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9部分阅读
的清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仿佛看着最后一缕昔辉散落窗外光秃秃的桂花树枝头。
桂花早已过了花香弥漫惹人醉的季节,这里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但是那股余香似乎正在徐徐飘来,黄权路渐渐浸入桂花的余香中。
“我自己做的事?我做啷子事哰?”
“你做哰啷子事,你居然不晓得?”她从那片余氲中跳荡着出来,看着他,又是嘻嘻一笑,低叱道,“你骗人……”
他的确不明白她所指何事,于是等着。他知道她自然会说出来,尽管今天可能等的时间要稍长一些,久一些。
他想起了卢征程那鬼魅般的笑,笑得大异寻常。卢征程今天的笑的确不同往常,他又仔细回忆了一遍他的笑。是的,他的笑少却暧昧无数,更像是欲言又止,充斥着另一番意味,一种景仰的情趣。
这种笑是装不出来的,因为卢征程从来没有用这种笑看过自己。
他的声音中暧昧得那么清新,但是从来没有如此爽快地说过一句话。真是大异寻常大异往常。一切都显得这么神秘。
此时的神秘如此令人难以琢磨。但是他清楚,这份神秘是好事,不是坏事。不是坏事就行。
于是,他坐在纪文办公桌对面的轮椅中,双手靠在扶手上,双掌互相叠摞起来,悠闲地看着她,等她的后话。他知道她肯定有后话。
“你居然不急?”
“急啷子急。反正今天早上没有课,有的是时间陪你在这儿坐。好久没有像呃坐着哰,对吧,言姐?”
他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纯净水旁,取了个一次性杯子,倒起了水,确乎一个准备持久战的样子,悠闲自得,悠哉乐哉。
纪文看着他突然无赖起来,心里憋着一股劲,也坐在轮椅中,看着他表演。她觉得,他总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你居然如此做哰,而我却就是不晓得。”
“我如此做哰,居然连我自己也不晓得?文姐,你说怪不怪?”他反问道,“普通情况,我应该晓得我做哰些啷子,但是这回却被你蒙在鼓里哰。”
“我把你蒙在鼓里?这话你说反哰吧?”纪文轻叹了一声,“唉,也难怪也难怪,快被剐皮的虎不如猫呐。大事小事,都被架空喽。”
纪文尽是嘻笑,没有丝毫哀痛。又是大异寻常。
“有关开会的事……”
“有关市里来人开会的事,我并没有怪你。”她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而且事后你也跟我说过哰。虽然有些先斩后奏,但是没有错。”
“但是,那会毕竟没有开起来。”
“是的,没有开起来。”她顿了顿,“但是,这件比开会还大的事,你却瞒得像呃深。直到现在,你仍然在瞒。此时,我不知你是在有意瞒,还是在撒娇?”
撒娇?这个词电光火石之间,让他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静下心来回味,别扭里更多的是可悲。可悲就可悲在,自己居然不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往常自己早已能够推理得出大致的结论了。此次却是意外的迟缓。
“那是啷子事?”
41-第十五章叹前程缠绵又生2
她并没有在此事上停留,而是拿起了一张报纸,一张《南眳都市报》慢悠悠地看了起来。看到高兴处,不停地说你看你看,我们兰眳又出大事了。
今年,换届的事居然如此大动干戈,一次就换了五个首脑级人物,以前的书记市长怕是要换完喽。接下来,又在发了一番有关政届的宏论。谈谈这些首脑级人物怎么就这么年轻了,年轻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居然大多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据卢征程的传言,即将上任的书记、市长也不到四十岁。在他黄权路看来,其实并不年轻。自己才三十六岁呢,他们怎么称得上年轻。但是他把这话含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在官职与年龄间一权衡后,自己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说起来,已经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自己怎么能跟两个地师级的书记市长比年龄长短?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的确年轻。妈的,见鬼的年轻。”
一提到不是土生土长的南眳人,张权禄看到她轻松的言谈之下纠结的眉毛,已然知道她的心思不像言谈那般轻松了。只是他没有说出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有关欧阳书记拒贿的事。如果提了,名言更得纠结得不行。哪里还会把没有说出的事告诉他张权禄?他干咳了两声。
“你终于忍不住了?”她轻笑了一声,哼了一下。抬起头着扫视了他一下,又继续看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年轻人大都让人暗自发寒,这没错啊。别人我不敢说,就拿你来说吧……”
他立即抢过话头:“咋个净拿我来说事,文姐?”
