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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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参加,并不代表就不知晓。

    事实上,该有的礼仪常识,旗知微一样都没有少教给他们,他甚至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从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教起,极其严苛。一年两次飞往巴黎米兰,参加最新的时装节,培养他们的品味。有什么刚兴起的贵族运动,从来都是第一时间让他们去接触,只要是他们喜欢的,不吝惜钱财全力支持。

    渺渺回了旗家别墅,将原本已经收进衣柜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穿的礼服全数拿出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床,她像个女王似的叉着腰,慢慢地踱着步,皱眉,思考,随手拎起一件,扬着眉挑剔地审视,又放下,拿起另一件——

    这些衣服都是她十七八岁时候的,大多只穿过一两次,很多人看来可能已经过时。但是渺渺知道,“好的设计是可以让人享用一辈子的”,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出自名设计师之手,自然有其不凡之处,何况,流行这种东西本身就像男人对女人的始乱终弃,当女人心醉于流行的时候,也就是女人被流行抛弃的时候。只有坚持自我,在纷乱杂沓的时代之音中,旁若无人地构建自己的王国,这才是时尚,能给人带来长久的吸引。

    最后选中一身cannel黑色小礼服,延续cannel一贯的风格——利落却又层次分明,金属和布艺的完美结合,给你带来温存,带来简洁。最重要的是,于细节处见品位——渺渺十七八岁时已发育完整,出落得亭亭玉立,也幸亏这几年,她的身材没什么改变。

    这件小礼服并没有太出挑的地方,但低调却不失优雅,与礼服的单调形成对比的是手腕上一只仿古的镯表,极尽繁复华丽,向着暗紫的水钻,这只镯表绝对不贵,但和这件礼服相得益彰,一进一嫁,配合得天衣无缝。两条纤细光洁的长腿,穿一双银色绑带露趾的九寸高的高跟鞋,黑色长发只简简单单扎了个马尾——往明辉煌的灯光下一站,便隐隐有种暗香浮动——女人的美是要品的,不要急匆匆地秀出全部的家底,慢慢来,要从容,要沉静。

    “皇庭”是习习开车送她去的,说好结束前十五分钟打电话给她,她来接她,不然,这大冷天的,渺渺穿这样单薄的晚礼服,这要冻成冰棍了。渺渺下车,其他地方因为照着大衣倒还好,光裸的两条小腿却一下子直面寒风,冷得哆嗦了一下,渺渺自嘲,还真是美丽冻人了。

    习习从车窗探出头,对着渺渺暧昧地眨眨眼,“haveagoodti!”

    渺渺回以甜蜜的微笑,然后姿态从容地走进“皇庭”,将大衣脱下来交给一边的侍应生,修长的玉颈,微微扬着头,眼神里单纯的温柔,和唇畔的微笑,一起映在宴会大厅明丽辉煌的灯光下——

    旗渺渺,来了!

    惊艳

    表演还没有开始,三三两两相熟的人聚在一起,穿着金贵的晚礼服,一边姿态优雅地啜着香槟,一边神色从容地交换八卦——

    这里没有渺渺认识的人,她倒也不拘谨,悠悠闲闲地看着墙上装饰的名画,只当是在逛美术馆。

    “啪”——非常清脆而且熟悉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渺渺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此时满脸惊慌恐惧地望着碎了一地的瓷器,浑身僵硬。

    而她对面的那个人,渺渺认识,却,不熟——博工,文革那帮子的狐朋狗友之一。

    少年穿做工考究的意大利礼服,微低着头,暖黄辉煌的灯光便打在他挺秀的侧脸上,矜持而高贵,现在,他微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抿着嘴角,黑沉沉的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那神情,绝对不是愉快——

    也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只是好奇张望。

    渺渺想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在一众莫测的目光中,蹲下身,随意地捡起一片碎瓷片,拿到眼前,就着灯光,眯着眼仔细地鉴别。

