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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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悲哀。不仅悲哀之余,却又有似看到了几分不可多得。于是又与他俩就女人的事打开了嘴仗。

    一边喝着酒,那两人一边说叨着女人。只有未经云雨的男人,才会如同未经人事的女孩一样,对此事喋喋不休。他轻叹了口气,静听外面的喧闹声。

    不用抬头远望,也能知道,那些帐篷下的主人们正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睡觉了。摆夜食的、擦皮鞋的、卖泡萝卜的、算命看相的,几乎都在按时地收拾起那些家钀,该归边的归边,该带走的带走,该放到仓储地点的放到仓储地点。

    这条街,到了这个时辰,永远都是这般忙禄。

    一时间,大冬天一阵浑身臭汗之后,那些小摊贩们,有言有笑有笑地“嘿嘿今天晚上没有白忙”、“嘿嘿,妈的雄嘞,比昨天晚上不不如”、“这鬼天气,害得熟客都没空到这边来”、“我也是我也是。那些熟客们都揶家里面烤火哰。”

    卢征程听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又是抿嘴一笑。

    “现在的小摊咋个收得呃早?”端木成说,“现在才一点过嘞,以前……青波,应该是东方露出那点点白的时候吧。”

    “当然。不过,像呃清静嘛。老子们可以清风古雅对杯欢一番嘛,成成,你是不是?”

    端木成点头称是:“也合也合。”

    这些摊子每天晚间六点不到正式上市,比炒股票的挤进交易所更加按时。这,在坐几人大概是知道的,这种风俗自从成为风俗以来,似乎已经成了定律。

    按时的来按时地去。来时人山人海,离去后漆尽风烟。摆摊时是一道风景,经营是一道风光,收摊是是一道景致。三番场面话一段风俗。仿佛翁兰眳好吃的劲儿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

    最近一阵忙禄后,卢征程总喜欢到这里坐坐。看着比自己处境更加不咋的酒客们,他的心事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老子始终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嘛。

    可是当人们都离开走散后,他的心底又无端泛起了一种叫做“失落”的情绪,那么不紧不慢地撕扯着他。在一阵热一阵冷后,他就独自享受着这种煎熬,消受着一份不安的宁静。

    宁静是属于夜的,自己不该也不能太多地消磨在夜里。夜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正在等着一个走向白昼的时刻。

    正如黄权路一样,离开这个宁静的夜,迎来一个喧腾的白昼。

    一阵知足后,又跨进一道长长的忐忑。在忐忑中,不上不下,难左难右。

    51-第十八章小酒店酒语惊知交3

    看着黄权路与那两人看着“五张”,诳哄嗐诈一番,不是没有骗过别人把酒往自己口中倒,就是一番游击战过后,把酒装进别人的肚子。

    卢征程想,人生不就像呃吗?诳哄嗐诈游击战,关键时刻阵地战。一战决胜负,再战一客仍醒他客醉,醉在梦醒时分的痛里,三战你醉我也醉。

    稍稍清醒的看着醉瘫在酒桌上的人,在一片阴影又一片阴影之后,心安理得地看着桌面上醉瘫的人笑。一种施舍般的不外带怜悯与同情的笑,一种舍我其谁的笑,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笑……都是些什么笑呐,简单是苦恼人的笑。

    别人的醉笑再甜蜜,装入自己的脑海里也不过是一片苦涩。

    只见黄权路点了点头,又倒了碗酒。钵里的酒越来越少,黄权路肚里的洒越来越多。多得难以存放许多往事。从他的笑就能轻易看出来,那一抹禇红揽就的夕阳,洒落出迷人的酣畅。

    经郑青波三人的一番高谈阔论,仿佛要从三万六千个毛孔硬生生钻出来,才四体通泰,毛发顺畅。

    卢征程突发一阵别致的情趣。这不,这四人嘴角鼓胀出一丝怪异的笑。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冷意十足了,舀起半勺酒往嘴中一倒,一阵滋润,三分温热穿肠过。看着面前四个男人,听着他们喋喋不休地一边看着牌一边说笑着。

