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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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的时候,他们都只有十七岁。青春少艾的年纪,刚刚过了懵懂,了解了心事。

    而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晚,却又格外磅礴。

    一场大雪,让天地染霜,浩荡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白雪压弯了一颗又一颗大树的梢头,大地上的积雪厚得可以没过她的膝盖,路上人烟稀少,车辆寸步难行。

    而那雪,却依旧一直下,一直下,直到他走,都没有止息的意思。

    子遇的父母早逝,他亦从小体弱多病,蒙祖母不弃便如同段家长孙一样养在自己身边,在脉脉温情中长大。

    段从是个向来冷情又难以接近的人,对这个孱弱的堂弟自然不会有过多垂怜。倒是她,许是因为年纪相仿又在一起读书的缘故,两人时常玩在一起,颇为投缘。

    很多事,程今夕一直没有忘记。

    比如,十四岁那年她替隔壁班的班花送情书给他。十五岁,他为她同高年级的男生打架。

    又比如,十六岁,她跟他一起去走了一趟烟雨里的古镇,薄暮夕阳里她告诉他,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而他却告诉她,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她。

    子遇说,我喜欢你。

    那个同样存在于她人生一半岁月中的少年,不多好看,却温柔善良。很瘦很瘦的身体,却喜欢穿白色的衬衫,衬得自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纸片。笑得时候鼻子跟她一样皱皱的,眼睛却会弯成皎皎的月亮,身上总带着淡淡的并不难闻的药香。

    他会帮她写她不会的作业,他会在她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悄悄递纸条给她,他会替她吃完她不爱吃的菠萝和青椒。

    别人都说,你看,段子遇是程今夕的小尾巴。

    可他却对她说,小桥,永远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从小失了双亲,她亦从小便没有了父亲,他们受过彼此受过的苦,不是别人施加的苦,而是自己心里暗生的罪。

    他们,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抓到手里了的东西,就会认定了是地久天长。

    她是真的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亲人。可她却从未想过,原来子遇也是会长大的,子遇会喜欢她。

    后来,子遇走了。

    离开了段家,去了千里之外的h城,那里有他的外祖父母,还有那个终身难以生育的舅舅。他们都计较的没错,子遇的舅舅不能生育,那么将子遇过继给他,便是最合适不过。

    临走时,他对她说,只要你说要我留下,我就哪里都不去。

    他对她说,小桥,我是真的喜欢你,只要你说不要走……

    可她却发了狠,面如死水,反反复复嗫喏得始终都是那句他早已心知肚明的话,她将他当做弟弟一样喜欢,却认定了要做他大哥哥的女人,是女人,不是孩提时候过家家的玩笑话。

    她说,子遇,你知道的,我爱了段从那么多年。

    一句,你知道的,彻底的粉碎了他的心脏,他青春里第一次懵懂的心跳,他记忆中第一个惦念过的人。

    那个他也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那个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却一直爱着另一个他。

    她为那个人笑,为那个人哭,为那个人痛彻心扉,为那个人对他铁石心肠。

    是的,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转身离开时,他倔强地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如果他回头看看,就会看到她蜷缩着身子在雪地里泪如雨下。

    她不敢想,如果当时他再说一句软话,她是不是就会留下他。

    尘世走一遭,他们都会长大,青春也终有一天会落在茫茫人海中流离失所。年少时的身影,最终只会化作心头的一个印记,似乎无足轻重,却难以忘记。

    她知道,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听到,其实,她亦喜欢过他,无关爱情。那种喜欢,或许就叫做“曾经相伴”。

    再然后,五年,杳无音讯,那个叫子遇的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就像这个男孩从未在这个世上,也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也许他们始终彼此铭记对方,却最终谁都没有去寻找过对方。

    程今夕阖眸沉溺在暖风中,气息平稳,宁静如水。

    有一句话是对的,时间终究会炼化一切,过尽千帆的也许只是美丽的错误,不必难过亦不必失望。幸福的结局在不远不近的未来等来着,也许有一天就会以全力以赴的姿态,温柔的到来。

    一个故事,一场梦。

    顾唯梦醒时,只听身边的女子淡淡的与她说了一句话。内心震动,却怅然若失。

    她说,“阿唯,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正文第三十四章黑暗刺杀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1264

    “叶大少,看什么呢,跟掉了魂儿似的?”顶着一头红蓝绿毛的非主流少年手脚并用地挂在叶孟身上,见他毫无反应,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先是一愣,遂即笑着揶揄道,“我说叶大少你这昨夜惊鸿一瞥,不会是真动心了吧?”

