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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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小妹可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当你陆哥大哥我看自编自演了一个剧本的细节。啊哈哈啊哈哈……”

    严祺鸿狐疑地看看他俩讲演着说词,郁闷了跟着笑了笑:“象呃啊……”

    “曾兄弟是不是写网文的?”

    见曾团长眼神移向自己,而严祺鸿盯向曾自清之际,纪文对他挤了挤眼睛。

    “呵呵,都是经常看网文害的。都说到网上去吸收营养,你们看你们看,尤其是小鸿你看看,哥我可是惹网文多哰,如今变成了网文腔。”

    “难怪怪里怪气哩,把我们妹妹吓成这样。”纪文道,“这网文看来还真是害人嘞。你看现在可好,不仅害得曾兄弟文笔顿消,还害得我们小妹胆子都狭窄起来哰。”

    “就是就是。这不,吓着小鸿倒也罢哰,没有把大姐的伤口吓大才是大事一件。”

    “啷子吓着,你们不懂。你们真的不懂。人家哪点吓着哰嘛,只是……”严祺鸿话锋一转,“哥,你真是看网文看多哰,才变得像呃油嘴滑舌哩?”

    “你看看你看看,网文要不得。小鸿,我提醒提醒你,千万别去看,尤其是耽美、女尊还有什么yy的,没有一种是有营养的。要看有营养的,还是拣出版社正式出版的书来看。你晓得为啷子网上的小说为啷子出不了版?”

    “为啷子?”三人齐声问道。

    “太那个哰,就是太那个哰。所以想出版忒难。”曾自清道,“其实,导演没有呃坏。是哥我看多了网文,不知不觉被潜移默化哰,而且只是网络小说中的导演才真的这么坏。”

    游智一听接过话头,又发了一篇洪论,说的无外乎导演的好,导演的没得说。说着说着,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隐隐地痛起来。是啊,自己还有件事没有了嘞,一想此事,心底不觉发起慌来。

    游智暗骂一句娘,导演有啷子好?逼得女人以身捐职,男人象拉皮、条。嗨,一出道就得拉皮、条。

    游智一阵暗火过后,不觉无尽愁,千丝万缕在心头。刚回来时的那番高兴劲,顿时化为一江冬水,浅浅流,慢悠悠。

    等游智说完话,曾团长一边说此次机遇得到不易,一边说着妹啊我会时刻关注这件事的发展的。如有可能,有关具体情节可以和导演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曾团长说这话,惶惶然,惕惕然,一带而过,更加强调机会机会,总之,机会一旦把握住,其他的事可以随机应变。再说你们小恩小爱的人在一起,还愁逼不出个诸葛亮的妙主意来?导演,导演咋个了,他只不过是个俗人,我不信一个俗人能战胜两个聪明的妹妹和兄弟?说到临场应变,游兄弟就不用说了。

    游智的随机应变在兰眳这种小地方算是绰绰有余,但是到了大地方只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他的前途还在别人手里捏着呢,哪里又有余暇顾及其他事呢?

    “啊啊啊,哈哈,你们说呢?”

    “不管咋个说,我还得……”她接过那份合同,抿嘴凄迷一笑,“我想想吧。”

    游智道:“那还不谢谢团长?”

    她仍然那么凄然地笑着,双眼望空:“哥,有个问题我不明白。”

    31-第十二章轻风扶柔波2

    她的话重又聚焦了六道目光。

    六道目光,三番心情。

    “啷子问题?”曾自清想,以下的对话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了,不然还不知会弄出什么结果来,于是放低了声音。

    “我从来没有去省城。省城到兰眳汔车最快几个钟头?”

