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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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知道。但是不去支边,我会失去更多更好的人或事。你晓得吗?当我为哰那一块块贫瘠土地献一策,并且被用于村乡建设时。我自然感到,自己大学时代掌握的东西没有荒废。在这种没有荒废的良好感觉中,关键的,是我终于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对我笑。当路过一个你不认识的百姓家门口时,他们居然迎出门来请你进去,让座,倒茶,问寒问暖地招呼一番时。你心里会是啷子感受?尤其在你几乎无路可走时,你会有何感想?”

    “如果是这样,我倒真是感动不已哰。”

    “你的命好,重要的是,连你这种从未经历过支边的人,都知道什么是感动。我这个真正置身于其中的人,又会怎样呢?”

    “于是,上车坐定后,我伸头出窗外,喊道:‘连姐、周哥,等回来后,我来看你们。’

    “姓连?她姓连?”

    “是的。她姓连。她丈夫姓周。”

    “这就对哰。”

    “啷子对哰?”

    56-第二十章清荷失夫勘红尘2

    “兰眳姓连的就一家。照你说的,嫁了姓周的只有一人。兰眳地儿不大,连氏七金花,个个出落得荷花般娇艳,水仙花般水嫩。唯有三姑娘连清荷,就嫁给一个姓周的。你若问我为何晓得。我不怕麻烦告诉你,谁让你不是外人呢?原因嘛,很简单,周斌就住教育局后面,当时也算富甲一方哰。巷里巷口都传言:做人要做周斌,小小年纪就发财。而且巧呐,他家正好就跟我家窗子对着窗子,墙壁对着墙壁,不过五米来的距离。想叫我不晓得也难。”

    “哦……难怪……”

    “所以啊,应该没错哰。说句实话,她的脾气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我不晓得她在单位如何,因为我来时,她已经走哰。但是,她的辣劲却是令我难以忘怀哩。记得,他们结婚半年以后,两口子拌嘴劲的时候多,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时候少。我就奇哰怪哰。当时我就想,要是女人都象呃,男人不结婚岂不反倒自在?三天两头吵不休,自己不累,别人大概也会嫌累吧?”

    “真的如你所说?如果真的如此,那应该没错哰。”

    “肯定没错。不过更加奇怪的是,背后不闹哰。好象是我初中毕业那段时间吧。后面的吵声突然少哰许多。”卢征程沉默了一下。“是哩,是少哰许多许多。我还以为是他们吵累哰,口水闹干哰,没吵劲儿哰。或者是另一方在吵嘴声中臣服于对方哰。总之,越来越象两口子哰。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现在想来,我又得感谢张哥哰。”

    “感谢我?”

    “是啊。因为我听到后面不吵哰,算来也应该是听到你的大名后的一年以后(张权禄嘴角泛起憋闷的笑,尴尬里有些许甜蜜),那时,我正好离中考还有两百三十天时间哩样子。一个最需要安静环境的时期。你说,我不感谢你感谢谁去,你给我带来哰多平静的两百多天,多么功不可没的两百多天呐。归根到底,没有这两百多天,我考取大学就只能成为梦。没有那两百多天日子,坐在你面前,更是一个梦。”

    “如此说来,你还真得感谢我。”

    “来,喝酒,喝酒。突然有一天,我老妈说:‘谢天谢地,后面哩那家不吵哰。真哩像荷花一样静静哩躺在荷花塘里哰。我真得谢谢他们,不然我家卢征程不晓得咋个开交。谢谢菩萨,谢谢菩萨。’老爸听到此话,道:‘谢啷子谢。结婚五年,吵哰四年半。如今听顺哰,突然不吵起来,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嗨,偶尔来一次也好啊,居然硬是一次也不来哰,说没劲,还真是没劲透顶哰?就好象一项五年的工程完工,听不到机器轰鸣声,真就难以适应起来。‘其实耳根清静,落得自在有啷子不好?老头子啊,你啊,一天在纪检科呆,呆久哰,如今调了个科室,居然就闲不住哰?’”“‘你说现在多无聊,啊,多无聊。’老爸的声音有些无奈。‘过去天天听别人说,好像听到了一个个奇妙的故事,这些故事实实在在,动人心魄。如今一天不听,耳朵都聋哰,仿佛生锈了一般。这家小两口的故事一定精彩,虽然我不能知道倒底有多精彩,但我的确有一种迫切想了解的希望。’”