    “快快快,干,细儿,你牌技,十年不见,退步多哰?”这自然是那胖子的声音。他看着那个胖子,又看看那个瘦高个。嗯,今天是有点扫兴,不能尽兴了。

    “哈哈,当初是想让别人输牌输酒,如今是既不想输牌输酒,也不想别人输牌输酒哰。牌技也自然越来越大不如前喽。”黄权路答道。

    “酒整哰三钵,体会倒多哰无数。”郑青波道,“整酒哪有不输不赢哩。”

    “当然,不然我今天咋个些总是输酒?过去跟你们打牌,我醉过没得?”

    “当然当然,你老黄牌技如有神通,酒量也不差,醉倒你跟做梦一样。不过如今你这牌技,想不输不赢,可能吗?”

    “咋个不可能哰?直到现在,至少我们三个喝的酒,大致差不多吧?”

    成成道:“细儿,你说差多哰吧,这酒差一点也是差,多一点就是输,多一点就是醉,少一点就是清醒。酒场如官场嘛,不是你伤胃,就是我伤肝。”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赢过。”

    “哦,你这道理老子倒觉得稀奇哰,说来听听。”

    “你醉哰,我没醉。你说是我赢哰还是你赢哰?”

    “自然是你赢哰。”

    “你错哰,我们都没有赢。”

    “那是哪个舅子赢哰?”

    “哪个舅子也没有赢。洒赢哰。”

    “嗯嗯。”成成与郑青波互视一眼,“黄山药说得有理,真他妈的,这酒,到最后,它想输都难。”

    “算哰,既然黄山药像呃说,这酒再喝下去还有球用。不喝哰,适可而止,黄山药说得对,适可而止,老子们可千万别让酒给赢哰,不然,输给哰这一钵把两钵酒,可是大失面子的事。”

    说完,拉起已是半醉的成成:“走,成成,老子去找能让我们哥俩赢的事去。”

    成成睁开醒眼:“就是就是,到虎口中拔牙去,啊,虎口。老虎的屁股老子可是老早没摸过。走,战胜她们去。老子就不信哰,酒老子赢不过,难道还战胜不了母老虎?”

    “就是就是——”

    黄权路突然起身道:“你们说,当你与她们上床后,是你们战胜哰她们还是她们战胜哰你们?”

    “你个细儿,肯定又要说扫兴的话哰?你是不是想说,是卵子赢哰?”

    “哈哈哈哈,郑青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姓黄的可没有说。”

    于是与两人打过招呼,又与卢征程一起,孤零零坐在小酒店里,对着那半钵没有喝完的酒。

    卢征程看着他兴奋的脸面:“不会吧……”

    “我正在兴头上,来,整起,整它个麻乎乎哩厌,厌乎乎哩麻。”

    卢征程没有应声,却一直说让黄权路饶他饶他。

    黄权路也不知他究竟要自己饶他什么:“那你坦白从宽吧?”

    卢征程把今天下午下班后,梁青娅追上前来,问了关于周剑通的事。而且要自己不要落下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的事,向黄权路说了一遍。

    “主任首先向你坦白,然后我就不明白哰,问得像呃细,她啷子意思?”

    “也许没有半点意思呢?”

    卢征程说了一个道理,黄权路心底一惊。不过还是说:

    “也许你多虑哰,她是主管学生纪律的,这事原本该问。”

    “可是,她早不问,晚不问。出事时不问,省里要来人哰,她过问得欢起去哰。这不怪么?”

