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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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遭受时间的冲击。但是唯有这个女人,能够盯着自己肌衰骨朽的容颜,对自己说:‘这就是我的面孔,现在,我是一副衰朽的面孔。’冷静、客观、残忍。值得任何女孩子学习。这个精灵似的老巫婆就像一个浓缩了的世界,压在天平上是可以掀翻所有道德和准则的。”

    旗小漾说:“我喜欢看矛盾早期的小说,不为别的,单只为他笔下那些都市里摩登的‘时代女性’,比方说他写孙舞阳‘她的圆软的||乳| 峰在紫色绸的旗袍下一起一伏的动’,写章秋柳‘袅娜的腰肢和丰满紧扣的胸脯,依稀看见两颗樱桃一般的小□和肥白的锥形座儿,随着那身体的转移而轻轻的颤动’,细腻,性感,暗香浮动,啧啧,这才叫活色生香。莫言有本书叫《丰||乳|肥臀》,撇开其他,真正揭示一个男性审美下的地母形象,充满□,香艳至极。”

    渺渺说:“我们学校有个讲师,才华横溢,却胡子邋遢,从不注重仪表,喜欢电影,组建了一个电影学会,拍过一部王家卫式的电影,献给暗恋四年的大学同学,电影拍成,女孩儿早已嫁做商人妇,黯然神伤之际想起曾经这女孩儿躺在他身边给他背《红楼梦》,大骂资本主义戕害人心,引为笑谈。”

    旗小漾说:“走的路长了,看的事多了,才知道一个人最终要的品质——沉默。清代有个宠冠三朝的内阁大学士张廷玉,他的立身名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至理名言。咱老祖宗其实早为我们指明了一条明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喋喋不休,争是论非做什么!”

    ……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候各说各的,毫不相干,有时候又就某个点瞎掰瞎扯,洋洋洒洒散开了,一直到十点左右,两个人才起床。

    这算是他们这几天来第一次正式起床,随便吃了点不知算早饭还是午饭的东西,然后将床单、被套换下来丢进洗衣机,换上干净的。

    旗家别墅真不小,本来渺渺一个人,就是打扫也只是自己的房间和楼下常用的大厅,其他地方,灰尘堆积。现在,旗小漾回来了,自然要好好大扫除一下。

    两个人都兴致勃勃的,穿了旧衣服,挽着衣袖裤腿儿——扫尘、擦玻璃、拖地,老别墅是需要花大价钱维护的,这几年的荒废,确实败坏了很多,天花板的墙角因为潮湿而滋生的霉菌,有些地方也需要维修,渺渺咬着笔头将需要整修的地方一样一样地记下来,偶尔停下笔想想。楼上旗小漾放了一张唱片,渺渺侧头听了听,是word'sendgirlfrd几年前的一张唱片,很明显的日系器乐摇滚风,左手持刀右手执菊的唯美残忍。

    渺渺歪头听了一会儿,扯着嗓子朝楼上喊:“甜蜜的孩子,甜蜜的孩子!”

    然后音乐停了,换了一张唱片,果然是“甜蜜的孩子”近几年很有名的那张专辑《水》,开篇曲《酒狂》在行云流水般的牵古筝引下,呈现古朴酣畅宛如仙境的场景。

    渺渺满意地继续手头的事儿。

    过一会儿,又朝楼上喊:“《雨吁》!”

    于是唱片又换了。

    渺渺细细笑着,一边听歌一边转着笔,像个顽童。

    洗衣机的床单被套洗好了,渺渺抱着洗衣篮到院子里晒被单,刚放下篮子,又朝楼上喊:“小漾,把被褥都抱出来晒晒,今天太阳很好。”

    没过多久,小漾就抱着被子下来了,晒好被褥,又过去帮渺渺晒床单——渺渺说得没错,今天的太阳确实很好,亮丽,辉煌,热闹,晒得人身上酥酥的,没一会儿,脸上就热起来,拿手背去凉,特别舒服。

