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第15部分阅读
|乳| 房、臀部相比起来,大腿在女人的器官中是介于私密与暴露之间的,人们喜爱通过这个结合点来大做文章,这一点,咱们中国实在要比欧洲高明好多年,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旗袍——紧裹在身上已经很性感了,还要在中腰处割开两条对称的大开气儿,以便大腿在静止和运动时若有若无地□出来。由于男女天然的差异,女人在身高上本来是不具备优势的,但旗袍和高跟鞋却让女人的大腿显得格外丰腴□而修长——”
正侃得起劲,一直负责模特这块的欣姐一身干练套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走过来,“哎,大家准备一下,马上就上场了。”
女孩子们这才拖拖拉拉地起身。欣姐拍了拍手,“姑娘们打起精神来,今天完了之后,老板说请我们去吃饭。”
“去哪里吃?”
“欣姐,跟老板说,下于‘远洲国际’,不去!”
“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我会跟老板提。”欣姐挥挥手,止住女孩子们的得寸进尺。
一个助理匆匆跑来,手里抱着一件婚纱,“欣姐,这件婚纱给谁?”
这件白色复古婚纱是“如梦”的镇店之宝,请了法国的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只此一件,原本并不打算用在这次秀上,不过大概觉得这次宣传效果不错,又改变了主意。打从知道这消息后,几个女孩子其实心里都在蠢蠢欲动。
“给渺渺。”说话的不是欣姐,是摄影师阿峰,他在“如梦”里似乎地位蛮高,很说得上话,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下了,欣姐也没说什么。
春分过后,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年轻人都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鲜亮的春装,周末的街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尤其是市中心广场搭起的t台周围,更是围满了人,随着动感的音乐,一袭袭华美的霓裳就这样侵占人的眼球、身心。
很多人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美丽一瞬。
再接下来,音乐声一变,像一束暗夜的幽光照射进你寂寞而孤独的内心,那些疼那些冷被深情的音乐抚慰着——这就到了这场秀的最□,也是结束前的盛宴——
这套巴黎设计师特制的复古婚纱,不得不承认有其独到之处——黑色长发简简单单的盘起,没有任何饰物,耳垂上只一副祖母绿宝石耳环,抹胸式设计,修长玉颈,精致锁骨,露出大片光洁如脂的后背,勾勒出细细的腰肢——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一朵巨大的白色玫瑰恣意绽放,几乎占据三分之二的腰部,层层花瓣逼真而华贵,显而易见的高品质,长裙摆,充分体现了维多利亚风尚:蕾丝、细纱、缎带、荷叶边,还有细密繁复的手工刺绣,一改上身的简洁内敛,呈现一种低调的华贵——这种怀旧改变了以往时尚的表达方式,不再激|情生猛,而变得含蓄内敛,以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触动着人们那些泛黄的记忆碎片。
渺渺清楚地看到台下那些惊叹的表情,略略痴狂的热烈眼神,于是心底悄悄地微笑——她觉得她似乎天生属于镁光灯,即使在第一次走t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怯场的表现。她觉得骨子里享受着这些——霓裳羽衣,惊叹羡慕——渺渺是十足的享乐主义,这种享乐,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酣畅淋漓地享受舍我其谁的优越感——这是她的王国——钢琴、讲台、t台——
渺渺的目光滑过台下的人群,稍稍顿了下,她似乎看到熟人了——
婚纱秀圆满结束,几个女孩子早就已经累趴下了,没骨头似的三两做堆瘫在沙发上,也不急着换衣服,等“如梦”的工作人员全部收拾完再去吃饭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麦子已经忍不住先拆了饼干充饥,饼干袋从一个个递过去,渺渺拿了两块,还嫌不够,嘴里又叼了一块,等饼干袋再回到麦子手里,早已经所剩无几了。
几个女孩子正在说等发了工资要干什么用,身体虽然累,精神却都不错。
“渺渺,外面有人找。”有人朝她们这个方向喊了一句。
“哎,谢谢。”渺渺赶紧三口两口吃完饼干,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她最后一套走秀的婚纱还没脱,上身披了件外套,提起裙摆朝侧门走去,心里还在奇怪谁找人找到这里来了。
看到来人,渺渺稍感意外——
“文革?”那个微垂着头,双手插兜的挺拔少年可不就是文革文小爷么?她刚刚在台上似乎的确看到他在人群中的身影,说起来,自从早会照片事件后,她和他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少年闻声抬起头来,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眼亮了一下,却又很快黯下去了,“渺渺——”
他刚开口,就有工作人员扛着器具走过来,打断了他——
渺渺赶紧拉过文革,走了几步,转到门口一棵白茶后边,这样他们与工作人员进出的侧门隔着一株白茶,方便谈话。
“文革,你找我有事?”