    “这是我准备参加拍卖的收藏品,青花笔洗。”声音没有起伏,神态倨傲,带点儿挑衅,带点儿不悦,话是对渺渺说的。

    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孩儿此刻已经眼泪上涌,却倔强地强忍着,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裙摆。

    渺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神色依然淡淡,眼神却是专注,将手中的碎瓷片放回原地,又拿起另外的,拼接起来,细细地摩挲,挑剔地地审视,偶尔微微皱起眉。

    周围已经有人渐渐围拢过来,可,谁也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儿。

    “渺渺?”对于在这里看到旗渺渺,阮东庭非常惊讶,没有多想,就要走过去,然而跨出一步后,他却停了下来,嘴角微嗪浮笑,眼神温和带着点儿纵容,和旁边围观的人一起,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女孩儿,引得和他在一起的章七满肚子狐疑,也不由地将目光投到了那个叫旗渺渺的女孩儿身上——

    渺渺轻轻地将手中的碎瓷片丢回地上,瓷片和瓷片,和大理石地板,发出轻微又清脆的撞击声,她站起身,脸上的神情还是很淡,有一种漫不经心,目光划过博工,“解放后的东西,说不上金贵,不过,也算有点收藏价值。”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却十分笃定——她不过就是这样随便看看,就这样肯定了?周围的人或惊讶或不信,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也没人站出来质疑。

    博工的脸色迅速变换了一下,黑色的眸子深深深深地看着渺渺,半晌,唇角一勾,“你倒善良!”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渺渺却只是笑笑,毫不在意的样子,“善良不自知,才是真的善良,我不是。”渺渺一向有自知之明。

    面前的少年冷哼了一声,似乎不以为意,正要开口反诘,忽听一道清冷又严厉的唤声——

    “博工!”

    美丽,诸多形容词在脑海里转一圈,最后,依然只是这个最初的印象——说男人美丽,通常会给人脂粉气重的误会,但这个人确实担当得起这个词,锐利精致,美丽带毒,你一望他,就有一种深刻的疼痛感,而,这个男子又是个跛子,这种生理上的缺陷,在给人一种脆弱苍白之感之外,更平添一丝妖气,这个人是博工同父异母的哥哥——博开,想不到,一向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公众露面的博家大公子,居然在这么个慈善宴会上出现了。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可闻,博开的周身却仿佛拢着一层防护罩,杜绝一切噪音,他只是微蹙着眉,看着自家弟弟——

    博工一看他,抿了抿唇,似乎压抑了怒气,不再管地上的碎瓷器,转身朝他走去,走到半路,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转头,目光锁住旗渺渺。“你说,一个人,应当怎样做才能获得另一个人的注视?”

    渺渺愣了下,对于博工的目光也没有退缩,“一个真正有血性的人,应当不屈意去求别人的重视,也不害怕被忽视,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

    不回避,不犹豫,目光清亮,声音铿锵。

    博工盯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头,走了。

    于是博开也转身,慢慢地走出包围圈,自始至终,这个美丽的男人除了他弟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人群散了,渺渺才回头看看那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原本隐含在眼眶的眼泪已经收回去了,大大的黑色眸子特别的明亮、清澈,此时好奇又带着一丝扭捏羞涩地望着渺渺。

    渺渺笑了笑,拍了下她的肩,“没事了。”

    谁知小女孩却一扭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没踪。

    渺渺也没在意,正好有侍应生拿了扫把簸箕,来清理一地的碎瓷片,渺渺往旁边让了让,却见一个身影蹲下来,拿了一片碎瓷片,抬头望向渺渺,“你说这是解放后的东西?”

    渺渺愣了一下,眼前的男子很年轻,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论长相,并不出色,可一双桃花眼生得特别好,不笑的时候似乎也带着笑意,此时,眸子里带着点儿戏谑,就那么望着渺渺。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渺渺还是点点头。

    他唔了一声,继续拨弄着那些碎瓷片,懒洋洋的模样,“我不懂古董,可我也知道,古物自然是越古越好,瓷器以宋元为最,这既然是解放后的玩意儿,离现在最多也就五六十年,怎么你说这也有收藏价值?”