    初发春意的大院子,高大粗壮的槐树、青石板儿、石缝间的瓦松、青草、老别墅、院子里用竹竿撑起来的晾衣杆,晾着杏黄素兰花的床单、被套,以及同样花色素净的被褥,男孩儿和女孩儿,钟灵毓秀,《诗经》般的明朗欢喜。微风轻拂,尘埃在黄|色的阳光里飞舞着,这尘埃仿佛是古来的人的,抖落下来,都带着回忆,甜而稳妥,岁月静好。

    日常一天

    渺渺觉得,第一个发明“鹅黄”这个词的人肯定是个天才,那真是生命初萌的颜色,轻柔、亮丽,你一看柳条儿上点点的黄,就知道春天到了,一场生命的盛宴拉开了帷幕。

    这样的季节里,最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无所事事。

    捷克有一句谚语来比喻这种甜蜜悠闲的生活:他们凝望仁慈上帝的窗户,凝望仁慈窗户的人是不会厌倦的;他幸福。

    显然,旗小漾和旗渺渺这俩娃已经彻底吃透了其中精髓,并且发扬光大。早上起来,都是一身简单的连帽卫衣、牛仔裤、板鞋,然后拎着钥匙,踢踢踏踏地拐进灰扑扑的街道——饱满的阳光已经迅速将满街的包子油条照得欣欣向荣,进一家旧旧的店面,找张靠门的四方桌,坐在条凳上,要一壶茶,一碟包子,两根油条,两碗豆花,一碗粢饭,再倒一小碟醋。先用茶水将茶碗、筷子细细地洗一遍,再各自倒上一碗——

    说是茶,其实也不过是些用最劣等的茶碎末,用白开水一冲——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在意,第一杯茶拿来清胃,洗尽隔夜沉积的浊气,然后开始慢悠悠地吃早点,翘个脚,吃个包,听听早餐店其他人的闲聊,对面中年妇女打骂自家捣蛋调皮的儿子,五六岁的孩童哇一声哭得叫天响,眼泪鼻涕俱下,那边有人喊,“老板娘,来一笼小笼包!”,胖胖的老板娘急急忙忙地撇下儿子,小孩子哭一会儿看没人理他,又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吃完早饭,就仿佛完成了一天中最重要的事似的,两个人出了早餐店,慢吞吞地走回家。

    回来后,基本上是各自回房。旗小漾一天要花三个小时在网上处理一些事情,有一次,渺渺经过他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朝里一望,看见旗小漾懒洋洋地坐在转椅上,背靠椅背,头向后仰着,黑色的短发就都落到后面,使得他的脸部轮廓愈加清晰明锐,他正在讲电话,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里掩着美洲豹般憩息的危险,嘴角勾一抹讥诮的笑,艳丽带毒,“啧啧啧,关大少,我回国都一个月了。”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即使隔着老远,你都能感受到那种闲淡语气中的凛冽压力,一种杀生予夺的冷酷。

    对于旗小漾离开这几年发生的事,他没说,她也没问,这是基于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信任。当然,渺渺知道,旗小漾在干的事儿,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高风亮节的,这厮骨子里就是个坏胚子,什么东西,好的,坏的,都是在他眼里掠一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自己淬炼得纯粹如佛,然后,拈花微笑。

    早上的时间,渺渺会上一会儿网,看看新闻,在看一会儿教育局考试的书,累了,就下楼弹一会儿钢琴——钢琴第二天就送回来了,还是放在大厅原来的位子,也不拘弹什么,只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从这首曲子跳到那首曲子,又或者即兴发挥一下。

    她弹钢琴的时候,旗小漾有时候会下来,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倚在一边,有种没落贵族的落拓不羁和漫不经心的优雅,他偶尔也会过来弹一首——旗知微定制这架钢琴,原本就是送给他们两个的,他们七岁开始一起学琴,只是后来坚持下来的只有渺渺。小漾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只是,也没定性,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个世界上,怕还没什么东西能长久地吸引他的目光。

