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13部分阅读
随行人员随声附和:“吴省长兴致像呃好,不如再走走,看看民族中学近十年来的景色变化,可好?”
只听身后传来了名言的声音。
“吴省长啊,要说民族中学近十年来的变化,最大的可能要数我们学校的环境变化哰。我们一直遵循着一条学校环境的理念:给学生理想的学习环境,绿色环保的健康生长环境。为此,在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多方筹集资金,扩大了校园面积六万多平方米。”
说话间,在梁青娅在陪同下,纪文、楚原、陈清碧、吴成江四大校长纷纷赶到随行人员身边。
吴省长鼻头一皱:“呵呵呵,纪校长到了?说说吧,我有四五年没有到民族中学看望大家了,瞧,你们学校变化如此大。”
纪文开始滔滔不绝地一边四处指点,一边介绍起来。
但只见民族中学四面山丘环绕,潺潺环校而流的人工小溪,把学校铸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古代城堡似的。
校园内,九曲廻廊,亭台楼榭。虽然说不上雕栏玉砌,却也别具一番苏州园林的特点。环山之间,百鸟争鸣;校园之内,清风袭来,荡起阵阵清爽。
这时,在四面山腰,一带薄雾轻轻揽起山巅,仿佛荡漾在一片海市蜃楼中,如飘如魅,仿佛一幅精致的水墨画。走在校园内,亭台楼阁间,宛然一派世外桃园景象。
吴省长浏览一番,不禁赞叹起民族中学的环境变化之大来。
“美景,美物,青山碧水、鸟语但缺花香,也许是花开的季节过去的缘故吧。但是,我怎么就觉得这确确凿凿像是一个公园呢?”
“我们就是想把民族中学办成一个公园式的学校,让学生乐在其中,学在其中,悟在其中。在领略大自然的神奇的同时,也真切体会到人定胜天的道理。”
“人定胜天?”
“是啊,经过人工改造过的自然,将更加美好。”名言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远山中水近亭榭道,“自然与人工的相辅相成,不是显得更加美丽吧吗?”
吴省长随着纪文的手所向之处,再次浏览了一番,又是赞叹了一番。
“你这种办学理念,啊……把人定胜天的理念贯穿到校园景观中,不得不说是一种创造。”
吴省长说话间,眼随纪文手动,只见远处的人工绝壁上“人定胜天,再造心灵”——八个上任市委书记龙成风题笔的大字,歪歪斜斜地插着,仿佛在炫耀着一番曾经辉煌的民中历史。
纪文此时接过吴省长的话头:“说到这里,当初上级部门决定在民族中学扩建以后,民族中学扩建蓝图还真少不了一个人的精心奔忙呐。您问问各位副校长,是不是像呃?”
跟随她前来的几个校长纷纷道:“纪校长说得不错,在扩建项目决定后,黄权路同志就不辞劳苦,四方走动,找来了他在北京的老同学,园林设计专家钟清灵参与了公园式校园的设计。于是,我们民中终于有了如今的美景呐。”
“嗯,黄权路吗?嗯,今天听到三次了。这种想法也独具特色。走吧,既然民中四大当家的都到齐了,我们到你们的小会议室,座谈座谈如何?”
“吴省长,您看,我们会议室都布置妥哰,您看,是不是召集全体教职工,开开会?”
“第一,现在全体教职工有的有课有的不在休息嘛,这实在不便,第二,我此次来得仓促,主要是来看看你们民中究竟怎么了,所以来一次高端访谈也就行了,不必劳驾全体教职工了。第三嘛,顺便观览观览你们学校的硬件设施,这不,这第三点目的已经达到,下面我们该进行议题第一项第二项了。走吧,到……小会议室,还是在校长室旁边吧?”
