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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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要归还的信用卡,借机在他房子里兜兜转转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舍得回来了?”阿布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床上,满脸阴鹜。她显然很不满意程今夕收工后突然在片场消失,三更半夜手机关机,回来后又一声不吭拿了钱包就跑,“我说姐姐,你下次要玩失踪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弄得我们担心了大半宿,沈聿都差点都跑警察局去了……”

    “那他去了没?”程今夕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撕拉打开易拉环,仰头咕咚喝了一口,“我这不是临时有事么,手机没电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去了,可跑镇子门口就被余制片拦回来,说是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人警察也不会受理。”

    “制片就是制片。也就你们,瞎紧张都,这镇子也就一亩三分地大,民风淳朴治安良好,我一手有缚鸡之力的成年人还能被人骗了拐了不成?”

    “手有缚鸡之力,你说得是你那学得半道子跆拳道,还是为了上部戏学得气功?”阿布斜眼看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简直跟沈聿如出一辙。“诶,我说姐姐,你不是晚上过了八点就不吃东西的么,还是这种高糖高热量的碳酸饮料?你这算不算自暴自弃啊?”

    “你才自暴自弃呢,你全家自暴自弃,”程今夕不满瞪了她一眼,转眼却又乐呵呵地喝了一口,“我就喝罐可乐你用得着这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么,后妈!”

    “笑什么呢,花痴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这半夜到底跑哪去了?”阿布警觉地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儿,笑眯眯地问。

    程今夕娇笑,懒懒地将自己摔进温软的床里,“我有权保持缄默。”

    “玩失踪的人没有资格谈人权!”

    “姐姐你小点力,疼死了,”被拧了下胳膊的程今夕瞬间歇菜,手掌揉了揉,道,“不就是在半道上遇到了今儿刚来剧组的编审么。正好有剧本上的事儿要跟他老人家探讨,又正好都饿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边吃边聊呗。”

    “编审?你说那顾淮南?”

    “呦,他这刚来就连你都知道了,”她拿了个枕头就盖脸上,仿佛这样就能藏起什么心事,声音闷闷的,“看来他还真挺出名的。”

    “废话,我能不知道么,你那剧本上不清清楚楚地挂着人名字么,也就你这么后知后觉缺心眼,”阿布坐了过来,翻了几页剧本,搁她面前,“喏,你自己看看。”

    程今夕挥手,有些郁闷地继续蒙着头,“不看。”

    “不看就算了,”她扁嘴,耸了耸肩道,“我问你啊,你们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就只是聊剧本这么简单?”

    阿布一脸不信的样子显然有些伤人。程今夕没好气地丢开枕头,幽怨地盯着她,“那不然呢?难道深更半夜非得摸个小手亲个小嘴滚个床单才合乎情理?”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我就叫你少看点脑残偶像剧,瞧这本来好好一姑娘三观都被毁成什么样了!”程今夕佯装痛心疾首道。

    阿布直言不讳,“还不是你的剧。”

    “我的剧?”程今夕踯躅了会儿,如是说,“那难怪。”

    想这两年拍的电视剧电影不是青春偶像就是狗血宫廷,却大抵都是观众买账红极一阵的片子。

    她自己倒是不看,一来是没时间,二来看到自己的脸在屏幕上晃啊晃的确实别扭。倒是阿布还有公司里那些女同志们都喜欢的紧,天天追着她屁股后头问剧透。

    还有奶奶。

    鲜少几次回家都看到奶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看她的拍得那部宫斗片,她在剧中被虐得撕心裂肺,以至于奶奶一看到她就心疼地拉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

    那个泪眼婆娑的啊,直说,阿囡啊苦了你喽,还疼不疼疼不疼。

    阿布哈哈一笑,“话说回来,听说顾淮南这人看起来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的,实则自命清高的很,就连瞿导都对他格外不同,他偏还一副看不上瞿导的样子,怎么就会跟你一块吃饭呢?”