    虽说旗小漾学琴的时间不长,可,却不代表他弹得不好——老天确实偏爱这个坏小子,给了他精绝的皮囊,又给他无与伦比的天赋,几乎集钟灵毓秀于一身——他有双完美的手,手指很漂亮,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有种坚忍淡定的气质。

    他弹《泥娃娃》,慢悠悠的弹奏下,几欲落泪,它短得令人深惜,让人久久难以释怀,起起落落间,旋律如风中的野菊花,纤弱但却美丽。弹琴的旗小漾是悲吟世人,青春已逝,岁月如烛,在坚硬的世界面前,我们都是可怜的泥娃娃——

    旗小漾弹琴的时候,渺渺喜欢盘腿坐在钢琴上,拿过他嘴里的烟,叼在自己的嘴里,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轻薄的烟圈。

    渺渺学会吸烟还是在少不更事的年纪,觉得吸烟的女人有着艺术家般的孤独与苦闷,多么文艺的腔调啊,装腔作势矫情得很。

    中午的饭是两个人轮流做的,饭好了,也不在饭桌上吃,两个人都喜欢端着饭碗,并肩坐到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下午午睡一小时,然后整理后院的那个菜园子,穿着旧衬衫,挽着裤腿儿,翻土、除草、下种,两个人其实对这些农事也是半懂不懂的,有时候一边翻书一边干,也不图真种出什么。干完活,洗个澡,就是他们的读书时间。

    太阳好的时候,在后院菜园旁的大青石上铺上一块厚毛毯,放些抱枕,然后泡一壶茶,准备点小点心,两个人就这么你靠着我,我枕着你,各自百~万\小!说,也不说话。没有太阳的日子,就搬两把躺椅到前院的廊下,反正,两个人都是懒骨头,绝不可能端端正正地坐着。

    比起浣花溪外边或不顾一切的浮华,或在玩乐上用尽心思出尽新招,又或自鸣得意的优越感,旗家这两只坚持不修改不引进不外出,散淡得自得其乐,极得“宅”的精髓。

    当然,也不是绝对不出去的,比如采购。

    大概下午两点出门,也不换什么衣服,还是简简单单的家居服——卫衣、牛仔裤、板鞋,就拿一下钱包,拎着钥匙,随手甩上门,踢踢踏踏慢慢悠悠地坐上去市区的公交。

    进超市,推一辆购物车,渺渺拿着购物单,指挥旗小漾向东向西。出来后,两人手里各一袋满满的生活必需品,这时候也不急着回去了,东走西拐的,漫无目的,似乎全为感受这热闹的人,两个人也不好好走路,推一下,扭一下,拖一下,又或者,忽然跳到旗小漾的背上去掐他的脖子玩儿,腻歪得很——路人见着,只以为这是一对逃课出来玩的高中生,却也没多少谴责,谁让漂亮宝贝就是有这样的特权呢!

    从观光台下来,一进观光电梯,就比赛似的噼里啪啦地将每层的按钮都按了,为什么,无聊呗!电梯下了两楼,进来三个人,似乎是这座大厦里的白领阶层,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旗小漾一本正经地看着电梯顶部,最里面非常孩子气地吐出一句:靠,居然还有人!

    渺渺白了他一眼,他完全当做没看见。

    进来的人刚伸手想去按楼层,看见那一排排全亮的数字,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旗小漾和旗渺渺一眼,没说话。

    电梯在每一层停一下,既不见人进来,也不见人出去,终于有人忍不住,迟疑地问旗家这两只,“请问,你们要出去吗?”

    渺渺一脸无辜地摇摇头,旗小漾则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梯外面的风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指着不远处哇哇大叫,“那里居然有人在放风筝哎!”

    问话的男子不再说话了,只是显而易见脸上的郁闷。

    渺渺心里面要笑死了,脸上还绷着一副伪萝莉天然呆的表情。

    电梯一路往下一路停,终于到了楼下,三个白领精英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出去了,渺渺再次白了旗小漾一眼,“无聊!”