见到纪文点头,吴省长道:“你们为学生考虑了这么多,而四年啦,校级干部尤其是正校长仍然坚守在抗贫第一线,难得呐难得。”
“这也是黄权路同志的建议,他说,我们领导干部应该而理应坚持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所以,校长办公室和校党委办公室,一直留在哰老校区而且是老办公室楼上。”
“看来这个黄权路同志,不仅吃得苦而且工作很有方式方法,听韩局长说,你们市把黄权路同志叫作什么来着?对了,改革家。依我看呐,他不仅是改革家,更是实干家。现在这种既有主见又有实干精神的人难见呐。当然改革家可是你们市传说的,待会儿,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你们市传说的改革家。是不是能让老朽我在大饱眼福之余,又大饱一下耳福?”
“吴省长见过他哰?”纪文道。
全校其他领导见吴省长轻轻荡漾了一下头,这真是省长点头民中举座惊,但让名言乐开怀。
还有一个乐开怀的正是韩进初韩副局长。
一行人说说笑笑,终于进入了民族中学的小会议室。又再次互相谦让,最终吴省长端坐正中,左手是省教育厅副厅长,右手是夏候副市长,其他人依座次分别排定。就等我们的主人公正式出场。
黄权路刚进办公室门时,卢征程微笑着点头示意,把小会议厅内的情形告诉了他,仿佛比自己的事儿还高兴。
他点了点头,呵呵了两声,碎步朝小会议厅走去。
他彳亍到那扇门旁,伸头小心地窥视了小会议室内。看了看眼前的这群大官,显得有些拘谨。
他忍不住,终究还是轻咳了两声。
“来哰,吴省长。”纪文轻声道,然后对着门外唤道,“进来吧。黄主任。”
“嗯,好好好,早间远远见过一次,如今应该看清你的模样了。”吴省长一边颔首,一边缓缓地说。
教育厅厅长微微顿首,吴省长微微笑着,瞥着门外。
62-第二十二章述方案各怀心思2
黄权路谦恭地来到厅正中央,朝吴副省长看了看:“想必您就是……”
“对喽,就是老朽,吴燚吴焱然。”
“哦哦哦,刚才忙,没有跟您打上招呼,就赶去上课哰。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民中的大忙人,闲人等忙人,是应该的。你们说是不是?”吴省长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迎来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
掌声一落,厅内又“正是正是”一片。等群音一落,吴燚又把教育厅厅长叫起来介绍道:
“这是教育厅厅长陈淼同志。”于是两人又是握手寒暄一番。
吴省长把黄权路拉到自己身边,陈淼让开一个身位。彼此再次坐定。
见到此情此景,民中除名言外的人,均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间,尤其是梁青娅银牙紧咬眉头紧缩,把自己刚重新整理的词儿忘了不少,只得闭目养神般心底暗自念叨着。
正自惊神间,忽听得吴副省长道:“你们学校谁主管政教处?不妨谈谈你对学生政治思想工作的想法,啊,谈谈,谈谈而已。我们现在不是正式的开会,座谈座谈罢了。至于正式谈那是你们市主管领导的事,不然,太过正式了,就显得老朽有些那个啊有些那个。”
纪文道:“这事嘛,一直是梁青娅主管的。小梁,慢慢谈谈你的想法哈。”
只见梁青娅款款起身,左边各位领导好右边请各位上级领导指教指教。于是正式开始了她他漫长的叙述,从校内文理科互助研讨会的成立一直追溯到现在,最后把以汪剑通为首的理科班与以高三(8)班朱长虹为首的文科班两大班子的对立作为主线,讲述了这两个学生班子自成立以来就勾心斗角的现状。
然后又一再强调了其中的厉害。最后说:“现在,现在朱长虹住院,周剑通被刑事拘留。问题越来越严重,今天早上,听卢征程报告,差点又出事哰。”
只见陈淼厅长缓慢地说:“你当时在场吗?”
梁青娅摇了摇头,低眉茫然地瞥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夏候副市长双目微闭,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你居住的地方离学校多远?梁青娅同志,为了说明原委,请用时间观念来表现你以最快速度赶到学校,最长需要多少分钟?”陈厅长继续道。
夏候副市长起身道:“陈厅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哰。”
“哦,夏候副市长,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吴省长觉得卑职的意思还算明白吧?”