话虽如此,不过他真想听听纪文的看法,所以说起话来有些娇嗔。娇嗔得让纪文心底发笑,但是同样没有笑出声来。
他看到她嘴角的那一丝轻佻,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暗悔话出口早了些。
纪文一阵笑过后,端正了一下脸色。
“可惜你的寒气已经不知到了哪个爪哇国了。现在的权弟只剩下笑弥勒一个喽。”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声音倒也泌人心扉。于是,他觉得是时候了:“文姐。想必你一定知道哰,如今政届的许多新鲜事?”
纪文听了他的话,慢慢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仿佛还没有看够他黄权路一般。看了又看,瞄了又瞄,就是不说话。
“你也晓得。”她顿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盯着他,“我刚出院没有四天。医院……你也晓得……我可是目不明耳难聪呐。”
“不过,你却比我知道得多。”
“这也许就是围城吧。其实围城最终的目的就是围心。”
“围心?”
“不错,就是围心。心一围,当事人就坠入无知状态。”
“正如文姐所说,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晓得的必要哰?”
“真的?”
“结果总会出来哩。何必急在一时。一时之急,也许反而坏了大事。”
“那你准备咋个办?”
“等——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等。十多年也等过来哰,何况这一时三刻?”
他说过此话,他双眼就瞄着她的衣领。在衣领的两只领角上,各镶嵌着两颗胡豆般的水晶钻花,在粉红色的灯光辉映下,发出粉红里带蓝的微光
。颤微颤微地,折射出纪文心情的跳跃。
他觉得肯定不是坏事了。如果是坏事,她哪里还会有心情打开这粉红色的灯,肯定是白炽光一片,照灭自己心中的惊异了。
他倒了一纸杯水,往办公桌上一掇,然后坐下二郎腿一翘。随手从桌上捞过一支笔,开始在指尖耍起笔杆子来。笔飞舞,思如流,光溢彩,心如潮。
她没有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好的耐性,不过也不得不佩服。
眼前的黄权路的确是成熟了不少,看上去俨然不像是一个三十六岁的人了。正是如此,她才满意。
这一点太像死鬼了,她突然呻吟了一声。接着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干将,已然成为一个过早成熟的人时,不禁又感到了些许的心悸。这心悸似乎毫无由来,又似乎有根有底。
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他这般沉得气,不觉有些自己言败的萧瑟涌上心间。
“老子说得真好。”
“老子说啷子哰?”
“他说,等非等,非常等。等过非常时,非常也寻常。”
“这是老子说哩?《道德经》我也读过,其中可没有这么句话。”
“我这叫读活书,不求甚解。你晓得不,直到我大学毕业,我一个中文系本科学生,说出来可能真让人笑话。”
“咋个笑哰。”
“四年大学,却背不了十五首唐诗宋词元杂剧。词牌名更名记得一塌糊涂。这不可笑吗?”