    “她终于肯出手管哰,这是好事啊。我的卢老弟,当你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时候,你就会得到快乐。当你总向歪处着眼,世界也就变得小哰。”

    看到他这副皇上不急的样子,卢征程哑然:“黄哥,我替你不值。”

    “是你的,你想躲也躲不了。不是你的,你百争有百害。事到无争就是争。”他轻轻“哦”了一声,他看了看卢征程迷惑的双眼,“这个道理,你迟早会懂的。”

    他似乎明白了,他与卢征程的这段对话,就好像把一个古老的建筑、突然安插、进一个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在卢征程心底瞬时会泛起不和谐的音符。

    这音符一旦奏起,仿佛高山上的泉水流入了污浊的泛着恶臭的兰眳河水,突然间,消逝在那一带恶臭里。如今清水对南眳民族中学是多么的可贵呐,可是,这一点点清水,却又是多么的于事无补。

    他拾起碟中的几粒瓜子,轻轻地嗑着,一边看着卢征程。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

    “你不必像呃,卢老弟,本山人妙计没有,不对对杨副主任的能力,我还是有信心的。不就换届嘛,大家有忙处的,自然会榨干脑汁地忙去。她忙着走出了我们学校,你说是坏事还是好事?”

    卢征程思前想后,伸出右手指了指黄权路,突然哈哈哈大笑三声:“妙,妙,妙……你是说……有你哩,真有你哩……治理兰眳河水,须得去污,污一去,水自清。”

    52-第十九阐闻恶讯镇静结知己1

    小酒馆人影渐凋零,酒客只成双,才能称为贪杯人。

    在郑青波和端木成离开后,还有一个酒客,沉沉地潦倒在低矮的酒桌上,夹在手中的烟卷仍然若明若暗,如三两点僵而难消的幽灵喘着气。

    陈飞鹏似乎与卢征程很熟,说声:“细儿,走哩时候别忘哰把我的门带上哈。我困觉去哰。”说完,打了几个呵欠,带上馆后的侧门,东一脚西一头地朝楼梯口闯去。

    “就只有我们两个半醉的客人哰。”卢征程道,一边望着陈飞鹏渐渐消逝的背影。

    “清风古雅哩。就我们两个。”

    黄权路四下望了望,点点头,哼了一声,端起碗一口灌下半碗。转头朝身后那个哼着酒味十足有鼻音的睡客望望,“哦,还有半个。”

    “是啊,清风古雅哩。”

    卢征程见酒有销处,起身走到木楼梯口处,叫道,“先打你两斤扭枣酒,明天算账。”

    楼上甩来一句话:“打就打,外人咹。别吵老子嗑睡喽。”话音落幕不久,鼾声雷鸣般响起。

    他看了看卢征程,卢征程也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关注着何风波、贺绿林他们离校前的事。”

    他禄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卢征程:“真的?你那个意思我懂。”

    “你们的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卢征程道,“我在贺绿林走后,才从十中调过来。这你是晓得哩。”

    “还是我去给你办哩手续。”

    “所以我对你感激万分。这种感激无法用‘涕零’两个字来解释。有如‘夏季澎湃的长江水,滔滔不绝’。”

    “细儿,少跟我讲这些屁话。”

    他话虽如此说,不过心里如沐春风,有股说不出喜悦。

    “这不是屁话,确是感激不尽哩话。”卢征程道,“今天,就你我两个,还有啷子话不能放开哰讲开哰呢?”

    他又是几口黄酒下肚,身处此景,胆气酒中生,“风啸啸兮南眳水寒”的气概幽灵般附到身上,那些隐隐的痛如兰眳河水,滔滔而汇集,大有不泄则已,一泄倾城之势。

    “你既然象呃说。我们就说开去哰哦,顺逆之理生存之道,你自是不用我来说教哰。”

    “有关顺与逆,我不感兴趣。我最喜欢与人分享同一段经历,感同身受地从中感觉出一番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哩道理。”

    “好一个做男人更难。”他又干尽一杯,“说说,姑且听之,姑且念之。”

    卢征程一听他开始“之夫者也”起来,知道他已经到了酒点。到了酒点的人,顺通顺通一下,便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于是他开始畅谈起了顺逆之道。

    黄权路睁着醒眼,越听越是吃惊:这个细儿,官精。不是简单的人精而已。

    “做男人难的一个原因就在于男人不是女人,该细的时候总就细不起来,不该细哩时候又细得有些琐碎。滔滔不断,缠缠绵绵,坎坎坷坷,足足十分钟的长篇大论,终于到了盖棺定论的时候。一曲听到有如朗诵家了一曲《满堂红》。