只听吴燚道:“起码我听明白哰。在座的各位,你们听明白了吧。我是说陈淼话中的时间观念。老陈的时间观念是很强的。”
在座的各位没有支声,纪文拿眼冷峻地瞟了瞟夏候副市长:“夏候副市长,我也大致听明白哰。不就是一个时间观念吗?对哰,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寸光阴一寸金这格言吗?时间,一个多么重要的概念,它有时往往比路程更加重要。而且重要得多。你说呢,夏候副市长?而且时间还是一个最不藏私的概念,人们能够颠覆路程,但是总不能颠覆时间。呵呵,吴省长,我说说而已,夏候副市长,在此,我不过说说而已,想必你也不会见怪。”
她看了看夏候副市长惨然的脸色,自顾把目光投向在座的所有人,扫视了全场一眼。然后,看了看省里的两位来客和韩副局长一眼,引着他们的目光,朝梁青娅看去。
“你——”夏候副市长气得伸出右手指着纪文,半晌过后,她转身朝梁青娅吼道,“在吴省长面前,不得隐瞒。”
“尽管梁青娅副主任的家,我没有去过,但是所谓众耳睽睽,那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刚刚准备坐下的纪文,又站定身形,慢悠悠地道。
“还不快说,小娅。”夏候副市长恨恨地盯了一眼她,见到她爱理不理的样子,转身对梁青娅吼道。
“不忙不忙,啊,不忙。”吴省长道,“有的是时间,早就说过,现在这会儿,我是闲人,有得是时间,你说是吧,老陈。”
陈厅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么,梁副主任想好再说,啊,想好再说。”
梁青娅沉吟了一下,环视了学校的各位领导一眼,然后朝夏候副市长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到夏候副市长轻轻点了点,又慢慢摇了摇头。如此再三。她一时间倒拿不定主意起来,慢吞吞了半天方才说?
“也就六分来钟的样子。”
陈厅长道:“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不知吴省长还有问的吗?”
“哈哈,老陈,你是主管教育的,内行呐,还用得着我问吗?”
“是啊,现在事情已经明摆着了。我似乎也一时半下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吴省长您看,是不是……”
“我都说了,你的地头你作主,我今天权且作一个听众,如何?”
“好好,那么我问了哦?”陈厅长嘿嘿一笑,“我冒昧地问一句,梁副主任,你谈谈,对今天的事,你想如何处理?”
“从长远出发,应该给他甚至他的那个团体通通处分?”
“通通给个处分,就达到哰教育的目的?”纪文冷峭地道。
“处分不是目的,只是惩前毖后的后段。”梁青娅又看了下自己的母亲,而后沉吟了一会道。
“哦,这样呐,可是朱元璋你该听说过吧?他惩得有多凶,毖得有多狠,结果咋样哰?结果是越惩越凶越毖越乱;这自然扯远哰,我们扯点近点的,就拿上一任校长洪校长来说吧,两任六年,对吧,那是有目共睹的,没有惩罚一个学生,结果又咋样,学生没一个乱起来的。染副主任,教育学生不在惩,而在教育。如何教育学生转变思想,才是关键。成天叫嚷着惩,失之于严,严能达到目的吗?”
“……”
“教育学生,关键在啷子?在教化,学生尤其是毕业班的学生,不可否认的是,心理紧张呐,紧张的结果是啷子,当然是找一个发泄孔。发泄完哰,心情自然也发放松哰。你说是不是?我们的目的,对高三学生的目的应该是预防,咋个才能预防,这应该是你染副主任这个政教处主任做好的事,你做好哰没得?”
63-第二十二章述方案各怀心思3
“话可不能像呃说,纪校长。”夏候副市长冷冷地道,“事情发生哰,不惩咋个治病?”
“事情发生哰应该首先想咋个平息才是正事,而不是惩处。惩处对已经发生的事能起什么作用,请问夏候副市长,惩处已经发生的事其结果是啷子?”
“是啷子?”