“一点也不可笑。诸葛亮读书不求甚解而成就一代伟业。天下读死书哩,有几个最终成就事业的?不过一群寻章摘句的学究,教教学生可以。我还怕他们教出一代又一代的死脑筋嘞。”
“文姐,你说得太对哰。继续继续……妈的,学究——”
他说到此,小明无奈的影子在他的脑中一晃,不觉仰天吸了口空气。
她叹了口气道同时转换了话题:“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到底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他淡然地说,仿佛无论消息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似的。
看到她如此神情,她又是一声喟叹:“你是想先晓得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无所谓。大风大浪我也经过哰,坏消息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阴沟里沙虫罢了。”
她一听“阴沟里的沙虫”四字,不由得展开了微笑。她的确轻松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把心中的城府给抛诸脑后。
“你咋个些说话象呃后现代派哩哦。”
她一语出口方知迟,她觉得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不过这个圈套自己愿意中。
“你看,我是想先晓得坏消息,还是想先晓得好消息?”
她又是一愣,不过马上察觉了他的心意,呵呵了两声:“我猜么?”
他“嗯”了一声,看着她。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从挂包中取出了一本杂志一样的物事,递翻到中间的一个位置,递到他的手中:“先看看这个。”
“这是啷子?”
“看了再说。”说完,双手拱成一个弓型,支撑看下颌,苍眸美盼兮情飞扬起来。
42-第十五章叹前程缠绵又生2
她并没有在此事上停留,而是拿起了一张报纸,一张《南眳都市报》慢悠悠地看了起来。看到高兴处,不停地说你看你看,我们兰眳又出大事了。
今年,换届的事居然如此大动干戈,一次就换了五个首脑级人物,以前的书记市长怕是要换完喽。接下来,又在发了一番有关政届的宏论。谈谈这些首脑级人物怎么就这么年轻了,年轻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居然大多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据卢征程的传言,即将上任的书记、市长也不到四十岁。在他黄权路看来,其实并不年轻。自己才三十六岁呢,他们怎么称得上年轻。但是他把这话含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在官职与年龄间一权衡后,自己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说起来,已经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自己怎么能跟两个地师级的书记市长比年龄长短?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的确年轻。妈的,见鬼的年轻。”
一提到不是土生土长的南眳人,张权禄看到她轻松的言谈之下纠结的眉毛,已然知道她的心思不像言谈那般轻松了。只是他没有说出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有关欧阳书记拒贿的事。如果提了,名言更得纠结得不行。哪里还会把没有说出的事告诉他张权禄?他干咳了两声。
“你终于忍不住了?”她轻笑了一声,哼了一下。抬起头着扫视了他一下,又继续看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年轻人大都让人暗自发寒,这没错啊。别人我不敢说,就拿你来说吧……”
他立即抢过话头:“咋个净拿我来说事,文姐?”
话虽如此,不过他真想听听纪文的看法,所以说起话来有些娇嗔。娇嗔得让纪文心底发笑,但是同样没有笑出声来。
他看到她嘴角的那一丝轻佻,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暗悔话出口早了些。
纪文一阵笑过后,端正了一下脸色。
“可惜你的寒气已经不知到了哪个爪哇国了。现在的权弟只剩下笑弥勒一个喽。”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声音倒也泌人心扉。于是,他觉得是时候了:“文姐。想必你一定知道哰,如今政届的许多新鲜事?”
纪文听了他的话,慢慢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仿佛还没有看够他黄权路一般。看了又看,瞄了又瞄,就是不说话。
“你也晓得。”她顿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盯着他,“我刚出院没有四天。医院……你也晓得……我可是目不明耳难聪呐。”
“不过,你却比我知道得多。”
“这也许就是围城吧。其实围城最终的目的就是围心。”
“围心?”
“不错,就是围心。心一围,当事人就坠入无知状态。”
“正如文姐所说,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晓得的必要哰?”
“真的?”
“结果总会出来哩。何必急在一时。一时之急,也许反而坏了大事。”
“那你准备咋个办?”
“等——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等。十多年也等过来哰,何况这一时三刻?”