    又是出人意料的一问。

    其他三人不知她又要作什么怪,直愣愣地看着她。

    尤其是其中经过大风大浪的两个人,细下了思考着她问话的原因。一时之间倒丈八的思绪找不着北,眼前幻影重叠叠,只好齐刷刷把四只眼睛扑到了游智的身上。

    吴智也一脸茫然的神色。

    失望。无边寒夜风寂寂。

    两人不觉反问着,今天祺鸿究竟是怎么了?自从曾自清现身之后,问题就越来越趋于复杂化了。这个女孩难道正在设一个陷阱让他们老江湖钻进去不成?可是,看到她满脸的期待,无论如何也是她装不出来的,心情虽然稍微平静了一些,但是一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揪心折腾着他俩。竟然考虑了好一会儿,无语对答。

    “最慢嘛,也就七个钟头。”过了好一会,陆吾清乜了乜名言,得到一点头的惶惑后,他然后看了看游智。

    曾自清答得异乎寻常地短,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忘记了每说一句话都有一个导语的习惯。

    游智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曾自清,有些纳闷起来。

    “七个小时?最慢也就七个小时,哥,真的是不是?”问得很淡,淡淡的露出白牙,在节能灯的光里闪着浅蓝的毫光。

    “你不相信?”曾自清迟疑地看着她,费了很大劲总算把这句话挤了出来。一语方吐,整颗心顿时轻松不少。

    他说完,抬起忽然不那么自信的双眼,瞟了瞟纪文。但见纪文朝他点了点头,心方稍安。

    “是的,小妹。你哥说得不错。”

    严祺鸿想,正因为不错,所以才大错特错了。她乜了游智一眼,脸上轻拂着一溜难测的光彩,在浅蓝的墙壁的反光下,仿佛正战栗着无端的清寒。

    游智微微一抖,也不知为何而抖,总之就这么抖了一下。

    有这一下足够了,她看到了他这一下,很快地转过了头。

    “哦哦……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为我们省如今的发展速度感到吃惊。”

    严祺鸿说罢,独自坐在一旁,纳闷起来,偶尔轻瞥间渗透着浅蓝的微波,波峰上荡漾着轻愁。

    她这一乜不打紧,把游智乜得心境大变,其他两人错愕不已。

    不过一阵错愕之后,纪文说起了一个并不可笑的笑话。这个笑话让憋在一旁的严祺鸿难得地一笑。笑过之后,又胡思乱想起来。

    纪文讲的是一个因误会拆散一对本来恋爱有加的青年男女的笑话。

    “其实不是笑话,她说完后补充,但是是一个值得警醒的故事。”说完这个故事,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严祺鸿。

    这个故事,在严祺鸿的脑中勾起了一个影。

    那个影,那个影咋就这么像。简直像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会这么巧吧?肯定不会这么巧。

    那个影子不断地折磨着他似乎坚强的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又突入其来地窜将进来,让人防不胜防。她忽然有些心碎了。

    看着吴智,她知道,眼前这个臭男人是绝对不会坦白从宽的。

    自己从来只知道抗拒从宽的道理,更何况眼前这个臭男人了。

    一想到那晚的情形,眼前这个男人竟是无缘地臭了起来,而且臭不可闻了。

    看着眼前三人又渐渐兴高采烈地谈着天说着地。严祺鸿心中的迷团骤然升。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起身走到陆团长面前。

    “我……我……哥,我给你织件毛衣吧?”

    谈得兴起的三人正在规划着这部电视剧的进程。忽然听她如此说,曾团长惊慌地看了她一眼,一脸的迷茫,满目的惊恐,难为情地看看游智,又瞧瞧纪文。

    另外两人也惊不小,都觉得,她不出口则已,一开口尽是惊人语。

    曾团长离婚不过八月多,单身的日子惹的闲话多,如今一见风再起,安能坐怀以安心?他的心难安啊,面对着这两小个,自己能说什么话。场面的尴尬尽往脸上贴了上来。他只作不知道,与纪文对视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确来得不时候。

    曾团长其实不是专程到医院看望纪文的,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赶回兰眳,其实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拍戏的事告诉这个小妹,而且只是小妹,好让她高兴高兴的。不料到了她的住处,门紧锁,只好又来到医院。

    到了医院,一进护士休息室。正好碰见了护士长。

    护士长他自然熟悉,尽管很少到医院来,但是这个护士长是歌舞团副团长的媳妇,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回生二回熟地,也自然成了熟人。自从认了严祺鸿做干妹妹,两人更是熟得如兄妹。

    因为这层关系,与副团长的关系也因此不断缓和起来。

    两年风雨不少,晴空也自然不少,从来不在一张桌上喝酒的人,在桌上碰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起来。为此,曾团长嘴上不说,但是在心底,对严祺鸿也揣着一篮子的感激。

    今天一进护士,护士长热情地说,曾团真是无事不登医院门,今天终于来哰,小鸿一定有好事对吧?

