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浮梅第15部分阅读

字数:1761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瞳孔蓦地放大,扑上前捧起他的脸庞左右研究,恨不得扒下一层皮去做dna化验。

    “天哪,真是若轩?你和楚冷辰长得一模一样,怎会如此?!”心情的大起大落,令她一时忘记眼前两人衣着不整,相依相偎的尴尬处境。

    “难道是孪生子?”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一面仔细研究他的长相。

    悚然一惊!发现他耳根及颈间各处有草莓状咬痕,新鲜热辣!瞳孔迅速紧缩,意识逐渐回炉……

    回想昨夜发生之事,心中不禁哀号连连。天哪,她喝得酩酊大醉,最糟的是,之前还喝了杯不记得什么名字的春药!

    难道,她酒后狂性大发,对这个仙人用强然后吃干抹净?可是,为何印象全无?自己的初夜就这样没啦?这,究竟是自己吃亏、还是仙人吃亏多些?好混乱啊!

    熹微的晨光晒入卧房,将床上那美男子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暮若轩面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眼底眉心尽泻宠溺与眷恋。那肌肤如玉般无瑕,体形修长而健美,几近完美的身体和容貌,令安落雪直勾勾地看傻了眼。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身形和容颜,为何楚冷辰在她眼里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而眼前的男子却显得如此的光华耀目?

    “这个,若,若轩老大,昨晚真是抱歉!如果有必要,我会负责,如果不介意,咱俩就当啥也没发生过,成不成?”反正男人在这方面也不吃亏,自己总不好赖着人家罢?

    “负责吗?呵呵……那落儿可要说到做到。”瞧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只想好好逗逗她。

    那丝丝的笑意饱含深情,那嘴角翘起的弧线,竟是如性感迷人。

    “若轩……”她痴痴傻傻的看着那张笑脸,呢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喜欢这张脸?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到她曾经刻骨铭心的爱过那人,心中制不住的酸气上涌。爱情,原来会令人变得如此脆弱。

    “不!不是的!”安落雪拼命摇头,急于撇清与楚冷辰的关系:“我怎么可能爱他?对他,甚至连兄长和朋友的感情都没有,只有无限的歉意和愧疚。”

    他不解的蹙起额,问道:“为何这么说?”

    “我……”当初曾暗中承诺,若他摘下面具,就将自己的身世告之。眼下,也该是时候向他坦白了吧!

    “若轩,你不是曾问我,如何得知四圣物之事吗?现在,我想把我背后的故事告诉你……”

    暮若轩专注的听着,得知她乃异界幽魂时,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迅速平复。今日此时,终于明白她那些奇怪的想法源于何处,也明白为何她的行为举止异于常人。

    听她娓娓道出前因后果,他低低的笑了,温柔深遂的眼神让人迷乱,“落儿,你是我这一生逃不开也避不掉的缘,众生轮回于大千世界,却在冥冥中的注定你我相遇……”

    安落雪乍听这番似是而非的表白,一种陌生的感觉盘旋于脑海,竟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想到那个可能,她不免呼吸紊乱、心跳加速。

    暮若轩眼也不眨的攫住她一顰一笑,将她每个表情尽收眼底,“落儿猜得对,我喜欢你,早在很久以前。”

    安落雪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瞪向他,下意识的呢喃道:“怎么可能!我长得不怎么样,性格更是粗鄙不堪。高举脱俗的你,在我心目中犹胜仙人。如此人物,怎会看上我这种平凡无奇的女子?”

    “落儿不信?”一抹狡谲闪过,他突然头低下,未待她反应过来,唇已被他迅速掳获。

    轻车熟路地袭至她唇瓣,将她的惊呼声卷入舌中,温柔而炽热的吻,在她口中疯狂探索,绵绵不绝的情愫透过他的唇舌一波波送达她体内,渗入她的心间。

    安落雪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剧烈闪动的长睫述说着她此刻慌乱的心情。终于,这个倾述爱意的长吻在她呼吸心跳即将停止前结束。

    抵向他健美的胸膛,游弋的凝视中声音若丝般柔媚:“若轩,我相信你……只是,我没有办法……至少目前还不行……我不想把你当成替代品……”

    才经历失恋的她,不可能如此迅速的爱上另一个男人。即便身为现代人,她也做不到这一点。若轩,真的,很抱歉!