他说过此话,他双眼就瞄着她的衣领。在衣领的两只领角上,各镶嵌着两颗胡豆般的水晶钻花,在粉红色的灯光辉映下,发出粉红里带蓝的微光
。颤微颤微地,折射出纪文心情的跳跃。
他觉得肯定不是坏事了。如果是坏事,她哪里还会有心情打开这粉红色的灯,肯定是白炽光一片,照灭自己心中的惊异了。
他倒了一纸杯水,往办公桌上一掇,然后坐下二郎腿一翘。随手从桌上捞过一支笔,开始在指尖耍起笔杆子来。笔飞舞,思如流,光溢彩,心如潮。
她没有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好的耐性,不过也不得不佩服。
眼前的黄权路的确是成熟了不少,看上去俨然不像是一个三十六岁的人了。正是如此,她才满意。
这一点太像死鬼了,她突然呻吟了一声。接着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干将,已然成为一个过早成熟的人时,不禁又感到了些许的心悸。这心悸似乎毫无由来,又似乎有根有底。
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他这般沉得气,不觉有些自己言败的萧瑟涌上心间。
“老子说得真好。”
“老子说啷子哰?”
“他说,等非等,非常等。等过非常时,非常也寻常。”
“这是老子说哩?《道德经》我也读过,其中可没有这么句话。”
“我这叫读活书,不求甚解。你晓得不,直到我大学毕业,我一个中文系本科学生,说出来可能真让人笑话。”
“咋个笑哰。”
“四年大学,却背不了十五首唐诗宋词元杂剧。词牌名更名记得一塌糊涂。这不可笑吗?”
“一点也不可笑。诸葛亮读书不求甚解而成就一代伟业。天下读死书哩,有几个最终成就事业的?不过一群寻章摘句的学究,教教学生可以。我还怕他们教出一代又一代的死脑筋嘞。”
“文姐,你说得太对哰。继续继续……妈的,学究——”
他说到此,小明无奈的影子在他的脑中一晃,不觉仰天吸了口空气。
她叹了口气道同时转换了话题:“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到底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他淡然地说,仿佛无论消息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似的。
看到她如此神情,她又是一声喟叹:“你是想先晓得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无所谓。大风大浪我也经过哰,坏消息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阴沟里沙虫罢了。”
她一听“阴沟里的沙虫”四字,不由得展开了微笑。她的确轻松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把心中的城府给抛诸脑后。
“你咋个些说话象呃后现代派哩哦。”
她一语出口方知迟,她觉得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不过这个圈套自己愿意中。
“你看,我是想先晓得坏消息,还是想先晓得好消息?”
她又是一愣,不过马上察觉了他的心意,呵呵了两声:“我猜么?”
他“嗯”了一声,看着她。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从挂包中取出了一本杂志一样的物事,递翻到中间的一个位置,递到他的手中:“先看看这个。”
“这是啷子?”
“看了再说。”说完,双手拱成一个弓型,支撑看下颌,苍眸美盼兮情飞扬起来。
43-第十六章觅风波暗伤情怀1