    月上梢头,屋内红烛添着暖色。

    楼上阳台上,穿着一身白裙的姑娘,长发挽程一个发髻,她的裙裾竟随着萤火飞舞,明明有着脱尘宛若谪仙之姿,可那轻蹙的眉头却写满了忧愁。

    她,在忧思什么?

    “滚一边去。”叶孟心下一阵烦躁,一巴掌便把他拍了下去,转而不思其解地问,“你说那女人长得人魔狗样的,如今风头又大好,干嘛老死心眼非得对付她?”虽然仅凭第一映像,他始终觉得,程今夕不应该会是那个女人会计较的对象,可她却又实实地忌惮她,已经到夜不能寐的地步了。

    被暴力对待的非主流也不恼,勾起一抹邪性的笑,不答反倒自顾自地说起来,“要说这姓程的丫头片子也算长得不错了,可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到底是寡淡了点……就是不知道这床上的滋味……”

    叶孟瞳中凛然之光乍现,冷冷威胁道,“老虎,上回的苦头你还没吃够,还是说,你想再断两根肋骨?”

    “啧啧,要对付她的又不是我,你恼我干什么,”对于他揭自己的疮疤,老虎也不恼,无所谓的摊手,笑容愈发肆无忌惮,“怎么着,难道说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你也会心疼?”

    叶孟眼底藏着森冷的刀锋,咬牙不语。

    “那可就不妙了,你是知道那女人的手段,就连仇老头都被她捏在手里治得服服帖帖的,她要动的人,你以为光凭你一己之力就能保下来?”老虎似是微叹,语中却仍带油气,“枭鹰啊,你可不是妇人之仁的人。我们跟了这丫头一个月,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个机会,在这里不动手,只怕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是啊,他做得买卖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既然收了别人好处,就势必要忠人之事,行里有行里的规矩。而这行,最容不得的就是心软。

    叶孟眉头深锁着隐隐浮上一团浓浓的黑雾,他攥着拳头,骨节吱嘎作响,“今天,便是最好的机会……”他不由自主低喃,却依旧诧异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忍。

    “是啊,水灯节已经开始,到时路上势必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多的地方,自然也就会有意外,一切神不知鬼不觉……”褪去方才的玩世不恭,老虎狞笑着将手中的精锐的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顿闻有种嗜血的腥甜弥漫在空气中。

    跟踪程今夕这么久,他们自然知道她背后也是有靠山的,更何况b城乃皇城脚下,藏龙卧虎的人数不胜数,若是在那里动手,能不能够得手另说,可若想要全身而退,必然是极其困难的。

    可在这充斥着毒枭悍匪异国,每日莫名殒命的人可不是十根手指头就能数清楚的。山高皇帝远,这生死,就再也不是她自己或者是她背后的那个人能够说了算的了。

    想着这桩生意总算能有个了解,老虎心中不免有些雀跃。他,可没有枭鹰那么多怜香惜玉的恻隐之心。

    正文第三十五章灯火阑珊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1680

    程今夕吹了会儿夜风,踯躅着该不该要去外面走一走。

    外头灯火如昼,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旅馆门口的小路一直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泰语软糯温柔,灯火阑珊里,那些个穿着各式华服的红男绿女笑意盈盈,歌声,笑声,器乐声,烟花声。

    黑夜中骤然绽放的烟火如同赋予了盎然的生命,哪怕须臾就消失殆尽,可那短暂的灿烂却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 程今夕吴思乱想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似乎在怨妇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超级玛丽何时成了哀春伤秋的林妹妹了,难怪古时才女大多都短命,大概就是读书读太多都把人给读傻了,有事没事就爱思虑这思虑那的,没病都能整出病来,不得抑郁症就算不错了。能活得舒服才奇怪。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顾唯娇笑着替她念完,不知何时就绕到了她的身后,“姐姐怎么不继续念完?”