    渺渺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无论是瓷器、漆器、玉器,总是越往前的越值钱,倒不是年代久远的缘故——胡兰成说中国文学是人世的,其实扩大来说,说中国艺术是人世的也未尝不可。”

    渺渺看眼前的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蹲下身,捡起瓷片解释,“古时候技艺不成熟,可却是深得天人合一的况味,生活劳作、人情政事、悲戚欢欣都深入那些作品中,息息相关,亲密无隔——倒是后来,技术日臻圆熟,尤其到了明清,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可作品也就多了匠气,失了纯朴。这个东西——”

    她掂掂手里的瓷片儿,“解放后七十年代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个无可复制的时代,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哦?”桃花眼眨了眨,充满好奇,“为什么?”

    渺渺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国外长大的吧?”

    年轻男子笑笑,不做声——他还真是在国外长大的,但他一口普通话说得非常溜,丝毫没有那些在国外长大的华人的别扭口音,一直都非常得意,还真没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识破的,心里不由地对眼前的女孩儿更加感兴趣。

    渺渺也不在意,“解放后的七十年代也算是代表了一个年代的高峰,首先,国家和政府的扶持,这一点在九十年代以后,景德镇各大国营瓷厂全部倒台后也就不复存在了。第二,个人意识,这个年代的艺术家很有献身精神,对作品很讲究,基本上没什么经济意识,这跟现在所谓的艺术家不一样。第三,那是个荣誉高于一切的时代,而作品就是荣誉的象征——诸多因素才造就了那么个不可能重复的时代。光冲着这一点,这个七十年代的笔洗也值得收藏,何况,它上面的画工绝对一流——”

    啪,啪,啪——

    渺渺刚说完,眼前的男子就鼓起掌了,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抬头对渺渺身后的人笑道:“哎,阮东庭,你这小朋友不简单咧!”

    渺渺一惊,转头,正好对上阮东庭温和含笑的眼,心里微微一动,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自己倒是先一愣——凭阮东庭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于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好,我是阮东庭的朋友,刚刚回国,叫我章七好了。”桃花眼也站起来,脸上笑嘻嘻的,有种狐狸样的狡黠,说话态度却很爽朗,伸出手,很真诚——虽然先于女士伸手不太礼貌,却奇异的不会惹人厌。

    “旗渺渺。”渺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

    刚好有侍应生过来提醒表演要开始了。

    表演在偏厅,阮东庭章七自然是要坐前排的,渺渺并不跟他们在一起,。

    节目不多,但一个个都很精致,雕琢得仿佛能够在手里把玩。孤儿院的表演在最后,是个小合唱,十几个孩子手捧蜡烛,女孩儿穿白色的公主裙,男孩儿穿衬衫背带裤,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是单纯的认真投入,唱的是教堂里的那些赞美曲——渺渺不是信徒,但在那样如同天籁般的童声合唱中,也有一种心灵被洗涤得干干净净的感觉,不敢再生造次之心。

    表演过后,还要在偏厅举行一个小型的拍卖会,拍卖品都是由这次参加宴会的人友情提供,拍卖所得款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拍卖会之后,才是今晚的□——舞会。

    不过,这些都跟渺渺没有关系了。她原本就打算看完表演就回去的,也没有要跟孤儿院的院长打声招呼的意思,她觉得她来了,看了孩子们的表演,也算尽了一份心意,这就够了,给习习发了条短信,就出了偏厅。

    人都集中到了拍卖会,大厅就显得特别空旷,从法国巴黎空运来的十二米高的巨型水晶大吊灯,将整个大厅映得辉煌梦幻,仿佛一脚踏入一个童话世界。

    渺渺的目光随意地向四周望望,正想离开,眼角却捕捉到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又是她!

