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8部分阅读
于何风波的所有的传言都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了。
刚出办公室门,就见梁青娅匆匆扑了进来。看到他,轻盈间嘿嘿一笑,似笑非笑。互相打了个招呼她就径直走进了校长室。
过了一会儿,只见梁青娅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前一晃。消失在过道内。
接着卢征程走进了办公室,满面秋风的样子。
看着卢征程的样子,他就想想到一个字,正要开口逗乐,电话响起。他看了看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提起电话接通。然后快速奔向校长室。
一进门,就见纪文把刚拿起的那本她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管理书,往办公桌上一撂,鼻孔里哼了两声。
“这啷子不告诉我?你晓得这事有多重要吗?”
“啷子事,我没有告诉你哰?”
“啷子事?你还要瞒到哪个时候,难道想瞒到今年高考以后?”
他一过脑之际,恍然大悟:“那事啊。它是发生哰,不过,结果不是像啷子都没有发生吗?”
“没有发生?就像没有发生?那为啷子惊动哰省里的人?知道吗,那可是省里的人呐。”
他自然知道,纪文平日里可不惧市里的人,但是却惧怕省里的人。民族中学是省一级试点学校,而且是省直属学校。别的人她可以不怕,但是省里随便跳出个人来,也中心冰破一秒惊魂魄,雨滴一落尽惊心了。
此时,黄权路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还能说为了让纪文安心住院,好好让伤口愈合?自然不能说,但是自己的确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文姐,其实有一件事你应该晓得,周剑通已经好好地在学校里哰。而且我已经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真的?”
“真的。”
“这就好这就好。他是咋个出来的?哦,他是周秘书长的儿子,是吧?”她见黄权路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拍了拍胸口,“他自然认识公安局的人哰。”
说罢又轻描淡写地夸赞了一番黄权路的办事能力。
36-第十三章意念才起愁绪长3
听了纪文的话,他又赶回办公室取来了周剑通的检查。
他凝望着纪文,递到她手里。
纪文接过,顿时觉得沉甸甸的,心情也随着这十来页纸变得有些沉甸甸起来。
“这么多,看来认识还挺深刻的。”
她说罢一边打开那叠纸,一边看了起来。她看着看着,似乎感慨有那么点点深。
“这孩子,一手好文章呐,有成|人的范儿。噫。他现在咋个样哰?”
“这事你放心哰,他已经认识到哰自己的错误,而且周秘书长已经与被伤的学生家长达成了一纸协议。”
“唉,你看你看,有道是权能通神,如今看来,权也能通人呐。”
黄权路见她如去了心中的块垒,脸色也由青变得气血通畅,连声道“就是就是”,心下却不以为然,而且心中却无端泛起一种不祥的阴云。
他没有说出这种疑虑,而且也不必说,说了有些伤害纪文的判断力。
纪文的判断力岂是轻易能伤害的。尤其在此关键时期,一旦刚愈合的伤口因此破裂,学校岂不又将沦为一盘散沙?于是他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当口,等着她把那叠检查看完。
“这孩子不得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却有如此深刻的认识。洋洋洒洒十二页纸,鞭辙入里,入木三分,将来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呐。”
“是啊,真是个了不得的人呐——”他附合道,“了不得非了不得,非常了得,了得到极处可能是了得不起。”
“你是啷子意思?”
“没得啷子意思,不过担心,仅仅一点儿担心罢哰。”
“哦哦,只是一点点担心呐。好,那好……”举手梳轻愁,一泓冬水消无痕。
他看到她眉头浅锁转瞬无,心里道:你还不晓得他还不止如此了不得,他的了不得要是变得了得起,倒是好事,再像这样了不得下去,只怕是否能走进高考的考场,都难说是不是个问题。如今纪大校长太过于乐观,乐观过了头那就是悲观了。于是开口问道:
“文姐,你看是不是该给他点教训?”
“他认识如此深刻,已经晓得教训哰。像呃聪明的个孩子,你说既然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哰,也该有教训哰,是吧?”
“我是说给他的中学生活一点深刻的记忆。”
“这难道不是很好的记忆哰吗?”
“我是说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这事。”
“十多页哰吧,他应该有个记哰,你说是吧?”
“我是说,让他记忆再深刻一些。”
“权路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咋个说好呢……毕竟再过九个多月就要上考场哰,你说是吧?他可是清华的希望呐,你会眼睁睁看着这种希望变成失望?给他来个处分啷子的。这好吗?合适吗?”