    “嗯,有道理。在这点上,你比你同学何风波有道理得多。”说完仰头把剩下的半碗一饮而尽,“痛快。接着讲。”

    “男人希望别人理解时,总藏着噎着;女人想要别人理解时,总能找到特殊哩方式。”于是另一番高谈阔论在一阵豪言壮语中如雷鸣如闪电,如飞瀑飘飘荡荡,如朝雾般迷迷蒙蒙。

    他点了点头,又倒了碗酒。钵里的酒越来越少,张权禄肚里的洒越来越多。多得难以存放许多往事

    经过卢征程极具催|情作用的演讲的蛊惑,在一阵四体通泰,毛发顺畅,他大有不一吐就不快的冲动。他用句话概括了过去的经历,同时,吟了一首词《阮郎归》:

    “天边金掌露成双,去随雁字长。绿杯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这是你们相似的心境?”

    “这首词是我当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但是,跟他们不同,有道是: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情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来干,他两个走哰,现在才是真正的清风明月古雅存,把酒言欢时。”

    说完又是劝酒,然后举杯豪饮声如刀,本声音浑厚而尖锐。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是我的原则。”

    卢征程听来,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然后又神情自若地看着他。

    “哦,想必你跟贺、何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民中倒是变相地造就了不少人才。”卢征程说到这里,他突然记起父亲经常提起一个,一个一到寒假就必然到市教育逗留的人。

    他的逗留不为了别的,也不是为了走后门拉关系。那个愣头愣脑的细儿会拉什么关系。也许只是为了证明他不是疯子,而是一个人才,甚至是奇才而努力着。

    想起这些,卢征程突然抿嘴一笑,原来疯子与天才之间居然却是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努力什么怎么努力都是白搭,因为他为硕士生全国考试年年努力岁岁败,几度春秋人仍在,哪里知道,磨得脑袋尖,也没有磨去世俗的疯子观念,这种自上而下的观念岂是你一个布丁能改变的?

    人们对一种自上而下的看法总是很容易附合的。不知外国是不是如此,中国的其他地方也不敢说,起码在兰南眳绝对是如此。

    如此来如此去,全兰眳人都认为你是疯子了,连那些你没有见过的人都如此这般了,任你絆来任你绕,你横竖逃不出世人的魔爪。除非你吉人自有天相遇到贵人,否则你准备一辈子扛起疯子这杆大旗,一世逍遥半世疯了。

    好在,我们的黄权路黄主任,在不经意之际,也正是在纪文的丈夫神奇死亡之后的第六个月,正式遇上了贵人,一个不是贵人胜似贵人的人,给他一无形中平了反。

    在纪文的“有争议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的调调下,我们的黄权路大人从白丁一跃而成了政教处副主任。

    在那段岁月里也没有全然改变掉疯子的名头。而且有的中层领导更愿意继承以往的结论,或者实际希望黄权路同志就是一个疯子同志,尽管他们打心底认同,但是却改变不了以后的事实,他们终于闭嘴了。

    一个事实让他们不得不闭嘴。尽管闭得心不甘情不愿。

    53-第十九阐闻恶讯镇静结知己2

    彻底为疯子的名头平反的日子,是在纪文大力举荐他黄权路到一个特别混乱的农村中学挂职校长。而且用他疯了般的思绪,把那个更是疯了似的学校一举抚得如一池春水。

    又过了三年,校园内的死硬派们,在更加死硬的事实面前,在市里各相关局里一转眼再一转眼之际,把一个相反相成的称号并不容易地注入民族中学各位教职工的耳里。

    又一个好一阵子后,校园内的死硬分子,在一个更加铁腕的大力推广,又打广告般进行了三年的认证。黄权路才真正成了校园内口服心不服的奇才。

    这些情形一些是父亲告诉的,另一些是他卢征程毕业后,渐渐了解到的。

    “是啊,这是你我的想法。实事上,在当时学校及学校的上级直管部门,又是另一种说法。这一种说法,用现在另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叫‘另类’。”