    “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跟我吃饭很跌份么?”程今夕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刷微博,正巧看到日前某网站娱记深夜在机场拍到了当红歌星乔薇薇与神秘男子同机并同返香闺的新闻,措辞暧昧至极。

    而那张隐约可见神秘男子侧影的照片让她恨不得大笑三声,这可不就是她化成灰都认识的段从么。

    鬼使神差地找到乔薇薇的微博点进去一看,素日里连吃个饭都要拍照的微博控,已是半月没有更新。

    切,还真是贵人事忙!

    她一阵心烦意乱,“听说听说,都听谁说的,一个个都认识人家么就说人自命清高,有意思没意思?”

    “我这才说两句,好好的怎么就炸毛了呢,”看她顿变的脸色,阿布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当然不认识,莫非你们认识?以前见过?

    “没有。”她甩脸,答得毫不犹豫。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喔。”

    “我说没有就没有,”程今夕翻身,一扯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睡觉!”

    阿布凑到她旁边扯她被子,“你这妆都没卸睡什么觉?跟我说说嘛,就说一点,半点也行!”

    被子里头咬牙切齿,“我,不!”

    被子外头依旧不依不挠,“说啦,我的好姐姐。”

    “阿小布你真的很烦。”

    “是是是,我烦,那你再透露点呗,你跟他是不是交情还不浅?第一天进组就来找你吃饭,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再说点呗。”

    “再说点呗再说点呗,你是复读机吗?”程今夕猛地从床上蹦起来,脸色跟个黄花菜似的蔫蔫的,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么八卦,小心嫁不出去!”

    阿布不以为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抱上了她的大腿,“那正好,我一辈子粘着你,做你的贴心小棉袄。”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活宝。她扶额,“你够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看我这么忠心的份上,就再说点啦!”

    “说个屁啊,老娘要睡觉!”程今夕目露凶光威胁道,“听说这里的蚊子比鸭子还大,你要再不闭嘴我就把你脱光了扔到走廊上去喂蚊子!”

    “……”好歹毒的女人,好歹毒的心肠。

    熄灯,洗洗睡。

    那一夜,程今夕睡得很浅,浅浅的梦里满是旖旎,还有一身白衣的顾淮南。

    她居然梦到了顾淮南。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正文第十八章共度生辰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4本章字数:2560

    还未入夜。

    团团叠叠的云已然乌泱泱地压上了眉心,雷声轰隆,大雨滂沱。

    浓绿的芭蕉被雨水打得折弯了腰,水珠子顺着纠缠的脉络一滴滴坠落。湿漉漉的青石板子上,郁郁葱葱的苔藓蜿蜒地生成了一隅隅写意却又各不相同的画。

    整个浓墨重彩的金陵仿佛蒙上了一层水色的薄雾,雾里看花花非花,尖锐的美丽也在这氤氲中变得异乎寻常的柔和。

    奈何这却是没有月亮的一晚,纵然能够遇上再多的诗情画意,也终归还是有那么些不完满。

    屏幕中的女子穿着一身艳红织锦罗裙,玄色敞口纱衣在夜风中飘飘浮浮光彩流转。裙摆下聘聘婷婷绣着一幅细致旖旎的凤穿牡丹图,衬着腰际一枚碧色龙凤配愈发浓墨重彩,妖娆无双。

    倚阑干听着风雨。

    两弯似蹙非蹙眷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青丝松松高挽,飞天髻上鎏金步摇缀着莹润的海珠摇摇曳曳。

    尽管两颊晕染起一抹病态的绯红,却未损她半分风姿。明眸皓齿红唇点绛, 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那一场情爱霍乱之后,重伤的阿棉为燕府掌事福叔所救,得以劫后余生。二少燕珏得知原委将其改名换姓留于府中天机阁。

    百般爱恋千般隐忍却换来一腔绝情,匕首一把。挫骨扬灰的又何尝只有她的身体和心脏,还有曾以为有幸天荒的爱情,都已极尽荒凉。

    凤凰涅槃,无爱则刚。谁说歇斯底里的疯魔就不能活?