    可不正是那个打碎了瓷器又跑得没踪影的孩子?后来,渺渺又在孤儿院表演时看到她,她是领唱,渺渺记得她有副好嗓子,清凌凌的,风铃一样,向你开启“仙境”的大门,来到梦中的森林。现在,这个小女孩儿站在大厅东南角的钢琴边,直愣愣的,一动不动,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渺渺觉得蛮奇怪,走过去,“怎么了?”

    那小女孩似乎吓了一跳,脸色惶惶地回过头来,看见是渺渺,却不知为什么又不怕了,却也不说话,乌黑的眸子只看了她一眼,又盯着前面看。

    是一架黑色的钢琴——这是大厅东南角,应该是宴会举办方请了专门的乐团现场演奏的地方,周围摆了凳子,乐谱,大提琴、小提琴、长笛、单簧管……都放在乐盒里,摆在各自主人的位子上——舞会还没有开始,乐团的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这么多乐器,小女孩只单单执着地望着钢琴,眼里深深的渴望让渺渺的心动了一下。

    “想弹么?”渺渺走到她身边,微弯下腰问她。

    小女孩儿似乎被她的话吓住了,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渺渺转头,往大厅里逡巡了一遍,除了正在准备自助餐的侍应生,并没有其他人,于是一把牵住小女孩儿的手,把她拉到钢琴前,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打开琴盖,笑盈盈的眸子看着她,带着点儿狡黠和调皮,“现在没有人,你可以试试看。”

    小女孩儿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渴望地看看黑白相间的琴键,又看看渺渺,最后黯然地低下头,“我不会。”

    渺渺愣了一下,笑笑,“没关系,随便弹,你可以叫我渺渺,你叫什么——”她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敲在琴键上,发出叮叮咚咚好听的声音,然后用眼神鼓励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还是犹豫,在渺渺的再三鼓励下,才怯怯地用手指轻轻地按下一个键,钢琴发出微弱的声音,她迅速回头,看着渺渺,眼里的惊喜亮得灼人。

    渺渺笑笑,这样纯粹的喜悦也让她的心情飞扬,右手附在黑白琴键上,流畅、童稚、可爱的《小星星变奏曲》便从她的指下流泻。

    弹完,小女孩儿回头看看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指附在琴键上,磕磕绊绊地弹起来,赫然就是渺渺随手弹的《小星星变奏曲》,虽然断断续续,指法全错,有些地方还弹错了,但确实弹下来了——对于一个第一次接触钢琴的小女孩儿来说,简直太神奇了。

    渺渺的脸上都是惊讶惊叹,然后毫不吝惜地给了朵大大的笑容,“你弹得很好。”

    小女孩儿脸上都是羞涩的喜悦,和隐隐的骄傲,却不再弹了,反而爬下了钢琴凳,“我要走了,大家肯定都在等我了。”

    还没等渺渺说话,她就朝后堂跑起来,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转过身认真地望着渺渺,“我叫袁西,袁绍的袁,西边儿的西。”

    “袁西。”渺渺从善如流地叫了声。

    小女孩儿微微抿了下嘴唇,乌黑的眼睛带着一点怯一点渴望,轻轻地说:“渺渺,你能来孤儿院看我吗?”

    渺渺弯了弯唇角,郑重地点了下头。

    小女孩儿脸上放了光,一转身,一溜烟又跑得没踪影了。

    渺渺勾了勾唇角,并没有马上离开,目光落到那一排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有着片刻怅然,指腹轻轻地划过,微凉的质感。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渺渺转过头,就看见阮东庭正朝她走来——这个男人,她看见过他挥金如土有如王侯,看见过他机敏决策运筹帷幄,俯仰天地,兀立暴风骤雨,看见过他胸怀理想主义抱负,心头激荡狂热的浪漫情调,这样的男子,天生的贵族。

    “你不是应该在拍卖会场吗?”渺渺朝偏厅扬了扬下巴,反问。

    阮东庭看了眼偏厅的方向,淡淡地解释,“并不是很重要,我让何足看着办了。”