黄权路当然知道不合适,但是从教育学生出发,有些程序是必须的,而且是合适的。如果缺少了这种程序,单凭一纸空检查,即使这检查写得再怎样不差,但是最终也是没有达到目的的。
“我怕……”
“你怕啷子?我,我晓得哰,但是,你管紧点不就行哰?”
黄权路听罢又是暗自悲叹:这样做,对周剑通福还是祸?处分一年才能撤销,一年呐,让周剑通挂着个处分,而且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处分的事。
这样一个处分挂在周剑通的身上,他未必能被清华录取。但是有了这么个处分,一可以正纲,二可以让他真正认识到什么叫教训,对他将来的成长毕竟是有好处的,三可以警示全校学生无论你成绩多么好、再怎么临近毕业,一旦犯错严惩不怠。让其他学生也暗自有个反面的教训。
这本是一个一举三得的,该抓典型就抓典型的时刻,可是他知道纪文最后一点时间内,想做出最后一点成绩的那种心情。即使自己处于这种位置,也不得不多向成绩方面倾斜的。考虑将了未了的成绩多了,管理学校方面自然就不得不网开一面了。
“文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就不怕……”
“你是说适得其反?哪会哪会,只有这么点时间呐,权路,时间不饶人呐。难道你想让民族中学的清华大学,今年就此泯灭?”
“但是你就不怕就此……”
“你多虑哰啊多虑哰。管紧点不就没事哰?”
“但是,周剑通的那个团体可不是一个黄权路能管得了的。你说是吧,言姐?”
纪文又重申了九个月的重要性与必要性,然后说道:“就像呃吧,有关此节,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可是我们今天的唯一希望呐。”
“你就不怕希望过多,失望也就越大的道理吗?”
“权路,你这是在下诅咒吗?唉,我当初看错你哰。”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觉得,没有看错我。”
“你是说我的预感错哰?”
“我可没有像呃说。我们别再说预感哰,还是说说学校的治理整顿吧,好不好?”
“整顿?我哪天忘记整顿哰?就连住院……这不……伤口还没得愈合,不就出院哰?不放心呐,权路,你应该而且理应理解。”
“我晓得你不放心。”他道,“如果……原本你是大可放心住院的,可是最终……你却再咋个些也放心不下哰。”
纪文“唉”了几声,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何必当初呐……何必当初呐……”
“当初既然已经成为当初哰,那何不从现在开始?”
“你还是要处理?不行。”
“那好吧,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这才是我们的好中层领导啊。识时务懂大体顾大局的好中层领导。”
黄权路哀叹了一声,暗自道:这都啷子跟啷子哦,还识大体顾大局?心中如此,口中却道:“惭愧惭愧。真是汗颜得很呐。你看看,有必要开个行政会作出决定吗?”
“我看不必哰吧。再说,明天下午省里的来人视察工作才是大事,你还是去抓好明天的迎接工作才是大事。”
“省里的人真要来?”
纪文道:“真要来,还不去准备准备?”
黄权路带着一种无奈的情绪走出校长室。
37-第十四章探口风乍寒还暖1
在这种感觉中,他回办公室。直到看到卢征程,看着他笑,他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可能知道一些有关何风波的事来。
正要开口,卢征程说:“看你吹眉毛鼓眼睛哩样子,一定是老角子又遇到哰新问题哰哈。”
有关卢征程在这方面的判断力,黄权路想不佩服都不行。“我晓得你小子行。我们长话短说,不必绕圈子,好不好?”
“好——”黄权路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会如此爽快,居然答一下子爽快起来。这太不象眼前这个人的习惯,反而有点迷惑起来。
他看着他,问道:“有件事,你晓得不?”
“啷子事?”卢征程盯着他,他突然觉得双目如被蚊虰,宛如蚁噬。
“就是一件事……”
看到这目光,他低头沉吟,寻觅措辞。两片浅唇如霜冻,半颗冰心摇涟漪,平生只为两个人,此时堪称心难宁。
在卢征程面前,他可从来没有如此难宁过,今天还是头一遭。
“你看你,叫我跟你爽快吧,你自家倒弯酸起来。”
“就是七年前的那件事。”他支吾着,犹豫了半晌,终于欲说还羞道出了口。
“七年前。不会这呃远吧。”卢征程看到他梦游似的支吾,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起他来。“直说吧,黄大主任。有啷子事也用不着扯到七年前吧?”