    呵呵,可不是无聊吗,两个都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还玩这种不入流的恶作剧,说起来,确实蛮丢份,可,你也要承认,旗渺渺加上旗小漾,你就不能以常理去看他们——

    走出电梯,他们就被一个搞推销的年轻女孩儿缠上了——大厅的左侧有个展厅,正在举办一个保健品展销,女孩儿就是来搞这个推销的,口才确实不错,说得唾沫乱飞天花乱坠的。旗家这两只也坏,明明没兴趣,还装着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任那姑娘在那边卖力地游说。

    姑娘终于有点意识到自己在白费功夫了,旗小漾忽然低下头,凑近渺渺,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渺渺微微皱了眉,似乎有点不相信,然后也拉低男孩儿的头过去小老鼠似的咬耳朵,然后就见男孩儿的脸上慢慢漾起微笑,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女孩儿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推销姑娘”的前面背对着她,男孩儿似乎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然后和女孩儿一人拿一头,蹲到大厅的两边,两个人俱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正对着,右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指腹拈着拇指的第二个关节,似乎拈着一条透明的钓鱼线。

    “推销姑娘”有点疑惑,又有点犹豫,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去寻找那根透明的钓鱼线,却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即使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在看到旗家那两只认真无比的表情,却似乎又有点动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过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线。

    有一就有二,后面来的人,即使心存怀疑,却还是谨慎地抬起脚。

    如此几次后,小漾忽然朝对面的渺渺狡黠地眨眨眼,渺渺会意地撇了下嘴,然后配合默契地一起太高那条不存在的丝线——

    原本正要快过去的男子立马也跟着抬高脚,渺渺和小漾却又忽然同时向左伸去,男子马上将抬起的脚向前跨一步,如此几次,原本单脚就站立不稳,落地时居然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跌倒。

    终于有人忍不住来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哦,没什么!”旗小漾和旗渺渺安之若素地站起来,拍怕手中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只是累了,蹲着歇会儿。”

    然后手拉着手,一起走出大厅,一直到人群中,两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才哈哈大笑起来,像两个小疯子。

    这是两天前发生的事,现在,他们依然手拉着手,不过却走在高级别墅区的林荫道上,疏疏淡淡的阳光,葱葱茏茏的树影——渺渺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旗小漾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也没说话。

    渺渺不知道他们现在要去哪儿,只能任凭他牵着她。

    所谓“报仇”

    他们走进一幢别墅的院子,这个别墅显然也已经有些年头了,院子里花木繁盛,和旧的欧式建筑相应成趣,周围已经没有什么私人别墅了。

    旗小漾牵着渺渺的手,走上台阶,也不敲门,直接开门进去——

    “咔嚓”——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奢华到极致的水晶大吊灯,旋转楼梯,裹着精致画框的油画,以及所处可见的欧洲中世纪家具,像一个暗艳的梦,但——再华丽悱恻,也比不过大厅舒活区那一组猩红色的沙发上四个或坐或卧的年轻男子——

    欧阳诺、裴迦叶、纪南方、李客——这些瑞德当年的风云人物,俱乐部的主干成员,几乎全到齐了,这帮子男孩儿,给渺渺的感觉一直都是又放纵,又骄傲,又自私,眼神里那不容冒犯的优越感,带点儿冷意,个个都是玩家,当然,他们也确实有游戏人间的本钱。

    现在,他们长大了,经受时间的洗礼,将身上那些不怎么漂亮的地方剔除得干干净净,将自己提炼得更加纯粹,更有范儿了。

    渺渺将目光投向一直牵着她的手的旗小漾——这一位,身上还是简单的毫不起眼的休闲衬衫布裤,可,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王者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哟,渺渺!”欧阳诺站起来,笑眯眯地招呼渺渺。

    裴迦叶和李客也站起来,“渺渺,好久不见咧,你咋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的,”裴迦叶摸着下巴上下一溜儿打量渺渺,“颇具风情!”