    程今夕先是一惊,回过神来看她,随后便笑开了颜。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率性聪明的姑娘。方才的一番话便以解开了她们的心结,即使最后她们都没有点明什么,可她知道,顾唯是明白她的。

    “姐姐,你怎么还没打扮起来,今天可是难得碰上的大日子,这里所有的姑娘都涌上街会情郎去了,你却还在这气定神闲的。”顾唯没羞没臊,说得毫无不遮掩,转身就朝衣柜走去。一打开,面对空空如也的衣柜,便有些傻眼,“诶,你这出来旅游怎么连个行李都没有?”

    “情郎,什么情郎,你的情哥哥不就在你身边,你还敢想着别的男人,不怕他吃醋?”这时,程今夕才看到顾唯此刻已经换上一整套的清迈传统服饰,茄紫色的纱丽配同色的及地筒裙,发髻妆容配饰无一不精。顿时有些傻眼,“阿唯,你这穿得跟只孔雀似的,是要去跳大神?”

    “是啊,我若是去跳大神,第一个就收了你,”顾唯嗔怪地甩来一个极其妩媚的眼风,她一字一句顿道,“我的好姐姐,我还等着你给我垫背呢……”

    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看起人来怎么就跟老鸨看花姑娘似的。

    程今夕被她瞳孔里窜起来的火苗盯得头皮发麻,眉心不住一跳跳的。她有一种预感,被这小魔女缠上,只怕日后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个预感在多年后便得到了印证,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顾唯对着旅馆老板叽里呱啦飙了一顿泰国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老板不住点头,又不住龇着牙朝她的方向瞄了几瞄,程今夕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十几分钟后,老板送来一堆追着珠片宝石的薄布,程今夕的脸瞬间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这双十年华沐浴在祖国温暖气质下根正苗红的好少年被人误会成“跳大神”,真的好吗?合适吗?

    可她的反抗显然没有任何效果,顾唯这个集暴力和美学于一体的超级玛丽中的超级玛丽,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她给扒光了,完全不客气。

    程今夕哭丧地看着落地镜中光裸着身体的自己,抱着胸口,脸上的颜色精彩无比,“顾唯,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你多少折腾,差不多就得了。”最重要的是,她丢不起这个老脸。

    顾唯懒懒地撇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三下五除二地又将那一对乱七八糟的布头挂在她身上。“坐下。”她下巴一扬,程今夕便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她在她脸上涂涂抹抹描描画画。“五官长得真好,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呢,跟你电视上的形象也差太多了,跟个小朋友似的。”

    你才小朋友,你全家都是小朋友,“姐姐我天生丽质,粗衣麻布依旧掩盖不了我狂炫酷霸跩的气质。”她贫嘴。

    “是是是,狂炫酷霸拽,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想看到那是门儿都没有。”随即两人咯咯笑成一团,”哎,笑就笑,花枝乱颤得干嘛,我要下手重了变猴子屁股可概不负责。”

    正文第三十六章万人灯节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9本章字数:1743

    想起方才她念得诗,顾唯问,“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喜欢你呢?”

    程今夕闭着眼睛,感受到毛茸茸的笔触在眼睑上一顿,忽得听顾唯这样问自己,身子顿时一僵,喉咙干涩地许久才开口,“我不知道。”

    她手指一滞,半晌,“那你后悔吗?”

    后悔吗?程今夕沉吟,胸口火烧火燎地疼了一阵,终是没答。

    走在人挤人的街上,饶是帅哥美女如云,这一行三人依旧赚足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路边的花灯照得脸红彤彤的,程今夕有些不自在地拽着裙摆,在来往摩踵擦肩的人群里,蓦地有些手足无措。

    顾唯品味很好,手也极巧。太阳纹露肩纱丽,与她一致的及地长裙,只是材质更为飘逸,即使无风,只要下肢一动便会翻飞如蝶。

    一色浓艳无比的红,还有她张扬的红唇,如血,如荼,分明清丽的面容却凭添蛊惑。

    就算程今夕是个演员穿过无数鲜亮夸张的华服,就算此刻她的卖相十分美艳惹火,但这不代表她就会喜欢自己穿成这样站在路边被别人当做动物园里的猴子观赏。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完全束手无策。

    段子遇暗暗打量,顿时眼睛一亮,生生仿佛被钉住了一缕魂儿,久久地才移开目光。心里黯然一酸。

    顾唯站在他们之中,一手拉着一个向前走。段子遇看程今夕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可是有些事,光靠躲避是没有一点用处。