“七年前民族中学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这你是晓得哩。”
这件事真不知如何说起,他又一次沉吟,又一次心潮动难定。毕竟丢上司的面子事大,丢自己的面事小。有关此节,黄权路可是自知味更浓的事。可是还有比问眼前的卢征程更能尽早知道的途径吗?当然有,但是急事得急办。这事的确很急。
“哦,黄大主任,你是说他呐——”卢征程一紧不慢地说,“七年前,七年前应该是他吧。”
他还不及细想,卢征程又开口问了起来:“哦,你说那档子事啊……何风波嘛,是吧?”卢征程小脑瓜一转,一激灵间,似有所悟般,不紧不慢吞出一缕薄雾,萦萦绕绕,嘤嘤咽咽。
黄权路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
“我怕啷子,我怕……”
“忠臣,忠臣呐。黄主任大大的忠臣,想领导之所想,做领导之所想做的大大的忠臣。如今,兰眳像你这样的忠臣,真的是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稀有特种哰。”
张权禄见他已经点明,不顾他的调侃,并且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那你说吧。”
“这才叫干脆嘛,简简单单一件事,现在你居然躲躲闪闪一番话。让小卢我好不自在。外人咹?看来你真把我当外人哰,我可没得把你黄主任当外人哦。”
何风波可是卢征程同窗七年的朋友,这,黄权路自然是知道的;只差同穿一条开裆裤,这,他也知道。黄权路一提七年,心中的那个影可是他的前车之鉴。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可对这个英俊潇洒且侠肝义胆的何大侠回味起那刻骨铭心的记忆。
何风波考大学时填了几个志愿都是体育系。他的父亲不只一次地到校指着这个忤逆之子的鼻子,扯开喉咙,破口大骂死性不改,用矮冬瓜一般的身材去闯墙头。妄想成为当代大侠,只有去坐监狱。
这般的折辱,在卢征程幼小的心灵里泛生着青苔,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愿望。
其实他爹说他矮,他并不矮。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当时的兰眳也出落不出几个如此挺拔的身材。往女生中一站,加上一张傲然不群的脸庞,自然是招蜂引蝶的对象。绝不是因为兰眳普遍营养不良,而是因为他爹出人意料地高,高到据说国家蓝球队几次邮来盛意邀请信,他却对这些信函作了冷处理。自个儿乐此不疲地摆着他的水果店。
何风波道,学体育有什么不好,它可以让人身强力壮,睡觉蛮香。有了强健的体魄,干什么都思路开阔。
你晓得你的成绩有多好,成绩好哰,就不应该去这么没有出息的地方去混日子。学一些充满阳光的东西,将来阳光明媚,春风无限。
他父亲可没有把另一句话说出来,不是想说,而是不敢说,说了有伤父亲的尊严。
最终,他父亲请来儿子最要好的同学卢征程,左劝说右劝说,终究答应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如此一同学就是七年,而且另一个要好的同学程荫林也与他俩一同窗就是七年。
没有想到他爹这一拒成名,光耀兰眳,原本冷冷清清的店子,转眼间,门庭若市。城里人都说他这招妙不可言,比最有名的广告都威力无穷。他那两米一五的身躯突然之间魅力无穷,成为美谈。
“他嘛。有三种传说。前一段有人说,他因为沾上毒品被抓起来哰。这当然是校园里的传说。就是说,有人在电视上看到广西台的电视里抓了一批毒贩子,其中之一有点像他,或者说太像他。他把毒品藏在肚子里偷偷运进内地,被精明的警察轻而易举地识别出来,没有逃过第一关口,他迅速至富的美梦,在他的第一次挺而走险的活动中破灭了,等待他的要么是死要么是长久的监狱之灾。”
“第二种传说是还是校园的传说。他辞职后,干了很多的事,最终把他几年来工作的积蓄败光,从此贫穷潦倒,没有饭吃,最后饿死在一个山洞里。这个传说,是前不久我们市的电视节目发生的一桩腐尸案,那具腐尸有些像他,太像他哰。我听了,至今仍然毛骨悚然。”王群说,“现在我们学校的人有点好玩,你说是不是?凡事总逃不过一个‘像’字。其实,正如你家素芳说哩,像即是不像。”
说到这里,卢征程突然不再说话,用手轻轻敲着桌沿:“你也晓得,人家何风波可不个蹭饭的人,跟他老子闹僵后,可再没有向他老子伸过手。”
“那么,第三种呢?”黄权路道。
“黄主任,你认为以上两种传说,那种更切近原型?”卢征程突然开口问道。
卢征程看小说更热衷用原型说去还原小说的原始生活,他觉得小说应该是七零八碎的生活凑集而成的,通过加工而后成了一段段动人的故事。从故事中,他应该反把握生活的原生态。
传说一到他脑中,最终生吞活拨出惨淡的琐事,艺术不再是艺术,而生活的影子也更加零乱起来,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小说大抵是无意义的,拆碎下来,再拼装后不如面对五堆稀奇古怪的玩具。