    “我明白。”抚上她如绸的脸颊,深深的眷恋依旧在扩散,“我会等你,但是,你至少要给我机会。”

    方受打击的安落雪却在疑神疑鬼,扫向自己坦露的肩胛,她淡淡的问道:“若轩,你该看到我身上的凤羽纹身吧?”

    长指覆至那凤翎印记上轻轻摩挲,暮若轩点了点头。

    “那么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手上的链子代表着什么吧?”看着他,眼底已含着审视和犀利。

    从容的浅笑,深邃的眸光是如此的坦荡而清澈,“落儿,信我!我对四圣物没有半点贪念,你该了解,我并非热衷权势之人。”

    对啊,怎能怀疑他?他是如此淡泊高洁的人物,她不能因为涵曦的事,而牵怒于他啊,对他太不公平!

    “抱歉,我不该把你想成那样的人。”情不自禁吻向他的脸庞,若羽毛般拂过,却瞄见他玉脂般的脸泛起绯红。

    为什么,我先爱上的人不是你?长叹一声,偎入他的怀内,汲取他身上特有的墨香,感受他胸膛有力的起伏和跳跃,平复着自己凌乱忐忑的心情。

    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亲昵的吐字和呼吸伴着芬香扑面而至:“落儿的意思是……最初与他接近仅为取得天星?再往后的接触,则是为了替安瑕璇复仇?”

    “是的,不过我已经找他摊牌,他知道我并非安瑕璇,所以,天星再也没希望拿到啦!”她皱起小脸谓然轻叹,语气不胜惋惜。

    伸手捻向她的鼻尖,他轻笑出声:“原来,那次在逍遥阁,落儿与他约会是另有目的。”

    “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安落雪窘迫的将头埋低。他竟一早得知自己色诱太子,糗大了!

    暮若轩点点头,揶揄道:“可惜,落儿的美人计用错地方,若用在我身上,这天星早在一年前就是你的,又何必等到现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的抬眸而望,不期然迎上那温柔深遂的黑眸。

    看到她的表情,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当时我只以为落儿是对他余情未了,却不知你竟是冲着天星而去。”当时那场误会,让自己的感情驻足不前,待看清对她的感情时,却又杀出一个涵曦。唉,皆是造化弄人哪!

    安落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拔开衣襟,露出颈下那条精美绝伦的项链……奇特的斑纹、晶莹剔透的珠泪、淡淡流转的光华,不正是自己曾戴过那条么?果然是天星!

    这是啥意思,该不会是暗示自己,要把这罕世圣物送给她吧?

    果然看到他轻轻点头,自颈间取下天星,递至她眼前:“既然落儿需要,不妨就将它送给你。”

    安落雪忙不迭摇头,直晃得两眼发花:“不,我不要!至少现在还用不上。圣物具有守护之力,我不能随便夺走你的护身符!”自从上次受伤坠海,她已对圣物那神秘的守护力量坚信不疑。

    “哦,你费尽心思寻找它们,为何眼下又要推辞?”那只手滞于她前底,仍未收回。

    “若轩,因为四件圣物必须同时集齐,才能起到作用。待我找到龙鳞和月石后,再向你借天星一用,可不可以?”

    暮若轩未追问她寻找四圣的目的,只是将天星系回颈间,淡淡的笑道:“也罢,天星就当我代你保管,日后需要时,欢迎落儿随时取走。”

    浓浓的感激伴随淡淡的情愫在心底滋长萌芽。他的爱,仿似那绵绵淅沥的春雨,细细的情丝打落她的心湖,泛起那一圈圈的涟漪。

    来这世上走一遭,又能遇见几个这样的男子?他的温柔,他的微笑,他的淡雅,他的脱俗……每一份都是出自他心底最真诚的爱恋。珍惜它,还是,与之错过?