    他们,都需要面对。

    顾唯笑得很张扬,穿梭在人群中,走走停停,时而被路边有趣的事物或美丽的景色吸引,仿佛一个一直在燃烧的小太阳。

    就连程今夕都被她感染,虽然双脚被裙摆拌着走路依旧困难,心情却已是大好。

    “阿唯,别横冲直撞地,”险些被人潮冲散,喧嚷中,段子遇看着站在街边差点被人堆埋没的顾唯,无奈地喊道,“说了你多少遍了,都不知道看路,要是磕到怎么办……”

    顾唯没头没脑地玩着刚买的茉莉花串手环,乐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兀得就被拽到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弯里,见他一脸担忧,吐着舌头, “知道了啦,下次不会了嘛。”

    “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敢乱跑,要是我不在,你还指不定要疯到哪里去。”段子遇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领着她朝前走,手臂箍得更紧了,“非暴力不合作,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还真是温柔的威胁。顾唯仰头偷看了一眼他的包公脸,不禁乐呵呵地在他怀里小狗般的蹭了又蹭,嘟嘟囔囔撒娇,“我们家子遇最温柔了,他才不舍得。”

    “你啊……”

    倏地发现哪里不对,顾唯看着自己身边穿梭的人流,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红色的倩影,不觉惊愕道,“子遇,今夕姐姐呢?”

    程今夕早就发现自己跟他们走散了。

    不过,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毕竟,这水灯节更似情人节,随处可见一对对旖旎交缠的情人,她,可不想做他们的做电灯泡。

    来来往往得除了灯,便都是人,一个个浓妆的艳色女子,裹着各种绊尾幔的男人,披着藏红袈裟的僧。

    整个世界都是浓墨重彩的颜色,人声鼎沸,耳边各种声响聚蚊成雷,她提着裙角在一步一挪地挤过人群。

    好不容易越过一个缝隙,顺着石阶朝下走,恰好就是一个青石板子铺成的河岸。只见那里已经三三两两地蹲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白发苍苍鸡皮鹤颜的老妪,他们手里无一不拿着一两盏盛着蜡烛的水灯,红莲粉荷,或是一艘艘白色的纸船。

    程今夕看着潋滟的河水上飘满的水灯,亮堂堂地将这黑暗中冰冷的水映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暖阳。心头一暖。

    花了三个铜板问老妪买了一朵莲花灯,点燃蜡烛,娇柔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程今夕跪坐在河岸便,阖上眸子,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了一个愿。

    平安喜乐。

    这般老套俗气的愿望,是每个人都祈愿过的吧。浓密的睫毛如扇羽轻颤,女子面容白皙透明,可她挽起的唇角,那张脸却比那浴水的水莲花更美,更娇柔。

    正文第三十七章必死无疑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9本章字数:1753

    林孟隐在一颗硕大的菩提树后,怔愣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红衣女子。袖口里的刀刃贴着手腕,此刻正泛着森冷的寒意,这把刀由最坚韧的精钢打造,舔舐过数不清的人血。

    他一直是帮派里最迅猛的猎人,只要他想要,命或者其他,就从未失过手。他从入行就立过誓,老弱妇孺者不杀,可今日要手刃的,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不是因为义父欠那仇百年一个天大的恩情,他又何须受人牵制。林孟心里更恨,挥手拳头狠狠砸向树干,却是用尽了十成的力道,树叶洋洋洒洒地掉了一地。

    “枭鹰,你疯了不成,难道你要将所有人都引过来,还是要叫她发现你!”老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好在周围吵闹,无人发现。“冷静!”

    “你不懂,”林孟双眼通红显是陷入了几度挣扎,如同困兽,他嘶哑地低吼,“我妹妹就是被别人害死的,枉我当初还立誓,全他妈狗屁!这算是弱肉强食吗,可她不过是个无辜的女人,又做错了什么!”

    “枭鹰你……”老虎摁住他的手不撤,指骨一点点收紧。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林孟提及他那个早逝的短命妹妹了,今日……他眸子一暗,他从小就是孤儿,不记事那会爹妈就死了,自然是无法体会那种至亲失去的彻骨疼痛。

    “你若下不了手,便由我去吧,你这刀没有见血便就不算破誓,只是她,你救不了。” 老虎说完,缓缓将他松开。林孟却反手擒住他的膀子,“你真的不能放过她?”