    渺渺点点头,没说话,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渺渺忽然抬起头,认真地望着阮东庭,“孤儿院的事,谢谢你。”

    两个人都知道是在说什么,阮东庭也没有故作谦虚或者否认什么的,只是走近,一手抚着钢琴光洁的琴身,半晌,微微弯了下唇,阗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渺渺,“你若真要谢,弹兽曲子给我听吧。”

    渺渺垂了头,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粉颈,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琴键,“你想听什么?”也没问他怎么会知道她会弹钢琴。

    “你想弹的。”

    渺渺心里一动,抬头,朝他粲然一笑,然后低头,活动了下十指,在轻轻地放在琴键上——这么多年没碰钢琴,渺渺也说不清心里面是什么滋味。

    这注定是一场让人欲罢不能的演奏,对演奏者,对听众——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只在你不经意间彻底占领你的心思。没有任何修饰,就像天然生成的根雕,散发着神创的魅力。就像旗渺渺其人,干干净净的,温暖真实——她的精妙,她的复杂,她的忧伤,她的甜美,她的一切就像一个在你耳边慢慢展开的谜团,如此神秘,让你忍不住要一遍一遍地听下去。没多听一遍,就仿佛掀起了一层花瓣,直到你终于和端坐在谜团中心的那个拇指姑娘靠得无限近。

    这个拇指姑娘亦正亦邪,她会给前来参拜的每个人讲不一样的耳语,这不禁让你觉得,这些美到孤独美到残酷的秘密,是无人能与你分享的。

    该如何解释这个女孩儿呢——cannel的优雅风格很适合她,那种从容自如,灯光下,微垂粉颈,精致美丽的锁骨,温润可爱的耳廓,纤长手指,偶尔歪头勾起嘴角自然流露微笑,那澄澈的眼睛,有花朵的芬芳,海水的清冽,神色安宁柔和,似乎一路爬山涉水一路蹒跚,最终也不过为这得来不易的小幸福。

    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在空气中,你不知道是听了一场演奏,还是一场私密的倾诉与思念,一瞬间泪如泉涌。

    渺渺将双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放到膝盖上,微微抬头,对上阮东庭深邃的目光。

    “渺渺——”阮东庭的话被一瞬间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打断。

    两个人惊讶地转过头——不知何时,在偏厅拍卖会的人已经出来了,围在不远处听了渺渺的演奏,这时候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微笑,这掌声是对渺渺的最高褒奖。

    渺渺的脸上扬起最美的微笑,矜持、骄傲、优雅、端庄、璀璨、动人——她看见那些男士眼里不掩饰的惊艳,于是心底悄悄小人得志。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哇哈哈哈~~~~~~~

    这一章够肥吧!!

    绯闻

    渺渺独自离开宴会——今天,这样出尽风头,实在出乎意料,不过,渺渺也懂得见好就收——余下的时间,只需像个优雅的女士,得体的微笑,干脆的转身,享受你背后那些嫉妒的目光,猜测的假想,倾慕的视线。

    希区柯克说,“悬念就像女人,想象的空间越多,就越让人兴奋。”这话反过来说其实也同样适用。一个女人,一旦成为悬念,吞噬的就不仅仅是男人的感官了,他们会心心念念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渺渺的心情实在很好,也没等习习来接,就一头闯入夜幕。

    天气实在冷,但渺渺的心很热,居然也感觉不到那渗人的寒流,高跟鞋在夜幕霓虹中发出清脆的声音,走几步,她忽然小跑起来,像个顽童,还用手去捕捉那跳跃的五彩灯光,似乎钢琴声还在她体内流淌,肩膀上生出一对翅膀,马路幻化成祥云。

    她正自娱自乐,一辆跑车吱一声飞快地停到她身侧。

    渺渺吓了一跳,停住脚步,“阮东庭?”