    可惜,那点涟漪仅在安落雪心间逗留瞬间而已,她的心思,却没有放在这里……

    “你为何会有天星?”难不成,他的身份是?“若轩,你真的是楚冷辰的双生兄弟?那么说,你是延辰国的皇子!?”

    “没错,他是我的双生兄弟,这个秘密,世上原本仅有三人得知,现在多了一个你。”倒没吓唬她,此事就连父皇也不知晓。

    “啊!?”又是秘密,不会杀人灭口吧?忙表明立场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傻瓜又想哪去了?既然我对你摘下面具,当然就会无条件的信任你。”假若有朝一日她背叛,那也心甘情愿!

    “是我借着酒疯,将你面具强行扯下的?”

    暮若轩似笑非笑,欲言又止。

    这下可好,想不负责都不行!死狐狸,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本姑娘若不找你算清这笔帐,就把安字倒过来写!

    “你身为皇子,怎会当上月衍山庄庄主,又为何要一直戴着面具?”好奇宝宝的问题源源不绝。

    “我的确是皇子,可惜,身份却不被允许,所以必须掩藏真面目……”暮若轩晒然一笑,将他的身世缓缓道出。

    原来是命运的双生子,在皇室,却意味天大的灾难和噩运!他们不能共存于世,除非弑其一。

    很显然,暮若轩是被倒霉之神选中的那个,要保住性命,除抛弃皇子的身份外,还必须永远掩藏面目,他的脸,这一辈子都无法见光,除非,楚冷辰死!

    幸尔他老娘,暨当今皇后良心未泯,为她的另一个儿子争取到生存的机会,将他安置到一处衣食无忧的地方,更让他在她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在她的悉心载培下,终于成就若轩今日这番事业。

    而双生兄弟楚冷辰良心也不错,知道世上还有另一个他后,非但没有除之而后快,反而暗中相助,为他摆平朝中障碍,令他顺利扩大月衍山庄的势力范围,且成为他的有力助臂。

    在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卖官鬻爵成风,财政微薄的情况下,幸得商人兄弟助他,两兄弟互相扶持,共建太平盛世,真乃「兄弟既翕,和乐且湛」也。

    安落雪目瞪口呆听他将前因后果道出。听罢,怜悯之意油然而升,且迅速溢满胸怀。轻抚他的脸庞呢喃道:“若轩,原来你的身世这么惨,放着好好的皇子没办法去当,却要做一个永世见不得光的隐形人,唉……”

    伸手握住那纤纤柔荑,柔声道:“落儿,可曾记得那夜……你第一次听我的萧音,就一语道出曲外意境?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并不在意皇子之位,今生今世,若得一知心人相伴,遨游红尘、游戏人间,则此生足矣!”

    落儿,你可愿做我的「知心人」?

    初入太子府

    近辰时,两人还在床上耳鬓厮磨,腻腻歪歪的不愿起身。他们正置身于温柔旖旎其中,陶醉于绮丽风情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呼喝打斗之声。

    “尚北,你们放我进去!我知道落儿在里面。”磁性而魅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语气惶急。

    尚北等守在门外的影卫置若罔闻,却也没有下重手与其真正过招,只是缠斗着不让他靠近。

    “抱歉,公子尚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涵曦公子还是请回罢!”尚北素知他与安落雪关系亲昵,故出言相劝。

    没有忽略安落雪眼底那簇悲凄愠怒的火焰,暮若轩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亲吻,安慰道:“我出去看看,你先躺着,没事的。”

    好整以暇整衣束发、戴好面具,打开房门,从容的跨出房外,又回身将房门掩好,方睨向楼前那团缠斗的身影。“都住手罢!涵宫主并非外人,你们不得无礼。”

    没了阻挠,涵曦蹭的一下窜到暮若轩跟前,质问道:“落儿可是在你房里?”

    “她在与不在,与你何干?”暮若轩不动身色挡住房门,丝毫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凤眸倏暗,好友的语气如此不善,涵曦哪还会不明白?“没想到她竟会来此找你……若非卫珺瑶告诉我,说她把迭逻迷情解药给了你的侍卫,我还真是不信。”

    暮若轩寒下脸下质问他:“你们昨晚怎么回事!为何落儿会如此伤心?”