    “不能!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女人是不会放过她的,哪怕今日我们放了她,明日呢,若是换了别人来,又有谁还会像你这样好心!”老虎厌弃地甩开他,眼里的冷意越凝越多,他沉声,“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甚至还有义父,你可想清楚!”

    林孟死死地盯着他,面如死灰。

    放完水灯,程今夕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仪容,上了岸。

    人海依旧是那个人海,头顶上是铺天盖地的烟火,淡淡的硝烟味夹杂着淡淡的花草香,还有寺庙里香火焚烧后的幽幽檀香。

    顿时,她莫名地心绪不宁,却又说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回首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便暗嘲自己神经过敏

    一直往前走,偶尔推开身边不小心推挤过来人,哪怕耳朵里充斥的都是各异的脚步声,程今夕仍旧觉得有一双脚步是在跟着她。

    那双脚步不是子遇,也不是阿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气息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她走他亦走,她停他也停。

    她不敢回头,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而一直引以为傲的第六感正悄无声息地提醒着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快!快!

    程今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踉跄着,一路跌跌撞撞几乎小跑起来。后面的那个人显然知道她已经清楚了他的存在,也不急不缓地更紧了脚步。

    “嘶……”火烧火燎,慌不择路地转进一个巷口,眼睛一晃,她的膝盖便撞在了路边的石桩上,那个桩子的棱角都尚未磨平,尖锐石头须臾便割开了皮肤,她吃痛着倒抽一口冷气。

    按捺住狂跳不已的心,超后撇了一眼身后那黑色的人影。

    只见他气定神闲的伫立在那里,黑色的布巾将他的身体都包裹起来,包括整张脸和脑袋,唯独露出找一双狭长的眼睛,在这冷夜泛着幽然的冷光。

    手脚一点点流逝温度,那张原本俏生生的脸白得可怜,连最后那点血色都在那个男人冷邪的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小姐,如果你现在放弃抵抗和挣扎,也许,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 老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这条弄堂与外头的主路犹如两个不同的世界,外头灯火通明,而这里黑暗冰冷地如同十八层炼狱。

    他们都站在阴影里,只是他的背后还有半寸光明,而她身后,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中,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场精彩,而又充满鲜血的戏码。

    没有人。

    心中突突地冒出几个字:月黑风高夜杀人夜。

    程今夕知道自己最近倒霉的很,可这,已经不是时运不济的问题了。

    正文第三十八章困兽之斗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9本章字数:1905

    程今夕苦笑,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因为从这个男人眼里她看出来了,这人绝非只是打劫或是其他,他是要的,是她的命。

    脚底像是被钉子钉住,那股子寒冷越来越强烈,从脚底一直蔓延到骨髓,再然后是心脏,最后,是灵魂。

    这个男人个子中等,却生得很精壮,一对招子锐利如猎食的鹰隼,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的话每个字无一不在提醒她,他很乐意与她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而在他眼里,她的命甚至连老鼠都不如。

    程今夕曾经以为自己不怕死,可当真的有一个人拿着刀子对着自己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害怕。

    她害怕刀刃划破皮肤的痛,当鲜血一滴一滴破膛而出,是不是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会凝固。她害怕如果真的就交代在了这里,段从怎么办,奶奶怎么办,阿布怎么办,沈聿怎么办,还有……顾淮南,子遇,阿唯……

    呵,原来仅存于她生命里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多了。

    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不让自己露出怯意,程今夕问,“你是谁?”声音在风中轻颤,唯有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那股腥甜充斥满口腔,才得以让自己获得短暂的清醒。

    “怎么,你想知道?”老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倔强的模样,一点点逼近,“可惜,我一点都不想告诉一个死人我的身份……”

    退无可退,程今夕被逼到墙角,她颤抖着声,冷然道,“如我这般,居然也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杀我,不知我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次奥,如果可以,她其实真的很想爆粗。去年买了个表,买凶杀人这种事都能被她碰上,尼玛这么狗血当自己在拍电影啊!

    男人说得眼睛也不眨,面容无波,属实说,“三千万。”

    程今夕长长地“喔”了声,便咯咯笑了起来,心里有个想法一掠而过,突然镇定了下来。她要赌!赌他不会立刻杀了他,只要能拖延时间,或许就会有一线生机。

    她直剌剌地望向他,不屑地笑道,“如果我说,那人给你的价钱,我翻五倍给你,大概,你也是不愿意放了我的罢?”