    “大概又过了三年,直到那个倒霉的星期三,令人心情难以平静的星期三。后面传来了哀乐。很感伤很感伤哩。连清荷那哭天喊地的声音,声传十里,震人心扉,闻者落泪。当时我不禁想起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就真的不晓得,一对如此这般的夫妻,感情竟然如此之深。”“是啊。意到浓时雨纷纷,情到淡时转为真。”“吵吵闹闹好夫妻,不吵不闹的夫妻,结果大多惨淡收场。”

    “你个细儿,小婚没结一次,空生出许多离婚的感慨来。再说哰,他两口子的事,你仅仅是隔墙听到,实际的你只怕一点半丝不知。再说,前后少议他人非,总不会错吧?不过,说到他俩的感情,的确很深的,深到……”“黄哥,你说得不错。后来我才晓得,他们的感情居然深到了无以言表,可歌可泣。至今仍然有许许多多的泪水在我心中流淌。突然有一天,只听后面搬家的搬家,搬进去住的搬进去住。不知到底发生哰啷子事。”“让我来告诉你吧。她不是调走哰。而是……而是……”“而是咋个些哰?”“那一天,愁云惨淡,阴雨绵绵。她突然来对我说。是的,就在同一条过道上,她双眼的泪痕似乎未干,眼袋红肿神痴呆:‘黄兄弟,我准备走哰。’‘走哰?去哪里?’”“‘对你而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是的,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这话时,很淡然很淡然,仿佛世事了无痕一般。说这话时,她仿佛突然衰老了许多。这确非我所能预料到的。原本青郁郁的头发,半月内,竟然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纵横交错。她行动迟缓,步履蹒跚。事后,我仔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才猛然悟到,原来那很远很的地方,自己居然理会错哰。‘缘已尽,情未了。何事可期。’她说,‘如果缘分允许,我们姐弟还有再见的日子。’“缘分?她说到缘分?”“当时我也愣了愣。不过此机缘非彼机缘,我也以为她是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找另一个地方,慢慢忘记那无言而沉痛悲哀。‘兄弟,看到你渐渐从往事中走出来,姐很高兴。’我无语相答,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骤变的面容,说不出的酸楚。”卢征程轻叹一声。双手紧抓,而后松开。仿佛听到了一个隔世的情仇。但是张权禄尖锐的声音,赶走因为故事的缠绵带来的浑浑欲睡。

    57-第二十章清荷失夫勘红尘3

    “她说:‘昨天,我独自在南眳河上走,走了很久。真的,很累。本来,我以为河水,那无声无息的河水,能让我从过去的这十多天经历中走出来。但是不能,真的不能。是姐没有看透,还是姐真的没有那悟性。过去的十几天,你知道,阳光明媚,但我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哪怕一点点阳光。天是亮的,心却异常地冷。姐不如你,真的不如你。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凉,好象七月天忽然冰天冻地,四周凄凉、虚幻。我仿佛置身在一个幻境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无法确定今后的目标。于是我想到弟弟,我们的张老弟。’‘姐,你别想不开。千万想开点。’看着她精神恍惚的样子,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在这条荒凉、虚幻的河上。我的身子仿佛陷入了沼泽。我拼命爬呀爬呀。渐渐地,力气用尽,我感到浑身无力。整整十几天,我一直在爬,终究还是没有离开那片沼泽地。身子越陷越深,心跳越来越慢。