“是让伤口继续恶化继续结痂,然后又继续恶化继续结痂。别忘哰,这些学生现在是哪个年级,一旦惩处过严,只怕适得其反。想来夏候副市长不愿看到民族中学,内乱连连,不得安宁吧。”
夏候副市长错愕之间,瞟了吴省长与陈厅长一眼:“两位领导的意思是……”
“那我们倒想听听黄权路主任的看法,啊,小黄,你看看,啊,别怕,你说说看。”
“这好吗?这事不是我主管,不会越权吧?只怕说出许多话影响视听,不好吧。”他询问了看了看夏候副市长,“副市长,你说呢?”
“吴省长叫你你就说,何必遵循我呢?”
夏候副市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仿佛一时来了兴致,于是生冷的面孔突然温和下来,慢慢起身来到黄权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校长说得对,群众有眼睛是雪亮的。啊,大家说是不是呐。”
场下一阵热烈的掌声,仿佛要把小会议厅掀个底朝天。
“那我说哰,不妥的地方,还望在场的各位领导原谅。”于是他道,“惩罚嘛,不大妥当,不惩罚嘛也不大妥当。”
民中的其他领导暗道:废话。
“我是像呃想的,对主要犯事者严惩不怠,对一般参与人员,由于临近高考,就从轻发落。这样做,既有利于惩前毖后,又有利于治病救人。此其一,至于其二嘛,开展整顿校风校纪的行动,利用这件事,请有关方面单位的同志配合,开展法治教育活动,尤其是刑法与民法的教育,让学生晓得做哰哪些事会犯法会坐牢,甚至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远的方面说,会对社会造成啷子危害。所以,民中的法制教育势在必行,而且把周剑通的事作为反面教科书,作一场深入骨髓的法制教育,逐步把学生培养成遵纪守法的新一代学生,而不至于沦为一个个法盲大学生。”
“好好,这样不是很好吗?”吴省长道,“硬的软的两手都要抓,既要惩前毖后,又要防患于未然。这样的思路就是很好嘛。学生毕竟是学生,通过教育是完全可以完成思想转变的。起码比成年人的思想转变问题工作更好做。我们国家一再重申以法治国,让学生学点法律常识也不是不可行的,而是可行而且必要的,遵纪守法是做一个合格公民的基本前提,嗯,小黄的想法值得试上一试。”
陈厅长伸过头来,轻声问道:“吴省长,您看还有……”
“当然还有。今天早上你的做法就好嘛,及时制止了一场本来一触即发的群殴事件。那种处理方法就很好嘛。学生嘛,缺少点人情世故,提前教他们一些,也不是不行的。人情世故用对啰,就能达到很好的教育效果,你们诸位说对不对?学生不是一群关在黑屋子里的人,他们应该见点世面长点社会常识,不然都成一群什么人了,一群书呆子?国家可不想造就一群书呆子,而是想努力造就一批又一批的适应社会发展的真正的人才。所以,今天小黄的做法很好嘛,有宽有严,有紧有松,不仅讲理,更注重感情,最后述炎以法。总之一句话掌握了很好的尺度,讲究了情理法的原则,这样就不错嘛,啊,老陈,你说,是不是不错的一个同志?”
“吴省长认为可行,那是一定可行的。我没有意见。”陈淼站起身来,又握了握黄权路的手,然后回头道,“吴省长,那我就代劳了。”
吴燚点了点头。陈淼道:“在路上,有的同志就一直夸你来着。吴省长刚才讲到适度,现在,想来在座的各位都想知道,这种夸赞是否适度。那你谈谈,假若给你一个学校,一个一蹶不振的学校,你会怎么做?”
黄权路沉下心来,让自己最近经历过事,看过的文章静静从大脑中流过,然后梳理了一下头绪,便开始侃侃而谈。
在坐的民族中学副高级领导及中层干部突然进入一种温故而知新的状态,黄权路的说辞怎么这么熟?
