破了怎么办。”程今夕皱着鼻子紧张的样子很可爱。“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她补充道。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顾淮南好笑,“你忘了我才拿过菜刀。”
“切菜可能会切到手,关门可能会夹到手,要是真这么金贵,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干了,”他眯着眼去弹她的额头,见她紧紧张张地闭眼,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揉了揉,而后半蹲着去拾石膏碎片,“你去沙发上乖乖坐着,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就有饭吃。”
“知道了。”程今夕应声,转身去拿了垃圾桶给他,想要帮忙,手指却被他的掌隔开,“听话。”
她又“噢”了一声,哼起了不着曲不着调的歌,懒洋洋地晃着两条长腿在他身边转转悠悠,非要等他收拾完一块。
“这里面是什么?”程今夕绕到左手边的墙壁,摸着那扇暗灰色的木门问道,“藏着什么宝贝吧。”
“你可以进去看看,门没有锁。”
程今夕好奇的转动把手,推开门。
笔直撞入眼中的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没有帘子,清楚地能够看到外头阴沉的天色,以及俯瞰下壮丽的江景。
轮船,汽笛,汇聚成海的灯光。
显而易见,这是一间画室。三四十平方大小,说不上空旷,也不算拥挤。程今夕想起了那时候拍电影,顾淮南的房间里似乎也有这样一个格局的画室。
落地窗边上放着一张墨绿色的巴洛克式沙发,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沙发套,茶几上放着一台老旧斑驳的留声机,一个半米高的青花瓷长颈花瓶,里面插着的一支枯槁的莲蓬,亭亭净植,风雅却苍寂。
周围高高低低的摆满了数十个画架,寥寥几个上头挂着画,油画,水彩,素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淮南说他是个画画的,后来她知道他是s大油画系的教授,可这却是程今夕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
还看到了很多叫她觉得眼熟的东西。
比如,西藏他们一起看过的夜空和雪顿节。比如,水灯节的河畔和漫天灼目的天灯。比如,他在她生日时送她的那块翡翠的设计稿。
程今夕看不懂画,只是觉得每一幅画都画得极好。
直到她走到一副巨大画前,顶上的射灯直直地打了下来。 画架上蒙着厚厚的白布,看不清内容。她有些好奇,又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