    他抿嘴不说。

    护士长看着他抿嘴笑的神态说:一定是好事。小鸿的梦总该圆一回哰,我真替她高兴。如果能让小游与她一直圆这个梦,那才是真的完美哰。

    他依然抿嘴笑着,只是问了我的那个小妹在哪点。她就开口说今天纪校长动手术你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不然也不会白跑这么一趟。

    护士长说看来曾团还真去哰她的住处。啷子事这么急火三翘哩?小鸿真的能圆梦哰?

    他点点头,她哈哈笑看来我真的没有猜错了。

    “曾团,他们在502病室。”

    于是他径直朝纪文的病室走了过来。

    没有想到进了病室,不一会就遇到了这么档子事。真有点让他左右为难起来。

    32-第十二章轻风扶柔波3

    在兰眳,未婚女孩给男人织毛衣有着意味深长的含义。普通情况,女孩是不会轻易给男人织毛衣的。

    一件毛衣织来容易,每一针每一线里有着理不清的情道不完的意。

    曾团长自知此意过厚,看看身边的游智,沉吟半晌。

    “妹,这礼……啊……这礼,我实在不敢领受。啊不敢……如果真要送毛衣……”

    游智错愕一下道:“她的一番心意,曾团就收下吧。”

    “呵呵呵呵,不敢,不敢。这礼不该由我来收,我穿着只怕不太合适,真的不太合适。热热的毛衣我穿哰来肯定格外的冷。”他说着又瞥了游智一眼,“这样不好吧?实在不好。”

    “哈哈……”纪文道,“既然小游都不在意,他不在意你曾老弟也就……啊……也就……不要装羞涩哰。啊,让年轻人笑话。”

    纪文看到他一再地推迟着,也打趣地道,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咳了几声。

    严祺鸿一听转过身来道:“姐,不要紧吧……”

    两个男人也转头看了看她俩,脸上的窘迫也少了许多,看着纪文。

    纪文摇了头连声说咋个会要紧,咋个会要紧,笑的。

    其他三人齐声问道:“真的不要紧?”

    纪文嗯了一声,甜在心头:“真的不要紧。还是说说有关毛衣的事吧。”

    “不敢,不敢。”曾团接过话头,“说声谢谢就得。”

    “祺鸿,那就谢谢一声吧。”

    “难道团长做了这么些事,还不值你说声谢谢?”游智似乎有些不明白了,也有些生气,过去的她可是笑语盈盈,如今一声“谢谢”似乎要了她命,不知是羞涩还是别有深意。

    祺鸿口中只说一定得给哥哥一件自己亲手做的毛线衣,才能表达出自己的那点心意。

    两人争质不下,纪文口中笑着劝着。

    游智劝着劝善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她看着严祺鸿满面春风四处张扬的样子,已然还是过去那个小巧伊人的严祺鸿。但是究竟怪在哪里,他一时半下竟也想不透。

    很明显,严祺鸿不像是在做作,双眸凝视曾自清,清浅的酒窝盈甜蜜。

    这哪里是一般的谢意,倒是对曾团长别有一分情意。

    这种情意究竟有多深,游智可说不上来。于是心中开始憋着一股劲。不过,他依然开口劝着,只不过劝的劲头没有此前那么足了。言辞闪烁间,闪耀着别致的风韵。劝着劝着,他竟是静了下来。

    此时,严祺鸿突然瞟了他一眼,他依稀看到了她眼中的妒意。真的就是妒意,抹之不去的妒意。

    游智心底一笑:你在搞啷子鬼?于是又劝起曾团来,劝得比此前更带劲,更热情。

    热情得有些异常。

    曾团长仍然推迟,纪文仍然说:“这有啷子哰,一件毛衣也把你弄得惊慌失措。”

    她转头呵气般说:“有你啷子事?你也来瞎起哄。”

    曾团情急之下竟然没有看到这一幕,而纪文一听,心头道:这个小丫头,搞啷子鬼?

