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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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狗血桥段,有个宛若天神的男人从天而降,将她推开,并生生地替她挨了一刀子。

    唯一有别的是,那个男人没有慷慨激昂地喊,“放开这个妹子,让我来!”

    只听见刀刃嵌入血肉的声音,随之漫天就弥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程今夕眉心一跳,来不及出声就看到黑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了一起。

    这个人是谁!

    程今夕死死地攥住拳头,直至坚硬的指甲戳入掌心的软肉,她根本顾忌不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个救了她的人。

    一个手无寸,一个手持利刃,以肉相搏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几分胜算。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该死,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老虎用袖口拭去嘴角的血迹,没想这个男人被他捅了一刀出手竟还如此狠辣,虽然打得没有什么架势和章法,却是招招往他面门上招呼。

    要说自己的近身格斗在帮派算是数一数二,可在这男人面前居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想罢,老虎的招式越发狠辣,右手手腕一翻刀尖就在擒住他的那只手的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可谁料顾此失彼,腹部却硬生生地受了那人狠狠的一脚。

    这一脚让老虎痛得两眼发黑,一下就跪在地上。

    现在什么三十六计都不管用了,走为上。程今夕见势,拉起白衣男子就跑。

    男人像是受了极重的伤,跟在她后边一直垂着脑袋,喘息声粗重。程今夕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多力气,拖着他跑得飞快,疾风中,她依旧可以感受到男人宽厚的手掌里温热的汗水。

    “坚持住,你别死。”程今夕漫无目的地带着他狂奔,头也不回,只是口中反反复复地叫他别死,“听到没有,听到就哼一声儿!”

    “小桥,你先走,不然我们一个都走不了。”男人微微捏了下她的手,脚步却越来越慢,开口的瞬间,程今夕彻底傻了。

    是他!居然是他!

    “顾……淮南……”她喃喃道,只觉得狂跳着的心从来就没有那么疼过。

    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每次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总是他,为什么他替她挨刀他知不知道也许他这样就会死掉?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安排。

    “听说得,你先走。”

    什么你先走,我断后,尼玛脑残片看多了吧!

    “你他妈给我闭嘴,再他妈叫老娘丢掉你,老娘就一脚把你踹狼窝里去喂畜生!”她恶狠狠地低吼,随即垂眸,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她害怕,怕自己在他温柔的眸光里,狼狈地哭出一脸的泪来。

    正文第四十一章淮南负伤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0本章字数:1673

    他们慌不择路地跑过田埂怕过了树林,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山涧里找到一个山洞。

    看吧,又是一个小说里电视剧中用烂的梗。

    这个山洞不大,十来米见方,里头的石壁滑溜溜地布满了青苔,地上除了几簇常年不败的蕨类植物,就只有枯萎的树枝和树叶。

    程今夕铁青着脸,神色郁郁地扶着顾淮南找了一个干燥的角落坐下,地上铺着些枯黄的菩提树叶子,很厚,有人工的痕迹,应该是之前就有人误入过这里。

    “就算那人追过来,也应该不会找到这里,”她坐在顾淮南一侧,看到他胸前血肉模糊的刀口及那一大片晕染开的殷红血液,呼吸一滞。

    眼泪欲落不落,她避开他的注视,只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他的上衣,哽咽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要马上包扎。”

    遂即从贴身小包中拿出纸巾替他擦拭血迹,只是无论怎么擦,不过须臾就又有新的血液冒出。伤口是由匕首纵贯而入,不宽却极深,鲜红的血肉外翻着,深可见骨。

    “你别乱动,血不容易止住,小心伤口裂开得更严重,”她颤着手沿着裙摆撕出一条长布,从他的胸口穿过腋下,绕了几圈,小心地深怕弄疼他,之后惴惴地在胸口打了个并不怎么漂亮的蝴蝶结。看到顾淮南凝着那个结扣若有所思,她有些赧然地说,“丑是丑了点,观赏性差了点也总比挂了强。”

    “疼吗?这么深这么多血一定疼死了吧?”指尖想要抚摸,最终却还是放下。程今夕鼻子酸涩不已,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疼。”

    他到现在都还在安慰她。

    顾淮南抬手,替她拢了拢早已杂乱不堪的头发,失血的一张脸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小桥,我们可真是有缘。”

    “缘什么缘,要是缘,那也是孽缘……”差点害他送了命,如果这就是缘分,她……宁可不要。“早晚有一天,你的小命要栽我手里。”

    “傻瓜,”他接过她手中的布仔细地替她的腿也包扎上,每动一次就会牵扯一次伤口,所以待他包扎完,已是满头大汗,“刚才,害怕吗?”