“你说呢?”黄权路耐着性子问道,“这不大好说。”
38-第十四章探口风乍寒还暖2
黄权路此时最怕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还原生活的过程,既是一段枯燥乏味的历程,枯燥得让人触目惊心,更是一段事件在解剖的艰难历程,还原别人的生活,是一件稍有差池,便引得钻牛角尖的人刨根问底的事。
好在黄权路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而且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所以卢征程无疑得了一个通畅解剖的机会。
卢征程嘻嘻地一笑,笑里似乎夹带着几分生活的无奈,无奈里又带着此玩世不恭。在这笑里隐现出更多的世事艰险,做人之不易来。
他的父亲走得早,在他刚念大学的第二年,因为车祸,出差客死他乡,魂归故里。他的生活着实不易。他道:“既然人心都死哰,还找他整啷子?”
黄权路看着他如此令人不解的笑,心里不禁有点叹服眼前这人玩世不恭中,透出的少年老成来。
“你想想,假若他没有被抓或是死掉,他最有可能到哪些地方?”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咋个晓得他能到哪里?”
“是啊。要是你是他肚里的回虫,问题倒是变得简单哰。”卢征程说,“这一点我倒是给忘记哰。你咋个可能会成为他肚里的回虫。”
黄权路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味儿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说:
“我晓得你也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但是以你的社交范围,未必会知道他的去处。”
看到卢征程眼角轻微的不满,黄权路又说:
“反正你也不晓得他的去处。唉,我还是去外面打听打听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作出准备往外走的表示来。
卢征程一见道:“你真的不想晓得哰?”
“你又不晓得,而我又不想白白耗掉时间。还是出去问问可能比较快。”
“要是我晓得呢?”
“看你样子,一点也不象晓得的样子。”他见卢征程窘迫的样子,又道,“你居然会晓得那才叫怪事哰。”
“当然。这就是我说哩第三种情形。”
“一看你说第三种情形,我就晓得你跟校园里那些人一样……云里来雾去一番了事。”
“我真晓得。”
张权禄一看时机成熟就说:“你说你晓得?好,那就痛快淋漓地给我几个字。”
“小吃街夜景独好。”
“好。打住,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酸。”黄权路道,“走,我请你去吃早餐。”
“好吧——”卢征程听了此话,悻悻然。
“跟我一起去,咋样?”
“去哪里?”
“你说的那个地方。”卢征程一听连连摇头,脸上闪过几分恐惧,眼角的狡黠一闪而过:“黄主任,还是你自己去得了。再说,我从来不想跟人抢啷子功劳。”
黄权路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晓得你喜欢一个人独享功劳。那你去找得哰,找来了记你一功。”
“别别这样说,这样说了,是不是显得我有些贪功?”
“我可没得象呃说呵。”
“有人会这么说。”说完朝校长室噜了噜嘴。
黄权路会意,又笑了笑:“走吧,细儿。你不吃早餐哰?”
“早餐当然要吃哰。我没有功劳,再咋个说也有嘴劳啊。走……”
说完,与黄权路说笑着,走出了办公室门。
他想着卢征程的言行,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好究竟怪异在什么地方,这种怪异似乎有些可怕,不禁引发了他逐渐忘却的好奇。又一回想几年来没有再到过那种地方,心里反不觉又淡漠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小吃街正如纪文所说,只不过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鱼龙混杂得只留下几分残存的粗野气息,在心里回荡。他暗暗地叹息了一声,不知叹从何来,息从何起。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都不会去的地方,何风波怎么会去?那个水果大王的、养尊处优的何大公子怎么会去。
他揣着两箩筐的疑惑,凝视着服务员端来了早餐。他手指向卢征程。服务员把那一碗馄饨放到了卢征程面前。就在这一瞬间,黄权路突然记起了纪文的嘱咐,对正在吃馄饨的卢征程道:
“吃完早餐,我们撒开腿开干吧。”
“整啷子,我的黄大主任?”