    渺渺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就像以往每次旗小漾带她出去一样——不多话,多微笑,男人喜欢听话安静的女孩儿,男孩儿也不例外。事实上,以前在瑞德念书时,所有人都知道旗渺渺和旗小漾关系匪浅,但事实上他们在学校里很少在一起,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这帮男孩子,渺渺见过,却,绝对不熟。他们呢,见到渺渺都挺客气,挺恭维她,渺渺心里清楚着呢,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可也受着,好话谁不爱听?

    这个裴迦叶,别看取了个跟佛祖有关的名儿,其实是他们几个里最贫的,她今天还是一身卫衣仔裤板鞋,哪里来的风情?

    旗小漾也没说话,脸上挂着微笑,牵着渺渺过去坐下,躺在对面沙发上百~万\小!说的纪南方才扒拉下书本,冷淡得朝旗小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刚才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就只有他八风不动。这个纪南方差不多就是个书痴,性格冷淡,非常不爱说话,几个人中,渺渺跟她的交情最浅,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但他却是跟旗小漾关系最好的。

    “渺渺,喝点什么?”问她的是欧阳诺,这是他家的别墅,他是主人。

    “果汁就好。”

    欧阳诺转身去了厨房,旗小漾这才开口,“怎么样?”是对李客他们说的。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保准让那小兔崽子吃不了兜着走!”

    “啧,现在的小子都老狂噢,先别说其他,光他敢在瑞德头上撒野,就够他吃一盅了!”

    “瑞德的那帮兔崽子都在干什么,一个比一个孙子,太丢份儿!”

    “唉,咱们离开都那么多年了,谁还管那档子事儿,要不改天你裴迦叶去莅临指导一下!”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耍着贫,渺渺听着,不作声,心里面滴溜转着——他们这是,要找人不痛快?

    正想着,裴迦叶忽然挪屁股坐到她左边,脸上笑嘻嘻的,“哎,渺渺,你说,你想怎么报仇?”

    渺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头转向旗小漾——旗小漾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也看着她,脸上挂着纵容又高深莫测的微笑。

    “就是说,渺渺,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客在一边帮腔。

    欧阳诺手里拿了杯橙汁走出来,放到渺渺面前。渺渺没说话,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旗小漾抬手看看了手表,对欧阳诺淡淡地说:“时间差不多了吧?”

    欧阳诺笑眯眯地点点头,“房间都准备好了,六个摄像头,全方位拍摄,保准连他‘□’上的每条褶皱都给你拍得清清楚楚的,再随便剪辑一下,啧,刚好赶上五一黄金档啊!”他一说完,裴迦叶、李客都笑起来,漂亮的笑容里掩藏着□裸的恶毒,连一向冷淡得不似人的纪南方也勾起嘴角。

    旗小漾没说什么,牵着渺渺的手站起来。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一打开房间,最显眼的就是十几台显示器,但是有六台是开着的,里面的画面,正是各个角度的大厅。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便捷,还有一个小型吧台。几个人对这里都甚是熟悉,也不用主人招呼,或到吧台自顾自地倒酒,或窝进沙发继续百~万\小!说。

    “我的娘嘞,你还真准备考状元去,还是也想遇着个聂小倩啊!”裴迦叶一把抽走纪南方的书,摇头晃脑很不能理解的样子。

    “滚!”纪南方很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裴迦叶敏捷地往后一跳,嘻嘻哈哈地和他闹。

    “来了。”欧阳诺放下酒杯,盯着显示器,嘴角溢出一抹兴味的笑。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自动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不约而同地盯着显示器——一个显示器中的大门被打开了,然后进来一个穿黑色修身衬衫,低腰牛仔裤的少年——

    渺渺的瞳孔瞬间放大——博工?不会错,那个一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冷峻,谨慎的目光巡视四周的少年就是那个文革的朋友。

    渺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他们找博工来干什么?联系到刚才裴迦叶和李客的话,报仇?替她报仇?她跟博工有什么仇?渺渺的的脑子转了一圈——

    “……旗渺渺,你可真厉害,文革和博工什么感情,都闹翻了!”