这套论调似乎正在重塑又一个何风波的奇迹。当初与何风波同过事的民中领导,自然想起何风波,又仿佛看到又一场重头戏拉开了大幕,幕在半空中时缓时急地飘浮着,翻起的波浪荡起暗喜,飘入他们的大脑。
这场戏的揭幕人居然会是他黄权路!他们就带着这种神情听着,同时直拿眼睛瞥纪文。
纪文就坐在韩副局长身旁,而且如七年前那场好戏一样稳如泰山。
当初的纪文不正是这般神态吗?面若静水,眼含秋色,凉风寒意尽漂浮在额前。仿佛正在进行的论文式的讲演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在黄权路的话题转换间,她的右手令食指与中指轻轻地敲打着膝盖头,然后仰头眺望天花板,陷入沉思状态。
最后,目光游离如七年前的那次全校教职工讨论会,呆望着天花板,最后目游太虚,神飞窗外。
民族中学中高层领导看到了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如同当初有关意见箱的争论一般,互相互视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但有雀跃在胸膛。
纪文的目光从远处慢慢收回来,迅速瞟了一下斜对面,那一行民中干部正危襟正坐,目光也不断投到她的身上。
她轻轻冷哼一声。然后举目欣赏起手势优雅、言辞激昂的黄权路,他正在脚尖的节律中,指点民中江山,激昂文字,略抒胸怀。
突然间,她想起了许多。何风波的身影,这确凿是何风波的身影。抿嘴一笑,虽然凄婉却也不失妩媚娇柔。
省里来客耸然动容,韩局长如一泓深潭,夏候副市长母女惭容渐紧又还驰。
64-第二十二章述方案各怀心思4
民中其他领导一见此情,均暗想:当初纪校的笑就是这种笑,嗯,确然是这种笑。这时,他们似乎听出了点眉目。在纪文的右手第四次敲击在膝头时,黄权路那一阵平缓的语气突然激越起来,大异于平日里的温文敦厚。
他们凝神倾听,自己的耳朵被黄权路那激越的声音带入一个陌生的领空,似乎已经从耳熟能详的教育市场与民中的关系,踏入一个大家都不得不避讳的话题。然而,黄权路禄居然突然愣头青起来,一头闯入一个绝地。
纪文对面的这群人,又是一个暗自欢呼雀跃。
这个主题可是何风波也没有或者是想涉及最终情非得已放弃的,他们仿佛看到了又一个何风波;而自黄权路入职民中以来为存在的那几个领导,仿佛又看到了十六年前那个疯子正在大言炎炎似火烧,正在无情地摧毁着纪文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一丝底线。
转眼间,他们看到了纪文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楚副校长突然哼了一声,朝纪文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纪文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目光又神游起来。
终于触及到了问题的实质。
纪文的眼角开始痉挛、抽搐,身体从局部到全身:从双肩到面部再到整个身躯,最后触电般瘫软在沙发里。
场内宏亮的演说声正传递着她的哀鸣。尽管黄权路很委婉,巧妙地使用了一个概念偷换了另一个概念,但是在坐的人起码都是经过大学洗礼、社会生活熏陶的人,一个在其他人听来大而空的概念——官场文化。
文化是什么东西,每个人口一张就代表了一种文化。但是正是这个空洞得没有实际意义的词,却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最隐私的一面。
他们再也无法轻松起来,一个个开始横眉冷对夫子流起来。成双成对的眸子中散发着鲁迅杂文般的光芒。
不过,转瞬之间,他们惊恐地闪着怒目,身子渐渐地也如同名言一般打起颤来。不过一阵巨颤之后,又是一阵心安。他们仿佛看到一种叫做希望的情绪,纠缠着在坐的人。
绝望的边沿就是希望,希望往往就绝处生了出来。
吴省长皱了皱眉,陈厅长、韩副局长一声轻喟,夏候副市长的脸色阴转多云。一切迹象表明,事情的结局原来竟是如此一目了然。
在这个问题上,黄权路并未作过多停留,蜻蜓点水般从水面飘过。三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跨入到第五个环节。