    听她一句话,老虎先是一愣,脑子便已百转千回地转了好几个弯弯。随后摇头,笑,“有人非要你死,就算我不杀你,自然也会有别人杀你。怪只怪,程小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泰山崩于前,程今夕这样一个弱女子能在他面前不打颤地说完整句话,其实他对她,也算是有些欣赏的。

    程今夕摇摇头,语带惋惜,“我倒是有些可惜,原来不止我,你的命,以及你背后那些人的命,统统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三千万而已。”

    她不动声色的暗暗向后挪着步子,每次只挪动一两公分。膝盖上的伤口很深,还在不住流血,可她的神经紧紧绷着,丝毫都感觉不到疼。

    “为了这点钱去死,我不甘心,”她静静抬眸,睥睨着他,傲然的神情竟让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你甘心吗?”

    她的意思分明就是,动了她,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好大的口气!”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骄傲和不屑不禁有些撼动了他,老虎表情顿滞,不由地有些犹豫。原本他就设想过,能让那个女人寝食难安,非要除之而后快的人定然不会是普通人。

    难道,这小妮子背后真的有他们不能动的大佛?

    “你信不信,我可以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宰了你,任谁都查不到我头上。”

    “我相信,亡命之徒嘛……”程今夕冷哼。她当然相信,打家劫舍的人常有,可像他这样的人身上背着的血案又何止一桩。可她更知道,此刻只要她露怯,只会让她死得更快而已。

    她用手肘拄着泥墙,才得以让自己的身体站得笔直,“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无冤无仇,你要杀我也不过是拿了别人好处,你要是要别的或许还真不好说,钱嘛,我却多得是。说来你的雇主倒是小气,若是换做我,要别人拿命替我做事,怎么着也得大方点才好。”

    这一连串的话,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可表面看似镇定的他其实内心惴惴不已。如果这个男人看过她演的电视剧,便会知道,这一串话,不过是她第一部戏中的一句台词而已。

    “一亿五千万,足够让你天高海阔,锦衣玉食。只有蠢货,才会跟钱过不去。”她慢悠悠地敛起眸子。

    “要杀你的人不只我一个,只要你没死,那个人就不可能会放过你。”

    程今夕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那不是更好,你拿了钱走人,我死在别人手上,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要是可以,我倒也愿意多做两笔。”

    正文第三十九章惨遭羞辱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9本章字数:2139

    “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诓我,如果我放你走后,你却反悔了,山高皇帝远我找谁说去?”不可否认的,老虎心动了。

    她说得没错。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一亿五千万,那是他一辈子杀再多人都赚不到的数字。

    他自认论手段论狠辣都凌驾于帮派众人之上,却奈何被辈分所累,这些年一直出不了头。有了这笔钱,别说帮会里的那些老家伙他不必看在眼里,哪怕是自己出去闯一片天,又何尝不可。

    想到这,他眼中精光乍现不由跃跃欲试起来。

    “我说话向来算话,”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丢到地上,而后报出一串数字,眉梢轻挑,“卡号密码都在这,如果你不信,只要一个电话,可以马上转账。”

    老虎眸中全是贪婪的针芒,他已经顾不得其他,在他腰拾起卡片的那一刻,程今夕知道,机会来了。

    她一个转身,咬牙忍痛,撒腿就朝着身后无边的黑暗狂奔。不一会儿就隐没在寂静的夜潮之中。

    这一路就连一盏灯都没有,除了自己轰鸣的心跳,以及压根摩擦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她胸中苦涩,平时最讨厌打赌,可是这一日却连赌两次,而赌注却是自己的命。

    看吧,她又在赌,赌背后这条路,不是一个死胡同。

    他妈地被摆了一道。

    老虎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就从贪婪的欲望中醒来了。他紧追着前面那个针扎奔跑的身影,淋漓的血滴了一路,嘴角溢出一个残忍的笑,杀意渐浓。

    很好,还真是个不听话的猎物,居然敢骗他。不过就算给她机会又如何,她注定,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心!