    顾淮南此时,很憔悴。一身血污的衣服放在一边,脸色灰白,眼底泛着青黑,还是那样的笑,还是那样的温柔,他问她害怕吗。

    程今夕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怕吗?也许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害怕了。

    顾淮南轻轻的伸出手,拦过她的肩头,身体明明很痛,可他的心居然在心疼她。“你是女孩子,以后不要一个人在跑出来,知道吗?”

    她吸吸鼻子,“你在担心我?”

    他没有犹豫,“是。”

    “那你呢,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凑水灯节的热闹?”程今夕也不在意他光着膀子,小心地挨了过去。她心想顾淮南也许是将那人当做普通的拦路抢劫了,也罢,要是说那人是特意来谋杀她的,也只会叫他更担心罢了。

    顾淮南解释,“我带学生来做学期作业。”

    她“喔”了一声。

    “原来你会打架,还打得挺漂亮。”程今夕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以前练过?”

    “算是吧,不过还没找活人实战过,” 他不置可否,眼角凝固着微弱的笑意,“还记得,在西藏的时候,我把你捡回来,你也是跟现在一样狼狈……”顾淮南没发现,他在回忆与她相关的一切时,眼里的温暖竟会那么多,他低语,

    她鼓着脸嘟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你说呢?”顾淮南想了想,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半晌笑得无奈而又宠溺,“也许,我就是喜欢被你麻烦吧。”

    程今夕的心脏悸动了一下,莫名就脸红了,“你……”她刚要说什么外头又是一个震天的雷响。

    雷声之后大雨倾盆倒下。抬头朝着洞口望去,无数的雨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泻而下。

    “下雨了……”她喃喃,转头看他,却发现他也正目不斜视地凝着自己。慌乱地赶紧低头,找出手机,“糟糕,没有信号。”

    正文第四十二章雨夜激|情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0本章字数:1785

    顾淮南似笑非笑,“你着急出去?”

    她始终躲着他的眼神,“我是着急你的伤。这里不能消毒,又什么都没有,万一伤口失血过多怎么办?万一破伤风伤口感染怎么办?你的小命要是断送在我手里,你的良心怎么过得去?”

    “是吗?”顾淮南笑得若有所思,轻咳一声,像是要起来,还没动一下便被一双雪白的柔荑制住了。“都这样了还乱动什么,”程今夕有些着急,气得说起话来跟江姐就义一样梗着脖子,圆溜溜的眼珠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动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顾淮南看到她气鼓鼓得连脸都红了,心又软地没了边。蓦地,他嘶哑着唤她,“小桥……”

    “嗯?”她紧张地应了,要去看他的伤口,“……是,哪里疼?”

    手腕却骤然被他握住,滚烫的热一点点灼上了她的手背。

    她的身子柔软地嵌入他的怀里,撞上他的颚。顾淮南苍白的脸在她的眼前一晃一晃,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胡渣,这个原本干净明澈的男人此刻却是有些狼狈的,只一双黝黑如黑曜的眸子,明亮炙热如昔。

    突然有种越过沧海桑田的感觉。

    “小桥……”

    程今夕听他一声声地唤她的名字,只觉得嗓子发干,心头乱跳。攥成一团的手心濡湿出汗,黏黏腻腻的。

    外面的雷声、雨声,很大很大,鸟叫虫鸣在这摇摇欲坠的雨夜里,这座山,这个只有他们的一隅之地,都在摇晃着。可她却全然听不见,只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定定地望着他。

    她想到了那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顾淮南的唇缓缓靠近,贴上了她的唇瓣,她微愕,脑中一片混沌,却没有推开。

    柔软地轻轻滑过,先只是浅尝,一点点吮着她的,而后意乱情迷,渐渐加深。唇摩挲着唇,舌尖卷着舌尖,牙齿碰着牙齿,密密相抵。

    柔滑的指尖抚过她脊背的弧线,撩过她的颈,她如墨的长发,暖意缱绻,霎时清甜的薄荷香和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在她的鼻息间绽放开来。