少年却没说话,目光错开她的,愣愣地看着一朵盛开的白茶,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似压抑似痛苦。
“文革——”渺渺再次开口,刚想说什么,文革抬起头来打断了她——
“渺渺——”他咬了下唇,“家里面安排了我去美国念书。”
渺渺弯了弯唇,笑了,“这是好事,出去走走,增长见识,男孩子确实不应该局限于一域……”
“渺渺,”文革却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深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渺渺,“你——你能不能等我?”他似是很艰难才说出这句话。
渺渺脸上的错愕如此明显,让他一下子惶急地箍住她的双臂,眸子里蕴藏着无法承载的感情和期待,“等我四年,不,三年,三年就够了,三年我就能拿到学位——”
渺渺终于从这突发事件中醒过来,心里面涌起一种又酸又涩无法言说的感受,脸上浮起浅浅的微笑,带着一丝惆怅,轻轻地说:“文革,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文革看着她,木木的,眼眶迅速红起来,却,强忍着,恶狠狠地憋着,咬牙切齿。然后慢慢地垂下眼睑,收回箍住渺渺的手臂,那种静默站立的姿势,有无法言说的哀伤——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只是,很不甘心而已,心底里,终归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的。
太阳已经下山了,虽然天际还是一片辉煌的金红,温度却急速地下降了。
文革静静地站着,身上披了太阳的余晖,心底是一片清寂幽黑。
也不知站了多久,有人从侧门那边喊,“渺渺,欣姐说准备一下,咱们走了。”
“哎,知道了。”渺渺应了一声,回头刚想开口叫文革,少年却已经先一步抬起头来,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那双眼睛漂亮得叫人心惊,“我也该回去了——渺渺,再见。”
渺渺木然地点点头,“再见。”
少年转身就走,似乎没有没有任何留恋的,地上拖着他浅淡的影子——渺渺看着,心底里遏制不住地涌起一股怅然——再过多少年,这个少年一定能够长成足够经典的男子,让人惊叹让人惊讶,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也许早就发现了,繁素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女主控,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女主展开。
看这一章,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啰嗦,也或许会觉得买得不值,因为这章关于剧情推动很少。但这是繁素的一点执念。繁素写文,往往并不是想写一个故事,而是更想写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人生态度,所以我写渺渺,并不想她不停地和男主发生什么,我想写她这个人,她在独处时的状态等等。
王者归来
渺渺回到休息室,麦子她们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脸上的妆暂时没办法洗掉。
渺渺赶紧换下身上的婚纱,将自己拾掇整洁,刚做完一切,欣姐就来叫她们了,“姑娘们,上车了,今儿咱老板大出血,已经预订了‘远洲国际’的紫荆厅。”
“噢!”女孩子们欢呼一声,个个喜笑颜开,打闹着,说笑着,推推搡搡地向门口的小面的走去。
渺渺走在后头,接到习习的电话,她正要上车——
“小妞,完了没?”唐习习女王的声音一贯的风风火火。
“嗯,现在要去吃饭。”
“还吃什么饭呀,赶紧回来!”