    游智一听此话,不由得拧着一股劲,这种劲只有热恋中的男女才深有体会。他突然体会到了,免不了暗自愤懑。

    “哥,我就织毛衣。”严祺鸿道,“哈,哥。”

    说话间,严祺鸿脸颊红扑扑,杏眼轻飘飘,莲步轻移,声如蜜。

    游智听了心似针刺,脑如浆糊,身如负泰山。转头对曾团长冷冷一声笑。

    “团长真是谢谢你哰。跟她相识相知两年有余,她也没有给我织过毛衣。连毛袜也没有织过,你们真是情也真来意也切。”

    游智说完,转身冲出室门,一扇门关得咣咣响。

    曾团长惊讶地看着来回晃动的门。

    “这是咋个哰这是咋个哰?”纪文喃喃低语,回过神来,“祺鸿,还不去看看。你们到底咋个些哰嘛?你不觉得有些过分?”

    “我就是要象呃。”

    严祺鸿一句气话过后,突然脸上有些凄婉起来。接着凄迷地笑起来,有些悲凉,有些散漫,有些寂寞,有些惆怅。

    “妹妹妹,我没有哪点对不起你,你咋个这么对待当哥哩?”

    曾团长一千个不明白,一万个不清楚,满脸罩着漫漫雾,脚飕飕生寒气。他不明白自己好心居然得来如此待遇,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该呐你不該,小鸿你今天是不是着哰魔,弄得当哥哩受这无端哩罪。你象呃做究竟是为啷子。”

    “其实就是斗气。”纪文道,“不过小鸿,你不该拿你曾哥来斗气。你是你哥嘞,不是我说你。”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纪文,又瞧了瞧曾团。面上生晚霞,脚底踏愁波。想笑却一时笑不出来,只把眼仁瞅室门,一肚愁肠随光游。拣一缕浅蓝抛无数轻愁。

    “哥,实在是对不起。这两天我的心很乱,实在对不起。”

    她突然有些慌张起来,一边说着话,眼儿不时往室门彆。

    纪文一见她如此神态,仿佛重温了与死鬼热恋时的情景,呵呵了两声。

    “曾兄弟你甭怪她。年轻人的事说不清,何必说清呢?饶了她这次吧,听我一言,饶了她吧。再说她是你妹不是?”

    曾团长当了回冤大头,心里本有些不是滋味,可又抹不下纪文的面子,只好自认倒霉,“嗨嗨”了两声:“遭你害惨啰,小妹。以后让我咋个跟小游解释,啊,该咋个解释……”

    “哥,其实你不用解释的。”

    两人“哦”了一声,齐把疑绪对愁眸,但捥不解在胸膛。

    “因为他心里清楚。”

    “我看他不像是清楚的样子。你们一定有许多误会,不然他不会扭头就走。还把门轧得砰砰响。”

    纪文说道这里,倒似乎有些焦急起来,看看她又瞟瞟曾团。一边劝着陆团,一边责怪钟琪鸿的不是。

    事情天大地大,也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随便撒气。但是今天呃个样,就是严祺鸿的不是。可是看到她一脸憋屈的样子,又不好多说她。

    她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尽管自己与她名为姐妹,却像女儿一般看待她。

    这种事也只能点到为止了。

    “还不出去看看,啊,还不出去看看。”看到她窘迫且焦急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心神不定,她催促道。

    “哥,饶妹一回。”她急冲冲了朝室门奔去。临出门时道,“哥,我真给你打毛衣。”

    严祺鸿说完,小跑着追下楼去。到了楼下,四处张望,游智早已奔得连影都摸不着了。

    她四处打听着在院内行走的人,结果令她失望。

    手机关机,人影漂浮。

    33-第十二章轻风扶柔波4

    曾团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些小年轻人,搞啷子鬼把戏?”