    不期然的,脑子里就回想起这句话,再上下一联想,渺渺不是傻子,一下子全明了了,可——她跟博工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渺渺有点烦,任谁这样无缘无故地被人恨着被人整,都不会高兴,何况,旗家这两只自小耳鬓厮磨长在一起,旗小漾不是好东西,难道这一位就是善茬?

    当然,渺渺也并不是真想怎么样,瑞德的那事儿过去有些日子了,她也不是那种死扒着不放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再说,渺渺觉得毕竟对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跟个孩子较劲儿,丢份儿,这事儿要发生在渺渺十几岁的时候,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不过咱也说句老实话,这么几年来,遭逢巨变,渺渺的心境也变了,很多事情也看得开了。

    不过,旗小漾他们想做什么,她也不会插手,他们这么巴巴的是为了谁?渺渺心里清楚,所以,她知好歹。

    这样一来,渺渺看着显示器里面的少年,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有一种无动于衷的漠然。旗小漾看她一眼,笑笑,也没说话。

    “我去迎迎咱们的客人!”欧阳诺眨眨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出了房间。

    每个人都有秘密

    大厅中央两个人,相隔四尺面向而站。欧阳诺的脸上挂着牲畜无害的微笑,但,显然让对面的少年放下警惕和审视——

    “是你叫我来的?”微扬了扬下巴,眼神桀骜而阴冷,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欧阳诺笑笑,没有说话,只围绕着他慢慢地走了一圈,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小时候被寄养在乡下的外婆家,夏天吃完饭后最喜欢和几个表兄弟围着外公,听他讲故事,我外公五十几岁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看不见了,但肚子里却有很多瑰丽神奇的传说轶闻,他跟我讲过一个女孩子被拐进山里,被山中老虎所救,与虎jiao媾,生下三个孩子的故事,那时候我就特别好奇——哎,你好奇吗?”

    他的语气始终闲闲淡淡,带着点儿怀念,最后望向少年的眼神纯良又残忍。

    博工不说话,轻薄锐利的目光盯着欧阳诺。

    欧阳诺笑了,然后“啪啪啪”三击掌,大厅侧面的一个门开了,一个人推着一个铁笼子从那里出来,铁笼子里居然是一只差不多有一米高,毛色油光水滑,健壮的蒙古狼——

    是的,这是一只纯种野生蒙古狼,就连动物园也少见,欧阳诺这帮子玩意儿,玩的东西绝非一般纨绔子弟的品,不是都说“养不熟的狼”嘛,他们还非得挑战一下——蒙古人敬狼,轻易是不肯杀狼的,更别提养狼了,那简直是违反长生天旨意的。这匹狼,出身内蒙古喀喇喀草原,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搞到的,那还是只小狼崽,养了四五年,长成如今这副彪悍的模样,现在,这匹狼在铁笼子低低地嘶吼,绿油油的眼睛不正常地泛着红光——

    欧阳诺一边接过狼牙棒,一边问来人,“药喂了?”

    来人低着头,“喂了。”

    欧阳诺点点头,然后很满意地围着铁笼子,一边欣赏一边笑眯眯地说:“这只畜生,我养了它五年,没开过荤,你知道一个做父亲的总会担心儿子不能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你应该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欧阳诺还好整以暇地看了博工一眼——确实恶毒,这件事若真让他们得逞了,一个骄傲的男孩儿算是彻彻底底的毁了。

    渺渺看着显示器,皱紧了眉头,看了旗小漾一眼,没做声,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哎,渺渺!”裴迦叶有点不明所以,又,有点紧张。

    旗小漾看着渺渺的动作,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渺渺没下楼,就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一场活生生的“盛宴”的开张——

    铁笼、野兽、美少年,这三样组合在一起,一种颓废、残忍、虐恋的美感,直击人的心脏,让你即使冷却的血液也不由自主地,,,可,渺渺的眉依然皱得死死的——她不喜欢这样,即使,她不喜欢博工,但,也不希望这样的一个俊秀少年毁掉。

    旗小漾一直平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认真而又客观,仿佛在审视这个四年后的旗渺渺,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他的旗渺渺——看着她皱眉,看着她抿唇,看着她转过头颇为不赞同地开口,“小漾——”