    卢征程嚯嚯一笑:“理解理解。黄哥,请允许我如此叫你。你的经历透出了一个信息,这个信息违背了现行的礼仪,你把那种书生意气般的所谓公正挪用到工作中,并把它作为理想的追求,在平常人看来,倒也“疯”得可以。在单位,请原谅我如此说,正如你讲哩顺与逆……当然这你已经讲哰,你比我懂。”

    “当时少不更事,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未得悟道,也就难以成|人。直到有一天,我经过办公楼的过道。是的,正是经过那条狭窄的过道,那条一米八宽、长五米的过道,在那时怎么竟然如此狭窄如此漫长?开阔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似乎也跟着变得一样狭窄起来。”

    “你一提起过道,咋就如此悲怆起来?”

    卢征程记得有一次他在楼梯间独自发愣了许久,人来人往仿佛毫不察觉一般,自然是琢磨了许久仍然不明白什么道理。此时一听自然是兴趣十足。

    “是的,这是一个细小的细节,或者说是整件事件导致的一个尾声。尽管在别人而言,这叫滑稽,而对我而言有种莫名的大彻大悟。”

    “大彻大悟?啷子事如此令你欲言又止?来,整喝酒。”

    “他们好象不约而同地,是的,是不约而同。不过那时,我遇见了这么个人。”

    “啷子样子的人?女人?郑树芳?”

    “是的,女人。我这一辈子需要感激的女人。”

    “是她吗?”

    “你应该晓得你嫂子不是象呃的女人。但你也不要认为是她,那时的民中还没有她嘞。”

    “不是她俩?那我就更想晓得哰。”

    “那个女人那时如此的从容,做出那件事后竟然如此地理所应当。就连我自己忽然之间也认为,她这呃做似乎理所当然。来,喝酒——”

    “那时,她铁青着的脸,是的,仇视里浸着轻蔑,轻蔑里滋润着讥嘲,讥嘲里饱含着傲慢。反正一幅势不两立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直立在我面前,嘴里正啃着一团早点,一团白纸包裹着的黄米饭团儿。两眉突地往耳旁一拉,牙齿紧咬。”

    “哦——这女人会是哪个?”

    “你可以把她抽象化,一般化,甚至概念化。”

    “是啊,何必执着于她是谁呢。一个躺着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一个躺着的人,而且居然还弯着腰,勾着背。就象现在的我们一样。”

    卢征程默默地点了点头。眼里淡漠一片,准备听一个别致的心灵历程。

    “时间突然象是凝固,冷确。她突然叫我停下,一种命令里夹杂着冷傲的口气。我奇了怪了,也想弄个究竟。停住了正要迈向阶梯的脚,转头乜着她,淡淡瞥着她。她两眼往上一挑,鼻梁左右晃动了两下,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依旧啃着那团黄米饭团儿,悠闲自在,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哪个女人如此德性?不过,也难怪……正因这世界有了人类,有了兰眳人的德性,世界才如此妖娆多姿。”

    “我等着,一直等着。我们就那么在时间的跌打摔扑中耗着。她慢慢腾腾地啃着,小心翼翼咀嚼着,精细地吞咽着。就这样,时间缓慢地流动,光阴轻易消逝。她仍然自顾自地,就这么吃着。”

    “你也许不晓得,我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在孤独时,我最能保持冷静,冷静能使人看到事情的究竟。我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瞧着她,象是看着一朵冷艳的黑玫瑰突然绽放,绽放出怪异的幽香,装点冷漠了许久的过道。总之,时间慢慢地过去,仿佛过了若干年。”

    “我已经感到了一个不祥的结尾,一幅冷色调的油画。这幅画画尽了人世的起落处,那沟沟壑壑,在不经意间定格了人生的冷暖。而世界的冷暖必须得有合适的色彩,才能描绘出意境深远的时代画卷。现在我依稀看到了一幅画,一幅褐色背景、一个手执酒杯,双眼凝杯中那两个身影的人。”

    “那一会儿,我正在读佛家的经,道家的典。佛家的慧能祖师说过:如果要修行真正的‘不动’,应该从心上去修,也就是这种不动是不见所有人的是非、善恶、得失,如果能真修这种‘不动’行,那才是真正和自性如如不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正是修练心境的绝佳机会。其实后来一想,佛家哪有如此修行的?佛家讲求万法自然,而我且在有意而为,不是真修确是假练哰。这是几年后才有所悟的,想想也觉得可笑,你说呢?”