“怎么了?有事?”渺渺诧异地挑挑眉。
“大事!”唐习习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郑重严肃。
渺渺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遍,看看有什么大事可能发生,然后就想到了她最近在烦恼的瑞德的事儿,心情一下子有点沉。
麦子已经在车上催了,“渺渺,发什么愣呐,赶紧上车,饿死了。”
“哎,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你们去吧!”说着抓紧身上的包,朝另一边的公交车站跑去,压根不管麦子在后头焦急地喊她。
公车晃晃悠悠,渺渺的心情也跟着晃晃悠悠,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着急,对于一些既定的事情,你除了耐心等待,坦然面对,别无他途。
下了车,往宿舍楼走去,远远看见楼下停了辆货车,有不少人在旁边围着,隐约还看到习习的身影。
“总算回来了!”习习一看见她,就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一个人面前,“喏,这就是旗渺渺。”
渺渺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抬头,见是一个穿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男子。
“旗小姐,请在这里签名,我们好早点回去。”
渺渺懵懵懂懂地接过笔,耳朵里还听着年轻人的抱怨,大概是些找不到收件人本人,他们耽误了很多时间之类的,渺渺也没怎么在意,刚签完名,面前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收了回去,然后朝后一招呼,“好了好了,走了。”然后率先上了货车的驾驶座,三个穿同样制服的年轻男子跳上货车——
习习看着货车开走,一副牙酸的样子,“真是,不就是送快递的,拽得跟二百五似的,非得本人来不可——”
听到习习那句经典的“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周围看热闹的女生也嗤嗤笑起来。
渺渺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捅捅习习,“到底怎么回事儿?”
习习努了努嘴,“喏,自己看吧。”
渺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东西很大,还用白色麻布盖着,渺渺慢慢地走过去,抓住白麻布的一角,然后用力一掀——一架棕色的旧钢琴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夕阳下,有一种时光回溯的雅致素朴,漫溢明朗和暧昧,像一个定格的微笑。洁白的牙齿,会心的眼神——
周围的风景迅速退远,习习的惊叹聒噪也无法传达耳膜——眼里,心里,只有这架熟悉的旧钢琴,怎么会不熟悉?
这是陪了她十年的东西,早已经沾染了太多她的气息——它的象牙琴键,檀木琴身,甚至琴身右侧上方她留下的用香烟烫过飞痕迹。
这架钢琴出自著名的“斯坦威钢琴厂”,是旗知微亲自飞往德国汉堡定制的,花时一年,全部手工制作,送给初学钢琴的一双儿女,只是这架独一无二的昂贵钢琴也在旗家倒的那一天被当做抵押品搬走了。
渺渺的心脏仿佛被一地手粗鲁得抓捏,疼得喘不过气,指尖不可遏止地微微颤抖,心底里一个念头几乎要压制不住地破茧而出——
“渺渺,我们应当永远不抛弃音乐,你知道生活的优雅是一件高尚的事,这关乎智慧,却无关乎金钱。”
“渺渺,爱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纯粹的无知让这种情感变得高尚而神秘,它有一天就突然在荒芜的大地上拔地而起,然后直入云端,直到占满了整颗容量有限的心。”
“渺渺,关于死亡,似乎每个人都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当真真正正地直面这件事,却又人人保持缄默。而人一旦沉默,才真正了解,你别无选择,人生就是苍凉无比,连表达都那么无助,那么苍凉。”
“渺渺,记得达利的妻子加拉吗?她可以把无法携带出门的宠物,烹制成佳肴,吃进肚子里全部包容。渺渺,哪一天你若死了,我也将你的骨灰全部吃进肚子里。”
“渺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鬼魅横生,荣华翻转,我们一生注定要颠倒其中,笑要令整个世界黯然,哭也要无比鲜艳。”
“渺渺,抱抱我。”
……
渺渺的神情实在有点不对劲,唐习习担忧地扯扯她的衣袖,却不防渺渺忽然拔足朝校门口狂奔起来,习习吓了一大跳,“渺渺!”赶紧也追上去。
渺渺却有些不管不顾,也没听见身后习习的叫唤,就像被魔靥着了,因为跑得太快太急,以至于刚出校门差点撞上一辆出租车,吓得追在身后的习习心惊肉跳。
“渺渺!”见到这一幕的除了习习,还有刚下飞机就来找旗渺渺的阮东庭,迅速打开车门下来,一把抓住就要从他眼前跑过的女孩儿。
忽然被人抓住胳膊,渺渺的身子惯性向前倾,差点跌倒,阮东庭赶紧扶住她,放松了情急之下对她过度用力的钳制,却依然不放心地握住她的肩,微蹙起眉,担忧道,“怎么了?”