    重生的她犹如赤烈仙子,沁满毒药的曼陀罗花。绝色芳华迷离人眼,却在无知无觉间将人吞心噬骨,含笑饮鸩,仍甘之如饴。

    她笑。凉薄的红唇肆意张扬。

    天意弄人,她命不该绝。

    这一次,她决心为自己而活。所有倾注于她的伤害她必定千百倍地从他们身上讨要回来。

    一个,都不放过。

    一个镜头完结。

    程今夕凝着眉,收了表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得力地锤着肩,浓妆后斜飞的眸子里映着隐隐的倦怠。吊了一天威亚,又是哭又是笑的,这老胳膊老腿老脸还真都跟卸了再装上似的,哪哪都疼得紧。

    “今夕你先休息,下一场之后拍你跟方旻的对手戏。”副导埋着头翻通稿表,走到她身边打量了半眼,指挥起化妆师,“ta来,给今夕补补妆。”

    程今夕闻声抬头,眉梢一抬,狐疑道,“下一场不是我跟无忧姐的对手戏么?”

    “你家老板来了,”副导摸摸圆溜溜的肚子,漫不经心如是答,“说临时有重要的事,把无忧召回去了。”

    “老板?”段从那王八羔子,还真他娘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得荒啊我嘞个去。程还今在心中问候他三百遍后,抱着手臂瞬间满脸阴骛,“他来干嘛?”

    副导呵呵一笑,“这不他是你老板,又不是我的,今夕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 见今夕咬着唇不接话,又说,“听说晚餐订在镇子口的采蝶轩,晚点瞿导也会过去。”

    “就他们仨?”

    “大概吧,”副导想了想,“原先还请了顾教授,谁知他一大早就回b城上课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或许是赶不上了。”

    程今夕轻不可闻的“噢”了声,脸色越发难看,“瞿导也没说什么事?”

    “没。”都说娱乐圈水深,真真假假的事太多,可他混迹这么些年却总还是摸得透点门道的。所谓无风不起浪,想起坊间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在瞧这程今夕略微难看的脸色,副导心下便更是明白了几分,“我估摸着,能叫上瞿老大和顾教授的怎么着也不会是私事吧。”

    他一边宽慰,一边心头却浮上了淡淡的惋惜。今夕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定是能成大器的,可到底是太年轻不懂得遮掩,心太大,心气也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今夕心眼不大,却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这事搁在平日里她心里腹诽几句倒也说不上真正有多在乎。可放在今日里,她却有些郁闷。

    今天是农历九月十五,拍摄得是剧中阿棉的生辰。却也恰恰是她的农历生日。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个日子。她也从来不在乎这个日子应该在怎样的热闹或是怎样的清冷中度过。

    因为她曾以为即使所有人都不记得,段从总归是不会忘记。就像他曾经答应过母亲一样,要像母亲爱她一样待她。

    程今夕永远都忘不了段从在听闻母亲临终遗言后那一个重若千斤的点头。

    她以为段从永远不会忘记,可他却还是忘了。

    分开那么久,他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也没有来过一个电话。而她分分秒秒想念的人,却在她的生日如此迫不及待的去见另一个女人。

    却对她只字未提。

    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还是把她在他心中的位置想得太重要?

    “到头来发现,原来爱情什么都不是,爱过什么样的人,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透过这一切唯一得到的,就是看清真实的自己。”这样一句台词。阿棉知时,为时已晚。

    当然,这是电影里的后话。或许也是生活中的。

    爱本不伤人,伤人的是执念。

    之后的戏程今夕拍得有些心不在焉,ng了十几次才勉强找回点状态。

    收工有些晚,剧组的人走得寥寥无几,她才磨磨蹭蹭卸了妆换了便装从片场走出来。

    雨也不知何时停的,只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留下了一滩滩的水,路灯一照,闪闪地发着亮光。