    “那一瞬间,你心里一定很苦。苦得不能再苦。”

    “她终于吃完哰,而后,细心地把那个||乳|白色的小塑料袋卷成一团,然后打哰个结。当时,在我看来那是她的心结,心结是魔。我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之际,只感到前额被什么东西抚摸哰一下,低头一看,原来阶梯中央横躺着那个塑料袋团儿。接着只听她的鼻息沉沉、冗长,拖哰大约五六秒钟,突然低沉的吼道:‘疯子,滚!’说完,准备上楼。‘人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她闻声转头,眼睛睁得如铜铃,问道:‘疯子,你说啷子?’‘罪过罪过。一切看法,皆属虚妄。今日之事明日休,明日之因何时了?’她惊异地看着我:‘你不生气?我……这样对你,你居然不生气?’‘你气是因为我不争气,我不气因我无气可生。’我说。‘气与不气,在面上,不在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脸露愧色,默默地看着我。‘你不是疯子,但是是一个怪人。’”

    54-第十九阐闻恶讯镇静结知己3

    “‘我不是疯子?原来怪人与疯子居然会如此神奇地组合在一起,你没有想到吧。’

    ‘这一点我也坚信。疯子会打人,你不会。起码现在没有。’她道。

    “我哈哈一笑,人们往往被各种烦恼所束缚,许多烦恼不是自身的原因,而是其他人强加给我们的。人说得多了,假的便也成了真的似的。其实世间事何必当真呢。如真当真了,不仅自寻烦恼,而且无意中你又多哰几个仇人,如此循环往复,何时是个尽头?”

    世间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且浮躁的人,一种是看似缺乏理智却又城府极深的人。或许还有第三种甚至更多种人。

    黄权路似乎突然同时看到了两种人。

    “你说得有理,世间事,本无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有的是一种关系,关系在情就在,关系亡情也消。所以我们只要把握住关系,也就把握住了机遇。”

    “你个细儿,成天机遇、关系哩。满脑子一本一塌糊涂账。哪个时候才能算得清哦。”

    “哦,说到这里。你真哩不恨她?”

    “这,你又错哰。天下人都恨你才用同一种目光看你,一个人恨遍了天下人,那这个人想不成为疯子也难哰。恨天下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你愿意跟自己过不去?”

    “哈哈哈哈——黄哥看来你真真成佛哰。”

    “佛?哦,佛?狗屁哩佛……象呃……天下人岂不都成佛哰?”

    “也是也是。”

    “那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个刚遇见时来轻松,离去时却沉重的背影,我的愿望似乎抽出了新芽。但是我并没有幻想用自己的行为打动她。”

    “有一天,还是在那条过道上,孤零零地,又是我与她再次相遇哰。”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你错哰。她平静地站到了我面前,低下头:‘请停一下,可以不?’。不过,这个声音是那种久违了亲切,亲切里更多了几分内疚。”

    “于是,你们的一段感情开始哰?”

    “屁哩情感。那么长一段时间,感情对我而言无疑是昂贵的侈奢品。我总躲在情感旁边那条阴沟边沿,掬起从沟中漂泊而来的那些个秽气,感觉一下世间的氛围。”

    “‘不要成天想入非非。’她说,‘最好关心一下现在。未来策划得再美,都是空想。如果你不把握住现在,有一天,你会比现在更后悔万倍。’我一字一句地体会着她的话,眼睛盯着地面,脚不停地在地板上来回地划着。”

    “这时,过道外走来一个同事。用奇怪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她对那人笑了笑,又回头看着我。那个同事又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迅速消逝在楼梯间内。我心里的确感激她,感激她如此不避嫌地,在有人路过时,坦然地面对我,而且如此语重心长地开导我。”