看到忽然出现的阮东庭,渺渺有几秒钟的呆愣——他不是在欧洲出差么?怎么回来了——但,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倾占了她全部的思维——
“我、我……”心里发急,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阮东庭从来没见过渺渺这样惶急无措的样子,心,微微刺痛——
“别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边说,一边将她推进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自己绕到一边上车,又给她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渺渺一句话也没说,脸色有点苍白,微蹙着眉,紧紧抿着唇,连呼吸也急促了很多,可是,她努力克制着,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望着窗外,直直的,很久,才眨一下眼。阮东庭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趁着红灯的空当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惊心的冰凉,手心里都是汗,指尖也在微微的颤抖——阮东庭心里一惊,有心想问些什么,但看她的神情,却只是把诸多烦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车刚在旗家别墅前停稳,渺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跑了进去。
阮东庭紧跟着进门,奇怪的是,别墅的铁门、大门居然是开着的,他刚走进红铜大门,就看见渺渺噔噔噔噔跑上楼,然后听见房间的门一扇一扇被用力打开的声音,没过多久,一脸烦躁急切的女孩儿又噔噔噔噔跑下楼,开始满屋子地乱转——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憋着嘴,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那种巨大的失望几乎要压垮她的意志。
“渺渺——”阮东庭的心揪起来了,想伸手去触碰她,她却忽然醒过来一般,飞快地掠过他的身子,朝后院跑去——
“嘭——”后门被重重地推开,渺渺却没有跑出去,挨着门框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心力,站着,看着,尘埃落定——
那个闲适地坐在菜园子旁的大青石上,一边歇息,一边欣赏夕阳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来,掀起一个悠然自得的笑,“渺渺,今年我们种些番茄好不好?”
就仿佛若干年前,那个在佛香缭绕之中虔诚礼佛的幼童,转过头来对刚进来的小女孩儿掀起一个澄澈至极,却也清艳至极的笑,千万年的光源就在那一刻启动。
夕阳格外的温柔,宁静、成熟、温柔、端庄,望过去,像是铺开的红绸,翻涌着最吉祥的云彩,情真意切。而沐浴在夕阳中的旗小漾却像是滴在这漫天红绸中的一滴泪,一点点滟了开去,恍恍惚惚间,一夜白头。
他穿着旧衬衫,裤腿也挽了起来,脚上一双军用布鞋,全部都是泥土,不修边幅,后院的菜园子已经整理过了,泥土翻新,仿佛他从不曾离开。
渺渺直直地盯着他看,刚刚的惶急、激动、委屈,已经通通不见,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幽黑冷冽,然后,她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快步朝门外走去,越走越快——
“渺渺——”阮东庭上前一步,想抓住她,她却忽然蹲下身,就那么突兀地,蹲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双手像个小孩子般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刘海扑朔朔地掉下来,盖住了她的表情。
旗小漾从大青石上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渺渺,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看着她,纵容又深情的。然后,微微一转头,就对上了阮东庭审视的目光——