    涵曦却未回答他,反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和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们那么晚才寻到卫珺瑶,解药送到此处时,时辰早被延误了吧。

    暮若轩沉吟不语,身后的门却「啪」的一声被安落雪大力打开。

    原来,安落雪心里始终憋着一把火。得知涵曦前来,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衣不遮体,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冲将出来,欲待找他发泄怒气。

    她避过暮若轩冲到涵曦跟前,高高扬起素手就欲挥面而上。

    而涵曦见她乍现眼前,却是凤眸痴凝,眼底流露有无奈、有哀伤、有愧疚、有痛楚,千般表情万种心绪,皆现于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庞。

    看到他的表情,她没来由的心软,那一巴掌怎么打也打不下去,索兴化掌为指,指向他的鼻尖怒斥道:“你还有脸来?既然知道茶里有春药,为何当时不阻止我喝下去?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涵曦上前半步,伸手欲抱:“落儿,你误会了,我怎会让你喝那个东西?我当时只是……”

    “滚!我不要听,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安落雪捂着耳,后退几步缩入暮若轩怀中寻求庇护。

    暮若轩将她反搂在怀,轻拍后背以示安慰。冲涵曦打个眼色:“落儿现在情绪不稳,说什么都是无用,涵曦,你不妨先回去吧。”

    昨天夜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落儿如此伤心?

    涵曦眼尖尖的发现安落雪颈间的吻痕,那浅红的印记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令他的心撕裂般疼痛,苦涩不堪。

    “你们果然……”发生了关系。真不甘心,落儿与他两情相悦,本该属于他。可是,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目光游弋间,安落雪却被暮若轩揽着送回房内,房内轻掩,暮若轩的声音自门缝飘出:“涵曦,你先回罢,等她气消了你再来不迟。”

    涵曦不甘的盯向房门,视线恨不得穿透门板射入房内,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怀中的人儿颤栗不休,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恼怒,暮若轩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柔声道:“落儿,一切有我,别想那么多了。你昨日午后就一直未进食吧?是先吃点东西,还是想沐浴?”

    安落雪全身紧绷,听他提起,腹中饥饿因子立即蔓延,只是,不都说第一次会流血吗?那她是不是该先洗洗?好像,昨天折腾得还挺激烈,全身湿湿黏黏,一定是出过不少汗罢?

    满脸通红的瞥向他,支吾道:“还,还是先沐浴吧。我,我先回房。”说着挣扎着就欲摆脱他的怀抱,企图逃离眼前的尴尬。

    暮若轩却将她扣在怀中不放,戏谑道:“落儿,你打算就这么走出去?”

    猛的低头,发现身上凌乱不堪,惶惶扫视周围,终于在床角睨到她的衣裳裙带,鹅黄裙裳正与那白色男装暖昧的厮混纠缠。

    这是……什么状况,衣服难道是被她扒下来的?呃,昨天晚上春药作祟,然后化身为狼把他……

    享受怀中的酥软,感受紧贴于身那玲珑曼妙的曲线、欣赏她面上五颜六色变幻的色彩……他只觉心间软若棉絮、轻柔得可以飘至天边。若能一直拥有她、感受她,每日的开怀与甜美,该是多好的生活啊!

    不忍再逗弄于她,暮若轩轻捻她的鼻尖,呵呵笑道:“小傻瓜,午夜后解药及时送至,所以,我们并没有发生你所想之事。”不过,也只差一点点而已。

    “啥?”安落雪骤然抬颚,迎上一抹狡谲的眸光:“你是说,我,并没有把你……”吃干抹净?