    整个世界安静的不行,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了。雨后泥土的腥混着青草的涩,丝丝缕缕的钻进了鼻孔里,一下就溢满了胸口。

    远远地就望见了巷子口那个人影。昏黄的灯光打了他一身,温软从头顶一直洒落到脚下。相隔百米,甚至连彼此的脸都看不真切。

    可她却能够感受到,他在看她。

    程今夕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人字拖踩进了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弄湿了半个脚掌却浑然未觉。

    正文第十九章云笙同生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5本章字数:3377

    停在顾淮南身前半米的地方,程今夕刹住了脚步。

    她注意到他的裤脚,浅灰色的棉麻布裤下湿了半截,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些许,黏腻着淋漓的水珠子。

    “顾淮南,”程今夕张了张嘴,一时间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傻愣愣地看了半晌, “这下雨天的,干嘛不开车?”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柔柔软软的。

    顾淮南看着她,眼睛亮堂堂地带着笑,一闪一闪。手里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拄着地面,“弄堂口堵了辆车,我的开不进来。”

    她又问,“等很久了?”

    话脱口而出,说完方才觉得不妥。明明只是随口寒暄的话,怎么听来却像极了情人间暧昧的暖语。

    再说,人家根本没说是在等你,弄不好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程今夕有些懊恼。

    顾淮南却再自然不过地摇头,接过话,“也没有,我也是刚回来,经过片场就进来看看。”

    “大家都收工了,棚里没有人。”程今夕傻笑,不自然地挠了挠鬓角,却发觉头发梳得很光,连一丝乱发都没有,有些尴尬,抬手看了看表,“听副导说,段从约了你跟瞿导吃饭,都这点了,你还不去?”

    “你也说都这个点了,想来他们吃得差不多也聊得差不多了,醉温之意不在酒,即便是我去了,也不过是个陪客,有瞿导在足矣。”,

    “瞿导很欣赏你的,” 程今夕定睛说得无比认真,“还有段从。”他这般不近人情的人更是极少对某个人高看半眼。

    她想说这或许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好机会,转念一想如顾淮南这般却也未必会在乎这些。

    “瞿也很欣赏你,”顾淮南笑,“他可不只一次在我面前夸你。”

    她好奇,“夸我什么?”

    “很多。”

    “比如呢?”

    “大致可以总结为,前途无量。”声音不大,笑意盈盈。顾淮南说得言简意赅。

    “那你觉得呢?”分明不过是客套话,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难道会不清楚。程今夕歪头,心下有些自嘲,喃喃轻语,“如果段从听到他这样夸我,大概错愕地连大牙都笑掉了吧。”

    天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窸窸窣窣的穿过树叶,穿过指缝。

    顾淮南看了她一眼,既不解释也不宽慰。缄默不语。

    他知道程今夕并不需要答案。

    即使,他从来就不是言辞锐利的人,而程今夕的身上有什么故事,他也是仅凭直觉和观察,却也依旧能够猜到三两分。

    可猜到又如何,这对顾淮南来说并不重要。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这样那样,却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经历。他一样,程今夕也一样。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浓重的好奇心去揣测人心的。

    顾淮南一手撑开伞,转身虚扶着程今夕的后背前行。两人都不觉不妥,好似本就该如此。

    黑色的雨伞偏过了她的头顶,橘黄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都走得很慢,亦步亦趋。

    程今夕边走着,边低头看着脚尖,好像在数着地上的小石子。快到路口的时候,她细声细气地说了句,“今天是九月十五,到处都是热闹,却没人记得是我的生日。”

    囔囔的,小猫儿似的,似乎还有些委屈。

    她胳膊时不时地撞到顾海南的胸膛,衣服很薄,相贴很近的距离很暖,却又在快要感受到温度的那一刻,分开。

    这种感觉,匪夷所思。

    连那种莫名想要汲取的温暖,都长着匪夷所思的,看不清的面孔。

    陌生,却自然而然的。究竟是什么?