    楼下的博工一拳打过去,狠狠地砸在欧阳诺的脸上,欧阳诺被打倒在地上,却丝毫不在意,带血的嘴角咧开笑意——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biao子养的马蚤货,想让这畜生上小爷是吧,小爷先让你尝尝爆菊花的滋味儿,妈的——”博工骂的非常难听,脸上的凶狠毫不逊色于一旁的野狼,一拳打到欧阳诺之后,立刻跨上他的腹部,一手拎起他的衣襟,另一拳狠狠地砸下去——但是这一回,欧阳诺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一手抵住,一手拎起他的衣领,一翻身将他摔在地上,一脚踏上他的胸口——

    博工没能支持多久,因为,他的药效发作了。博工不是傻子,身体的变化他最敏感,他也确实狠得下心肠,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生生要咬下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闻到鲜血的味道,野狼在笼子里更加烦躁,双目赤红,低吼,身子压低,仿佛要随时扑上来。

    空气里弥漫中一种血腥又滛靡的味道,渐渐升腾!升腾!

    欧阳诺笑眯眯地冲摄像头眨眨眼,然后慢慢地走到博工身边,正想去抓他,大厅的门忽然被狠狠地踹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将目光集中到门口——

    博开,这个美丽的男人裹挟着一身的寒冷之气,拖着一只脚,慢慢地走进来——

    “哥!”博工惊讶地睁大眼睛,显然,他也没料到博开会出现在这里。

    博开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苍白相交替,看见他流血不止的手臂,却什么也没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欧阳诺。

    对于博开的出现,欧阳诺的错愕只有一小会儿,在博开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时,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牲畜无害的微笑,“博开,好久不见。”说着,眼光故意在他跛的那只脚上转了一圈。

    博开却仿佛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盯着他,开口,“旗小漾呢?”

    欧阳诺笑了下,然后将头抬起来,看向二楼,博开的目光随之望过来。

    博开首先看到的却是旗渺渺——皱着眉,微抿着唇,满脸烦躁,却强忍着,像个不耐烦听大人千篇一律教训的孩子,然后,他的目光滑到一边的旗小漾身上,和他的目光一交接,旗小漾微泛淡红的唇便漾开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然后一转身,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贵族式的苍白的皮肤,俊逸又清媚的容颜,淡定疏朗,仿佛闲庭漫步,又仿佛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他一出现,便是所有目光的聚焦。

    他走到离博开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两个俱是美丽无双的男子面对面站立着,一个冰冷带刺,一个耀眼带毒。

    “我的一条腿难道还不够吗?”博开一开口,就让一边的博工惊叫,“哥!”

    博开的一条腿,一条跛了的腿,那是博工心里面的刺。博工虽然嘴里塞着大把的银行卡出生,过镶金嵌玉腐败至极的生活,跟文革他们在一起时也曾胡天胡地疯,可,这也是他们那群人中难得好孩子,他非常地恋家人,他的母亲,他的哥哥,他对此有着超越一般人对家人的感情。男孩子的成长中,总需要成熟男性充当偶像榜样的角色,父亲常年不在家,这个角色,一直是由他的兄长博开担任的——博开也确实担当得起这样的角色,可,这个一直以来优秀无比的兄长忽然有一天疯狂地迷恋起一个女孩儿,本来,这也没什么,即使,博开的迷恋有点不同于寻常,可,还不至于让博工有所行动,然后,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无论是对博工还是对整个博家都翻天覆地的大事——博开右脚的脚筋被人挑断了,又因为医治的延误,导致他的脚一辈子都跛了——尽管,博开一直不肯说出真相,可,博工却隐隐知道,这件事跟那个叫旗渺渺的女孩儿脱不了关系,这以后,他在看到博开摆弄那些照片,他的心底就遏制不住地产生恨意——

    他的哥哥,他完美无缺的哥哥,毁了,是毁在这个叫旗渺渺的女人身上的。他恨旗渺渺,这恨里,是带着对博开的心疼和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无奈怜惜的。

    现在,他亲耳听到他哥哥提起这只瘸了的腿,这简直就是在生生挖他的心肺啊!