    “年轻人嘛,就这样,不然就不叫年青人哰。你说呢?”

    他又“嗨”了一声,自觉无趣,向纪文道了别,准备回家去。一出门就是二十来天,也是回家看看,儿子是否把家弄得底朝天。

    曾团长一出门,纪文的脑中,飘飘浮浮,漂泊着一个影,一个一米八高的身影纠结着着,想甩甩不掉,想丢越紧绷。他还活着?还好好哩活着?这个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活灵活现,像一条粗粗的藤缠绕在她心间……

    曾自清刚跨出门,一头撞到一团不软不硬的物体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曾团长。”

    “你认识我?”曾吾清抬头一看,“你啊。”

    于是努力静了下心神,望着黄权路。

    “是我。”黄权路道,“其实,他们是小孩子过家家嘞,小孩子生气的独特表达方式,曾团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还像呃在乎?哪个女孩遇到一些事情,不拿最亲的人来做令箭使?他们就这样,你既然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哑巴亏就只好先吃下哰。”

    一听黄权路的说辞,曾自清脑中蹓过一道。他脸上泛起甜蜜的回忆。

    于是口中连声道,就是就是。黄主任说得没错。

    黄权路跟他在门前扯起如今的男女青年就这么回事等等情形来,心底阴影虽未去,但是口气却是轻松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室内传来了纪文的声音。

    “来哰,权路?既然来哰,你就好好开导开导你陆哥吧。”

    “中啰,进去再坐坐,走得像呃急痨痨哩,外人哰咯是?”

    “是啊是啊,曾兄弟,进来你们两个大男人,互相开导开导。”

    曾自清一听纪文已经发了话,只得硬着头皮,与黄权路一起返回病室。

    进得室来,黄权路道:“还是曾团想得到。”

    纪文听了,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今日不同往日矣。”

    她自然想起往日入院后的风光,领导的看望,同事们的呵护备至,她只想流泪。可是事已至此,想又能有什么用呢?不过空发感慨罢了。

    她可不是那种空发感慨之辈,一声轻叹两句哟哟哟,仿佛惆怅尽消似的,又有说有笑起来。

    曾自清看了看地黄权路,又瞥了纪文一眼。也暗自嗟叹不已。

    黄权路暗想,盘算着是否把今天学校的事告诉纪文。曾自清何等样人,一见便知一二,可是又不便问起。黄权路这人,自己虽然见过不止一次,但是也不过泛泛之交而已。

    即使是深交,也不便问,更何况是浅交的张权禄?

    纪文注视着张权禄,看着他一额愁眉似炎燎。

    “出啷子事了?是不是学校方面出了大事?”

    “不是不是,哪会呢。”

    “纪姐,我看也不像出哰啷子要紧的事。”曾自清一想纪文刚动手术,追问下去,以她和脾气,肯定是再也无法把这院给继续住下去的,于是闪光其辞地说。

    “是不是你家两个又闹心哰?”

    “不是不是,哪会呢?”

    “不会就是会哰。我咋个会不了解树芳的脾气。不过,她再闹也不会让你像呃百愁结眉呐。学校到底出啷子事哰,快说?”

    “真没有出事。”说着话,直拿眼睛往屋顶瞄,似乎在搜索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瑕疵。

    纪文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无边的心事绕壁间。哪里像没有发生事的样子?这样子明显就是刚从一般苦熬中挣扎出来的神态,嘴角拉得有些别致像是委屈刚过,余氲脑中飞的一种不自觉的状态。

    纪文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黄权路不自觉地想挣脱。可是连挣脱的力气都已丧失了似的,整只左臂软绵绵地,竟是没有挣脱纪文有气无力的拉扯。

    他似乎听到了纪文的一阵轻呼,在他的意识中依稀一声炸雷。紧接着传来了纪文急促的呼吸声。

    “真出大事哰?”