    程今夕只觉得呼吸渐渐急促,她只是觉得一片灼热,浑身如同被抽了筋骨一般颤栗酥软,可她不想放开,抱着他的手更紧了,本能地回应着他的吻。

    黑暗的光线里,除了手机微弱的光。中余两个交缠深身影,和旖旎的暗香。

    温柔的火种种下的是肆意的印记,撩拨着她,也燃烧着彼此,她如同三生河畔最妖娆的那朵曼陀罗花在他的亲吻里毫无保留的绽放。

    至死靡它。

    思绪空茫。

    程今夕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片朦胧。气息尚还不稳,脸还火热着,顾淮南的动作滞了滞,片刻犹豫后,慢慢地离开了她的脸庞。她只感到最后那个有些湿漉漉的吻,暖暖的印上了她的眼。再无其他。

    “我……”

    “你……”

    顾淮南抬手仿佛要去摸她的脸,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程今夕逐渐从柔情旖旎中清醒过来,对上的是他同样温柔却氤氲着雾气的眼。

    他们明明都动情了。可是顾淮南……

    她问不出口,为什么最终他还是推开了她。

    程今夕心里微酸,干咳着掩饰尴尬,“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止住血,我这裙子再扯就要露底了,伤口要是再裂,你可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小桥……”

    “诶,你什么都别说……”

    顾淮南哑着嗓子,有些无奈,“小桥……”

    “顾淮南我都说了,你不许说话!”她气急。

    “小桥……”

    “我都说了你别说话!刚才……刚才是场意外,啊不,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忘记忘记……”她怎么能承认,他松开的时候她竟会有些失落。

    她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心就这么为他乱了呢……

    顾淮南失笑, “小桥……你很紧张?”

    程今夕一傻,嘴硬道,“谁,谁说我紧张。”

    “是吗?”

    “废话!”她摇头,斩钉截铁,咬牙切齿。

    “那你是不是能放开我的手了?”顾淮南白着一张脸毫无一点人气,看了眼被她死死捏住的手臂,笑道。

    正文第四十三章生死相依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0本章字数:1438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好看。这男人可真是妖孽。

    程今夕不禁看呆,跟掉了魂儿似的,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把手松开。

    “弄痛你了?”

    他膀子上缠着布条的伤口,方才包扎时便只看看一眼便再也不敢把目光挪过去了。这样的伤,一生一次,就足以刻骨铭心吧?她心里一疼,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蹭了蹭他的肩膀,“顾淮南,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是你的手臂又流血了,可别留疤了才好……”顾淮南眼里的心疼稍纵即逝,端起她的胳膊,那只原本玉藕般的手,白瓷般的皮肤上一条长约五公分的伤口正沁出了好几颗血珠子,本是刀口浅血迹也早就风干,只是刚才她那么一用力,才又撕裂了。

    “我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给我乖乖坐好,”程今夕摁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腿上,“我们两个现在可都是伤员,那人走没走还不知道,外头这雨看着一时半刻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我们只能等着,看有没有人会来找我们,或者等到天亮了,我们再找路出去。”

    顾淮南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话,慈眉善目地仿佛看到一个孩子长大,灿然道,“好。”

    程今夕被他看得囧哩个囧,刹那红了脸。

    或许是因为有人陪伴,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是帮助了自己无数次的顾淮南。尽管是在这鸟不拉屎王八不长毛的深山老林里,程今夕仍旧觉得心里很安定。

    借着手机频幕的微光。听着淅沥的雨声。他们相依偎着背靠石壁而眠。

    可是因为伤口太深又没有好好处理的缘故,大半夜里,顾淮南却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意识模糊,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似乎还做着一个不太美好的梦,时不时说着听不清楚的糊话。

    虽说这里属热带,可这山林里白天傍晚温差本就大,而顾淮南此刻受伤血气散得很快,加之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夏衣御寒。

    程今夕知道,此刻他一定很冷。

    她将他平放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脱下薄纱的外衣盖住了她,只着一件贴身的吊带躺在了他的身边。

    顾淮南的气息很沉重,因为寒冷和痛楚,似乎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他眸子紧闭,眉头深锁,程今夕看到她轻颤的睫毛,还有晶莹的露水凝结在上头。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风华绝代,曾让所有人惊为天人的男人,原来也会脆弱成这样。

    那么没有生命气息,好像随时就会消逝一样。

    因为害怕压到他的伤口,程今夕只能轻轻的搂住他。可是他们贴得很近很近。她的眉贴着他的眉,她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她的唇……方才与他纠缠相亲过的,他的唇……