“还能整啷子?明天早上省里要来人哰。”
“我咋个不晓得?而且还早,有的是时间。两天时间呐,我的上司——黄主任。”
“现在你才晓得,这兰眳居然还有你细儿不晓得的事?是有两天时间,不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说呢。早一天整完,早一天轻松,你说呢,细儿?”
卢征程称是之余,说道:“唉,你说我们纪校咋个些哰,放着学校老大的事,她不处理,一急,出院又开始哰她的形象工程?”
“你个细儿,学校还有啷子事情没有处理?”
“黄主任,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告诉你一个你更加意外的事吧。”黄权路道,“还有一件大事,你肯定不知道。”
他看着一群惊得筷子都快蹦出了食指中指,心里一笑:“还是告诉你吧。周剑通出来哰。”
“出来哰?你去整哩?”
“虽然不是我去整的,但是……呵呵……出来哰就是出来哰。吃吃吃,别问呃多哰。”
卢征程看着一股喜悦闪过黄权路的额头,而后是长长眉毛勾起无限的轻思,淡淡地拢在眼角。他心思一动,似乎已经全然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又为纪文付出了许多,自己不愿做的而做了,需要多大的毅力,他可是深有感触的。
卢征程赞赏了张权禄的忠心之后,低声道:“难道你觉得再像呃下去,这清华北大的希望还会是希望吗?”
黄权路喟叹一声,摊了摊双手,一脸无奈。世事的沧桑在不经意间就铸成永远的痛,他怎会不知道。他太知道了。
“我晓得你很无奈,不过你的无奈正是整个民中的无奈。你说,我的话对不?真是无奈非无奈,非常无赖。”
听了卢征程话,虽然是牢马蚤话,但也正中自己的心头。黄权路又是长叹一声。
他抬头望着穿行在餐桌与餐桌间的服务员。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趁早的学生就只为了不空肚子上课,所以赶了个早。趁早的学生多了,趁早似乎已经失去了趁早的意义。
现在,周剑通的顺利回归,是否在过一段一间时间后,被证明不过是回光返照,还真的是个谜。
猜谜的过程是兴奋的,而谜底大多是失望的。谜面与谜底,本来应该按照某种逻辑,呈现出一种意趣。
可是现在的事情往往没有逻辑可寻,尤其是纪文的方式方法,在黔驴技穷时,更加无逻辑可寻。于是越来越杂乱无章了。
“连黄主任都无法扭转,民中还能有哪个?在民族中学,你晓得我最佩服哪个人?”
“哦,说说看?”
“佩服你黄主任。其他人,哈哈,一伙看戏的。”卢征程道,“戏子少,看客多。你说是戏子在唱戏,还是看客在演大戏?”
39-第十四章探口风乍寒还暖3
这话可说到了黄权路的心头。不正是这样吗?一旦事情有了承头的,看戏的无形中也就多了起来。看戏的多了,演戏的想不累也不行呐。
累倒演戏的,看戏的接着喧腾起来,那场面可是一场无休止符号的较量。如今,毕竟要混过那么多双挑剔的眼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面对那么多双明亮的眼睛挑剔的时候,黄权路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自觉了,而且把学校的工作当成了一种自律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从这一连串自律的行事过程中,硬生生逼出了许多别人不会的方法方式。
尤其重要的是,在这种累的过程中,自己确然感到了少有的富有感。
这种富有感可是过去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的。这无疑是一种强逼的长大,自觉的生长,自律的成熟。想到此,他又欣然一笑了起来。
卢征程不明所以,看着张权禄:“主任直到呃个境地,居然还笑得出来?真让我想不佩服一下,都不行。”
“有一天,如果你真有像呃的一天,你也会笑的。想必你也晓得,甜往往在苦后,一尝,你顿时会觉得比蜜还甜。”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坐在小吃店里,而是坐在一片绿油油的草丛间,自己的身体正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一阵晨风嚯嚯嚯呼啸而来,又飒飒飒呜咽而去。
在这两种声音的交接处,他仿佛找到了一把曲径通幽的钥匙,把他从一个困境拖出来,又拽入另一个困境。
风是寒冷的,小吃店的点餐台前人头攒动,炊烟从人头中飘逸而去。
晨起的轿车、客车、卡车轨碎路面的泥泞,嘶嘶嘶地渐行渐远,一泼又一泼。他仿佛看到校园后山的青岚正向自己翻滚而且,捲起迷团无数。
“比蜜还甜的苦?居然还有这种味道?”