    “夜晚,除了这些黯淡的街灯照进沼泽,那些怪味似乎已经遍布全身。四处都没有最近的路了,因为我已经陷入沼泽的中心。突然有个声音飘渺而来:只要别迷失方向,你一定会悟出那条路。路在你心里。我的心跳越来越慢,迷迷糊糊地,我好象晕了过去。我疲惫不堪,渐渐地在沼泽中睡去。醒来的时候,我似乎已经在沼泽中睡了二十年。我躺在沼泽的边沿,人们奇怪地看着我。在旭日东升的时候,晨练的人们,惊异地看着我。我躺在公园的靠椅里。四周的怪味仍然未散,而新的怪味又在蔓延。整个身子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公园,陌生的味儿。在这个地方,我似乎刚被人们记起,转瞬又被人们忘记。忘记哰好,忘记哰好。我想,我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历程了。’‘全新的历程?’”

    “蓼哥,全新的历程是啷子意思?”“我不晓得。真的不晓得。”“‘弟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帮我照看几天房子,我去去就来。’五天后,她打电话给我。我赶到了她的家。她的家中有尼姑庵里来的人,还有两个据她说,是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人。‘房子我已经交给他们处理哰。’她说得很平淡很平淡,淡得没有一点悭吝。‘那你以后呢,以后打算咋个办?’‘以后?以后问问他们吧?’”“她不会准备自裁吧?”“自裁你个头。我也惊诧不已。我感到,是否是我害了她。而且这一害不浅。‘姐,你何必如此呢?虽然我不晓得你究竟要做啷子,但你大可不必如此呐。’”“‘你别说哰。我已打定主意。在城里过,对姐来说,已经没有意思了。自从你哥去的那天起,眼前的一切,对我已经没有意义。’”“是啊,情深至此,情深至此……我原以为世间情不过如此。今天我才晓得,有一种感情超过一切。”卢征程道。“‘姐,你不要紧吧?’她摇了摇头,瞧着两个单位的人在清点楼房、家具。当清点到一个蓝田玉的小耳坠时,她似乎从梦中醒来,低叱道:停,放下。而后要过那玉坠,紧紧地贴在胸前。淡漠的眸子里,突地流出两泓清泪。仰头凝视着天花板,泪水象两条小溪,缓缓流到面额上,而后顺着鼻子两侧,注入口中。双肩耸动,头突地埋入双掌,抽泣起来。”

    “突然,她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兄弟,没事。看到这玉坠,我想起了他。’‘是的,我听说哰。节哀顺便,姐别太难过。’‘为啷子会是他?刹车为啷子在平地不失灵,在上山时不失灵,偏在那个拐弯的陡坡处失灵?兄弟,你晓得不,我看到他的面时,已经不能辨认出躺在那儿的就是他哰。你晓得吗?’说罢突然哀伤地抽搐起来。‘我原本以为我跟他能走到头的。没有想到……你好狠的心呐,竟抛下我,不闻不问地去哰。兄弟,你说我咋个办,我能咋个办?’她说。‘好哰。这些东西总算有个落脚点哰。好在我们没有孩子。我原本想给周家添个一男半女哩,现在好哰。我真的的赤条条而来,光生生而去哰。’我一字一句地体会着她的话。也有着与你一样的想法。”

    黄权路突然记得,正是在听说周斌死讯的前三天,树芳的左眼跳得厉害,一跳是四天。她惊慌地天天急躁难安:我听说表姐夫就是三表姐夫要出差,会不会……他连声说你别咒人好不好。没想到一语成谶,周哥就这么走哰……

