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7部分阅读

字数:2008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眼睑,盖下眶里点点涟漪,“你对我说,你的公司遭人陷害正落入低谷,股票几乎跌停,你予我一纸合约希望我助你翻盘。”

    回忆往昔,他们也是有过无比美好的日子的,那时候,她还不是他身边最耀眼的陈设,因为心中空空如也,她笑得自由洒脱。如今心里装进了一个人,不管愿不愿意,不管是不是时候,都会有倾巢的思念在啮噬着她的心骨。

    她依旧是骄傲的纪无忧,可心却失去了自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段从叹,“你考虑了三日,给我答复。后来有一天,我问你为什么当初愿意帮我,你可还记得你说的?你只对我说了一句,‘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管是谁不管何时都不曾让自己输过,如今你却愿意向我低头,不管刀山火海,都算是值得了’。我要的是真心,是全心全力,你便给我。”

    顿了顿,他呐呐说,“无忧,我不是不感动……”

    纪无忧苦笑,“我知道的,一直都是知道的。”也是因为他的这份感动,让她时至今日还能够在他身边占一个位子。

    可那又如何,难道因这点可怜的“恩赐”,她就应该感恩戴德至死方休吗?

    远远相拥的那对人儿。娇小的女子一脸懵懂憨傻,却又时不时笑靥如花。微黄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暖暖的花朵便在心头绽放。

    如琴瑟在御,安然静好。

    “电影女主角是我许你的,eterna的代言也是我默许你去争的,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应得的。如果你愿意,日后锦玺也永远都会有你说话的位置。”段从收回飘渺的目光,淡淡地,替纪无忧撩开落在鬓角与耳坠子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是凉的,“可今夕是无辜的,更加妨碍不到你……所以,无忧,也请你不要伤害她。”

    纪无忧默,原来她再是百般的隐忍,在段从眼里都会成为对程今夕的伤害。

    这样的男人,谁又能说不是情痴,可他自己却是不懂。

    顾淮南有事先走。

    程今夕兴致缺缺地看完新品发布,一个个模特踩着恨天高扭将水蛇腰扭得风生水起,珠宝在恢弘的灯光下闪得众人亮眼发花。

    途中司仪叫她上去说了几句,可惜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身上,男人各自笼络着小圈子,女人瞅着好时机也同周围的小伙伴眉飞色舞地扯起了皮。

    程今夕也不甚在意,蜡烛似的插在台上,阿宝背书般念完倒也没有出错。

    散场的时候,eterna的品牌经理谈茉莉送来了当季最新款的红宝石套装当做伴手礼。笑意盎然地与她拉拉杂杂恭维了一番,大抵是说在她代言之后销售额飞速上涨之类云云,总之叫她听着十分受用。

    最后更是热热切切地将她送到门口,对她又是夸奖一番。却唯独绝口不提续约的事。

    想来,续约的事终归是有了些变数的。

    知道纪无忧会来的那一刻她的第六感就有了一些松动,再回忆起公司里那几个向来最快的见到她却一脸欲言又止的憋屈样,更是隐隐晦晦地猜到了一点。

    就是不知道,她猜到的只是一点。还是全部了。

    程今夕佯装无事,脸色淡淡并不急着显山露水,全程笑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倒是有几次,看到谈茉莉有意无意地往她脖子上瞥,眼神中难掩讶异。

    谈茉莉刚开口想要问什么,就被身后过来的人叫住。来人在她身边耳语几句后,她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不好意思地跟程今夕道别后,匆匆离开。

    程今夕摸了摸鼻子,痒痒的,喷嚏欲打不打。憋得眼眶湿漉漉的。

    夜凉如水,裹着厚厚裘皮披肩的她却还是不禁抖了抖,落地玻璃门被擦得一尘不染,外室喧嚣已褪,只依稀看到不远地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将这幽暗的夜稍稍装点地有了些暖意。

    一转头就看到了佛像一样矗立在车边的段从。冷风吹得他头发有些浅浅的凌乱,面容清冷,眼神灰暗。

    没有相见的日子十个手指数几遍也就数了过来,可程今夕却陡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时脑中空白,心里却百转千回。