全场凝神屏气,纪文呆若木鸡,民族中学的干部面带微笑观望着她。她突然哈哈一笑:“好好,讲得荡气回肠。”
省里、市里来客看着她抖动的脸上突然苍老了许多,又见她的两个巴掌猛地相互撞击,掀起了省市两路人马零落的掌声。
夏候副市长站起身,从陈厅长左手边走过来,抚着她的手轻声道:“纪校,不要紧吧。”一脸戚容,满目同情。
在放开纪文的手时,用力捏了捏她有些发福的手掌。放开,接着凑近纪文的耳旁嘀咕了一下:
“哈哈,你看你自己培养出来的听话的中层干部。”
纪文听后,同样凑近夏候副市长的耳旁低声多:“还得多谢你调教了一个好女儿。”说完轻盈地一笑,又道:
“为黄主任的精彩发言鼓掌——”
除民中其他领导和郁闷一旁的夏候清琳外,厅内的掌声相继鼓了起来,渐至一致。虽不宏亮,却让黄权路感到欣慰。
这时,一直推辞不发言的吴省长猛地站起身来,夏候副市长见状赶快回归原位。
吴省长慢慢踱到小会议室中央,清了清喉咙道:
“我来总结一下吧。正如黄权路同志所言,你们学校是得有些改变,只有真正的改变才能重新焕发出生机。怎么改,当然是向市场化的方向改。正如黄权路同志说的,自有私立学校以来,教育界就具备了市场的特点,从而成为教育市场中的一员,而不应该把自己从这个市场中孤立出来。鉴于民中目前的状况,民中的确有必要实行绩效考核,建立切实可行,照黄权路同志所言的——具有本校特点的绩效考核制度,而不是追风似的制度,是民族中学成功的关键。啊,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吧,老陈,你来补充两句。”
吴省长说完,坐回原位,轻轻推了陈淼一把。然后哈哈一笑,陈淼站起来,走到厅中央,迎来掌声无数。
等掌声停下来,厅内重归安静,陈淼走过去,拍了拍黄权路的肩膀。
“黄主任刚才就说得很好嘛,吴省长总结得更好,用简短的语言把黄权路同志的整个思路做了精辟的概括。问题已经一目了然,我赞成吴省长的意见。接下来,我要问黄主任几个小小的问题,就算是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嘛。”
说着话,他拉着黄权路的手,与他一起走到厅中央,。
“唉,我首先想与你一起探讨的一个问题是:官场文化是官僚主义吧?”
“陈厅长,不是。文化是一种氛围,而主义是一种思想。思想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是间接的,而氛围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人们的言行。所以两者相比较,氛围更更要。”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是否对民族中学实行全盘的绩效考核?”
“当然不是。”此时黄权路的眼睛急速变幻着方位,不停地四处游离起来,“也许对高中更为合适。”
“那么应该怎样建立这套制度?”
张权禄的上肢开始震颤起来,小明无助的眼神,小明的老师的斥责在耳旁徘徊,素芳尖锐的语言在大脑中挥之不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鏖战,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用简短的语言作了再次表述:
“从德智体美四个方面进行,把德育放在首位,重建民中治学的传统,建立以师德为主流的校园文化;其次抓好对老师能力的考核,注重老师能力的养成,而不是仅仅把学生的成绩作为考核老师绩效的单一手段。”
说完这些话,他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颤动的身体突然枪一般直,目光平静职流水,静静地扫视着厅内的每个人……
65-第二十三章感无力屈尊求娇妻1
会议一结束,送走省内市内的来客。黄权路轻松地回到办公室,环视四周,只见卢征程冷漠地看了看他,鼻孔里冒出一溜青烟,缓缓地升到半空,在屋顶弥散。他自觉无趣,回身赶到校长准备挨上一顿狠批。
不过,他实在没有想到。纪文回到校长办公室,关上门,拉开粉红色的灯。“死鬼又回来哰……”
当看到坐在一旁的黄权路时,她的脸上绽放着希望。喘了口气,“妙妙妙,你有如此表现,放你二十天假,算是补偿你吧。”
他一听,紧绷的心突然松驰下来:“文姐,从现在开始?”