    “你不劝劝她。”“为工作的事而死,可以劝。为爱而死,我找不到理由。但是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这时,拍卖公司的人来哰。她淡淡了招呼进屋。当楼上楼下的东西被拉走一空后,她拾起被搬家公司的人无意碰倒的扫帚扫起地来。她扫遍了每一个角落。慢慢地,像在回忆着过去那些难忘的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抑或是的删除过去那些不平常的日子。”“哦,这我晓得。这在当时是令兰眳全城人吃惊的一回事。全城都传言,周家的媳妇发疯哰,疯到了把周斌半生赚到的钱,像打水漂一样,捐给了宗教组织。当真不是她连老三自己赚的,不心疼。她真的疯了吗,黄哥?”“你觉得呢?”“不,没有。这我很理解,真的理解。”“扫完地,她抬起头道:‘过去我没有好好打扫过这个家,今天,我来尽最后一次力吧。’说完,她用一条红线把那块玉坠下细地穿好,戴到颈上,然后,轻轻地贴胸而挂。‘兄弟,走吧。’‘去哪儿?’‘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闻听此言。我无语,我无悲,我无喜。只有恨,恨自己当初不该那么对她。也许她就不会如此看不开哰。”“其实不是你的错。人人遭遇不同,走的路自然不同。同读一本书,意思有千般。只是她的去处究竟是哪儿,你难道不能说?”“不能说,不可说。说不可,可不说。一切有缘,有缘自能相见。她是我姐,一辈子的姐,比亲姐还亲,比亲姐还近。”“好一个有缘自能相见,为有缘自能相见干杯。”“看着她白发飘飘地,飘然远离,有一种内疚无以言表,有一种哀愁存留至今。”

    卢征程痴呆一样,凝望着夜空。

    黄权路起身道:“走吧,细儿,不早哰。明天还得办正事。”声音含着悲……

    58-第二十一章解变乱暗获几人心1

    昨天午夜时分,他左一步右一步地回到校宿舍区。心情难得轻松,就想终于可以歇下来,好好睡一宿了。他轻手轻脚开了门,怕吵着树芳母子,见寝室灯未关。又脱下鞋子,蹑手蹑脚地直到寝室门边,伸手关了灯。然后大气不敢出,六魂不敢摇地,走到小明的寝室外,推开寝室门,里面一片漆黑,但闻小明呼吸均匀。

    又悄悄直到沙发边,坐下,缓和了一下酒劲,拉过厚厚的被子,打开电炉灶,胡乱躺下,凑合着过了几个小时。其实也没有睡得怎么着,晕晕然,六点左右,翻过身居然醒了。

    踱进卫生间,看看手机,解了个小手,吸了支烟。然后给卢征程一个电话,让他赶过来。于是挂断手机,又轻轻地打开门,轻轻地下了楼。

    到得一楼,撒开两腿,一路小跑,赶到门卫室,叫醒门卫打开校门,就那么,坐在门卫室。然后让门卫自去忙该忙的事。

    早上,天边飘散着红霞,风给天廓勾上几缕晕红的飘带。他与卢征程早早地赶到会议室,一进会议室,便开始红灯绿灯黄灯、紫纸橙纸蓝纸地张罗起来。一个半小时,张罗结束了会议的布置,歇了一会,齐齐抬头看,满意地自我欣赏了一番,都说可以了。然后烟茶瓜果整整齐齐地,又排列在那三层会议桌上。黄权路点头道:“可以嘞,走到校门口挂欢迎辞去。”

    卢征程点了点,又一起“嗵嗵嗵”奔到校门口,也顾不着揩汗,就抚琴般展开了那幅昨天下午挥洒而成的欢迎辞:“热烈欢迎省市领导莅临民族中学指导工作”。

    一切结束,终于闲下来喘了口气。

    “走,早餐去。”

    “是该早餐哰。”黄权路一边应声,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七点半,“唉好忙歹忙,总算了决哰。”

    走进早餐店,黄权路要了肠旺面,卢征程要了辣鸡粉。然后坐到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

    卢征程又有意无意地提起了梁青娅问起学生出事的事来。

    黄权路道:“精心准备的也许不如偶然所得的,你说是吧?”