    见他点头,安落雪顿时如释负重。经过方才那一吓,又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还是得先洗个澡才行。

    瞧出她的心思,暮若轩立即说道:“你留在这,我遣人打水进屋、把你的衣服送过来。”说完,又在她颊侧轻啄一下,方转身离开。

    抚着脸怔忡失神半晌,与他的关系一夜间突飞猛进,从知已好友上升为暖昧亲昵的情侣,这样的关系,一时间还真是很难适应呢。

    寅昌国太子府的风景,当属丹霞园景致最佳,但见那飞阁雕甍,仰视凌霄、俯瞰大地。此时,太子府总管正引领两男一女穿过丹霞园。

    两男一女:银面公子、面纱少女和配刀青年。不难想像,前二者自然是暮若轩与安落雪。而那配刀青年,浓眉大眼、英姿挺拔。腰间那把刀尤为显眼,虽被收藏于平凡的刀鞘内,亦难掩其凛烈的寒气。此人,则是擎天堡少主司徒冥。

    只是,为何司徒冥会突然出现,又与暮若轩两人一同来此呢?

    原来,安落雪正用膳,只吃得大半,就被前来疏风楼拜访的司徒冥打断。而他来此的目的,竟是想请她出面为司徒?求情。据说,司徒?在笙歌宴的莽撞之举惹怒太子,如今已被卫璃焰关入府中地牢!

    安落雪没想事情会闹到如此严重,虽然司徒?当初确是下重手,欲将她弄至残疾,不过,她如今不是啥事也没有吗?

    想了想,事情始终因她而起,遂答应随司徒冥来一趟太子府,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走在路上,安落雪也不闲着,一双大眼骨碌碌转个不停,对府中美景暗赞连连:此处集苏州园林的典雅及故宫的堂皇于一身,实乃人间妙境也!真不愧是寅昌国太子府邸。

    随着总管穿过丹霞园,倏然一亮,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花海长廊。长廊两侧开满了时令花朵:茉莉、海棠、仙人掌、月季、蛇目菊、千日红等奇花瑞草争妍夺目。

    绚丽的美景、丛丛簇簇的繁花、馨香阵阵扑鼻,乍见如斯美景,安落雪不停脚步放慢,油然而生的喜悦、赞赏、惊叹,令她陶醉此间驻足不前。

    “这位就是在笙歌宴出尽风头、闻名京师的无盐才女?”婉转动听的女子嗓音。安落雪侧头而望,但见那繁花石径间走出一群花枝招展、婀娜多姿的美女。

    总管见到她们,上前躬身行礼道:“奴才参见诸位夫人。”

    美女们未瞅那总管一眼,五双妙目直直瞪向安落雪,在她全身上下来回扫射。某姿色绝艳的绯衣女子开口道:“你可是叫安落雪?为何如此无礼,见到我们竟不上前参拜!”

    你是如来佛祖,还是观士音菩萨?凭什么让本姑娘跪你!

    另一名美姬也嘲讽道:“安姑娘果然如传闻般貌丑惊人么?前来拜访太子府,居然还敢蒙着脸。呵呵,不会是因为耻于见人吧?我们对姑娘的脸可是愈发好奇了呢。”

    安落雪冷嗤一声,正待驳斥,暮若轩已将她一手拖过,寒声道:“在下乃月衍山庄暮若轩,今日前来,是为找殿下商议正事。你们身为女眷,不安心居于后院,却上此来寻事生非,难道,太子府的人都是这般教养吗?”

    安落雪微愣了下,很少见暮若轩如此刻薄,他虽不怜香惜玉,待人却一贯彬彬有礼。如今是因为她,才改变的吗?想到此,不由心漾暖意,遂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感激。

    听他这么说,众美姬顿时语滞,委屈的抿着嘴,尴尬的僵于原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们听说太子在笙歌宴上看中一名奇丑无比的女子,而且还有意将其娶回府中做正妃。打翻醋坛子的姬妾们忙四处打听这名安姓女子的来龙去脉。

    今日,听闻此女居然大驾光临,而且目标正是她们的夫君,遂妒火中烧的赶了过来。不想这个女人的义兄竟是如此厉害的主,一点面子也不给她们,害得她们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1

    男子的说话声突然传来,此人音韵铿锵、声音若丝般华丽悦耳动听。安落雪乍然回眸,眼前出现一名婉若游龙的锦衣公子,正是此间的主人,卫璃焰。

    卫璃焰那褐色双眸飘渺而深邃,如炬的目光掠过众美姬,胶着至安落雪眉宇间:“自笙歌宴一别,本王甚为挂念,今日复见佳人倩影,终得一解相思之苦矣。”

    拜托,昨天才分开的好不好?安落雪内心狂翻白眼:今日总算见识到,脸皮比水水还厚三分的人了……啐啐!怎么还在想那只万恶的狐狸精!