纪文点了点头,慢慢道:“去吧,把文章的事落实哰。”
黄权路回家,走进书房,打开“兰眳讪信息港”,一种秋风难为字的思绪突如其来,并且一入大脑便挥之不去。他有些头晕眼花。
网上的文章平庸之极,尖酸有余,尔雅难寻。
一个强烈的念头又极具蛊惑力穿透脑膜,蠢蠢欲动起来,同时伴随着一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心绪也在苦苦折磨着他。农业,乡镇企业。乡镇企业,农业。愁转百结深深绕,但虑平日翻书少。
纪文提到过充分的尔雅与适可而止的辛辣,是这篇文章成功的关键。他黄权路怎会忘记成功的要诀?但是一个一提笔就温文贯了的人,又怎能辛辣得如此恰到好处,这自然还是纪文那般说说就能做到的。
他实在想写成这篇文字,可是却有些像梦影一般,比上一篇难上了很多。
三老舅,树芳。树芳,三老舅。红色的梦,稍一触及便可到手。黄|色,一片藏青色。
嘲弄的笑,变幻莫测的挤弄着,翩翩起舞着。教职工的微笑。路人的微笑。黑夜中嘲弄的眼,夜的眼。
有人说夜的眼最是公正,每天深夜时分都把一个人一天的履历,填写在夜空,到天明后供人浏览。那是伟人的履历,我张权禄这一辈子想伟也伟不起来。伟哥还差不多。冷笑,那是夜的脸,在阴森森地笑着。
笔在指尖磨,思绪却万千,那可是自己连想都没有想过的领域,甚至连淌着石子过河都没有过,哪里纠结得出一丝半毫思绪。
暗悔当初不准备,火燃眉头急才生。
自己原来结交的都是什么人,在民中的现有背景下,那些个农业局、乡镇企业局的人,像老早就知道什么似地。一提到借资料,就仿佛看到一个一个间谍似的,那般隐晦莫深,含含混混。最后哼哼叽叽,一笑了之。都说,非常时期,你晓得非常时期,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函件,只怕……你晓得的,呵呵……这样公事公办,大家在说法上也过得去。再说,你黄主任啷子人,奇才呐。奇才的知识储备可是浩若云海的,我们的资料那是羞涩得很呐。
看样子,即使拿了相关函件去,自当另有一番说法,巧妙的说法。唉,机构调整时期,办事真难。人缘关系也被淹没其中了。
真是步步惊心呐,坐悔读书迟了。
“爸爸,你傻愣在哪点整啷子?”小明伸头进室内道,“哈哈,苦坐,哈哈,苦坐。”
小明说过此话,舌头一伸,方知晚。听得小明如此说,他没有了平日里的脾气。他转过头叫声“过来”。
“爸爸,我错哰,我错哰。”
“你没有错,是你爹犯糊涂哰。”他道,“你过来。”
小明的身子畏缩,退向室外,双眼惊慌自现。
“你晓得吧,小明,书得认真读。否则,有一天你晓得,啷子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小明愣愣地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摇罢头,又慌忙点头。一时间,不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爸爸,你别——”看到他双眼晦暗失光,又有些担心起来,却不敢近身去。
他没有以前的大道理,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怕连小明也说服不了,更何况自己。他的眉毛提得很高,心气却降得很低。心气一缺,毅力全消。他摆摆手:“去吧,好好读书,不好好读书,只落得自扇耳光的份了。”
“你要扇你的耳光,爸爸?”