    卢征程默然了一会,似明白非明白地寻视着他。

    他又道:“有些事精心准备了,也许反而破绽百出。你说呢?所以走一程是一程,何必自寻烦恼。再说昨晚那酒真是的,拐枣酒看来以后还是少喝点,后劲大,伤头。这不,现在头还像梆梆响嘞。”

    “不错不错。”卢征程道,“万事都从应变生,多轻松。”

    他一听此话,心似乎被针刺了一下,不深不浅,不痛还伤。

    他默默了看着对面羊肉粉馆外,在一阵又一阵的羊膻味中,仿佛自己的身上也飘溢着羊膻味儿。他了鼻头皱了皱,眼神游离不定,似乎漂泊在一片无际的死水区,荡漾着,飘浮着,无所着落。

    直到服务员把一碗粉,放到他面前。

    卢征程见他神飞天外,“嘿嘿”了两声:“主任,快整,整哰好干正事。”

    听了卢征程的话,他从那阵漫长的记忆中飘浮出来。

    “嗯,整,整哰该忙一阵的哰。”

    此时上学的学生越来越多,纷纷涌进餐饮,要面的要粉,等不及的,纷纷在路边的流动摊贩的摊上随便买些糍粑、糯米饭、炒剪粉、炒土豆、炒粉丝、炸春剪、炸香肠、炸鸡腿……有的胡乱往嘴中一塞圄囵一吞枣般将就一顿,买了面粉的安然坐在餐馆中等着享受五味杂陈的味道中,经过一夜饥饿后的晕香。

    吃完的人,纷纷冲出餐馆,扑向学校。准备一早起来的第一节课。

    “哇塞,你们晓得不,高三理科的那个第一高手,出来哰。”一个学生指着前面人头跳荡处。你们看你们看就在前面。”

    看得清楚的学生道:“嗨,这世道,也不晓得是学校本事大,还是他爹本事更大。”

    “当然是他爹本事大,你也不想想,他爹是市委秘书长。翘根小指头,也能把公安局局长给掀翻。”

    这两个学生话还未说完,猛然感到向前身后突然围上了一圈人,前都左腿在后支撑着,右腿在前不停地摆动着,单手支着下巴,眼角藐视地望着他俩。

    人群后传来了一阵马蚤动:“哇塞,大哥大们又要生事哰。快走上课去。整不好,慢点误伤着我们。”

    人群最后只剩下了薄薄一圈。

    摊贩们纷纷把自己的摊子推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才稍微心安地停下,然后盯着校门口这圈人。

    “细儿,你刚才讲啷子来着?”

    “对啊,敢嘲笑我们老大?”

    “黄主任,不对劲,是不是去劝劝。”

    “看看势头,啊再看看。现在情况不明,先弄清楚,再出去也不晚。”

    “再不出去就干起来哰?”

    “哦,这我倒突然忘哰。打电话给梁青娅,今天是非常时期,她不会不管吧?”

    卢征程拨通电话,脸红脖子粗地道:“喂喂喂,梁主任,学校又出大事哰,赶快赶来……还能有啷子大事?高三的学生又要群殴哰……啷子,你正在忙发言稿?这种时候哰还……”

    似乎是梁青娅挂断了电话,继续忙她的发言稿去了。

    卢征程把此事跟黄权路一说:“主任,你看,都火烧眉毛哰,居然还顾着自己的发言稿。”

    此时,只见人行道旁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这群陌生人背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卢征程的眼睛何等锐利,他稍一打量,就知是梁青娅的母亲堂堂的学校主管市长,正在掏出手机走到一个一个僻静之处,开始了漫长的通话。

    卢征程正要与黄权路说清此事。刚一转身,只见黄权路已经一把拽着他,冲到了那群学生面前,扒开学生的包围圈,高声嚷道:

    “你们整啷子?”

    有几个学生听到居然有人干涉此事,众目圆睁,嘴中吼吼着。

    “哪个杂皮,活得不耐烦哰,皮子紧哰是不?让哥几个给你松松皮子。”

    59-第二十一章解变乱暗获几人心2

    在一阵嘈杂的叫嚣声中,所有学生齐齐地朝张权禄这边望来。一见是他,立刻闭了嘴。

    “是……是……张老师啊。”

    有的人见是张权禄到来,偷偷地溜出人群,纷纷逃进校门,剩下的想溜已经来不及,因为此时张权禄已经发话

    “你们逃得脱嘛?我晓得,梁青娅主任没有教你们,却是你们两个班的思想指导班主任,也就是副班主任。对吧?所以你们乖乖留下来,问题可能还不严重,要是逃跑哰,啊,问题的性质咋个些,想来你们都快毕业哰,不会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吧?”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此时只见人行道上那群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点点头道:“这个人是谁?不错不错。”