    顾淮南愣了愣,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认真地说了句,“小桥,生日快乐。”

    见他浅笑芝兰玉树,程今夕不争气地又有些晃神,不过也怪不得他,任谁有这种皮相都能将旁人迷得五迷三道。她要是有顾淮南一半好看,估计都恨不得求神拜佛谢祖宗了。

    她撇嘴,“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便乱笑?”

    “笑一笑十年少,看着年轻,大概是因为这个?”

    还真是自恋呢。

    顾海南见她一脸垂涎的傻样,不由笑得愈发卓朗。胸口那一抹隐隐钝痛逐渐消散,唯有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裂痕镌刻在幽深的瞳底。一望无垠。

    心头动了动,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程今夕的面前。

    她诧异,“送给我的?”

    见他点头,程今夕牢牢盯着眼前帮着墨兰绸带的绛色丝绒小礼盒,更是傻眼。这厮莫不是未卜先知?

    “顾淮南你不会是圣诞老人吧?”她傻气的问,白莹莹的小脸透着少女莹润天真的光泽。 “不过,今天好像也不是圣诞节。”

    “巧合而已,先收起来,回去再看。”顾淮南说得轻快,也不多加解释。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准备一份礼物,这些年从未间断。

    当他得知程今夕今日生辰之时,却是有些讶异,他未曾想过,她竟然会同云笙同月同日生。

    程今夕同顾海南一起用了晚餐,气氛轻松而欢快。

    没想到这小城镇居然还有西餐厅能将肋眼牛排做得如此地道,总厨特制的ru cheese cake也甚合她的心意,浓郁芬芳,甜而不腻。

    一不小心两人便都吃了许多。

    本该是十分完美地结束这一天。不想好死不死,在酒店大堂碰到了同样送纪无忧回酒店的段从。

    有趣的是,四人面色各有不同,却皆是耐人寻味。

    段从一身暗灰西装革履,一如往昔面瘫倒底;美女无忧似笑非笑地倚靠在段从身侧,宝蓝丝绒长裙衬得身姿玲珑有致,风情无限;顾淮南眉目浅含笑意,云淡风轻却独予身侧女伴折腰温柔;唯独程今夕一人,煞风景地脸孔漆黑,犹如死了娘一般。

    哼呸切!狗男女泥嚎!狗男女债见!

    程今夕暗骂百遍,仍不解气。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呸,她可不想跟他们比谁更勇,不过是冤家路窄罢了。

    程今夕作势亲热地挽起顾海南的胳膊,权当看不见罢,默念妖魔鬼怪通通散开。

    顾淮南倒也极为配合,别无他话,也不好奇,只是覆在她胳膊上的手掌紧紧的,掌心灼热地像要烧进她的皮肤血肉里。

    好在段从并没有过多的难为她。程今夕觉得,一定是美人再怀的缘故。

    虚伪寒暄了半天,程今夕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她环顾了下四周,阿布不知又撒欢到哪里去了,她也懒得去寻。

    已是秋日,房中却仍然打着冷气。她却只觉得脑袋混混沌沌地涨得厉害,浑身没有力气。

    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果盘,没有拆封的vanil cake,还有一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了红酒,瓶壁上密密涔涔了布了一片水珠子。

    两只高脚杯在射灯底下闪着幽蓝寂冷的光。

    程今夕瞥了一眼,兴致缺缺,亦懒得探究究竟是谁搞了这些花样。

    伏面趴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又滚。突被口袋里的硬物膈得她生疼。

    程今夕想起了顾淮南的礼物,遂即掏出盒子,拆开缎带。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坠子。约莫一寸见宽,篆刻极简,手工却是不凡,坠头一水儿的鸽血红镶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翡翠更是浑体通透,一簇油绿飘花,灵气逼人。

    寓意本就是极好,福气平安。

    重要的是,这也太美了吧!