    她的唇再一次轻缓地碰上了他的,温柔地犹如顶礼膜拜……一阖眼,泪水就再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小桥……别哭……”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分明是冰冷的触感,却滚烫地灼伤了他,他几乎无意识如同呓语般的一句安慰,声音嘶哑地犹如被剪子划破的绸缎一样。

    他生死渺茫,却还是被她的眼泪惊醒,四个字,那么浅,便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还没有回应,他却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很冷,她也是。可是当她镶嵌在他怀里,当他们彼此拥抱时,竟是那么暖。

    小桥,别哭。

    除了他,再没有人会将她的名字,叫得那样温柔。

    正文第四十四章逃出生天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0本章字数:1813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

    程今夕醒来得时候发现依旧保持了睡着时候的姿势,一手揽着顾淮南的腰,一手搭在他的胸前,已经发麻。

    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细细的第一缕晨曦从洞口洒进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上,她这才清晰地注意到,他们要比她想象中的,更为狼狈。

    衣衫褴褛,乱糟糟的头发上挂满了山洞里腐败枯黄的树叶,还有满身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是刀伤雨痕,还有一些被树枝野草刮破的痕迹。

    稀疏的光照在顾淮南的脸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蹙着如若远山的长眉,干涸的薄唇因为脱水结着一层薄薄的白翳,双眸紧紧阖拢着,呼吸微弱。

    程今夕垂眸,呆呆地轻抚他的脸庞,心跳忽快忽慢,心中除了疼,百味杂陈。

    顾淮南因为失血过多一直都沉陷在昏迷之中,程今夕的状况也不算好,更不可能抛下他一人出去求援。只能守株待兔,好在最终,有个偶然路过的农夫进来救了他们。

    顾淮南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蹩脚的英语程今夕半听半猜得也只是将意思听了个大概,大抵就是那句医生常说的“状况不大好,请做好心理准备”。

    她听了一下又蔫了,颓丧萎靡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发愣,对护士一而再叫她去消毒包扎伤口的声音置若罔闻。

    医院里,除了消毒药水味,还是消毒药水味。冰冷冷的,她不喜欢。她知道顾淮南也一定不喜欢。

    她不要他一个人,她要等他。

    段子遇和顾唯在接到程今夕的电话之后,半点没敢耽误地来到医院。

    他们在与她走失,而电话又不在服务区的情形下,昨晚一连来来回回找了四五十里地,却最终还是找不到她,心里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

    此刻看到程今夕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发呆,乌糟糟地比乞丐还要落魄的小脸看不清神色,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子,裙子被撕去了一半,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却布满了大伤小伤的小腿,膝盖缠着裙摆上扯下的红布,却还是掩不去从血肉透出的那抹殷红。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如果昨晚他没有只顾及到顾唯,如果他能够多照顾着她一点……段子遇的脸须臾就暗了下来,心里隐痛愈加泛滥,箭步就迈上前去,却又在她跟前半米的地方,滞了下来。

    他屈膝,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替她摘去了挂在头发上的枯叶,“小桥,是我……”声音温柔地叫他自己和顾唯都怔了怔。

    程今夕闻声,目无聚焦抬头看了他一眼,曾经那比九重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的眸子此刻却犹如明珠蒙尘,笼罩着薄薄的雾霭。

    遂即又低下头去。抿着嘴唇,默了半晌才低喃着问,“他,会没事的吧……”再看段子遇时,眼里竟满是期盼。”

    这个答案,似乎对她很重要。

    他?是谁?

    段子遇在她殷殷期盼的眸光里,不由自主的点头。

    顾淮南进入手术室的一个小时,度秒如年。

    程今夕执意不想离开,段子遇没有其他办法唯有强制着将她被抱去处理伤口,待她再出来时,手术已经结束,顾淮南被送到了病房中。

    那是一间双人病房,不大,窗口朝着南面阳光充沛的地方。素白的墙壁,素白的床单被褥,除了病床间床头柜上插着的一束开得格外娇娆的玫瑰花,一切都与寻常的医院无异。

    程今夕同顾淮南各据一床,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过起了“同居”生活。

    日子很快一晃七日。顾淮南的伤在护士和她的悉心照料下已是大好。

    程今夕没有想到的是,那样重的伤,就连医生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顾淮南却在手术后的第一时间就醒了。