尽管街就在南眳民中背后,黄权路的确不了解小吃街周边的环境,他只知道两旁荒山夹壁起,一条国道游其中。
小吃街,他有着异常淡漠的记忆,在他的浮光掠影般的了解中,实在谈不上记忆。大抵上处于子曰女云的阶段。
不过一提起这条街,他马上就会联想一个去处。这个去处他仍然记忆犹新。
二十年前,本来没有这么一条街。这条街原本是群山环抱,无数山头直插云端,风雨过后,青郁郁的山峦起伏出残愁无数。
在那一段极为不堪回首的岁月里,这山仿佛是他可以唯一寄托思绪的去处。登高而呼,千般愁绪随啸声飘散,化作孤星一颗。
他常常自比最远也是最亮的那一颗,也常常望着那颗孤星神伤半晌。
突然,有那么一天,有人居然包下了其中一座山进行开采。
二十年来,山在风里来雨里去,色彩新了又旧,褐了又泛红,山皮被一层层拨了下来,山体的横断面越来越笔陡,最后通体笔立。如今竟然天堑变通途,只差高峡出平湖了。
有了路,自然也就有了人家。两公里长的路,四五年来,民中的校区后,俨然一个一条街的小村镇。
人来人往,渐渐汇集成一个小小的闹市。
他的寝室正对闹市,对它有着刻骨铭心的厌倦。这闹市白天不闹,晚上却闹得异常,异常得古怪,一闹就闹到深夜三四点。真有点山呼海啸、锣鼓喧天、如雷贯耳的烦闷与马蚤动。其中制作出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山悲喜在心头。
树芳劝他别去了,后面乱得慌,一年出几次令公安局烦心的事,几十桩案子压了又压,都快成如沉大海的铁案了。别去别去最好别去。
小吃街的乱他并未亲身经历,虽然听说乱,也只是听说而已,究竟如何乱,倒是不得而知了。
找啷子人不好,偏叫你去找何风波,人家可不象你……人家的骨子里没有傲气,但骨头可是出奇的硬朗。而且竟然去这么个鬼地方。
他“去”了一声,不做言语。一个人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就不信他还能硬气到哪点去?慢慢吟起了韩世忠的《南乡子》:“人有几何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都如梦,为官。宝玉妻男宿粘缠。
年迈已衰残,鬓发苍浪骨髓干。不道山林有好处,贪欢。只恐痴迷误了贤。”
还误了贤嘞。不过也合,的确误了贤。他要跟计雯混,也难说……说不定别人离了这个窝,活得更加有滋有味哰嘞。你们这些人我算是看透哰,别人一离开你们单位,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看你再象呃下去,才是死路一条。
他哼了一声。
你还别就不信,不信你等着瞧,瞧瞧我的这个预言准不准?
树芳一提起小吃街如何如何,本来倒着实让他心寒了一宵,至今仍然情绪难平。
如今身临其境,回忆起昨天卢征程夸张的神情,真有点儿心有所忆,脑有所惧。不知到底惧怕什么,他心里也自估摸不定。
此时,但只见路中间,背靠背缝抵缝地,摆了长长一路夜吃摊,狗肉粉牛肉粉马板肠粉应有尽有,鸡蛋饭怪噜饭扬州炒饭要啥有啥,清蒸汤麻辣汤酸萝卜汤冷热均衡,再加上街两旁的正规门面餐馆酒楼中吆喝声锅勺撞击声划拳嘻笑声,声声入耳。
桌席间,人去人入,川流不息。真正一幅知足常乐、与世无争的的世俗图。
往来穿梭的人流似乎没有什么理想,一到夜间就出来消遣消遣时光,蹉蹉跎跎日子,打发打发时间,消消磨磨岁月。然后回去悠哉乐哉地结果一天无所事事年华。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花发渐生渐浓满头沧桑等甘来,但欠他日凌云志。如同十六年前的张权禄一样,每到夜晚,总免不了要到那家小酒馆,喝上斤把拐枣酒,而后要上一支猪踢子,稀里糊涂地啃,慢慢悠悠地打发青春。
一喝八年,那家小酒馆三年前居然摇身一变,而成了如今的“英帝大酒家”。
找不着人的苦,比找着人的苦犹为苦。这种苦楚谁人知?纪文她知道吗?