    火烫的话如鲠在喉,想说,说不出,想吞,却也吞不下。

    她拢了拢头发,垂着脑袋一步步走下台阶。刚要与他擦身而过,手臂却被牢牢地擒在了他的手里。

    正文第二十八章一丘之貉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7本章字数:2054

    “司机不会来了,我送你回家。” 段从没有看他,漠然地抛下一句话,将她塞入车里。

    没有熄火的引擎声轰鸣,车里打着薄薄的暖气,音响轻放着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程今夕心里一酸,眼眶温热,一下就红了。

    还好夜色沉重,才叫人不易察觉。

    程今夕是委屈的。

    她似乎一直故意隐忍不发,却将这委屈囤积如海。只等段从一点关怀,她便心酸地不能自己,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她想对他诉说,想责问他为何这么多天对他置之不理,更想问他分明知道她会难过却仍旧要往她心口上扎刀子。

    可事到临头,这在简单的话,她心中反复踌躇了千百遍的话,却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一路很安静,除了车外马路上偶尔传来的喇叭声。梧桐凋零了大半,褐色的枝干仿佛迎风的寂寞舞者,萧萧瑟瑟。

    段从不动声色地套了远路,将车子开得很慢。

    某个路痴却一无所知,只是叫人难捱的安静让她死死抿住了嘴唇,昏暗中丝质墨绿长裙泛着幽幽冷光,落在门边的那只手暗暗捏成了拳头。

    段从突然开口,“再过几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自母亲过世之后,每年她都会去拜祭,却只是她一个人,父亲常年在国外,大多也只是有空回来的时候才会去看看,没地挑什么日子。

    程今夕不知道段从有没有去过,会不会去,甚至从来就没有想过。 母亲在世时段从一直对她敬重,但毕竟只是继母,谈不上多亲厚的感情, 更不存在什么母子之情。

    程今夕转过头看他,依旧一脸专注开车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要去拜祭?”

    “公司有事,大概走不开。”段从哑声,“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沈聿去准备,到时候司机会来接你。你,记住帮我上柱香罢。”

    稀疏的月光印在他们的脸上,眉目一下就照得清楚了几分,若是此时她能够仔细看一眼,便能轻易地看到他深藏在眼底从不轻易示人的感情。

    因为那里,除了她的母亲,还葬着那个人。所以,他已经多年没有再去过了。不是不惦念,只是害怕回忆的痛,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她在他怀中一点点消逝的痛。

    程今夕又是一阵恍惚,默了一下,“知道了。”

    那一晚直至到家,段从也没说别的话。

    没有半句解释,亦没有半句安慰。倒是补了欠下的生日礼物,一辆崭新的高级跑车。

    段从将车钥匙稳稳放入他的手心,之后在门口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转身便走了。

    程今夕郁结难舒,却也憋着口气不去搭理,只是手里钥匙格外凉。

    可那一晚,她终归还是辗转失眠,睁眼瞪着天花板直到了天亮。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这样淡漠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别的女人……还是,为了奶奶意有所指的那番话?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直至拍摄结束。

    唯独奇怪的是她身边的人像是越好了一样,集体消失。别说段从,就连本就来得勤快的顾淮南都不见了,还有一项神出鬼没的沈聿。

    杀青宴上依旧没有顾大编审的身影,多日相处转眼离别,大家多少都有些期期艾艾。

    宋默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狗脾气依旧不改,一副懒得搭理程今夕的模样。猜拳的时候被她狠狠地摆了两道,灌下去好几扎啤酒方才有些老实。

    陆方旻一如既往的安静腼腆,相处下来倒是对她率性的性格颇为赞赏,喝多了两杯便打开了话匣子跟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心里话。

    纪无忧没有到场,据说是新接了一部戏,无缝接轨后回公司投入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

    人群里,瞿泽琛的眼光有些耐人寻味,一晚上看了她好几眼,大概碍着人多也就没说什么。晚餐结束后,便把她叫到了房间里,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通。

    冷面瞿导难得说那么多废话,程今夕感动之余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当下唯有频频点头,恭顺称是。

    约莫一个小时有余,待他最后扔下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后,灰溜溜地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凝神静心后,她仔细地将瞿泽琛的话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后,终有所顿悟。想那表面装得不食人间烟火,内心比谁都八卦的瞿大师八成是把她同段从想成了“那种”关系。

    什么男人当以大局为重,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如此义薄云天的男子怎能一味为儿女私情所羁绊。

    什么女人切不可以小肚鸡肠,更不可一味依附男人,当下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方才能够挺直脊梁骨。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哼,旁的程今夕是没听出,倒只听出了他语种对段从的袒护。好家伙,难怪有人说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曾经对瞿泽琛那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崇敬也随之唰唰唰降至冰点。