旗小漾旗大神笑了,那笑,漂亮得像一把刀,锋利,直刺人心。他微微倚着门框,带着冷冷笑意的眸子随意地打量——这真的是一个天生的贵族男孩儿,即使他身上穿着最脏最邋遢的旧衣服,但看他闲适地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的懒散劲儿,那懒散劲里面透露出的一种高高在上,舍我其谁的优越感,那种不经意间的优雅从容,以及——那种冰冷审视,狂躁冷锐,残忍骄傲,放纵自私——
两个俱是出色无匹的男子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
旗小漾比阮东庭先一步收回目光,然后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步一步走向渺渺,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温柔,他像她一样蹲下来,讥诮高傲的神情已经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依恋,头,慢慢地挨近渺渺的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强制压抑的哭音——
“渺渺,我想你。”
伴随而来的,是大滴大滴的眼泪,猝不及防,毫无顾忌,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他紧紧挨着他的女孩儿,却固执地不去伸手,只是无声地流泪,如此软弱,如此绝美,只是不停地呢喃——
“渺渺,抱抱我。”
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要说:咱千呼万唤的小漾大神终于出来了。
这娃气场实在太大了,耗尽了我的心血,俺决定休息一下,明天可能就不更了,各位见谅。
旗小漾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只有西边还有点残红。
渺渺双手插着兜,送阮东庭出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渺渺这个人其实挺要面子,几次三番的,在阮东庭面前如此丢脸,渺渺真有点羞于见人——
“渺渺——”阮东庭打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一手扶着车门顶,目光轻忽又沉静地望着那站在门口双手插兜,难得有点扭捏的女孩儿。
“嗯?”渺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清澈的,带点儿疑惑。
阮东庭的目光有点复杂有点隐忍,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摇摇头,笑容淡得几乎觉察不出,声音一贯的温和沉静,“没什么,进去吧。”
“嗯。”渺渺应了声,却没有动,显然在等阮东庭先离开。
阮东庭看了她一眼,坐进驾驶座,很快,兰博基尼就驶进茫茫夜色。
渺渺关上铁门,转身就看见旗小漾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懒懒地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里蕴含的流光,是了然,是放纵,是戏谑。
渺渺走过去,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两只手还插在衣兜里,看着在夜色笼罩下渐渐辨不清模样的院子,不说话。
旗小漾旗大神隐约笑了下,挨着渺渺坐下,神色淡淡的——
“有一次,我在阿根廷,午夜的巴士,只有我一个人,车窗外面灯火明灭,万家歌哭,一种沉郁的悲伤。我那时想起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侯孝贤的电影,你说,侯孝贤的电影是有神性的,看似谦和的画面,实际上有微风流动,像《悲情城市》,一种根本的抑郁,都在落花流水中,很对。那时候,渺渺,我真想你。”
清冷月色,萧条院落,石缝里的瓦松、青草,并肩坐在石台阶上的人,像两小无猜的稚童,轻缓沉稳的语调,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旗小漾。
有些东西,旗小漾只要展现功力的十分之一,便足以让人丢盔弃甲,心甘情愿仰视追随,这绝对是一个精妙绝伦的豪门贵族。旗小漾其人,幼有神童之誉,小小年纪便具有察言观色的天分,透视一切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直抵人心,却,依然能够悠游其间,将吃喝玩乐的精髓发挥到奢华极致。他最讨厌屈原,这个老东西太知书识礼,也太珍惜忠臣烈士的光环,他那种对千秋名节纯理性的憧憬,才是他悲剧性的根源,换来的不过是一场酸楚的祭奠。
旗小漾一向奉行“认真”的人生宗旨——认真得就像在玩儿!