    阮东庭下了车,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住渺渺的身子,轻声责备,“傻啦,平时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这会儿犯傻了,这么冷的天——”

    渺渺有点愣愣的,影影绰绰的灯光中,只看见阮东庭微蹙的眉,深邃的眼,那里盛满了流光碎影,和,满满的关怀。

    又想起自己刚才傻乎乎的模样,忽然有点窘,不由地摸摸鼻子,有点不敢看他——冰凉的手却被他很自然地包在手心,然后牵着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后推她进去坐好,自己绕到一边上车。

    “你不回宴会啦,没关系吗?”渺渺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阮东庭,问。

    “我先送你回去。”

    “其实不用麻烦的,习习会过来接我。”渺渺连忙摇手还想拒绝。

    阮东庭却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倾过身来,替她系上安全带。

    “谢谢。”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渺渺的身子很快就回暖了,闲着没事,就摸着挂在脖子上那从不离身的红玉——红玉只用简简单单的一根红线串起来,从七岁下山那年起,无鸾将它挂在渺渺脖子上后就从来没摘下来过,这么多年了,红线早就旧得泛白,磨损得厉害,渺渺一直想着要换一条红线,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琐事儿耽误了,这会儿被渺渺轻轻一扯,居然就从中断裂了。

    渺渺愣了一下,看看掌心的红玉发呆。

    “怎么了?”阮东庭转头看她一眼。

    渺渺回过神,笑笑,“没什么,绳子断了。”说着,还调皮地拎着红线在他面前晃了晃。

    阮东庭又看了一眼,“很漂亮。”

    渺渺笑起来,“是药师佛,听无鸾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脖子上就挂着这个——唔,无鸾是菩提寺的和尚。”想想阮东庭可能不知道无鸾是谁,于是又加了一句。

    记得那时无鸾将红玉药师佛挂到她脖子上后,摸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愿我的渺渺身似琉璃,内外明澈。”这大概是无鸾对她唯一的愿望了。在遇到旗小漾之前,渺渺的世界里只有无鸾,她以为她总有一天也是要剃度受戒的,她以为她是要一辈子陪着无鸾的。山下的红尘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力,尽管不懂,但她却能耐得住性子陪无鸾礼佛,趴在简陋的柜子上一笔一划地抄佛经。她无数次地向无鸾提出要受戒,信誓旦旦,唯恐别人不信她的决心,但无鸾只是微笑不语——尽管他一直说她是个有佛缘的孩子,聪慧肆意的本质接近佛性,却依然拒绝。

    那时候渺渺不懂,即使现在,她也未必完全理解无鸾佛深阔达的微笑。

    阮东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迟疑地开口,“渺渺,你有没有想过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渺渺愣了一下,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拇指指腹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红玉药师佛——渺渺是俗人,自然是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却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问过她,她有点儿不知所措。

    阮东庭看了她一眼,趁着等红灯的档儿,右手松开方向盘,包住渺渺拿着红玉的手,厚实温暖的手掌一下子包裹住她柔软温凉的手,传递着诸如坚定、抚慰的力量。

    渺渺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里划过窗外流丽的霓虹。

    阮东庭转了转手,将渺渺手心的红玉露出来,沉吟了一会儿,说:“渺渺,你这块红玉不是凡品。”好东西,是不需要第二眼确认的——若按渺渺说的,这块红玉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那么渺渺的出身很可能富贵至极。

    渺渺当然知道这红玉不是凡品,她虽然对鉴赏一门不很精,但好歹在旗知微身边耳熏目染多年,东西的好坏一眼可以辨认。这东西原本一直是无鸾是替她收着的,就是怕她小孩子不知事,不小心弄掉了,直到她被旗家收养,无鸾才珍而重之地将它交给她。回到旗家后,旗知微也曾认真地鉴别过这块红玉,最后,却什么话也没说,只让她好好收着。

    旗知微不说,渺渺就不问,她对自己的身世一直保持着一种渴望又疏远的态度。

    红灯过了,阮东庭很自然地松开手,开车,“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帮你。”