“小屁孩,懂啷子?你爹我苦呐。”这自然不是扇耳光能解决得了的,他自然明白不过。唯今之计,是好好调整心态,慢慢想想,如何才能淌过这条深深的河。
这是一种明显的感觉。一种烦躁不安和悔不当初的情结,轻轻地,就那么轻轻地沿着脊梁往下爬。就这么往下缓慢地爬着,而且越来越缓慢,正在不断地撩拨着他,叮噬着他,最后折磨着他。他无端地别扭着。
没有,也行。奇迹会有……灵感……内容……不,先得搭骨架……别这样,有用的……有用……没用……不新颖……出彩,嗯不出彩……有戏……没戏……名言的笑脸,多么殷切的笑脸呐,就冲这张笑脸,再咋个些也不能搞砸了。是的,不能给她丢脸……苦瓜脸,鄙夷的脸,蔑视的脸,讥嘲的脸。自己最受不得的就是讥嘲了,这是一种让人最伤神的脸,神一伤百事成蹉跎呐。
他觉得背心寒气彻骨,心已怯,暗自神伤遥无端。他看到了明明愣愣的眼里有迷糊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个不明物体。
现在最好的行动就是没有行动,没有行动的行动胜似行动不断。孙子不是说过“敌不动我亦不动,敌一动我先动”,什么孙子说过,记岔喽。应该是古龙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精典动作。管他嘞,还有整整十九天半时间。
十九天半时间真好,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又短暂的时光。不过一个时间概念而已。尤其在如此静寂的时空里,这个概念有还似无。
对,概念,概念……形成概念力……高于一切的概念力,是文章成功的保障。更是领导者必不可少的能力之一。
新的世界似乎正在向他招手,而文思却像个迅怯生生的少女正在离他越来越远。转眼眼,概念力又纯洁得如同刚刚发育的少女的——樱桃小嘴……带涩的不会吻人的小嘴。纪文的嘴已然失去了弹性,皱巴巴地紧贴在两排门牙外。树芳的嘴,柔情的嘴,弹力犹存的嘴。
66-第二十三章感无力屈尊求娇妻2
嘴。天花乱坠的嘴。是的,现在得找回那张天花乱坠的嘴,那张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嘴,在经过沉淀后转化为纸上的墨水。纸上的墨水不就是肚中的墨水么?奶奶的雄,肚中的墨水。墨水,哪里有墨水?
她在多好,她也许能给我找来那么一丁点儿墨水。一丁点儿足矣。不多乎,不多哉。多一点嫌多,少一点儿嫌少。古人的词汇真他妈妙。短短六字胜却千言万语的形容包装。精是精到了极处,妙是妙到毫巅。
六字一出,让人空发神思,极力畅想空怅望。
可惜她不在家。可惜真可惜。在忙自己的事,学校的事,那两个烂尾工程一般的破班的事。
十九天……老挝,越南,柬埔寨……沙特,刚果,撒哈拉……还是,啷里个啷……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不,还是香港好,一是没有去过,二是十月懒阳似温泉,正是游南方的好节气。三是路途平坦易行,不像老挝越南柬埔寨那般崎岖难行,沟壑纵横。二千九百捌拾……价格合理……不行,只怕一玩终成千古恨,只留风霜在眉头了。
他觉得有些冷,如同十六年前一般的冷。
冷,冷,冷……火,火,火……热情,激|情……冷确。冷确下来……只有经过冷确后的感情才是一针见血的感情,只有经过尖酸刻薄处理后的语言才会辛辣。对要的是辛辣,不是尖酸刻薄。文人的刻薄是自己鄙愚了十年的,自从当上办公室副主任时起,就已经不断鄙愚了,
对,调节情感,调节语言。重整辛辣的滋味。语言应该是感情的积淀。感情不辛辣,哪来文笔的辛辣?
感情,辛辣的感情是基调。基调……辛辣的语言基调是成功的基础,基础中的基础。
沉淀再沉淀,思索思索再思索……辛辣的元素。思索,沉淀,思索,再沉淀愤慨、愤懑、不满现状……鲁迅,鲁迅是榜样。
鲁迅般的尖酸,鲁迅般的刻薄,鲁迅般的觉醒,鲁迅般的意志,鲁迅般的坚强……鲁迅般的辛辣……自己哪里像鲁迅了,没有可比性。唉……哪个嗨……
虽然不断调整自己,努力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