    正文第二十九章迷情泰北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7本章字数:2685

    三个月的不长不短地拍摄就像走了一遍不一样的人生。演员就是这样,带着五光十色的面具,隐没真心,用一帧帧画面、一个个剪影,浓墨重彩地演绎着着人世间本不多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程今夕大方地给了自己十天的假期,或许这不算冗长的时间却可以给自己一个全新的沉淀。

    没有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抛开所有,回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待上飞机之前,程今夕收到了阿布发来的简讯,纪无忧获得eterna新一季珠宝代言。

    随后再看互联网和微博,到处都是对这一好颜色的恭维渲染,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以及少有几个声音对她的同情和怜悯,足矣忽略不计。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取而代之,还是被同一个女人,怕是到了八辈子血霉的都未必能够赛过她吧。

    程今夕笑,一口凉气倒灌进鼻子里。她拢了拢衣襟,将毛衣裹得更紧。而后关闭手机。

    飞机飞往清迈。

    起始于兰纳王朝,一个拥有711年历史的古老小城。它还有一个叫人怦然心动的名字,“泰北玫瑰”。

    恍若时光悠悠,青涩的花朵在绵延历史的长河里绽放出最魏丽的姿态。

    “……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看似一幅画

    听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谈的谈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谈的谈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

    老城里的咖啡馆。留声机上旋转着黑胶唱片,甜软的歌声细细流淌。它说着,歌者对那个地方的流连。

    它说,小城故事,多。

    屋外檐上的柔粉色玫瑰缠绕着墙上栩栩如生的玫瑰花图腾,亲昵地分不清彼此,阳光穿越绿荫的缝隙洒落点点斑驳。

    一只两只的黄狗在阴凉处盘着身子打盹,被人捉弄,都懒洋洋的不愿抬头。披着藏红袈裟的僧侣时不时地经过,偶尔传来古庙隐隐的梵唱,就连这凡尘空气都变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屋里,玫红的帐幔和桌布,以及刚过午后就点起来的纸皮灯笼。盘踞在各个角落的人们,无论怎样的肤色,说着怎样的语言,怀着怎样的心事,几乎都是一样闲适的姿态。

    斜靠木质秋千椅上,一杯咖啡,一本书,一晃便是一个下午。

    这里的生活如同一杯温凉的白开水,太简单也惬意,难怪会叫上个世纪那个著名的女歌星愿意将后半生,甚至生命都留在这里。

    桌上的咖啡不知道换了几杯,热了凉,凉了热,周而复始。

    程今夕却始终都没有半点喝它的意思,她疲软地半趴在桌上,额前的刘海遮去了大半张的脸,惹得她鼻子痒痒的。

    秋千一晃一晃,摇晃得她直犯晕。

    想起那些个暂时被丢下却忘不掉的破事儿,掀开重若千斤的眼皮,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招来邻桌几个正在从发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金发文艺笑青年嫌弃的目光。

    丫就你们是小清新!

    程今夕素白着一张脸,半点红粉未施,大抵是因为疲倦,眼下落下薄薄的青影,显得有些许憔悴。

    她毫不避忌地朝着他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骨头似的抻了抻胳膊,而后拿着身边一页都没翻过去的 《xx文集》当做垫子,换了个姿势准备瞌睡。

    她半睡半醒,脑子里一会儿空白一片,一会又混沌烦乱。

    周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和切磋讨论声,似乎还隐约听到有人提及了她的名字。可程今夕仿佛浑然未知,犹如石墩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种闲适和静谧之中,变得很长很长。长到只要用心留意,甚至能够看到尘埃扬起和落下。

    谁又还会记得,早晨起来时的,那一潮倾盆大雨?

    来了这里快有一周,当地的特色景点一个都未去,什么大象营、兰花园,倒是浪费了阿布忙前忙后为她搜集旅游攻略的一片苦心。

    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只是从这处换到了那处而已,一日两日三日,日日都是如此。说她悠闲自在也好,说她虚度光阴也罢,她亦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合格的旅行者。

    于是没来由地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其中有一句台词是这样说的,“曾经的我总以为,是旅行让我认识了世界,现在我才发现,渺小的我们反而透过世界,透过了旅行来认识我们自己。”

    穿着衬衫布裙,揣着一台相机说走就走的女主人公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清新,如同每个生活在都市中的男男女女,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

    看起来不错的工作,看起来不错的男友,甚至,看起来不错的婚姻。

    如果知足的话,似乎是拥有了很多。

    结婚前一次没有在计划中的旅行,却让她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原本已然混沌的爱情观。

    究竟什么才是爱,不顾一切的爱是爱,还是思考选择过的爱是爱?究竟是精神凌驾于现实之上,还是最终折服于现实?