    “她说:‘上次,你的那些话,我想哰很久。我晓得,你表面上啷子都看开哰,其实心里又啷子都放不下。还好,你啷子都没得看开,还有救。’”

    “我觉得,此时此刻,我与她才开始存在,仿佛是正历经着一个‘劫’。这大概也算是我步入社会的第二‘劫’吧。这时,一种神秘而重要的东西在我心中兀然出现,使我从虚妄的幻想中重新回到现实,落脚到一个更为实在的环境。”

    “‘你晓得吧,现实与过去及至将来比起来,它重要得多。除非你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而离开是需要时间哩。而人们是不会忘记你的过去的,尽管过去不能证明你如何如何,但能证明你是怎样一个人。你是怎样一个人,对我而言也许不重要,但在别人,这,却重要得不能再重要。’”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两眼潮润。常常地叹息了一声。‘谢谢。’‘不用谢。说到谢谢,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谢谢你那天没有给我一顿狠揍。你异于常人,有着别人无可比拟的忍劲儿。而且是一个直肠子,所以我跟你直话直说哰。并且你也不会怨我恨我。常言说,树直有用,人直无用,国家单位尤其如此。’”

    “在这次谈话之后的第五个月,我支边去了。开始,我是极力不想去的,但是,众所周知,任何的胳膊是拧不过大脚哩。更何况我是螳螂腿拧象腿。支边工作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之一。那天,我冷清清地站在车站,孤独地等着客车的到来。只听候车室门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黄。’不用我讲,你也应该晓得是哪个来哰。”

    ”“是的,这还用讲。”

    “她走到我面前道:‘我来送你。’听到她这句话,有一个感激的声音,直到现在都还埋在心里。”

    正如黄权路所预料,哦不预感的。疯子只有在经过世事的慢慢咀嚼后,在长长的一段岁月后,才能显现出疯子之所以成为疯子的风采。

    这种现象也许是一次不经意的邂逅,也许是长期的打磨,也许是漫不经心的一次会晤,也许是不倒翁似乎的长出青苔。而后,在一个淡然的记忆里,旁人的冷眼在淡然之间,突然热望有加。只有在此时,你才发觉,连自己对那个现象都深信不疑了,却又睁开多疑的目光,打量着突然健全的身躯。

    不过这段时间,对他来说一等,就是四年。四年后的一天,阴霾横空的天底,突然闪现着一丝难得的温情,一种有别于爱恋又胜似爱恋的温柔。

    这片温柔顿时湿透了他本已干涸的心。

    他用近乎急促的语速讲完了这个亲切的往事片段,而后又陷入长久的回味。他的眼角似乎淡淡地挂着泪光。光在一闪过后,他凄楚地笑了笑。

    “嚯嚯嚯,事情就像呃,在你失落时,偶遇一泓清泉,清清的山泉水仿佛重复着《高山流水》那般清脆而又明晰的韵律。在这韵律中,让我看到了在经历重重困难后,一份得之不易的真情。”

    55-第二十章清荷失夫勘红尘1

    卢征程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实在不明白,黄权路居然这这样诉说完了那一段经历,像是讲述他人的故事。

    在他还不未回过味来时,黄权路的言语却突然欢快起来。黄权路激扬的声音又拽走了他的错愕。

    “我记得,那天是一个腊月间,寒雨纷飞。一向有洁癖的她,满靴子的稀泥,没过鞋腰,急冲冲赶到车站,两眉泌汗。‘你吃过早餐没得?’说着,她的身旁突然多了个男人,亲切地看着我,眼漾似水。‘兄弟,走,吃点早餐再上车。’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挺厚道的人,厚道得眼里荡漾着一泻山泉,我的心里暖暖的,又响起了《高山流水》的清韵,缓缓流着。”

    “‘现在离客车到站还有老长一段时间。一边吃一边谈也来得及。’那个男人说。‘男人八叉哩,还流泪。像个啷子话。’”

    “她说;‘就算来不及,我勒命他开车送你直达目的地。’那男人乜了她一眼,他脸上惭红渐起,憋憋地干笑两笑。‘兄弟看到没得?’‘看到啷子看到?’她一指头戳到那男人的眉头。男人赶快一闪:‘你千万给当哥的找个温柔的兄弟媳妇。’‘你是说我不温柔哰?’”