黄权路没有笑话,而是轻快地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开心,那么地充满着阳光。
不正是阳光吗?在他的目光一闪一闪之际,脸上浮现出少有的亮光,在阴翳绵绵的天空下,给小吃店四周增添了一丝霞光。
“细儿,是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领悟的。现在,对你而言,还不到时候。”
卢征程愣愣地看了他一下,还未回过神来。
张权禄已然再次开口:“你说后天的会,咋个布置才好?”
说过此话,他又大肆称赞了卢征程的衣着是多么的搭配得当。其实不用称赞,这也是事实,穿运动服时就像一个标准的运动员,穿西服时就像一个在外奔波风回转的大款。不管穿什么服装,都有奇异的风采。
现在正是如此,像一个名落榜单的参赛选手,双目中燃烧着不服输的余焚。
卢征程思索了一会道:“根据常情而言,这会原本大可不必布置的。但是,不布置吧,又怕某个讲排场的人不高兴。”
“那你说说看,究竟咋呃个没得必要哰。”
“先别问原因。有些事情的发生,原本不需要啷子原因的。不信?”卢征程看了看他一副不信的神态,停住了话头,“黄主任,我们不妨打个赌?”
“啷子赌?”
“就打一个赌:明天领导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不会开个讲究排场的会。”
黄权路仔细思考了前因后果,大有一种夜幕归家无人理的的共鸣,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跟卢征程打这个必输无赢的赌。
“细儿,我可不想再输一顿早餐。”
“我看你是不会在乎一顿早餐钱的,而是怕输掉一样东西吧。”说罢,卢征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吧,我的顶头上司?”
黄权路不置可否地看着卢征程:“那你说是布置还是……”
“当然要布置啦。不仅要布置,而且布置得少有的气派。”卢征程道,“我不指望有圆满的结局,但是却得有一个完美的开端。我可以伤害钱财,但不能伤害前程。鸿雁渺渺若云烟,程途无尽复还来。不是吗,我的黄主任?”
听了他的话,黄权路错愕了一下:“没想到,细儿比我还精怪。简直精怪成了精。”
卢征程并没有因为黄权路的话而有稍微一点恼火,而是淡淡地道:“多谢主任夸奖,哦,不,多谢主任多年的栽培——”
“哦——”
“主任慢忙‘哦’,如今这世道,不成精,你活得下去吗?”
黄权路又是哦了一声,看着卢征程,转念之间,倒觉得自己并不卢征程精怪,倒似乎比他傻了很多。于是又问道:
“那咋个操办更好,细儿?”
“反正也许是最后一次哰,你说呢,主任?居然也许是最后一次,何不让她猛起力地高兴一次风光一次得意一次。皆大欢喜,岂不三得其便?”
“三得其便,啷子意思?”
“一便是她高兴哰,二便是我们可以为办此事,不用再在办公室里窝着,大可以有一个整天在外透透气哰。”
“听你像呃一说,这第三便我来帮你说哰,如何?”
“主任请讲。”
“第三便就是你这个细儿可以不仅饱眼福,而且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饱口福哰。对吧?”
“难道主任不想?自从三年前,我们学校如此哰那时开始,可是难得饱口福一次哰。你说是吧?”
想起三年前那段不是隔三差五解解馋,就是学生家长请客泡大洒店的日子不在,黄权路也不禁轻喟一声。
卢征程听到他的喟叹声,又道:“主任难道不怀念那种时光。有道是,一等公民是元首,吃饭穿衣有人守,我们那段时光与这些一等公民们又差得了多少?现在呢,可以连七等公民搞推销的都不如哰,日子一是不如一日,你说说,谁不想呢?”
黄权路眺望着天边,群山在阴霾中起伏,远处的房屋仿佛隐现在一重薄雾之中。偶尔荡起的雾带,在山与雾间漫游着。
“雾,好轻漫的雾,好飘渺的雾,好不解的雾。”他道。
“是啊,主任说得真好,雾……是的,雾……不过总有散尽的时候,你说呢?雾尽之后不正是晴天吗?”卢征程说完,嘴角捋起一丝雾般的笑,“你看,远处最深处的那一片雾之后,不正有一线稀微的光,慢慢地慢慢地散射过来吗?也许明天就是一个亮堂的早晨呢?这还真说不准,你说是吧,主任?”