    渺渺低头看了会儿红玉药师佛,然后抬头朝阮东庭笑了下,“谢谢。”将红玉收紧,双手习惯性地□外套衣兜里。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车很快就到了浣花溪旗家别墅,渺渺刚准备开门下车,就听见阮东庭叫住她——

    “渺渺——”

    渺渺转过头看他——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完全诠释出raffaelcuriel高贵、高雅的皇族风格,不过是简单的坐姿,你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轩昂的风度。车内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外边的路灯透过车窗泄进来,只照亮了方向盘这一块,和他握方向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现在,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方向盘,动作不大,却泄露内心的犹豫——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渺渺也知道,这会儿他肯定又蹙起眉毛了。

    “明天我要去欧洲出差,大概一周时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一贯的沉稳从容。

    渺渺有点不明白他告诉她这些干什么,但还是顺口说了句“一路顺风”。

    阮东庭似乎根本没在意她说了些什么,转过头来,阗黑的眸子认真地望着渺渺,“等我回来,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他这异常郑重的模样让渺渺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

    阮东庭似乎微笑了下,但是说话的声音依然疏冷有节制,让人怀疑那个微笑的真实性,“那么,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渺渺朝他点点头,打开车门下去,“哦,对了,外套——”

    “不用,你穿着吧,别感冒了。”阮东庭赶紧阻止渺渺脱外套的动作。

    渺渺却已经麻利地脱了下来,放到车座上,“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到了。”说着迅速地关上车门,朝车内的人挥了挥手,“再见。”然后缩着脖子飞快地窜进大门,没有给阮东庭拒绝的机会。

    红铜大门关闭发出沉闷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黑洞洞的别墅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阮东庭坐在车内看了很久,直到何足来电话问他在哪里,这才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渺渺第二天是被唐习习那小妞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给吵醒的。还没来得及给她去开门,她就已经用门口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自己开门进来的。

    渺渺还没完全清醒,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唐习习女王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快步走进来,“啧啧啧啧,亏你还睡得这么安担,外面都快翻天了!”

    渺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才倦倦地问:“怎么了?”

    唐习习一向有将事情的影响扩大十倍的才能,所以她口中的大事,一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因此,渺渺至此还非常的淡定。

    习习贼贼的一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报纸,然后唰一下递到渺渺面前,“来,看完之后谈谈感想。”

    渺渺白了她一眼,还是拿过报纸展开来——呵,也难怪唐习习这个八卦女如此咋呼了,光标题就够搞噱头了——现代版“灰姑娘”再现:商业巨子神秘女友惊艳“皇庭”。

    下面是几乎占了半个版面的照片——照片上的渺渺身穿cannel小礼服,坐在钢琴前,明显是刚弹完一曲,微微抬起头,修长玉颈,弧度完美的侧脸轮廓,眼里,是单纯的温柔,那种毫不掩饰的天真无辜和雍容懒散,能够一下子击中人的内心。而此次新闻的男主角阮东庭在靠在钢琴旁,疏朗的意态,微微低头,专注的凝视,被这样的眼神一望,你心甘情愿抛下所有陪着这个男子浪迹天涯。

    这张照片不管是采光,角度,还是抓住人与人互动情绪流泻的一瞬间,都堪称完美。难怪记者要用如此煽情的话作为结束语——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童话,那是因为你的心被磋磨得日渐粗糙。回到最初的状态,让灵魂苏醒,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沿途的风景有多美,而在于,我遇见你。”

    习习顺势坐到床上,将脑袋凑过去和渺渺一起看,脸上的微笑非常暧昧欠揍,“啧啧,我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哎,旗渺渺,就阮东庭吧,我真觉得他不错咧。”

    渺渺斜了她一眼,将报纸放到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习习用手肘拐了下渺渺,笑得像个小嫖客,“现代版童话故事咧!”