    程今夕垂落睫毛,暗叹了一口气,倒是清醒了几分。她木讷地抬起头,只觉得胃被挤压得难受,空空如也,睡意顿消。

    由一场莫名其妙的旅行延伸而出的莫名其妙的疑问,大概也只有像电影中女主人公这样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小清新才能拥有这种悲春伤秋的权利。

    这些日子以来的零零种种,点滴汇聚在心,走得越远,程今夕心里就越明白,她知道她永远做不了小清新,也知道,现实就是现实。

    所谓爱跟喜欢都太复杂了,往往都身不由己,可那却又是那么叫人无可奈何的东西,老天愿意给你就给你,老天不愿,任你再想也终究勉强不来。

    都说人定胜天,可她却开始觉得,命运永远都不会改变。就算以为自己在违抗老天,做出其他选择,也不过是命运安排你在那个时候这样做而已。

    既然如此,何必去追究,又何必为之惴惴。

    世人对待感情大抵最爱说的就是“随缘”二字,爱或不爱,最后,时间总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正文第三十章生人勿扰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1879

    傍晚时分,又下起了雨。

    清迈就连下雨都是安静的,没有雷声和闪电,一片乌云飘过,就带来了一潮潮的雨。过了,便是天晴。

    收了一条短信后,程今夕临时起意买了一张去pai县的大巴票,连行李都来不及拿便上了车。

    上车后更新了一条微博,没有多余的话,配图是湿漉漉的却犹如油画般明艳的雨中之城。

    摇摇晃晃地坐了三个小时车,雨后泥泞的盘山路路况并不好,轮胎碾压着砂石的沙沙声,还有雨水淋湿过后的土腥味。

    程今夕带着口罩听歌,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口香糖。车内混沌的空气压抑地叫人喘不过气,好在她是不怎么晕车的人,倒是同车好几个妹子被摇得煞白的一张脸,一副欲吐不吐的可怜样子。

    到达旅馆的时候差不多已是深夜。

    洗完澡,程今夕走出了房间的露台,瞭望着,远处成片绿茵的尽头处连结的就是浩淼的天霁。

    黑暗中的星辰特别的亮,好像掌心的纹路一样密密地连结成长河,数也数不清。

    虫鸣伴鸟叫,风吹青草香,四周一座座色彩缤纷的屋子点起了一盏盏橘黄|色的灯,叫不出名字的艳色花朵和累累果实垂垂地压弯了细细的枝桠。

    旅馆前头是一个院子,园子的围栏是一圈半人高的白色篱笆,园子里里外外都种满了高高低低的果子树,树上,挂满了形色各异的纸灯,灯火通明。

    里头围坐了不少的年轻人,个个穿得花红柳绿,弹着吉他唱着歌,跟陌生人欢笑对饮,驴头不对马地嘴得说着淘气的自在话。

    热热闹闹,肆意张扬,醉笑红尘犹如好梦一场。

    未吹干的头发还湿哒哒地滴着水珠子,不需一会儿就打湿了衬衫的衣襟,凉风一吹,微觉寒凉。

    程今夕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滋味复杂地看着他们。半晌,还是垂了眸子,拢了拢衣襟,退回到屋内。

    她是心生羡慕的,却也只能到羡慕。她的选择,她的路,已经注定她再也不能去过这种任性洒脱的生活。而这样的偷窥,对她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自说自话而已。

    烧开的热水将镜子沾上了一层雾气,热腾腾的杯面一碗似乎也赛过旅馆送来的简易晚餐,才搁了一会儿就冰冷冷地叫人无从下口。

    稀里哗啦干完一杯泡面,直至吃到满头大汗,她那被凌虐了一天的胃总算暖和了起来。程今夕满足地揉了揉肚子,连收拾都来不及便四仰八叉的滚到床,沾上软绵绵的枕头,人便昏昏沉沉起来。