    “没有没有,只是今天出院门时,遇到了一个多年的朋友。”

    “你们有约会?那还不快去?这里有你曾哥,陪我说话解闷,你大是可以去会会这位朋友的。”

    “看你的样子,这个约会一定很重要。不然你也不会像呃。那你就去吧,这点有我嘞,曾主任。”

    黄权路吁了口气,无意中露出了一丝焦躁。

    近六年来,纪文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难以定下心来,而且神情又这般恍惚,催促着快去快去。把事情搞定之后,好安下心来做其他事,不然想来他是不会再有安静下来的时候了。

    纪文、曾自清不断催促的催促、劝说的劝说。正在此时,黄权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一喜又是一忧。

    他站起身窘窘地看了看另外两人,与曾团打了个招呼:“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

    曾自清连声道“外人咹,你有事就去忙,这儿有我嘞,难道你连我也放心不下。”

    黄权路暗道:曾团可是会错了意,可是这个电话却像揪着了他的心。他连再次说“对不起”也忘记了,就径直走出病房。

    直到这间病房的下一层,又张目四处溜溜仔细打量了一番,接着再次拨通了刚才的那个号码。

    “成哰吗?……哦,成哰哈,那就太好哰,你自然不是一般人,太好哰。哦哦……那就像呃吧……哦哦哦……好好好,再见哦哈,我会关注的,我正在医院嘞,不是我病,哦哦,好好,就像呃哰,再见——”

    挂断手机,他猛地抬起头来,赶回病房。

    一进病房,室内两人见他眉开眼笑,想是解决一那个难题,齐声问道。

    “事情办好哰?”

    他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那就好。不用去见你的朋友哰?”

    “一切都已经搞掂,不必再见面哰。”

    “你这人,咋个突然像呃毛手毛脚哩,你应该去会会这个人的。”

    “没有这个必要哰。”

    两人见他如此说,也不便再说什么,于是坐下来后,再次天南海北地侃起来。一边又同时赞起钟琪鸿的天赋,一定会一举成名天下知的话来。

    34-第十三章意念才起愁绪长1

    当纪文出院后才深深领略一个颠沛不离的道理,意见箱的作用如同胆里的结石宛然在作祟:当你功成名就时,收到的是享之不尽的蜜语;在你温饱刚自知时,你每天打开意见箱,得到的是满目空箱;当你中道没落时,咀嚼的是一片拒之难绝的谩骂。

    在来自她所称为的“江湖”的谩骂声中,她后悔莫及,不由得想起钷风波临辞职时了那句话,仿佛一个不可琢磨的真理,就好象一个咒符,突然压到她的心底:兰眳民中将在八年之内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当,时她一听八年,一个多么大吉大利的数字,就凭这个数字,何风波的预言也不过是鞭长莫及的空想,如同他的妄言一样无根无据。她开始有点想念钷风波起来,就好象楚怀王亡国时想起了屈原。

    她逼视着黄权路,眼里象含着一把扑不来的火:“找,尽快找。

    ”一个“快”字前所未有地高,高得大是变了调着了魔。且又前所未有地慢,拖出了震撼人心的节奏,在绵绵不绝的颤音中,唱出了“e”大调的韵律,大有上纲上线且不达目的死不休的决心。

    黄权路毛骨悚然之余,又暗自叫天天不应,哭地地无门。何风波的身影淡了又明,明了又淡。真个是:

    小树风凛寒香撒,夜月清浅泣晨阍;

    谁见兰眳流过客,唯慎勤步绕黄昏。

    “文姐,这个……”他瞟着纪文衣服的第二颗纽扣,那颗贼蓝贼蓝的的纽扣,轻轻抬了抬蠢蠢欲动的手腕。手腕刚抬过膝盖两公分,又缓慢地放下。而后又再次抬起,又缓慢地放下。

    他终于觉察到了生活的一种离散状态,这种状态在人们自身的需要迫切时,突然出现。在重新凝聚时,又再次离散。此时他觉得,自己除了还有一张人皮包裹外,肌肉部分已经全部分崩离析,归于虚无,但是刚到无时却似有,有到深处尽然无。现在已经是一具臭皮囊,难为立功课了。功业尚未立,功业尽消散。