也许她此时正坐在那张看似软弱无力,实则韧性十足的沙发里,左手拇指食指轻拈小点心,右手抬起浓浓的加了鸡蛋的牛奶,神清气爽地一边品着名符其实的蛋奶,一边精啃细咽着点心,一边观看着韩国那冗长而又无意义的青春偶像剧,口中一边哼哼着《麻姑献寿》中的献寿选段了。
这词黄权路耳熟能详,如今默默念叨起来,心中的闷气也随寒风而散:
“西王母道:‘麻姑仙子,命你在众仙家面前执壶敬酒一杯。’麻姑道:‘遵法旨——’麻姑步下瑶池,喝道:
瑶池领了圣母令
回身取过酒一樽
进前忙把仙姑敬
金壶玉液仔细斟
饮一杯来增福命
饮一杯来延寿龄
愿祝仙师万年庆
愿祝仙子寿比那南极天星
霎时琼浆都倾尽
愿看看如此日不老长生”
“麻姑一边斟酒一边轻盈起舞,一段盘舞妙绝天宇。只见盘中指尖飘,正卧鱼儿腰枝成柔,反卧鱼儿肾水固,下腰劈叉盘舞险,云步款款妙毫巅。一曲舞尽人间绝唱,如今已是无人敢比肩。
这可是纪文下了三十年的功夫,在文、革期间与一个流落人间的梅派传人苦修而成。已成她每逢校庆的压压轴戏。不过现在纪文仿佛已经改变了行当,不想再做梅派传人,转行唱起了《夜走麦城》中的关圣人:
大雪飘飘刺骨寒
引军突围夜阑珊
吴魏合兵来进犯
窃取荆襄弹指间
想关某威震华夏英雄汉
忆往昔百战沙场勇无边
试锋芒虎牢关前战吕布
……
五虎将岂能屈从琢犬
且待某破重围搬救兵
报仇雪恨在明天
除了黄权路,也许没有人知道名言心中的思绪。
她那唱腔中羞愤与悲伤里滋润着潜意识的惊悸,一边唱着关公走麦城的苍凉,一边想着麻姑献寿的风光。等到自己的唱词一落幕,就会情不自禁地打开电脑网上一游《十面埋伏》,在那间六十平方米的客厅再次跳起盘舞与千军万马的狂啸声想对抗,轻盈挪动着她小巧的肢体,指尖圆盘颤微微,身体盘旋无胆间,但把希望寄落泪,六神才消三神连。
44-第十六章觅风波暗伤情怀2
等到音乐一停,灯光骤明,满脸的愁云飘无限,一腔苦意堪阑珊。
黄权路浮想联翩间,仿佛身轻如燕起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放松,无一处不自在。心里仿佛也在跳着舞,听着曲。
近十年来,他练就了一种别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在陷入困境时,那些快乐的事愉悦的事令人偷偷幸福的事,会一塌糊涂地冲入大脑。对混乱的大脑进行一阵天真烂漫地大清洗后,心里充溢着数不完道不尽的快乐滋味。于是,人也在这些突入其来的漫天浮想中,渐渐沉睡,缓缓麻木,终归沉寂。
关于找何风波一事,他一直忐忑不安,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如今走到夜市上,更如一只无头的苍蝇,漫无目的地四处窥窃。提起窥窃,他不由得思绪万端,剪不断理还乱,总有另一番心头。怎敌它晚来微风拂面,寒意缓。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夜的喧嚣与心情的纠结在寒夜中了平静,平息了又。
低眉之间,寒雨和着油水,象一条条难以擦去的泪水,纵横捭阖在近十米宽的路面。他不停地嘱咐着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平平安安地来,毫无阻碍地离去,如同吃夜宵的游人一样无风无波,无惊无险。可是人流渐散又重聚,思绪远去又骤近。
忽听得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叫道:“黄主任——”
一个“任”字无比长无比的悠,仿佛企图勾住一个散漫的魂。他定神一看,原来是钟琪鸿,正在漫无目的地左瞧右望,朝他招着手。他一见无躲处,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来夜市……”来人嘴角隐现着抹之不去的浓愁,在见到他的的那一瞬间,拎成了一丝轻怨,
“你也是……”此话一出口,他不觉有些好笑起来。自己突然来夜市不正常,可是她来夜市并不能说是不正常。
“无聊。”
“我也是。”
“黄主任,要说你无聊一定是骗人。你这叫无事不登肮脏地,有事才到夜市来。”
“唉……”他不禁长叹了口气。双眼四处游走,身子浑然不自在。
“走,吃点夜宵。”她说,“唉……”
自从游智一气离开医院,又是几天不朝面,她只好找到游智常来的夜市了。她觉得即使找不到,听听喧嚷的闹市声,心头也会好过一点儿。
没有想到冤家路窄,居然遇到了黄权路。
“就我们?”