    程今夕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骨头都要睡酥了,天却依然是暗的。

    蓦地,她依稀听到“叩叩”响声,被子蒙上脑袋,在床上来了个360度大转体,在坚持不懈的敲门声中,这才挣扎着迷迷糊糊下了床。

    她脚下一软,险些跌了个踉跄。还未适应过光线的眼睛半眯着,四五米的路她像瞎子摸黑般摸了许久,才摸到门边。

    打开门,外头光线昏暗。程今夕揉了揉惺忪睡眼,半晌才看清楚来人。

    一个栗色短发皮肤偏白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色文化衫和破得连去乞讨都费力的牛仔裤,个子不高,不胖不瘦,五官分开来看皆只算凑活,组合在一起倒也算是个挺有精神气的帅哥了。

    男人对程今夕说你好,然后默了许久,似乎就没了下文。

    唯独半红着的一张脸,显露出他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他支支吾吾地看着门内亭亭玉立的少女,局促地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

    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程今夕费力地瞪着大大的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没多久就看酸了,她眨巴眨巴眼,面容无波。

    脑海中思索了半天,一个个记忆中的人脸闪过脑海,来来回回,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而这门外的男人,只是略显局促,却毫无激动的样子,开口不过是说了一句你好,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报出她的家门,显然也不认识她,更不是他的粉丝。

    大半夜,一个陌生男人来敲一个孤身女子的房门。未免,有些危险。

    大脑恢复正常供电后,程今夕这才有些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来人半天,而后低头看向自己,这才意识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光着大腿,胸口微敞里头空空如也,更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春光乍现。

    她窘迫地面上一热, “你稍等。”也不多言语,“砰”一声就先摔上了门。

    正文第三十一章搭讪失败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1857

    乍响的关门声扬起一丝灰尘。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有黑影晃动,传来几个低低的笑声。

    门外的男人尴尬地摸着鼻子,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已到嘴边话又不得不咽了回去。仿佛泄了气般。

    约莫五分钟后,门又打开了。

    程今夕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上衣的拉链死死地拉到了最顶端。长发随意地绑了一个马尾,只剩几缕掉落在白皙的脖子上。

    她的颈背笔直凹处美好的弧线,下巴清隽优雅,唇瓣樱红。再往上看,秀挺的鼻梁上一双明眸即使被厚厚的眼镜掩去一半光华,却依旧犹如凌空傲月,璀璨夺目,让人喜不自禁。

    而此时,这样的明眸正如同方才一般,直直地看向了他。

    女子并非精彩绝艳的女子,就连笑容就是极淡如烟尘似有似无,却似乎有种叫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男人有些看愣,喉结咕咚地滑动了一下,不知怎的须臾间一股热气就从脸颊烧到了耳朵根。

    程今夕踏出一步,同他一起站到走廊上,那里正好直对着摄像头,若是来人企图不轨起码也有了一重保卫的能力。

    “先生,请问你找谁?”她紧盯着傻成南瓜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却始终挂着礼貌性的笑容。

    男人闻声,缓过神,更是尴尬,“噢,不,不好意思,大半夜打扰到你了。”

    程今夕不插话,待他继续说。只是看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转移到了脚尖上,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也知道是大半夜啊。

    “我叫叶孟,是来这边采风的学生,刚才我们一群同学来楼下聚会,无意中恰好注意到小姐来check ……”

    噗,我嘞个去,感情这哥们是来搭讪的。那些所谓的“在异国他乡碰到一个与自己同样寂寞的灵魂,自此相互取暖慰藉”的矫情言论实在是荼毒人不浅。

    程今夕佯装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脚下却无聊的画起了圈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叶孟看她一脸淡淡,表情不明,心里不免有些着急,“额……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幸能够知道小姐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呢?”

    程今夕依旧不接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那人无语,心下道这对手似乎有些难搞,嘴皮子却上下一碰,继续套近乎,“一个电影明星,最近听说拍了瞿泽琛的一部片子,特有气质一姑娘。”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搭讪的话很老套?”程今夕挑眉这才接过话头,靠在门栏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是大众脸,大概谁都能像上一点,气质这东西太玄妙了,我不懂。”

    叶孟见她笑得一脸揶揄,不免暗恼。

    方才他在院子里跟小伙伴们插科打诨,无意间就看到这个大半夜都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芒,心里不由地就是一动,直至她身影消失。

    挚友窥探到他怅然若失的神色,便拿他打起趣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叶大少爷居然也会对一女子流露出这般目光。

    再由别人一提这女子的长相似曾相识,揣摩一番后,叶孟这才恍然大悟,除去那双看不到的眼睛她竟有七分像足了那个电视上正当红的新生代女星。

    会是她吗?