    众姬妾见夫君居然亲自前来迎接,颇感意外,却也吓得齐齐跪倒在地,簌簌的抖个不停。

    卫璃焰唇角勾笑,漫不经心的扫向她们,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寒意:“你们擅扰本王贵客,应当受何处罚,可都清楚?”

    美女们稽首,颤声道:“知,知道……臣妾们知错……再,再也不敢了……”

    卫璃焰笑意不减,冷眼扫向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女子,“你俩胆子不小,看来本王平日对你们过于宽待了,居然如此不懂礼数,自己上刑堂领罚吧。”

    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带着慑人的威严和杀气,冲众姬妾低喝:“不给本王滚下去,难道还想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安落雪心惊胆战的观望,万分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逃婚,没有嫁给这个凶残无情的家伙。

    不理会那堆趔趔趄趄奔向后院的姬妾,卫璃焰转眸又望向安落雪时,眸间已是柔情似水,“几位大驾光临,不知找本王有何事?“

    听司徒冥道明来意,卫璃焰回道:“原来是为司徒?而来,”转向安落雪,柔声道:“落儿,那个女人竟敢出手伤你,我自要惩罚于她,代你出气。不过你们不必担心,再过几日,本王自会放她。”

    “可是,我已经没事了呀。如今身体恢复如初,早无大碍。殿下不若卖落儿一个人情,将她放了可好?”你小子残忍暴戾,还要再过几日?那司徒?还不被拔掉一层皮!

    “既然落儿专程来此求情,我岂能忍心拒绝?”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向她身侧两名男子,唇角勾笑道:“诸位且随本王来吧。”

    未来的皇后

    宴客厅左右各设大理云石屏二架,天然山水云烟,居中悬御笔飞鹰一轴,上印玉章宝玺。

    暮若轩等坐于右首,安落雪不忘四下观察,大眼骨碌碌转着,没片刻消停。不多时,厅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司徒冥关切的迎上前,没走两步,已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僵于原地无法迈步。却是为何?

    但见两名青衣劲装大汉,抬着一团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女子走进堂来。那女子被「叭」的一声扔下,瘫成一团软在地面,显然已失去知觉多时。

    “妹妹?”司徒冥回过神,忙纵身上前将那名女子抱起,拔开她额前黏满血丝的头发观察伤势。安落雪关切的趋上前一看,赫然发现此女正是司徒?!

    司徒冥将她怜惜的抱入怀中,掌心渡入绵绵不觉的内力助她醒转,一面抬眸怒视卫璃焰,质问他:“堂堂太子殿下竟对一名弱女子动用私刑,不觉过于残忍吗?!”

    旁边一名青衣大汉喝道:“什么人,竟敢对殿下如此无礼!”

    卫璃焰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毋躁,冷飕飕的睨一眼司徒冥,“此女欲加害未来的太子妃,本王没有将她打入官府大牢,只是扣在府中薄施惩戒,此举已算手下留情。难道,少堡主还有什么不满吗?那不若我们公事公办……”

    司徒冥立即跪地,敛下委屈而炽火的双眸,沉声道:“抱歉!草民出言不逊冲撞了殿下。实因乍见舍妹伤重,过于忧虑方一时失言,还望殿下恕罪!”

    安落雪早就义愤填膺,几个大步冲到卫璃焰跟前,也顾得理会古代这些阶级尊卑,扬着脸冲他斥道:“殿下,司徒?与民女之间是正当比试,民女因技不如人而导致受伤,殿下岂可因此迁怒?而且,民女何时变成贵国「未来的太子妃」的?”