    “啷子这个那个哩,你得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一个名人不是说过吗:自信是成功的。你得提取十二分的自信,为哰学校,你应该有这个自信。”

    纪文此话一出口,他已经感到虚弱无力,米已成炊炊还无,念到极处还无念。

    黄权路暗想:何风波正如你所说的,出于民中,归于民中。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的人,他是一个有着极端的尊严的人。正因为极端过了头,所以才步关公后尘而走麦城。

    你不是一出院就开始改行唱起了京剧《夜走麦城》吗。世界上的事都像你纪大校长神话般预言的话,世界岂非荒诞得可笑?还会如此这般地唱起《夜走麦城》?可这话只能放在肚里:“校园里不是传说……你不怕?”

    “传说归传说。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他。”人到了绝境,识人的境界自然而然会比平时高出几倍。这句话如今说来的确很有道理。纪文的目光忽闪忽闪的,就象暗夜里突现两溜绿光,充满了饥饿和干渴,“马克思老人家可是说过:只有通过曲折的山路,才能达到光辉的顶点。我不过让你找个人而已。”

    黄权路心里道:人的第一次判断错了,是他经验不足;若他第二次再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不止是蠢而且是笨拽了。他自信一点,这一点没有人再比他更自信。多年的感悟是魂中的知音,何风波应该并不是那种笨拽了的人。

    他看着病急乱投医的纪文言,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还不到说的时候,或许是说了也等于没说。人的点子到了另一个人的脑中,自觉不自觉的,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不小心,自己还得因此患上后遗症。接踵而至的打击哪里还容得自己辩驳?而眼前的这个人也不是容得别人辩驳的那种人。

    他开口道:“有些事也未必空|岤来风。”

    “唉——咋说你好呢?所以你只配做……”纪文叹了口气说,“你啊,或多或少缺了点决断能力。”看到黄权路脸色变幻,她突然之间改了口。

    黄权路有气不便吼,有怨无处鸣。

    如今民中的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功夫大抵用在跑腿上了,哪里有功夫来训练决断能力?能力是练出来,纪文可没有给学校内部哪个人一个决策的机会。决断能力自然成了迷中迷,局中局,有巧远处使,无巧吃通天。

    一个主意刚冒出一个芽,也无端端被溺毙在阴沟里。大风大浪人们不怕,怕的就是阴沟里翻船。它的可怕之处在于:翻船后总有那么许多人在时时等着的小船翻斗,他们自在一旁时刻准备着看笑话。

    所谓笑话一过机会生,但是这个道理。有了前车之鉴,后试之师自然而然也就躲在了阴沟旁,睁着黑漆的双眼,鸟溜鸟露出尖牙。谁敢拿自己的辉煌前程开玩笑,谁就是疯到了头。

    黄权路呵呵了两声,又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你找还是不找?”

    纪文低沉的声音里俨然一道严酷的指令,轻飘飘如孤冢上的坟标,安排着你的墓志铭。

    听了此话,他暗自道:好在自己沙发的靠背还算结实,的确结实。不然有一个洋相可是糗大发了。

    “我努努力……”他闭了下眼,终于把手放到了桌面,似乎终于拨云见日,走出了一个阴深幽暗的山洞,接着摊了摊双手。

    “不是努力而是一定,一定就是一定。”纪文以铁腕般的语气说,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这是组织交给你的光荣使命。”