    程今夕因为腿上受伤的缘故,体力严重透支,她惨白着一张脸,额头因为痛楚不断渗出汗水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越来越近的男人的呼吸声,她知道那人很快就会追上她,如果再被他抓住,那么她将必死无疑。

    早知道当年学校体育课就要好好练跑步,不说争荣誉,用来保命也是好的。还有那说出来都丢人的跆拳道,因为自己从未真的上心,可怜见儿得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程今夕拼命跑,心中却不禁腹诽自己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沉,路也一直越来越黑。她一边庆幸着老天到底没有让她倒霉到底,前方不是一条死路,却又觉得越跑越不对劲,如果这条路就像一条无敌的黑洞,没有人出来帮助或是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结局仍然会是一样的。

    隐隐地看到前方有亮起来的灯火,虽然不多,但那一个个零星的小点却似乎叫程今夕看到了一线希望。

    膝盖上的伤还在流血,好在这里还足够黑,滴在地上不是那么明显。在她预感自己快要得救的时候,电视剧中最狗血的一幕还是如期上演在这场追杀游戏中。

    bgo!她摔倒了!

    之后呢,她是不是应该应景的喊一声“如果你再过来我就叫了”,然后歹徒就会狞笑着说“嘿嘿嘿嘿,叫吧,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神经病!程今夕趴在地上忍不住鄙夷自己。

    “你倒是有点胆色。”一双大脚停驻在她跟前。

    是祸躲不过,阎王如果真要她三更死,她再怎么拼命也自然是逃不过五更的。程今夕拍拍衣摆上薄薄的尘土,吃力地站起身来,哂笑着抬头,“还好,你也不差。”

    “愚弄我的下场是什么你知道么?”锋利地刀剑很快就抵上她的脖子,老虎死死地擒制住她,反手便将她桎梏在自己胸前。

    程今夕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拧断了,脖颈上还有一道可以速死的催命符,只要偏一分,估计她就立马呜呼哀哉了。

    程今夕嘴硬,“要杀要剐快点,别耽误姐姐投胎。”此刻正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她只能颤抖着在心中默念,早死早超生,早死早超生。

    “还挺有趣。”老虎的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呼出来的湿漉漉的口气仿佛一条黏腻的毒蛇缠着她的耳根,倏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意味深长道,“难怪,有人要保你。”

    程今夕整个人都僵了。徒然“轰”一声,天上竟劈下了一道银会色的闪电,直击远山。

    是要下雨了,原来这里也会打雷。

    程今夕有些晃神,可在她还没来得急回神的时候,却听到丝帛撕裂的声音,挂在她肩头的纱丽很快就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似有若无的月光下,肩胛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老虎扬起嘴角,似乎心情格外的好,可眼中却深含烧不尽的怒火,“原,本我想给你个痛快,可惜,我现在反悔了……”

    说罢,他单手持刀,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肩头。“不知道大明星的滋味究竟如何,想必定是叫人欲/仙/欲/死吧?”

    程今夕根本就避不开,粗糙的掌心上还有薄薄的茧子,每一次碰触都叫她觉得彻骨地恶心。

    此时,她在他面前,就如同蝼蚁,只能任他蹂躏。她只能咬紧牙关不说话,泪水混着咬破的血滑进嘴巴,腥咸,苦涩。

    正文第四十章英雄救美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0本章字数:1690

    她居然怯弱到连死都不敢。

    在他的手不断向下探的时候,程今夕清醒过来,本能地狠狠地一个肘击,脚跟迅猛地踩在他的脚背上。可惜她穿得是布鞋,若是高跟鞋,这一脚用尽十足力道怕是能将他踩出个十级伤残来。

    老虎被突如其来的一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吃疼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长发。

    嘶。这王八蛋是不是男人,都说只有娘儿们打架才爱扯头发的。

    她正要给他一个回旋踢,奈何伤腿完全不给自己面子,没踢中不说,反倒差点又将自己甩在地上。

    没想到这女人还挺辣。

    程今夕闭着眼毫无章法的一顿踢打,让老虎怒火中烧,早知道自己就该趁早一记解决了她,再拖下去,只怕会坏事。

    毕竟实力悬殊,刀剑又不长眼,匕首很快就在她的手臂和背上划下了几道清浅不一的口子。

    显然,这是直接从武打片进化成凶杀片的节奏。

    如今的反抗,只不过是动物性的本能而已,又或者叫垂死挣扎?程今夕只是觉得疼,因为脑子异常的清晰,才叫这种疼慢慢扩大,愈演愈烈。

    眼睁睁看着刀子朝自己扎过来的时候却无能为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就跟天下有情人都是亲兄妹这种感觉差不多吧。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快要挂了的时候,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