    众人不由好奇,年轻女子若真是那个红极一时的程今夕,又怎会孤身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异国小镇?

    早知,就不该跟那些混子打什么赌,现下倒是被人当成了登徒子了。

    叶孟有些泄气,向前逼近一步,“我不是坏人,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坏人可不会在自己脸上写字,” 程今夕瞬时退后,似有若无地瞥了眼走廊尽头,似笑非笑道,“叶先生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你我素不相识,大半夜地扰人清梦更不是君子所为。我困得很,若是要玩游戏,恕不能奉陪。”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只留下冷凝的一个眼神,便退回房间。关门上锁。

    床头的闹钟发出轻轻的滴答声,蓝光一下下跳跃,明明灭灭。

    许久没听见响动,门外的人大概是走了。程今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凉得她睡意全无。

    刚才那个叫叶孟的男人的邀约,水灯节,就在明晚。

    “倒是有几分意思。”她笑,慢悠悠地喝下一整杯水。

    窗外除了零星的几盏路灯,再无光亮,而她的眼睛却犹如黑暗中最明亮的渔火,一点一点照亮了这个无边的黑夜。

    正文第三十二章青梅竹马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2038

    翌日。

    因为失眠到半夜,直至天快蒙亮才睡着,程今夕起来的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带着那副厚底平光眼镜一路哼着小曲晃到餐厅。旅馆准备自助午餐说不上多精致,好在是热腾腾刚出炉泰北美食,口味也是极为地道。

    今天这酒店里的客人倒是格外的多。成群结队的背包客和来自各国的一对对情侣几乎占领了餐厅大大小小的角落。

    程今夕端着放满食物的餐盘,眼明手快地找到了一个芭蕉庇荫的角落,远远看到吧台上贴着有关于loy kra thong(水灯节)的照片,便有些明白了。

    “exce , is this seat taken?y boyfriend and i uldn't fd a seat ”

    程今夕正埋头对着一盘子蔬菜香肠奋斗,愣了愣,眯着眼循声望去。眼前是一对小情侣,青春洋溢略显得有些青涩。

    说话的是女孩,杏眼柳眉,天真中有几分妖娆颜色,却笑容温婉和善。一头笔直乌发长及腰,黑色的吊带背心和火红的紧身裤,将她年轻的身体包裹得玲珑有致,是个妙人。

    男孩一手拿着餐盘,一手紧紧搂着女孩。他比女孩要高很多,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体挺拔精壮,一身寻常背包客的打扮,带着帽子看不清神情,背后的背囊怕是有半人高,却也不见他有半点吃力。

    程今夕看了眼那女孩,如小猫一样乖顺地蜷在男孩的臂弯里,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再碰触到她湿漉漉的示好的眼神时,遂即点了点头。

    女孩雀跃了一下,不小心撞到男孩的下巴,男孩也不恼,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转而意味深长地对程今夕说了声谢谢。

    程今夕笑着摇头,继续埋头苦吃。

    零零碎碎的言语里,她得知这对小情侣连大学都未读完,便从h城“私奔”到了清迈,为得就是看一眼这泰国颇负盛名的水灯节。

    传闻水灯节起源于800多年前的素可泰王朝,每年十一月正值雨季过后,河水涨高,月儿清辉的季节。适逢夜晚月圆时,水光耀映江堤,水面上会飘满水灯,载歌载舞灯火汇海。红男携着绿女,以此向水神祈愿。

    祈愿什么?天长地久,还是永不分离?

    程今夕听女孩说得那般心向往之,垂眸,浓长的睫毛轻轻盖住眼底的冷意。唇畔不由勾起一抹哂笑。

    “你在笑什么?”女孩显然看到了她的笑,有些不明所以,忽地道,“我叫顾唯,这是我男朋友段子遇,你叫什么?”