    醒来后看到了一个人,是她。发出的第一个破败的音,是她的名字。她伏在他身上哭得泪如雨下,他在她泪水中眼神心疼而复杂。

    只是他们似乎像是约好的一般,都对山洞中的那个吻讳莫如深。时间一长,不禁就叫她产生了一丝怀疑,究竟那个吻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只是庄周梦蝶,美梦一场。

    那么,庄周梦蝶。究竟又是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

    而让程今夕更没想到是,顾唯居然是顾淮南的亲妹妹。不得不叫她感叹起,缘来天注定。

    正文第四十五章嫂嫂难离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1本章字数:2104

    程今夕把玩着刚摘来的狗尾巴草,窝在病房门口的长廊上晒太阳。热烘烘的阳光将屁股底下的棉花垫子晒得松松软软的,白皙的脖颈上淌着汗,手指一刻不停地绞在一起。

    有些无趣。

    午餐后顾淮南吃了药才睡下,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出院也左右不过这几天的事。

    段子遇自他们出事后来过两次,三天前有事去了曼谷,走得匆匆忙忙。顾唯没有随他一块去,也没有深究他突然离去的其中原因,只是愈发勤快地像个小媳妇似的在病床前端茶递水,唯恐他这个哥哥有半点不舒服。

    “嫂嫂,发什么呆呢,中午这日头最毒了,你也不怕晒了头晕?”顾唯将一个刚洗完的苹果塞到她手里,而后自己又拿起一个啃了一口,一屁股栽倒在她的藤椅上,挤挤坐。

    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道,“这鸟不拉屎王八不长毛的鬼地方东西也忒难买了,我跑了八里地才找到一个卖苹果的水果摊……嗯,还不错,挺甜。”

    程今夕无可奈何地给她腾了点儿地,接过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上头的水珠子,拿起来,又放下,没吃。

    说来她有些头疼,这妹子不知道犯了啥毛病,自从她跟顾淮南一起从山洞里出来后,对她的称呼从“姐姐”变成了“嫂嫂”。

    这哪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能完的事。可任她如何抵制反抗,在顾唯这似乎都没有半点用处,只一句“能叫我哥舍命相救的人,不是嫂嫂还是什么,那要换了古时候,可是要以身相许的,叫一声嫂嫂怎么就吃亏了”硬生生堵得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偏生顾淮南这厮每每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任由他这魔星投胎的好妹妹迫害她身心健康都始终无动于衷,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这一来一去,一去一来,倒有几分坐实了这个称呼的意思。

    如今,程今夕也早就习以为常,脸皮越来越厚。叫就叫呗,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嫂嫂,哥哥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顾唯“咔嚓咔嚓”土拨鼠似的跟苹果战斗着,蓦地抬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程今夕奇怪地睨眼看她,蹙眉道,“什么什么,他说没什么啊。” 顾淮南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像是得了厌话症,就连对她说话一天也都不超过十句,每次看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沉思,却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倒是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这让程今夕很不舒服。

    顾唯嘴巴顿了顿,眼神一晃,神色晦暗,“哥哥这人也真是,明明……”明明心里是喜欢的,为什么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他还……

    “我们要回去了,家里出了点事,爸妈年纪都大了,希望哥哥能够回去主持大局。”她轻叹一声,呼吸贴着程今夕的耳根一晃而过,“算起来哥哥也有三年多没有回家了,早些时候他一直是不愿意回去的,这次若不是因为……”

    他要走了?

    “因为什么?”

    “没什么……”顾唯欲言又止,吐着舌头话风一转,却更多了几分肃然,“嫂嫂,你别看哥哥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对谁都是笑脸没有半点脾气,其实,从小到大,他都特别不容易……”

    程今夕从未听顾淮南说过他的身世背景,仅有的那些对他的了解也只是道听途说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那个温润如玉那个潇洒端方的男子就是真实的那个他。她看着他的笑,却从未认真思虑过,他的心是不是如同外在一样,又或者,根本就有着不能够让旁人知晓,却又无法排解的隐痛。

    “是……因为四年前的事?”程今夕犹豫,试探着问,却又恨不得落荒而逃。

    “你知道?”顾唯转身目光有些呆滞地凝着门框,屋内的人,依旧在沉睡中。苦笑,点头又摇头,“是,不过,也不全是。”