    随行的教育局主管政工的副局长附近那老头的耳旁道:

    “这就是民族中学的黄权路,在民族中学学生中甚有威信。而且纪文纪校长住院期间,全校只有他一人主事。不然,民中还不知要出啷子大事哦——”

    “他真的这么了得?哦哦啊,等过会儿,倒是要见见他。非见不可。”

    “他的确值得您见上一见。”

    “好好,先看他如何料理此事。他叫什么来着?”

    “黄权路。民族中学办公室主任黄权路同志。

    “黄权路,哦,黄权路。”这个老头反复地念叨着张权禄的名字,“嗯——有些别扭的名字,不过还蛮好记的。”

    此时,黄权路已经制止了一场群殴的发生,然后他慢慢走进这群学生的中央,清了清刚才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疼痛的嗓子。

    “今天,你们的所有言行,我都从头到尾听到哰;所有行为,我也看到哰。我身边的这两个学生不过说哰句啷子话?”他指了指胸前的那个高个子学生,“你是学生会主席,你来重复一下他俩刚才说的话。”

    那个高个子学生历来在学生中威信有加,他的话除了周剑通,他得数第二名权威人物了。只听他重复了那两个学生的对话。这一圈人沉默下来。

    “他俩的话带有任何侮辱性没有?”

    沉默的学生圈突然议论纷纷:“就是就是,都是刚才离开的那群同学在作怪。”

    “既然像呃,你们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大家都是同学,说得远点是校友,说得稍微近点,你们都是高三的吧,将来你们一定不会晓得一种感情。大家同处高三,同届毕业,原来是如此的不容易。不容易说明一个啷子问题?这在古代的科场上称为同年。古代称这种同年及第的进士以上级别的人为同年。这个范围可大哰去哰,天涯海角的同年中进士的人呐都称为同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那是一种一经同年,情胜骨肉的感情。你们现在又是一种咋样的感情?简直就是一种仇深似海的感情呐。一个学校同一年级容易吗?所以我说呐,再近一点说你们是级友、同窗。同一个屋檐下的人,难道就是像呃个样子?同一个屋檐下应该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尊敬才是。你们说对不对?”

    下面又是一阵言论,一阵轻微的马蚤动,一阵良久的探讨。

    一阵之后,学生们都点头称是。

    “张老师说得对。要是你来做我们高三的思想品德班主任,今年也不至于出呃大的事。”

    他“唉”了一声,学生群里也共鸣般地“唉”了一片。

    “我的事忙呐,你们晓得吗?”

    学生沉默了一下,齐声道:“我们都晓得你忙,学校忙哰还得忙小师弟的事,小师弟的事忙哰,还得忙郑老师的事。这不,郑老师的那两个尾水班,如今可是令人刮目相看哰。”

    “多谢你们和那几个老师的努力,变废为宝呐——”于是乎,学生群里赞叹声一片。

    黄权路整理了一下心思,等学生的喧噪声静下来,又道:“这个,你们说的这个问题,我实在不敢居功。那是你们郑老师他们争气,不仅为他们自己争气,同时也为我们民中争了一口气,更为南眳差生们争了口气。你们说对不对?所以,我实在不敢居功,更不敢冒功请赏。”

    学生们又为他的无私大大赞赏了一番:“你那两个班也不错呐。”

    那个老头又回身问韩进初副局长:“老韩,学生们说的是真的?两个尾水班?‘尾水’什么意思?”

    韩副局长轻言细语地解释了‘尾水’的意思就是最差最次的意思。

    那老头又连连点头道:“嗯,不得了,不得了,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不错不错。居然得到学生如此公认,不简单呐。”

    “当然呐,说不准今年民中的清华北大倒出在这两个尾水班身上哰。”韩副局长沉吟了一会,看到夏候副市长正朝这边走过来,声音小了点。

    那老头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奇:“真的?”