这万丈红尘不过是他的游乐场。十八岁和二十二岁,变化的不过是他更加圆熟沉稳的处事手段,愈加复杂不可琢磨的态度,而心,始终都是时间渡河上的孩童——唱歌,睡眠。欢笑,掉泪。看望风景。相见和告别。时间之于他,真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旗小漾慢慢将头侧靠在渺渺的腿上,像个脆弱的无依的孩童,渺渺的目光落在他月色下仿佛被漂白过的脸,瓷白无垢,精致绝伦——他的身体一直都不是特别好,即使已经摆脱了小时候的羸弱,但脸色一直都是病态的苍白,更增添一种贵族式的剔透高贵,此刻,他的依恋,他的温情脉脉,都是毒药,但,渺渺不会忘记孩童的本质:放纵,自私,天真,和理所应当的残忍。
渺渺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又握住他的脖子,盯着他黑得深不可测,又盛满碎影笑意的眸子,然后,慢慢地收紧双手,那种无动于衷的冰冷无情,竟是要掐死他!!
而躺在她腿上的旗小漾,却一点也不阻止,甚至连身体本能的紧张都丝毫没有,黑阗阗的眸子依旧那样望着她,纵容又宠溺,嘴角上扬,甚至掀起一个艳丽到有些妖的笑。
手,越收越紧,旗小漾已经完全呼吸不过来,脸上渐渐呈现本能的痛苦之色,却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眼睛一眨也不眨,就是这么逆来顺受的,看着她。
最后一刻,渺渺的手蓦地一松。空气霎时间涌入胸腔,引起剧烈的灼烧般的痛感,旗小漾不可遏止地支起身,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升起胭脂般的红,更是清艳无比,他一边咳,一边胸腔发出愉悦的笑声,却因为这咳嗽,而变得断断续续。
渺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再不看他一眼,上了楼。
被如此对待的旗小漾不仅不恼,也站起来,一手扶着门框,只看着她的背影,笑,间或夹杂着咳嗽声。
旗渺渺和旗小漾是什么关系?
他们七岁相识,十年相伴,一起走过杂树生花、群莺乱飞的年纪,是知己,是玩伴,是师长,是情人,是交缠而生的藤萝,是彼此骨血里迷失的那一部分,是心里面的倒刺,拔不掉的痛。
四年分离,各自走在荆棘遍地的人生路上,对彼此的念想是融在血里面的毒,面不改色,毫不动容,里面却都是溃烂的痛,谁也碰不得。
好不容易,团聚了,一般人的想法里,该是皆大欢喜了吧,可,渺渺不——
自在学校里见到那架旧钢琴时,渺渺的心里面既是紧张又是忐忑,那种怀抱巨大希望又唯恐希望落空的心情跟了她一路,没见到他,心里面委屈失望得发疼,乍见,便仿佛被瞬间击中,一波一波的狂喜冲击着她,她承认,她欢喜得心都疼了,身子甚至发酸发软,可,渺渺毕竟不是凡品,剧烈的喜悦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一种恨,一种怒——
好啊,旗小漾,你很好,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来了,居然还晓得算计她,非得千方百计地让她来见他——我算什么,我算什么!这时候想到的是旗小漾抱着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反复呢喃,“渺渺,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然而,却是他不声不响地抛下她。想到的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跪在灵堂,紧紧地牵着手,他现在明明早回来了,却不肯先来见她,想到的是……
渺渺是带着这样巨大的委屈怨气入睡的,睡着了,自然不知道旗小漾跪坐在床头的地板上,看了她几乎整整一夜。
第二天,渺渺醒来,旗小漾已经不在了。窗外的阳光特别好,亮丽,心旌摇动,渺渺懒洋洋地蜷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嘴角慢慢地往上扬,不可遏止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呵呵笑出声——渺渺的心情不可谓不好,虽然,昨天,她有着一肚子的怨气,可——她的小漾回来了,呵呵,她的小漾回来了!