“细儿,放啷子屁。还不快走,办正事去。正事没有办好,尽谈些响屁不臭臭屁不响的歪事。”
“你说,我俩谈的是歪事?那布置会议的事更是歪上加歪哰。既然越歪的事,却要歪事正办,那天底下就只有正事哰。”
“别牢马蚤满腔哰,好不好?一天的时间,还有呃多事情要理称抖,还在这里磨嘴皮子,像话吗?”
“是,黄主任。说干就干,少放空屁。走吧。”
40-第十五章叹前程缠绵又生1
第二天一早,黄权路一进办公室门,手机声响大作。掏出手机一看,抿嘴一笑间惧意却暗生。
关键时期了,再往对面跑有些说不过去,不往对面钻吧,心里又说不过去。于是,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间,举棋难定的境地。
他来回踱着步,仿佛在等个比较圆满的说法。
正思虑间,卢征程秃头秃脑地闯进了办公室,一边对手掌呵着气搓着手,一边望着他,就那么笑着,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这是一种别样的暧昧,暧昧得大异往常。
黄权路依稀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久违的尊敬。
他一见卢征程走进办公室,刚坐下。他松了口气:“纪校有事,我过去一下。”
“你是主任,啊,是主任何必向我报告。”
自己没有正脸,卢征程也没有嬉皮笑脸,他觉得不止是有些怪而已。
“你看着点,呵呵,我去一下就来。”
如今可不比往常,什么事都得小心留意,越是看到卢征程这般的神情,他越是觉得有这个必要。而且不是一般地有此必要。
“你太客气哰吧。”卢征程看到从未像现在这样客气的主任,也鬼魅般笑了笑。“去吧去吧。这边我盯着嘞。”
卢征程觉得黄权路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于是才如此的谦恭。虽说以前也称得上谦恭,但是如今却尤为如此。因此,也正经起来。
卢征程的干脆令黄权路有些猝不及防,但是他也没有那份闲心去琢磨此时王群的心理。他笑了笑走出办公室门,朝校长室那边走去。
刚到门边,只听室内一阵欢欣:“来哰?进来吧。”
黄权路看到纪文的面色异常的亢奋更胜于寻常,也不觉大为诧异。
这种亢奋是一种平常人所应有的那种亢奋,一种意外之喜的亢奋。这是一种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的亢奋。
没有暧昧没有神秘感,有的是一种仿佛突然得到一个无价宝似的那种激昂。
这种兴奋,那种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就像所有初次当一把手的人所应有的内心写照,在脸上的一种自然反应。正因为太过自然了,以至于让长期处于不自然状态中的黄权路更是大惑不解。
他疑惑地看着纪文,她欣喜异常地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仿佛她面前的一朵花,一朵才展开花瓣的花,正准备迎着早晨的阳光灿烂地开放。
“啷子事,文姐。”
他看着她这么喜滋滋的,他可从来不会让场面太达扫兴。怎么着,他更多时候也只会给不同的场面增添不同的色彩。而且一添色彩,情致自是大不相同。
果然,她一听到“文姐”二字,喜悦的脸上突然抹上几溜彩霞:“好事。”
看到她说好事,黄权路赶快走向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室门,走到纪文身旁,低下身吻了她一口。
她感到火辣辣的心里头热。热了好一阵子,她心中平静下来:“你很会搞哩嘛。”
他又是一愣:“文姐,你的话我怎么不大明白?”
纪文看他一头雾水,脸色迷漫,的确不像装出来的:“你自己做的事,也会忘记?看你这鬼记性,死鬼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他的记性,她历来佩服,所以仍然有些置疑,他是否又在故弄玄虚,跟她弯弯绕起来。不过,她还真就喜欢他这样绕下去。这样,也好两人单独相处更多的时间,她怕这种时光不会太长了。
想到时光不长,她轻轻地吁了口气。老目妙盼,粉红光彩点缀。
她的确看到了粉红色的光,在眼前晃动。粉红色的光如泛滥开来的花香拂起遐思一遍,绕着心意久缠绵。
他看着她沉浸在一遍思渴的潮水里,不想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