    博开却仿佛一点儿都没听见博工那声几乎泣血的“哥”,只是牢牢地盯着旗小漾的眼。

    旗小漾笑了下,摇摇头,“这是两回事。”他的目光望向几乎目眦欲裂的博工,摇头叹息,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博开,你怎么不好好教教你弟弟,有些事,不能做,一做就错,有些人,不能惹,一惹就有祸。”

    博开脸上的神色不变,只淡淡地问:“你不肯放过他?”

    博工的脸涨得通红,目露凶光,“谁他妈要这狗杂碎放,哥你别求他,今天算我大意,你最好祈祷有天别犯在小爷手里!”

    “博工!”博开喝住他,却及不上欧阳诺飞起的一脚,踹在博工的肚子上——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没大没小的!”

    博工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铁笼子上,铁笼子里早就焦躁不安的野狼低吼一声扑上来,张嘴就要去咬,却被铁柱子阻拦,但厚重血红的舌头还是舔到了博工的脖子,舌苔上的倒刺让他的皮肤立刻战栗起来,浓重的腥味一瞬间包裹住他,心跳停顿,他吓得连忙就地一滚,躲开这畜生的虎视眈眈。

    “博工!”博开也吓得不轻,从进门后第一次跑到他弟弟身边,扶住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焦急担忧的神情。

    “旗小漾,你应该知道,他是我弟、弟!”博开紧紧地盯住旗小漾的眼睛,像螺丝般一圈一圈紧紧地拧住他,“弟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强调什么,提醒什么。

    欧阳诺嗤笑一声,“他当然是你‘弟~弟~’”他的语气相当暧昧下流,却没有看到旗小漾在博开说完之后,脸色变得有点阴沉。

    博开忽然抬头,对着楼梯间说道:“渺渺,你的药师佛呢?”

    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正走下楼的渺渺也怔在半路,双手插兜,皱紧了眉,站在楼梯间居高临下的望着博开,“你说什么?”

    “你的红玉药师佛呢?”博开又问了一句,像只是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熟稔得很。

    渺渺的眉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地问她的药师佛,他怎么知道她有块红玉药师佛的?搞什么鬼!

    旗小漾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苍白的脸似乎有一种刻骨的阴冷,斜着眼睛,阴阴地看了博开足足有三四分钟,然后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们可以走了。”

    “诶,小漾!”欧阳诺有点莫名其妙——就算那个博开来了,又顶个鸟用,大不了把两个都做了,可旗小漾却再也没有任何人一眼,上楼,牵过渺渺的手,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上二楼。

    楼梯口,裴迦叶、李客、纪南方都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他,旗小漾拉着渺渺,走过他们身边,一句话也没说。

    “哎,莫名其妙的,怎么啦!”裴迦叶第一个发问。

    “还搞不搞啊!”

    “搞屁!”

    只有纪南方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博开拉着博工走出房子的时候,回头朝二楼看去,正好对上渺渺回头看过来的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只短促的交织了一下,渺渺便被牵着过了拐弯,再也看不到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了,渺渺才将手从旗小漾手里挣脱开了,然后斜倚着墙,一脸冷淡地开口,“旗小漾,你有事瞒我。”

    嫌隙

    旗小漾有事瞒着她,这让她确实很难受,可,渺渺也绝不是那种死缠烂打追根究底的人,她有她的骄傲,你不告诉我,好,我不怪你,也不勉强你,可,心里面的疙瘩不是那么容易消的,何况,面对的,是旗小漾这个她最亲最信任的人。

    两个人在走廊里无声地对立了许久。

    “哎,现在怎么办?”欧阳诺走上来,看看渺渺有看看旗小漾。

    渺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下楼。

    “哎,渺渺!”欧阳诺追了几步,又一脸为难不知所措地转头看旗小漾,让他拿主意。

    谁知旗小漾却依然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角似笑非笑,就这么看着旗渺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