    韩副局长坚定地点了点头,那老头道:“奇迹奇迹,奇迹总是留给有创新的人的。这种人才不要说你们兰眳,只怕在全省也难找几个。这个黄什么来着……”

    “黄权路——”

    “多么奇怪的一个人名,跟他做事的方法一样怪。奇才呐——”

    “他的确是奇才,他的妻子也功不可没。”

    此时,黄权路不置可否地道:“那都是……啊,都是所有同学与所有老师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只怕是想努力也难成事呐。只有大家共同朝一个方向奔,你们说是不是,才能有一个最终的奔头,是吧?一个学校一个集体,一个人能有啷子奔头?可以说,没有高一高二的厚积薄发,没有高三各科老师的共同努力,任何个人都是无能为力的。大家说对不对?”

    学生们又连连称是。

    等学生的声音再次静下来,他又道:

    “所以,大家利用最后不足两百五十天的日子,好好跟着老师们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争取不要让自己再在日常生活中出事,甚至出大事,平平安安度过,稳稳当当进自己想进的大学,岂不更好?如果稍不留意,或者像……我本不想提但是又不得不提,像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进公安局,因此自毁前程,你们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值得吗?因为一时冲动,而毁哰你们辛辛苦苦十二年的努力,值得吗?好哰,今天的事看在你们没有让事态继续扩大的份上,我放你们一马。但是,我是说但是,要是你们再不珍惜你们自己的十二年,甚至时刻准备放弃你们十二年的努力的话,那民族中学也许就不会尊重一个不懂得自尊自重自爱的人的。谁叫你们连自己的劳动成果也不珍惜呢?”

    60-第二十一章解变乱暗获几人心3

    学生们没有喧噪,没有说话,没有移步。似乎已经忘记了移步。直愣愣地看着黄权路,等待着他发话。

    他见学生不移步,于是只好开口:“大家听着,按照刚来时的秩序,各就各位,进入学校,赶快到自己的班级,第一节课快开始哰。去预习预习吧。”

    “黄老师先走,先走——”

    看到聚在一起的学生,那个老头道:“嗯,新鲜的方法,这种方法有意思。”

    黄权路看到学生不愿离开,只好自己先行离开,快速朝学校办公室赶去。

    学生们这才肯起步,朝校园进发:“快走快走,只差四分钟哰——”

    人行道上那群人看到校门前重又恢复安静,那个老头回身对市教育局政工局长韩进初道:“韩局长,你说,今天还有必要吗?”

    韩进初道:“吴省长,居然来哰,何不去看看?顺便看看民族中学是怎么准备此次工作,不也是一种全新方式的考察?”

    “吴省长?”卢征程一阵激灵灵,来得像呃早,真是早呐。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微笑着暗道:总算没有白忙。接着他眺望着黄权路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又朝那群人看了看,走上前去:“韩局,早啊——”

    “你更早,想必今天早上六点过就开始忙哰吧?”

    “韩局真是明察秋毫。”

    韩连道:“你们的黄主任可是抓政治思想工作的一把好手呐。”

    “当然啰。民中思想工作尤其是学生的思想工作的第一把交椅,非他莫属。”

    “只怕还不只这些吧?”

    “自然自然,他其他的本事也不差——”

    “真的?”吴省长转眼看着卢征程道,“黄权路同志真的这么好本事?”

    “他的思考方式可以说新奇得可以,无疑是兰眳市教育界第一改革家呐。他的教育市场理念很新颖的。”

    “好,老韩,你打电话通知纪文,今天的会嘛就不开了,我们准备在他们的小会议室开一个座谈会,如何?”

    “吴省长高明。这样既不动声色,又能取到真正意义的摸清情况的目的,真可谓一举两得。”

    韩进初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了梁青娅母亲的话:“啷子一举两得?吴省长,难道不准备开会讨论哰?”