    程今夕见过不少好东西,却依旧怔愣的连呼吸都要凝滞了,仿佛连魂魄儿都被那一丝摄魂的绿色给吸了进去了。

    “顾海南你身为国之栋梁,灵魂工程师,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就这样……也太腐败了吧。”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一出手分分钟就在提醒你,什么叫——阶级差距。

    冰凉的玉石,握在手中把玩片刻,竟也捂出了滚烫的温度。

    一如顾淮南掌心的温度。

    正文第二十章名门段家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5本章字数:1863

    段家大宅位于b城以南临界郊区的地方。总占地数十亩,亭台轩榭恢弘无比,主楼巍峨屹立在庭院之中,红砖碧瓦,雕栏玉砌,古色古香之余,颇为气派。

    “是小小姐回来了。”一进门就见荷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程今夕浅莞尔,撑着手低头脱鞋子,边吱声,“荷妈,我来看看奶奶。”

    荷妈闺名盼月,约莫五十有六的年纪,能言善道也颇有手腕,在段家三十多年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妈妈。

    见程今夕这么一说,赶忙拿了软垫拖鞋,应道,“诶,老太太刚念完经,这会儿估摸着在东屋看电视呢。”

    程今夕一听,蹙了眉头,“奶奶眼睛不好,该少看点电视,荷妈你得劝着点。”

    “谁说不是,”荷妈轻叹,“这两年老太太这老花眼是愈发严重了,上回苏医生来给老太太瞧病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说叫她少看电视少做手活,可是这人越老越倔,跟个孩子似的怎么都不听劝。偏生小小姐跟少爷又……”

    程今夕不由内疚起来,面露愧色,“是今夕这个做孙女的想得不够周到。”

    “小小姐也别怪荷妈倚老卖老,有些话哪怕老太太不让,我也还是要说的。”荷妈似是闲话家常,语中却不免期艾,“打小小姐你搬出去之后,少爷在家吃饭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老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可是惦记地紧。想要看你们也只能在电视前干巴巴等着,心想着兴许能播你们的新闻瞧上两眼。你同少爷大半月都不回一次家,一心扑在事业上,可这事业再重要,到底是比不过亲情重要,一家齐齐整整,平平安安的,这老太太心里也就知足了。”

    说来她不过是继室带来的拖油瓶,段家乃名门大户,向来看中礼节尊卑,她到底不姓段,独独因为老太太一腔宠爱才叫家里那些下人没有看轻,将她当做正经小姐看待。

    而她如今所谓,却是为了一己私念。

    程今夕惦着荷妈的话,心下千回百转,思绪万千。

    东屋朝着阳,若是晴天,敞开的窗台白纱飞扬,阳光满室。

    南海花梨木细雕的中式的窗台桌案摆在正厅,八仙过海栩栩如生,北边的壁沿上的紫檀佛龛里,一尊白玉观音宝相庄严,屋子里头弥漫着沉檀厚重而沁人的馨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弥漫消散,尘埃落定。

    往里走是内室。

    老太太穿着苍蓝色织锦缎的袄子,一头银丝仔仔细细梳得一丝不苟,眉若远山的老人却似是比半月前见过的时候苍老了一些,此刻正做在床沿上打盹,金边的老花镜耷拉在胸前,手边散落着织了一半的毛衣。

    程今夕胸口微微一滞,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地拿起搁在床边的毛毯,覆上了老太太的膝头。

    听到动静,老太太的腕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眸子,看见来人,细锁的眉心一下就舒展了开来,“夕丫头,你来啦。”

    她愣了愣,“奶奶,怪我粗手粗脚的,把您吵醒了。”

    “不打紧,本就没有睡着,”老太太笑,亲热地拉着程今夕在床沿上坐下,拿着线衣在她身上比了比,“原本想着每天织一点,等这天气凉了大概就能让我夕丫头穿了。可这没两下子眼睛就花得越发厉害,精神头也不行了……”

    “到底是半截身子在土里的老太婆了,日子不多了,不服老不行喽……”