渺渺简直想尖叫来表示她的兴奋她的快乐。
一撇头,看见床头柜上盛在玻璃杯里的清水——这是她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要喝一杯清水——显然,这是熟知她习惯的旗小漾给准备的。
渺渺心里有点小得意,可脸上还按捺着,故作骄矜,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在两只熟悉的箱子上停下——这两只箱子,是她原来用来收她的那些家当的,但自从她把那些家当卖了后,箱子就空了下来,渺渺自己也不知道把它们放哪儿,但反正不会是在她的卧室。
心里面奇怪,也顾不上什么,一掀被子就从一骨碌从床上下来了,疾走几步,随手打开箱子,却——足足愣了半晌——
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箱子,此刻却奇迹般地如同没变卖之前一样,满满当当,她的那些老银饰,小玉虎,玉扣,竹雕笔筒,甚至连摆放的位子都不曾改变。渺渺呆愣愣地看着,手不敢置信地抚摸着她这些耗费了多少心血的心头之爱,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的奔向门外,也顾不上穿衣穿鞋,急惶惶的,还没下楼,就像个小疯子似的喊起来——
“小漾!小漾!”又是兴奋又是疯癫。
旗小漾又在整理后院旗知微辟出来的菜园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换了一套,却还是旗知微的旧衣服,挽着裤腿,像个农民,听到渺渺的叫唤,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旗渺渺同学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到他背上,胳膊紧紧地框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小漾,小漾!”她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叫着他,语气欢快,慢慢的,带起了哭音,哽咽起来,“小漾,我想你,想死你了,小漾……”伴随而来的,是滚烫的眼泪,濡湿了旗小漾的脖颈,二十多岁的姑娘,如今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旗小漾双手托住她的身子,以防她掉下去,回过头来去啄的唇角,“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渺渺框着他的脖子,像个娃娃,吸了吸鼻子,哭得鼻子通红,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白皙的脸上两陀自然的腮红,娇艳无比,仿佛四月的西府海棠,因了这天的好阳光,深红的花骨朵全部撑开成浅粉色的花。
旗小漾忍不住再次去啄她的唇,渺渺却故意躲开,嘻嘻笑着,然后龇起一口白牙,去咬他的脸——
渺渺可是一点都没客气,旗小漾疼得倒抽一口气——
“嘶——”下巴上居然留下了个明显的牙印,渺渺没丝毫愧疚,眼里反而有点小人得志。
“快点回去穿衣服,不然要着凉了。”
“没穿鞋,你背我!”
哦哟,这要被习习这帮熟识渺渺室友见到了,真要跌破眼镜了,一向沉稳大方最是得体不过的旗渺渺同志,啥时候这样娇气过咧!
作者有话要说:俺实在被旗小漾这大神给折腾坏了,有点少,大伙儿凑合着看,有意见就提!
所谓“厮混”
床,真是孳生绮思和艳情的道具。
女孩儿身上交缠着杏黄的被褥,大片的裸背,光洁圆润的肩,光洁如脂的肌肤在暖洋的灯光下,散发出蜜一样的光泽,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健康,硕大,巨甜,一口咬下去,甜蜜的汁水便溢出你的嘴角,无限秾艳,美到娇嫩,而她对这种诱惑是不自知的,像只慵懒的猫,脸颊在杏黄的被褥里磨蹭几下,雍容懒散的淡淡表情——被子只盖到大腿,□出一双修长完美的腿,微微蜷着,漫不经心的性感,欲遮还休的挑逗性,尤其是,一只脚还握在一个漂亮男子的手中,虔诚,认真——他在给她剪脚趾甲。
床上,到处都是触手可得的老银饰,一派纸醉金迷的暗艳——
这些都是渺渺失而复得的家当,现在,她让它们围绕着自己,像个暴发户似的,一样一样地清点,一样一样地叙说来历和故事,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一边的旗小漾听。
“这个鱼戏高浮雕耳环,一看就知道是正宗的京工。应该是以前京城里面富贵女子用的,端庄、富贵、喜气,趋近完美,看不到一点儿岁月的痕迹。耳环上的花纹都是一半,合起来才凑成整幅,很有意思——她的主人应当是这样的,脸上永远洋溢喜气,不紧不慢地梳妆,做女工,和妯娌闲话家常,不急不缓地看日头落下,然后晚上睡在一个人的喜床上,稍稍的有点凄凉,可早上起来,依然是那个很幸福少妇——一个人的日子过得用心舒心,其实跟爱情没太大关系。”
“这对耳环给人的就是截然不同的信息了,弥漫着一种末世繁华的气氛,淡淡的落寞无奈,正好契合的民国那种山河巨变前最后的奢侈。”
“这套单双尖套簪是我最喜欢,简单,质朴,还有点儿市井气,看着有种人世的熨帖感,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夏天的时候我就用它来挽发。”
……
懒懒散散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语调,带点儿劫后余生的欢喜,又带点儿惆怅——
然后,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银簪,“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玩这些东西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伤心。”
旗小漾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润物细无声,笑,笃定而猖狂,“渺渺,我怎么能让你的东西出现在其他女人身上!”