“难道不行?你是我表姐的那位,难道不行?”
她口气的轻松总掩盖不了隐现在眉间的轻怨。双嘴角往下吊,看似没有半分快意。他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女孩,一丝快意从眉间一闪即逝。
原来你早知道呐。他心里低呼。
她看着他,难为情地笑笑。一阵变幻莫测的笑后,满脸微笑道:
“那天实在是……啊……实在是……”
“呵呵呵呵,那天,哪天?”他故作陷入漫长的记忆,仰望着夜空好一会,“呵呵,早忘了。哪天是啷子情景,你说说看。”
说着说着,他竟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走进小吃摊的,而且竟然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着身旁的小恋人成双成对,不由又慨叹了一下。招来了无数又暧昧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他有点儿不自在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扑扑的,一定非常别扭。
他俩一边等着上夜宵,一边闲聊。两人闲聊间,不时目光四处游离。
“你见过他吗?”她突然问。
“哪个?”
“还有哪个?就是他啰——游智。”
“哦……哦……”他故作沉吟了半晌,暗想不作弄你一下下才怪呢,“哦……他啊……见过见过。”
“在哪里见过?”她看到分诡异的神情,有些半信半疑。
“不哄你!”他话一出口,对自己的表演深感得意。于是他编起了一个经历:“刚才,就在刚才。路过那条街。”
她打断了他的话:“哪条街?”
“就是那条街。那街就在那条河上。”
“那条河?”
“兰眳还能有几条河?”他看到她脸上一遍激愤,心里不由暗喜。“就是那条街。”
“后来咋个些哰?快说!”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拧出了几条血印。
他赶快说你也用不着这么狠呐,我又不是他。他哪里想得到,这时,张权禄在她眼里就是他。
“快点说。老实交待。居然到那条街上鬼混。”
“我看到他跟一个女孩面对面低声细语,似乎在谈点啷子,最后提到了厕所提到了钱。没有想到那条街,厕所和钱关系如此密切。”他一边忍着痛,一边煞有介事地说。
“钱?厕所?”好似乎冷静了许多,“真的只有钱和厕所?啷子意思?”
“我也不清楚。不过……然后……”
“然后又咋个些哰?快说!”
“然后……然后我不就到这点来哰。以后,以后真的不晓得他们谈得如何哰。”
“真的是谈厕所和钱?厕所和钱能搭上边吗?”
“真的。”他又说,“不过那条河的上游,夜晚我也走过。上游灰蒙蒙的,说不出的浑道不明的暗,说暗其实又有点明,明明暗暗难说清。”
“真的?”她把碗狠狠一掇,“你吃倒起,我走哰。”
她说完,急冲冲跨过那几行小恋人的坐处,东倒西歪地朝兰眳河方向跑去。也不管引起马蚤乱一片,骂声蜂涌而动。
引来观众笑骂:“搞死搞伤搞住院——”
他见群情激愤,一惊之后,又暗自为自己的壮举高兴,本来不甚可口的怪噜饭,吃起来似乎也异常地香。但不知他因此埋下了一条不可饶恕的罪,等到知道这罪过时,不知还笑得起来么?
抬头的瞬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似乎时不时闪现两个令他既振奋又沮丧的人影,身影左拐右挤,一转眼消逝在人群里,消散在夜空下,弥散在晕黄的街灯余光边沿。
找不着何风波,绝不是他的人缘不广,更不是他的无能,确是因了这条他只听言传却从未路过的长街。
如此长的一条街,两百来家小吃摊,还有六十来家餐馆餐厅,人来的来离开的离开,就算分身有术,也得忙个三魂出窍,七窍生白烟。如雾的冬雨渐渐浓,如风的吃客速速流,哪里才是雾消人散尽的尽头呐!