    “夏候副市长,你看看这场面这气势这火候,还用得着开什么会?再说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了解兰眳民族中学的情况,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你知道吗?”说此话的是教育厅厅长陈淼。

    “这……请恕属下愚钝,实在不明。请厅长赐教。”

    “呵呵呵呵,等会儿,你自然明了………”不等陈淼厅长答话,吴省长道。

    夏候副市长“哦哦”了两声,憋着一种异样的不安,乜了韩进初一眼。

    韩进初轻轻挥动了一下左手,一脸无奈的样子:“夏候副市长,你说,今天的座谈会咋个开好……”

    这时,她的眉头一皱急宇间,暗火顿生无边愁。慌忙掩饰起心烦躁,对那个老头道:“吴省长,对不住哰。我有点事,去理理。”说罢手向远方一指。

    吴省长微微一笑:“去吧。”

    夏候副市长向其他随行人员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事。各位领导慢聊慢聊。一圈招呼过后,流星赶月般朝西南方向跑去。

    走了大约两百来米,她忍不住低叱:“咋个些才来?”眉宇间焦急涌现,漩涡轮转。

    “妈,咋个呃急?人家不是赶来哰吗?”

    “不是赶,晚哰。你晓得不,晚哰。”

    “才过多大会儿工夫,就晚哰?”

    “方向变哰,你的发言稿也得作相应改变。”

    “改变?人家苦苦准备了一个下午跟一个晚上,就像呃说废就废哰?”

    “是啊,改成座谈会哰,你认为还用得着那么正式?快走去整理整理心神,啊,把正式的调整成漫谈式的。”

    “这有多难,你晓得不,妈?”

    “你晓得不,刚才就在刚才,黄权路已经占了先机?”

    “啷子先机?”

    夏候副市长把黄权路弹指间平息学生风波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叹了口气。

    “小娅小娅,你晓得你为啷子在大事上总落后手?”

    “为啷子?我可是一切按你的吩咐做的啊。”

    “你真的按我的意思做的?那事情咋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一直告诉你,大事总要走在人前,特别是像省里来人这样的大事,你就不能早点赶到学校来?你晓得黄权路几点就来学校的?”

    “他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七点过五分,是的,是七点过五分。那时我正在忙着把昨晚写好的东西,仔细详尽地过往大脑中,又忙哰呃一阵,总算装进去哰。”

    夏候副市长一边搓着手,一边哀叹着:

    “我的傻女儿我的傻女儿,咋个就像呃不开窍?都啷子时候哰,啊,都啷子时候哰,还有闲心抱着那沓废纸,你是食古不化呐,人家为啷子提醒你?这叫先礼后兵,你晓得不。礼都到这点哰,还能把他咋个些?唉,看到有些事得折衷哰,只好折衷哰。”

    “你准备咋个个折衷法子?”

    夏候副市长一提折衷,突然间展眉一笑:“等着吧。等着吧。啊,我的乖女儿,我的傻女儿,为哰你,你妈我不得不像呃做哰。晚上,等着,别出去——再疯命都除脱。”

    她说罢,唉唉不绝,心底老大地不愿意,她真的一千个不愿意。做出如此决策实属无奈,谁让自己的这个蠢女儿,居然蠢到懒到除了一根筋似傻忙之外,就不晓得如何应对瞬息万变的局面,也不知何时才能转变观念呐。

    为了不再过多地浪费梁青娅的时间,她催促着:“快去快去,整理整理,尽量口语化。记住——口语化。”

    她说完转身,匆忙赶往吴省长身边,然后跟着吴省长,朝学校后山方向爬去。

    吴省长有一个拔尖的个性,每到一个单位部忘不了到那个单位最有特色的地方观光一番。这自然也暗含着一层让下面的人好好准备一下的意思,不过此次却大有不同。他有一种别样的心情,看着如今民族中学的景色,情怀也别样的不同。

    61-第二十二章述方案各怀心思1

    吴省长一路走来,心情似乎特别的愉快。脸庞上点缀着晨晖,一闪一闪。

    “大家看大家看,今天的景色不错,心情也难得这般好。远山薄雾,青岚万里,风起云涌间又平息如故,多好的景致呐。”

    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