    面对安落雪,卫璃焰态度立变,面色温柔似水、笑容如沐春风,“落儿生气了?呵呵……”冲堂下朗声嘱咐道:“来人,宣楚太医前来!你们几个,把司徒姑娘抬到里间厢房,好生照顾她的伤势。”

    待司徒冥随侍女们进入后厢房,卫璃焰方冲她继续说道:“放心罢,她只是皮外伤,休养几日即可痊愈。”

    “落儿身为贵国未来太子妃一事,不知殿下可否解释一二?”暮若轩冷眼旁观良久,眼见此事关乎心上人的身份归属,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

    “落儿赢得选妃大赛,同时亦接受母后赐予未来儿媳的凤佩,当然是本王的王妃,这是迟早的事。敢问,暮庄主对此事还有其它疑问吗?”

    暮若轩眸光一沉,正待说话,安落雪已按奈不住的掏出那方玉佩驳斥:“不对!当时说好是代妙舞姊姊参赛,并非为自己。而且,你骗人!这块分明是龙鳞佩,何时变成凤佩的?”

    她早就研究过这方玉佩,佩面的确缕雕繁杂的鸟纹,可是,虽未见过真正的凤凰,凤凰长啥样她还是知道个大概的,这佩上的鸟纹哪里象是凤凰了?这小子分明在讹她!

    “凤佩乃上古通灵宝玉制成,只有历代皇后方有资格拥有它。此佩彰示佩玉者母仪天下的尊荣,本王怎会随意赠人?当然只会赠予本王认定的王妃、也就是未来的寅昌国皇后。”

    安落雪大惊,忙不迭将这块玉塞向他手心,“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本王送出的礼物,焉有收回之理?”卫璃焰趁机攫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暮若轩寒着脸站起,上前几步将安落雪的手自卫璃焰掌中抽离,不悦道:“殿下承诺落儿代妙舞参加比赛在先,又以假名强行赐玉在后,此举已非光明正大。何况,落儿身份平凡,性格单纯爽直,并不适合嫁入深宫内院困此一生,殿下又何苦为难于她。”

    就是就是,还是若轩最理解她啊!安落雪感激的望向暮若轩,禁不住朝他身侧靠近半步,尚觉不够,又缩到他身后躲着,扯着他衣角不放。

    暮若轩却是反手一拽,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掌心不断传递的温度,抚慰着她忐忑不安的心。

    乍见两人神态亲昵,举手投足间配合得无比默契,较之笙歌宴的感觉已大不相同。卫璃焰不觉微诧,利刃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眼刀扫向交握的双手,凉凉的开口道:“暮公子既然身为落儿的兄长,难道不希望她富贵荣华吗?试想,本王的正妃、未来一国之后,身份何等尊贵!难道不比嫁入江湖帮派,成天生活于刀光剑影、过着那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胜百倍吗?”

    “我乐意!”安落雪伸出半个脑袋,迸出一句话又迅速缩回。

    暮若轩将玉佩捻过,信手一抛,直直投向卫璃焰胸前,卫璃焰忙伸手接过,愠怒道:“暮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落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她不喜欢,任天下谁人都不能勉强于她。殿下,请容我们先行告辞。”言罢,拱手一辑,拖着安落雪竟自离去。

    卫璃焰并未出言相留,只是冲着安落雪的背影朗声说道:“落儿记好了,若此佩再次出现,就是你嫁入我府中做王妃之时!”

    穿马行街于南渚平坦的大道。车厢内宽大而舒适,安落雪闭目养神,一面低声呢喃自语:“为何他对我那么执着?思前想后,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一点。”

    暮若轩也颇为不解,卫璃焰对她的执着几乎是毫无来由,若说因为她的才华,在选妃大会前,她尚未展示,若说因为她的相貌,更是没有道理。究竟,是何原因?

    “落儿,此人不简单,你务必小心着些。”

    “嗯,我知道的。日后没什么事,尽量避开他就是。”不过,龙鳞究竟是在他身上,还是在三公主身上呢?万一在他身上,那自是免不了要跟他接触,到时又该如何?