“黄主任。”'
45-第十六章觅风波暗伤情怀3
一个浑厚且韵律十足的男中音从不远处飘来,接着一个魁梧的人影扑到面前。他不觉倒退几步,保持着一段距离,他认为合理的防卫距离。
“是我。”
“你……”他心里惊,双手紧握。
面前这人似曾相认,却又十分陌生。不禁摇摇头,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是……是我……”来人气喘未定,还狠狠地拍了几下胸口,“是是是我。”
“你是哪个?”
“是我。”
“我晓得是你,但你是哪个?”
“我,游智。”
“游智?”他努力地从逝去的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终于记了起来。刚才严祺鸿不是的确提到这人吗?他疑惑地看看面前这人。
“大演员呐。”
“你看到她过吗?”游智似乎没有闲暇跟他寒喧。
“哪个她?你倒把我搞糊涂哰。”
“祺鸿。”游智顿了顿,稳定了一下情绪,“刚才只见她人影一晃,从你这边过去。我从楼上追下来,噫,居然一会儿工夫人影都不见哰。哦,听她说,你夫人是她表姐。”
黄权路总算记了起来,前几天树芳提到过严祺鸿,而纪文提到过严祺鸿的男朋友就是吴智。他总算把刚离开的那个女孩与面前这个男孩连成了一线。
“刚才是见过。”
他双眼直视着眼前这个叫游智的人,迷茫的脸颊上透着几分英俊,焦急的双眼闪烁着几分执着。
“真的见过?她朝哪点去哰?”此话一出口,他摸了摸余香未散的脖颈,一个自认绝妙的主意在脑中冉冉升起,血红血红的一片。
“确实见过。”他朝那女孩跑离的另一个方向一指,“就那条巷子。”
游智一听,二话不说,径直朝那条巷子快步奔去。他心里嘻嘻一笑。几天来的闷气在寒气中飘散。
不知不觉间,抬头望处,一块招牌直泻眼底,穿透视网膜,直逼心底。
“清馨餐馆”?他仔细看了看,的确没错。
一路过来,招牌琳琅满目,层出不穷,也俗不可耐。什么福来餐馆聚富苑夜不归餐厅……最可笑的要数“走不动”餐馆了。没想到,如此俗的地方居然出了“清馨餐馆”,油烟升腾中一缕清香,雅自是雅到了极处,万俗之中一点雅更显出这家餐馆的可贵之处来。
在他心中,但凡名字雅观的餐厅酒家,味道都是雅得出奇的羞于入口。不过,一看到这块招牌,他刚要迈进这家餐馆看过究竟,转目之间,一个硕长的身躯在不远的人群里一晃,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双脚不听使唤地,配合着身影的节奏,紧追急赶起来。这男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一米八左右身高的男人在兰眳不多见。这男人很魁梧,这男人很挺拔,魁梧挺拔得得令人产生幻觉,浮想连翩。不由得你不想,不由得你不念。
这影飘浮不定,行踪诡秘。你快时他更快,你慢时他更慢,似乎在跟他故意过不去,总与他保持那么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左三拐右三转地在人群中前行着。
他的步履里充满着感恩戴德,间或掺杂着一些怪异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催促着他拼命向那个身躯拉近距离。
路过了一条渠,奔过渠上的桥。
桥上路过几个人,男人女人老人小人,横竖分不清,依稀难辨明。
这群人的话语嗡嗡嗡的,在他的脑中迂回曲折的流淌,好象渠中几年未流动的水飘荡着刺鼻的味儿。
他越来越晕,越来越胃部不适。
他突然不知道是自己追人,还是那人拿他开涮。
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