    渺渺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不负责任删减版。”

    习习呵呵笑出声,和渺渺闹成一团。

    霓裳羽衣

    阮东庭是响当当的名人,其情感生活当然大有人关注,何况,这个阮东庭无论是在商业圈还是娱乐圈,都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这一次忽然曝出“神秘女友”,全体新闻媒体报社杂志都仿佛嗅到了销量暴增的诱人香味,卯足了劲儿准备这段时期专盯这块香饽饽,可惜——新闻的两个主角,一个跑去了欧洲出差,一个却是无从着手。

    渺渺那天很早就离开了“皇庭”,她又不是名人,甚至不算那个圈子的人,就是那些善于捕风捉影追根刨底的狗仔队也一时没有办法。

    因此,绯闻的事对渺渺来说,其实影响不大,也就学校里平时跟她关系不错,又刚好看到报纸或在网上看到新闻的,好奇地跑来问是不是她。

    渺渺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她现在烦恼的是另一件事,开学差不多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她在瑞德事儿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渺渺有点急,早在开学初,她就做好了壮怀激烈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憋足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硬是快被磨得烟消云散了——这学校领导不会打的就是这主意吧?那也太黑了!

    渺渺想着些有的没的,头靠着公车的窗玻璃摇摇晃晃——现在才早晨七点,天还没亮透彻,她和隔壁寝室的麦子,还有模特队的其他三个女孩儿一起去市区,走婚纱秀。

    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三场秀里最盛大最重要的,算是压轴。婚纱秀下午两点开始,现在过去化妆,化妆师只来了一个,怕来不及,因此让她们早早赶过去——别人看她们走几场秀,就有不菲的进账,又轻松又好赚,其中的辛苦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明着说是做三天,事实上算上排练实打实的五天,忙起来连午饭也没时间吃,水也不敢多喝,既怕上厕所又怕把妆弄花。

    几个女孩儿已经连着四天早起晚睡,连屁股挨凳沿儿的机会也不多,现在,一个个都焉了吧叽地趁着去市区的这段时间补眠。

    新开的这家婚纱摄影叫“如梦”,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六层楼,规模很大,为了宣传,对这次的婚纱秀下了血本,效果也确实不错,因此最后一场秀也就格外重视。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她们和化妆师、摄影师都混得蛮熟,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是年轻人,皆是白净面皮,眉清目秀的,既艺术又时尚——如今是个男色消费时代,女孩子哈起帅哥来可一点都不懂得矜持的,不过,现在的女孩儿也蛮现实,你要让她们真跟这些所谓搞艺术的发展发展,铁定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渺渺刚走进来,就看见摄影师阿峰向后靠在化妆台上,随意地歪着身子正和麦子她们侃得唾沫横飞——这个阿峰,她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酷得一塌糊涂,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基本上就跟疯子没两样,可私底下,却是个话唠,看见渺渺进来,眼睛一亮,一拍手,指着渺渺道:“喏,姑娘们,看见没有,别可这劲儿的折腾你们那张脸,现在,腿才是王道——这么两条美腿一亮,别说男人,扫平巴黎时尚圈也不在话下——”

    因为马上要开始走秀了,渺渺已经换上了她的第一套小礼服——有点哥特萝莉风的超短蓬蓬裙,夸张的红绸蝴蝶结发箍,和黑得流墨的麻花辫,脸打得很白,唇上一点血样的朱红,天使与魔鬼的结合,天真与妖艳的冲突,两条纤细光洁的长腿,打着亮粉,在灯光下蜜一样,踩在九寸高的糜艳高跟鞋上,触目惊心的□诱惑——你的目光简直无法从这两条腿上移开,幻想它们如水蛇般盘上你的腰——真是个小妖精,无辜又罪恶。

    渺渺稍稍愣了一下,明白这个阿峰又开始没正经地忽悠人,也不恼,她两条腿是长得好,渺渺自己也很一直得意。

    阿峰也见好就收,不再盯着渺渺不放,吊儿郎当地继续侃,“知道为什么吗?和||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