    “哥哥是独子,也是……长子,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就注定要比别人背负的多。可说到底,哪怕是我和爸爸妈妈,都从未真正清楚过他在想什么……从前,他是最好的兄长,也是最孝敬的儿子,也许现在依旧也是,可是我却觉得,我们,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说到长子的时候,顾唯停顿了一秒,却因为太快,轻易叫人无法察觉。”算了,不说这些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哥哥现在这样也挺好……”

    “阿唯……”程今夕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安慰什么。只觉得鼻尖莫名地酸疼,不由抬手抚上顾唯的肩膀。“

    “我没事,”顾唯晶亮的眸子闪烁,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嫂嫂,喜欢我哥的女人这些年我看了不少,我也看得出来,他从未将她们任何一个人放在心上。可这回,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看到他在你身边的自在和安定,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是吗?程今夕想起又想起了那山洞中的一夜,心中一时百转千回。“可喜欢是什么呢?”多虚无缥缈的东西啊。

    她除了知道他叫顾淮南,知道他会画画,知道他曾经的一段往事,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而他了解她的,只怕也不会比自己多多少。

    如此而已,就能谈得上是喜欢吗?

    正文第四十六章不是爱情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1本章字数:2080

    “你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吗。”肯定句,顾唯说得坚定而毫不犹豫,“哥哥是个好人,但是要做好人谈何容易,所有的伤自己受着,忍着,熬着,害怕我们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他不喜欢别人提及他以前的事,他自己也不提,可我知道他没忘记,只是不想再去在意了罢了。”

    曾经因为段子遇,程今夕跟段从的事,顾唯也有所耳闻的。她没有立场去置喙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水灯节那一晚。她清楚得看到了她眼中的惆怅和疼痛。

    她亦清楚地看到了,哥哥看向她时,眼中隐忍不发的情感,那种他丢失了很多年很多年,甚至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快乐。

    “嫂嫂,哥哥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相信,总有一天等他会亲口告诉你一切……”顾唯说得信誓旦旦。

    她也愿意相信,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他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又过了两天。

    傍晚时分,顾唯尤其早地回了旅馆,小小的病房中,就只剩下了他俩两个人。

    晚餐时程今夕借了医院的厨房开得小灶,亲手煮的鸡丝小米粥,没有多少油水,黄澄澄的飘着刀工明显不怎么样的芹菜沫,色香味,可谓一样都不沾边。

    她的厨艺从前就只是勉强能够上桌,最多也就吃饱肚子的水平。如今更是一个人住习惯了,在剧组吃大锅饭,回家就犯懒,饥一顿饱一顿的,灶头一年到头也热不上几回,就更别说精进多少了。

    雪白剔透的瓷碗,巴掌大,体态玲珑,瓷釉莹润,可碗口,却很不应景地豁开了一个口子。程今夕不动声色地将口子朝向自己的手心,送到顾淮南手里。

    粥还温热这着,冒着几缕百气。那头接过,不需一会儿,只听见调羹碰触碗壁的轻响,脆得不行。也就没了下文。

    程今夕坐在自己的床头,收拾起柜子上凋谢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很快就积了一个手掌。一股脑地丢进垃圾桶,掸了掸手上的看不见的灰,坐会原处。

    顾淮南穿着宽大的灰白条病号服,扣子扣得齐齐整整,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勺柄,斯文优雅。饶是这样一袭粗陋布衣,也已掩不去他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

    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粥,程今夕眼神飘忽着,有些朦胧。

    顾淮南平静地受着她的目光,云淡风轻的姿态一如初始。

    咽下最后一口粥,他放下碗,微微抬眸望向她。玄玉般的眼中含着薄薄的暖意,只一眼,便让她心尖都轻颤起来。

    万籁俱寂,呼吸缠绕辗转着,化作轻缓的水汽消散。顾淮南神情默默,瞳里光却越来越淡。

    “小桥,”顾淮南靠在床背上,终是先开了口叫了她的名字,“我要走了。”

    这是一句软话,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就因为这么一句旁人听来不疼不痒的话,倾闸而出。

    他是真的要走了。

    顾唯说过,他们的家在离b城十分遥远的h城,那里是四季如春的南国,古色古香的老城里寄生着一个个优雅而质朴的灵魂,那里从来没有下过雪,天是清澈透明的蓝,风吹草低,还有大片大片花红如血的木棉,怎么谢也谢不光。

    程今夕不知怎么眼眶就热了,脊背僵直这挺得生疼生疼,倔强地不肯有半丝让步,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些委屈,却又很招人,“是吗,那很好啊。”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叫阿唯替你订机票?”顾淮南唇角无笑,镇定自若,语中的清冷叫人心生起阵阵寒意。

    这是程今夕第一次看到如此淡漠疏离的顾淮南,悠然如水,遥不可及。恍若她一眨眼,他便会羽化而去。

    可又从什么时候起,顾淮南的一颦一笑一句谚语,已会触动她的心神?