渺渺微抬着下巴,如同女王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似笑非笑,仿佛审视,又仿佛其他什么,然后伸出双手——
旗小漾从善如流地放下指甲剪,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抵住她的额头,唇,也紧挨着她的唇,亲昵地摩挲,轻声却坚定地说:“渺渺,咱们旗家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地要回来。”
渺渺的头往后仰,微微离开了旗小漾的唇,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表情——那种一贯的带着点儿浮笑,骨子里却却全是无所顾忌的疯狂和舍我其谁的枭勇,不退缩,不闪避,就这么看着她——渺渺知道,旗小漾从来不说大话。
渺渺咧开嘴笑了,两张红滟娇美的唇再次贴合在一起,身体里面的野火燃烧,灵魂痴缠,疼痛和欢愉如潮水般没顶。
三天,整整三天,渺渺和旗小漾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旗家别墅,甚至连房间都很少出,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下楼煮点东西吃,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就这么鬼混在床上,醒着聊天、亲吻、抚摸、做 爱,困了睡觉,身体还是交缠在一起,又或者你的脑袋枕着我的腿,我的酒罐进你的嘴,手指灵活地游走身躯,半醉半醒,像嗑了药一般,迷幻而不知餍足。
他们是在欲望的河流里面发着低烧的病人,像是查泰来夫人在被召唤的那一天,独自走进别墅的树林,然后在森林小屋遇上正往自己健硕的身上浇水的园丁。那一刻,身体里沉睡了很久的欲望被那个壮硕的男人身体惊醒,她像一座活火山在沉睡之后醒来。他们的欲望也在肌肤的碰撞中,隆重地爆发,简直不可收拾了。
渺渺的身体醒了,灵魂还在睡眠中,床是容器是堡垒是鱼儿的鱼缸,女人是情绪动物,假如没有非起床不可的理由,宁可既这么赖着——外面的阳光很好,她的脸颊埋在松软的枕头上,愣愣地看着阳光中的尘埃——心里面在进行严格的自我批评,啧啧,啧啧,旗渺渺,你真是够堕落的。呵呵,心里面严肃的表情没绷多久,旗渺渺又乐起来,带着点儿小坏,小得意,果然还是,本性难移哇。
身后的身体挨上来,紧贴住她的身体,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像个撒娇的孩子——
“渺渺,你的药师佛呢?”声音里还残留着一夜□后的沙哑和困倦。
渺渺下意识地摸摸光溜溜的脖子,“绳子断了。”
事实上,那次她顺手将药师佛放进阮东庭的外套口袋里忘了拿出来,接下来因为阮东庭的出差,旗小漾的归来一系列的事儿,她一直忘记去向阮东庭要了。
“唔。”旗小漾也没怎么在意。
两个人都醒了,可都没打算起床,被子下,身体大面积的肌肤,安安静静地贴着,你的头枕着我的肩,我的下巴搁着你的肋骨,聊天。温情脉脉。
渺渺说:“杜拉斯年轻的时候是小魔女,老了之后就是老巫婆,这个女人深爱着自己,常常沉湎于自我认识,自我陶醉,却不自恋。女人的衰老来得那么突兀,在锦瑟年华,风云得意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