    “阿唯,不许没有礼貌,”话虽有责备之意,可段子遇语气却是极为宠溺,他解释道,“阿唯性子单纯直接,让你见笑了,程小姐。”

    程小姐三个字,段子遇说得很轻,却一字一顿,咬字十分清楚。想来他从一进门便认出了她,就像她一眼就认出他一样。

    可他面容如水,既无诧异,亦无其他波澜,说得也不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一朵高贵冷艳的男子。

    程今夕嘴角不动神色地抽了抽,遂即却莞尔,“子遇,这些年未见,别来无恙。”她轻轻放下刀叉,执起手边的水杯。

    杯子与杯子一碰,杯中的酒水已被他一饮而尽。

    段子遇眼里须臾黯然,哑然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可你到底是长大了,大得我都不敢相认了。”程今夕叹。时间最是匆匆,白驹过隙间,那个病弱少年已经长成了伟岸而值得依靠的男子。

    谁,都不会永远是谁记忆中的模样。

    她问,“你还在怪我。”

    “没有,”段子遇斩钉截铁地说,“都过去了。”

    程今夕神色一动,但笑不语。

    顾唯诧异,看出他眼中异色心里顿时惴惴,攥着他的手顿时紧了紧,“子遇,你们认识?”

    段子遇没接话,反手握着她,轻抚她的手背。可那双眸子却一刻不离地凝着对面云淡风轻的女子。

    只听程今夕轻道,“你好阿唯,我是子遇的堂姐。”她笑得温婉,这是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笑,淡淡的,却沁人心脾。可又好似一眨眼,就会消逝。

    顾唯白着一张脸,呐呐道,“堂姐……”。身体早已冰凉,她感觉手背传来阵阵温暖,不知是安慰还是掩盖着,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堂姐。段子遇心里一疼。

    她还是如曾经一样,明明与他同岁,却总是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他从未想过会再遇到她,却在他决心忘记她这么多年后,再次看到那张他想忘却始终忘不掉的脸。

    往事如烟。若当年没有那个人,今日她们是否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不,不会的,她那么喜欢段从,打小就喜欢,甚至比他喜欢她更早。

    就算真的能留下,她也始终都把他当做弟弟罢了。

    那么,哪怕是弟弟,她,可曾有半点记起过他?

    正文第三十三章往事如烟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8本章字数:3024

    段子遇恍然,无知无觉间捏疼了顾唯的手。她吃疼地皱眉,银牙咬碎,只却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程今夕,她就是程今夕。

    顾唯险些就没有认出,她那个现下风光无限的女人,那个,让他忘不掉的女人。

    “今夕姐姐,在想什么?”

    站在院落望着花簇发呆的人儿,被眼前摇手指晃得回过神来,程今夕撇过头,眼神从茫然到清明,遂不好意思地对顾唯笑了笑,“没什么,只在想,似乎出来太久,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b城吗?”

    程今夕点头,“嗯。”

    顾唯的掌心里全是濡湿的汗,自知道子遇同她之间的渊源后她一直不安。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有些事根本不用细想,可她不敢猜,更不敢深究。

    是以,便只能佯装无事。

    “姐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遥遥就瞧见段子遇在楼上的阳台上晒着刚洗完的衣物。淡然浅笑,眉梢含情,更多的确实无奈。“真的。”

    “我又有什么好羡慕的……”段子遇方才看她的那种特别的眼神程今夕是感觉到的,然,顾唯对她有敌意,她也自然是知道,可她却并不讨厌她。

    也许,是以为她身上有那么一部分的东西与她很像,是什么呢,是执着吗,又或者是她眼底里那始终存在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心不死倔强吧。

    “你是大明星,又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自然是叫所有人都羡慕的。” 顾唯轻道,指尖扣着身后剥落的墙灰,说得半真不假。

    程今夕走到阑干边上,小小的莲池泛着涟漪,一朵朵幽紫色的莲花紧挨着,滚圆的荷叶被水洗得翠绿发亮,沐浴在灼灼的暖阳里含笑伫立,清风随意地撩拨轻抚,便摇曳如一弱柳扶风的纤纤女子。

    静谧中,铜铃作响,惊起了莲瓣里的一只蜻蜓。蓝的翅,红的眼,刹那不见。

    “是吗,那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尝过我心里的滋味……”程今夕微敛笑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转念问,“阿唯,你多大了?”

    未料她突然一问,顾唯定定地看着她恍若昙花乍现般透明白皙的脸,有些恍惚,愣愣答,“十八。”

    “真好……子遇他,一定待你很好……”程今夕挽起嘴角,不再看她。

    后来,她只是云淡风轻地与她说了一个故事,故事很长,长到天都快要暗了,紫金色的薄暮一点点染上了天霁,林子里的鸟兽都肆意散去,才说完。

    犹记得那年,子遇离开b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