    程今夕紧紧追着他的眼,置气一般说得字字铿锵,“我自己难道没手没脚没大脑,你要走便走,何必要来编排我!”

    顾淮南轻笑, “生气了?”

    “没有,我干嘛要生气,犯得着么,”程今夕扁着嘴,佯装起强硬的态度,语气却是软的,“古槐你那,你要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同样,我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还不想走。”

    “既然不生气,就不要揪着被单了,都快扯破了。”顾淮南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程今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手下的被单早就被五根手指蹂躏地乱七八糟,全是褶子。

    两颊倏然绯红,捋了捋,说不清心中百般是什么滋味。程今夕只觉得闷闷地堵得慌,眸子微抬,便与顾淮南的眼神绞在了一起。

    许久,都无人说话。

    “小桥。”

    “顾淮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顾淮南撑着手起身,双脚落地,与她平视坐在床边。

    有些事,只能够烂在心里,有些感情,需要有千山万水才能肯定。眼睛能够丈量,他与她之间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可这十厘米,想要跨出去,那么难。

    正文第四十七章劳燕分飞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1本章字数:1808

    他沉声,“你先说吧。”

    “你先说。”程今夕将另一头的拖鞋挪到他的脚边,看他穿上。见他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心才有些静了下来,呐呐地问,“你,走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淮南眼波一荡,犹豫了三秒,轻轻点头。

    “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以为没有必要。”他笑笑,嘴角的弧度清浅至极。

    “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指骨一点一点手紧,绷得一阵青白,淡蓝色的血管突兀地不满了瘦削的手背,程今夕抑着胸中翻滚的气血,冷笑道,“顾淮南,那你告诉我,那个吻对你来说,算什么?”

    那个鬼使神差的吻。

    缱绻着所有的温暖和依恋,深藏着他多少的心事,多少的情不自禁。他的情感早已放弃了挣扎,他亏欠云笙和他们之间的过往太多太多,那是一条命,那是一种重若千斤的亏欠。他放不下,不是不能,是不想。

    在那之前,顾淮南从未预料到,原来他还会动心,还会再喜欢上一个人。

    “对不起,”顾淮南说得依旧冷静。“是我将你认错成了别人。”

    认错,呵,多简单的两个字。

    程今夕的表情凝固在了当地,一动不动。

    他们之间那么近,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漂荡的窗帷跌进的阳光里,她几乎可以细数清楚他的每一根睫毛,浓密地像把扇子,半遮着眼睛,清亮的眸子有温柔,也有冷清。

    这样的一天,阳光还是很好,很温暖的。

    也许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谁都没有变。好像他们还是那个他们,好像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又好像不是了。

    心怎么就痛了。

    程今夕回过神,喉头像是堵住了一般,“那你昏迷时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名字,也是将我当做了别人?”

    翌日,飞机起飞。

    说过不想走的人,还是先走了。说要走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在哪。生活的轨迹似乎只是画了一个圆,最终还是回归到最初的那个点。

    一切尘埃落定。

    云海,夕阳,风吹皱那天地的尽头。天堂离得那么近,却又不是唾手可得的,要入天堂,便要先跌落谷底,才能得到升华。

    这一班次的旅客很少,头等舱只有两个人,一头一尾,各自占据着左边靠窗的座位。

    冷气很足,风口一阵阵飘着微凉的白色轻雾,程今夕将毯子蒙头盖脸的裹了起来,塞着耳塞听p3里的女生唱,“不确定就别亲吻,感情很容易毁了一个人……”

    太阳|岤凸凸地跳着,脑仁疼。

    感觉身旁的椅子动了动,程今夕掀开毯子一角,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不知什么时候就从后面走上来的段从。

    美貌的空姐很识趣地送上一杯冰酒,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滞了又滞,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