    “‘你温柔温柔,行哰吧?’那男人一边躲,一边双手挡着她的手指道。‘谢谢你哰,兄弟,谢谢你给当哥的造就哰一个温柔的好媳妇。’我看着这温柔的场面,心底那点仅有的温柔,立刻泛滥成灾。‘她说你不是佛,也离佛不远哰?我今天想来瞻仰瞻仰,兰眳居然还有兄弟你这样的人。’‘这还差不多。身在逆境中,但能安然面对的,全兰眳能有几人?’‘你们两个人有点夸大其词哰吧?我是人,连罗汉都成不哰,哪里敢成佛?’他两终于停止了嬉闹。拽着我进了小吃店。‘兄弟,哥我不会看走眼,将来你必成大气。’”

    “黄哥,现在我总算看出来哰。你啊,总记着那些快乐的事,所以心才会如此的年轻。这点我自愧不如。”

    黄权路仿佛忽然年轻了许多。胆边突生无穷的自豪。这自豪自然感染了卢征程。确实,年轻的因果也许是不断地生活在快乐里,当烦恼袭来,马上就又让许多过去的快乐驱散。

    “在那么多艰难的磨难中,你都微笑着走过来,用一种平静的心态去迎接每一次劫难。当别人在劫难中消沉时,你却在劫难在振奋,越战越勇。微笑着走到现在。”

    卢征程此话发自内心,没有丝毫逢迎之嫌。他的语气很淡淡,仿佛在与黄权路一起回味着人生的悲极生乐。

    人最容易记起的不是苦难,而是苦难中忽然得到一份快乐,这种快乐如果是来自一个知音就是幸福了。这种知音比成千上万的顺境中蜂涌而来的朋友更可贵。他自然感到了这个可贵的友谊,原来竟如此来之不易。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结论,黄权路已经娓娓道来。

    “正是那个寒冷的早上,我体会到了人间居然还有可贵的真情,而这真情竟是如此的自然自在。在那个小吃店你,他俩告诉我许多从前不知的世事,而我也把自己的秘密轻易地告诉了他俩。我们纯而且洁的友谊终于开始。”

    “你们的故事让我感到惊讶,可以想象那天是一个多么令人震撼的场面。尽管你的诉说如此的轻描淡写,但仍然能激起我心潮澎湃。”

    “‘这是一种清香,我好久没有尝到如此美味的早餐哰。’吃了一口面,我扬起头道。其实兰眳地界的面,味道大同小异。那男人说道。‘只不过,兄弟今天心情不同从前,味道自然也变哰。’”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哦了一声。我接着说。‘这是一种自在自然的情谊的清香”

    “‘细儿,真有你哩。吃面都品出情谊哩味道来哰。’”

    “‘不是吗?哦,搞忘记问哰,你叫啷子名字?’他看了看她,她说:‘我那位——周斌。’‘周哥。我可以象呃称呼你吗?’‘客气客气,虚长几岁,凑合着当回哥吧。’”

    “就这样,从没有哥到突然多了个哥。吃完早餐,一路走来,他谈了许多。最后,也就是我临上车之际,他突然说:‘你没有生活在按班就部的生活里,是一喜;你没有生活在按班就部的生活里,这是一忧。去支边吧,体会体会哥给你讲哩这些。等你支边结束,如果不想在国字号单位呆哰,来我这里。’”

    “是啊,幻想让人年轻,幻想使人幼稚。”卢征程道。“可喜的是,黄哥能看淡过去。我了解,你这一去,先一个三年,后一个四年。除哰支边还是支边。似乎一支起边来,既无奈又没哰尽头。”

    “第一个支边的确无奈,但是第二个支边却是我自愿的。”

    “自愿?你应该晓得,人一旦支边会失去些啷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