    这话说得不免有些苍凉,程今夕觉得鼻子涩然,好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才像个孩子似的往老太太怀里蹭了蹭,“奶奶不许胡说,您一点儿也不老,您还没看到孙女长出息呢,是孙女不孝,任性妄为,不能伴在奶奶身边承欢膝下。”

    “是啊,奶奶现在怎么会死呢,奶奶还没看到我夕丫头嫁人怎么能放下心。”老太太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将她搂得越发紧了,声音越越飘越远,似是不闻,“傻阿囡,才说两句就要哭鼻子,越来越没出息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没羞没臊的,将来嫁到了夫家也不怕被公公婆婆笑话。”

    程今夕破涕为笑,“奶奶您又打趣我,大不了孙女不嫁就是了。”

    老太太闻声又好气又好笑,“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不嫁,难不成还能陪奶奶一辈子?以后可不许说这些没遮没拦的话。”

    “都说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不如过得好。不过你的婚事倒也不必着急,你还小,终身大事还是得擦亮了眼仔细着慢慢挑,”老太太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灰白的瞳中隐隐有光,须臾却又混沌不明,接着说,“倒是你两个哥姐儿的婚事,你父亲这些年心里头紧得荒。”

    正文第二十一章福祸自当

    更新时间:2014-6-2015:45:15本章字数:2813

    “父亲也该回来了吧?”

    “快喽,收拾妥帖外头的那些个人情烂帐估计就该回来了,”老太太摸着伏在她膝上的孙女的发,细细软软的像床幔似的散开着,“上回你父亲来电话,说是碰上明淑了……诶,恨铁不成钢啊……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偏生大了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一个姑娘家成天跟在她舅舅屁股后面跑没个正型。朋友倒是相看了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够处得久的,眼看这婚事拖了一年又一年,如今三十好几把年岁都拖大了,她倒也不急……”

    段明淑是段家长女,从小就被娇惯着,样样都是头一份。

    天之骄女之躯众星拱月,却偏生托了一副脱缰野马似的心肠。不问世事,一心跟着附庸风雅的娘家舅舅后头吟诗作画,这些年早已功成名就,却是鲜少回国。

    程今夕见过她的次数怕是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印象中却是个洒脱不羁的女子,让她心生欢喜又满心羡慕。

    “大姐是人中龙凤,那样貌和才华都是拔尖的,倾慕她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入眼的。”程今夕唇角微荡,笑容婉然,安慰道,“奶奶也不必过于担心,就如您刚才同孙女所说,这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还是要仔细着,慢慢挑。”

    “夕丫头说得也有道理,”老太太眯着眼,满意地点头,“那你倒是说说,你从哥儿呢?”

    段从?程今夕心里咯噔地慌了一下,眼神难免躲闪,小声说,“从哥儿的事从来不喜别人过问,又岂是我这做妹妹的能够置喙的。”

    一声“妹妹”,多少有些心虚。

    “他若有夕丫头你半分孝心,我也就知足了,”老太太叹,眉目婉转,愁思不断,“不过是我们祖孙俩说些体己话,说了便说了,也无需介怀。你从哥儿这两年本事越发见长,有些话也是不愿再同我这老太婆说了……”

    程今夕踯躅片刻,犹豫着道,“从哥儿现在那份心都放在事业上,想必是不愿想这些旁的东西。不与奶奶说道,也是不愿奶奶替他忧心罢了。

    “他是我老段家唯一的根苗,甭说将来继承段氏之后是何等风光,现在怕也是有千百双眼睛盯着,有人盼他死,有人盼着能够抓住他的痛脚,更有人盼着他何时从高处跌下来……”老太太阖眸,摇了摇头,不急不缓的说,“你们兄妹俩自小感情就好,怕是明淑那丫头也及不上的。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奶奶更希望你能在你从哥儿身边好好帮衬着,在他犯错的时候能够直言提点他一二。你虽不姓段,但从你入我段家门那刻起,奶奶就当你是亲生孙女了,旁的人再得利总还是比不上自己家的。已经有个让人糟心的明淑了,夕丫头切莫让我失望才好。”