    人烟密集,喧喧嚷嚷,「提提踏踏……」,马车平稳驰行,车外断断续续喧哗声表示他们一直穿行大街上。

    两人满怀心事的微阖双眸,暂时陷入各自的思绪,车厢内静谧一片。

    马车上了个坡,很快下坡,应该是正好经过一座石桥。没多久,又兜几个弯,行十数步后突然停下,暮若轩以为回到疏风楼,遂轻挑布帘,准备下车。

    忽闻破空声响,刺目的阳光下银光乍现,一支利箭凌空而至!暮若轩双眸倏寒,挥起一掌,迅速将箭打偏。微眯起眼扫向四周,惊觉他们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院内,数名黑衣蒙面刺客分布于院落各处,看情形大有一涌而上之势!

    “落儿,我挡着他们,你先离开此处!”眼见东、南两面院角安排着数名弓箭手,暮若轩大急!若他们齐齐发箭射向马车,落儿定会受伤。

    安落雪只会轻功,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留下反惹他分心,遂应道:“你当心些,不必担心我,我自会想办法安全离开。”

    果如暮若轩所预测,两人谈话间,东南两面的弓箭手已然出手,漫天箭雨夹着「呜呜呜」的劲风声射向马车。与此同时,院内的杀手也手执长刀围了上来。

    暮若轩扯出腰间玉箫,将安落雪拖至身后,右手疾似流星般挥舞,漾起一圈圈碧波。在他内力所达的范围内,一支支利箭给他扫落。

    安落雪仔细打量四周,寻找最适合逃离的缺口。她发现,院子北面的刺客已全部杀向他们,而那个地方,应该能通往院外。

    躲过第一波箭雨,暮若轩掩护着安落雪来到院内一间大房转角处,那里有厚厚的墙壁遮挡,弓箭无法穿透。

    暮若轩将萧舞得呼呼风响,众刺客一时无法逼近,安落雪瞄准时机纵身而起,自黑衣人刀网中疾疾穿出,飞速掠向院外。

    “头,那个女的跑了!”

    “上面只让我们要月衍山庄庄主的项上人头,不必理会那个女的,只管对付这小子!”

    原来目标并非落儿。暮若轩登时放心,下手再无顾虑。但见他眸中寒光四射,招式倏变,凛冽的杀气自他身上散发至四周,身手快逾飘风,萧影若电光般疾扫而过。

    那离他最近的五名刺客忙不迭后退,脚下趔趄,已被暮若轩的玉萧击中,砰然倒地。

    不过数秒功夫,安落雪已趁着机会冲出内院,又借着前院那株大树,足不沾地的飘向院外。

    不想茂盛的树丛间竟藏有人!那黑衣刺客甚为彪悍,出招即快又狠,招式诡异、内力浑厚。只见他伸出右掌,五指如钩,狠狠抓向自他头顶飘过的安落雪的足跟。

    未料对方埋伏此等高手于此,安落雪猝不及防,被对方一下扣过足踝,身体重重下坠。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的倒向那人,被他迅速制住|岤道,「嘤咛」一声,软软的坠向地面。失去知觉那一霎那,感觉旁边窜出一人,那人将她稳稳接过,抱入怀中。

    暮若轩在安落雪离开后就已脱围,他跟着安落雪的身影正待追上,却意外的发现横空杀出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将她制住,另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男子则将她掳获,迅速遁入旁边的院落。

    不理会身后那群刺客,暮若轩大喝:“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她!”难道,他们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落儿?之前那群刺客只是一个陷阱?一个诱逼落儿离开自己身边的陷阱?!

    想到此,他不由暗恼,怎能让她轻易离开自己身边?如今她落入这些神秘人手中,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目的。

    疾追而上,方跟入那个院子,另一名黑衣人却顿下身形,拔出腰间长剑猛的向他刺来。暮若轩不想与之缠斗,足下轻点,闪电般移向右侧,避开对方的正面交锋,继续追向挟持着落儿的黑衣男子。

    没想此时又出现另一名刺客,那人身形窈窕,黑纱蒙面,露出一双盈盈动人的美眸,竟是一名女杀手!

    来人一声清叱,拔出鞘内长剑,但见一道银白的剑光闪过,几道剑诀铺天盖地的罩向暮若轩,将他的去路生生阻住。与此同时,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