    这是纪文作出一项决策是总忘不了了一句口头禅,在校园里已经成了至理的名言。一旦此话一出,要么让人冷汗夹背,要么让人欣喜无比。

    冷汗夹背的时候多,欣喜无比的时候少,这似乎已经成了定律。

    说完这话,她盯着黄权路,象是等待一个空谷的回音一样,等待着着他的话语。

    35-第十三章意念才起愁绪长2

    “哦……好吧……”一听到“使命”二字,他蔫巴的头颅猛地在粉红的室内扬起,昂得如后山杉木内偶现的青松,青幽青幽地闪着毫光。

    使命只有在国之危难,校之存亡时才体现出它的前仆后继的光荣性来。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但是三十六岁的黄权路心底丝毫无法光荣起来,反倒感到了少有的失望起来,仿佛殷红的心潮猛地铺了层不薄不厚的灰。

    雾茫茫,灰蒙蒙一片,红的不再红,灰的已成灰。

    “啷子好吧?是一定。”

    “那就一定吧。”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粉红色的荧光,突然变成一带灰白,而后又变成黑黑的一片。

    他似乎已然悟不清方向。然而自己却不得不及时梳理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方向明了又灰,灰了又黑,黑了又发出湛绿湛绿的幽光。他心思突然再也难以细密起来,仿佛放大的瞳孔,越来越散漫。话未完,语已央,款款指尖意深藏:

    “秋水无痕清见底,蓼花汀上西风起。一叶小舟烟雾里,兰棹舣,柳条带雨穿双鲤。自叹直钩无处使,笛声吹得云山翠,鲙落霜刀红缕细。新酒美,醉来独枕莎衣睡。”

    要在往常,纪文又要赞叹一番他的才思敏捷,情如潮汐来。可是此时想赞却无法逼出一个字。不过在听了他的“新酒美,醉来独枕莎衣睡”之后也只得暗自感慨了一番。不过一番而已,但是为了那一抹的黄昏夕阳好,风光不再愁煞人。只好回应了一首: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病人不用敛娥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吟罢,心底一硬,突然铿镪有力起来:“不是那就一定,是一定。”

    “好,就算一定吧。”他的手刚放下又抬起,“我哪里不如……”

    “不是如不如,是更加哩……咋个说好呢?前人铺路,后人搭桥,你晓得吗?”纪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柔和。

    “实在有点难为你。但是除了你,这个任务我还能交给哪个?”

    听了这话,黄权路冰冷的心底,忽悠忽悠地感到一点可怜的亲热,就象刚从深渊里爬出,临近洞口享受到第一丝光线:”好一个前人铺路,后人搭桥。不过,谢谢领导的信任。”

    她愣了愣,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话怎么宛然有点陌生。领导?

    她惶惑地看了看张权禄,又迷离地张开双眼瞧着粉红色的灯光,无奈地泛起一丝蓝意。粉红粉红的光颠簸着青蓝青蓝的凉意,轻漫地颠覆着的心潮。

    心潮如冰心潮如雪,心潮如电心潮如雷。心潮一晃之际,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霗,霗在檐下化为露水,慢慢滴落尘埃。

    “你心里有些不满,还是有些压力?”纪文缓缓念道,“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吹过蔷薇。

    黄权路也款款吟元好问的《玉漏迟·咏怀》巧妙作答:

    “淅江归路杳,西南却羡,投林高鸟。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江归路杳。西南仰羡,投林高鸟。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不入麒麟画里,又不与、巢由同调。时自笑。虚名负我,平生吟啸。

    扰扰马足车尘,被岁月无情,暗消年少。钟鼎山林,一事几时曾了。四壁秋虫夜语,更一点,残灯斜照。青镜晓。白发又添多少。在这种时刻除了你,我还能唤谁去。”她道,“等这事完哰,我补偿你。好不好?”

    “唉……”黄权路叹了口气,“外人咹……”

    他说完,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哭泣。

    何风波这个人,自打走出这所学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即使偶尔传出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流言,都似乎是一些无稽之谈。

    更何况纪文找这么个人回来,究竟准备放在怎么个位置来使用,不由得不让他黄权路心里有些痛,他心里似乎突然又被捅了一刀,他感到有点隐隐约约地痛,接着喉咙仿佛仿佛被什么不大不小的东西卡住似的,干干的,隐隐约约地胀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又围困着了他。

    刹那间,他倒真希望关于何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