    “奶奶……”她有些惶恐,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今夕愚钝。”

    “夕丫头啊,你可是一点儿都不愚的,”老太太笑道,神情确实若有所思,“自古情爱婚姻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可我倒是觉得,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太太面上看着慈眉善目,却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她这是在提醒她,她若真与段从有情,便是欲将这段家再造之恩和十余年的亲情一同抛弃。

    程今夕顿觉喉咙干涩得难以发声,“奶奶说得话,今夕记下了。”

    心若明镜,有些话点到即止,却已是她程今夕的福分,以及老太太对她的情分。

    在这节骨眼上,已是很难再装傻了。

    “那便是最好的。”老太太摆摆手,再不多说。

    这日,老太太难得的没有留她在家用晚餐。

    送走了程今夕后,荷妈扶着老太太到临窗的软椅躺下,忍不住道,“老太太,我瞧着小小姐刚才下去的时候脸色不大好,怕是有些事还是得缓缓,毕竟有这么些年的情分在,急不得也重不得……”

    老太太半阖的眼缓缓张开,灰眸混沌,深不可测,“秀芝,你这年岁越大,可是越发的心软了。”

    荷妈叹息,“小小姐也是个可怜人,生身早早就去世了,却也难得生了副玲珑心肠。”

    “今夕这孩子不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却也是在我手下照拂了多年。知道天霖看重雅兰他们母女俩,我这做祖母的即便说不得多亲厚,待她的心倒也是同带亲生的那俩哥姐儿的是一样。正因如此,我才断然不能让她走错了路。我这是在提醒她,段家的儿女,可以任性,可以自负,却独独不可以糊涂。”

    今夕是个好孩子,虽不是顶聪敏,却贵在为人真诚坦率,说话直来直往,也没有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待她这个祖母的情意也是真真的,实实在在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看中她,与她亲近了多年。

    可亲近归亲近,奈何她不仅仅是一个祖母,更是段家的主母。有了这一重身份,就注定她不能感情用事,只为亲情感动所羁绊。

    更何况,当年的事,天霖尽管没有多言,心中总归是对她又怨怼的。而今夕,同那个人,到底是……

    哎。

    世间因果,良缘孽缘,终究是躲不掉的。

    “老太太说的是,小小姐是聪明人,蒙老太太庇荫多年是她前世修来了福气,日后小小姐也定会了解老太太的苦心。”荷妈低眉顺目,很是恭敬的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老太太乃是将门之后,年轻时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厉害女子,心机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杆。倒是年纪大了,老太爷过世之后脾气顺和了不少,对待自家的孩子总归是仁慈亲厚的。

    别看老太太如今老态龙钟,随遇而安的模样,却是真正的明白人。

    想到这,她又不禁想起了一件事,慢慢说道,“先生不在,少爷那恐怕还是得老太太约束着点,听说最近少爷同几个女明星走得特别近,花边新闻一出接着一出的……之前与太太交好的王夫人前阵子还来打探过消息,说是要给少爷同长河林老板的小女儿做媒,来了好几趟,我瞧着这事未必靠谱就先搁着没告诉老太太,可最近也是没了消息,怕是同那些不好的传言有关……您看……”

    老太太眸中针芒一闪,转瞬明灭,恍然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太婆。

    顿了顿,方才不急不缓地道,“随他去吧,这小子的犟脾气也不是一两天了,翅膀硬,本事也大,他爹都治不了他,更别提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太婆了。今时不同往日,哪里还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儿的事到底还是要他自己拿主意,我倒是不担心那些传闻……要是那些旁的花花草草真能入得了他的眼,那也是他自己眼拙,造化不够罢了。”

    紫檀佛龛上清香不灭,白烟升起,幻化无形。

    老太太抚摩着念珠,眉心微微泛疼,仔细揉了揉,却依旧挥之不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望从儿和今夕都能够做个明白人,切莫将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正文第二十二章旧疤难医

    更新时间:2014-6-201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