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浮梅第13部分阅读
通此节,卫珺瑶立即释然而笑:“原来如此,是珺瑶误会你啦,对不起!”
这就信了?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傻子!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厢房中内力深厚的某人正在偷听。
“你我之间何需客气?”涵曦声音依旧柔和,继续说道:“公主,天色已晚,你也先行回去歇息罢!”
卫珺瑶面色羞赧,螓首笑道:“恩,那我先去啦,明天见!”
厢房外,涵曦等人一一打发那些身份尊贵的男子,厢房内,安落雪却牵着妙舞的柔荑在嘻笑打闹……
躺在床上,她支着半边身子正喜孜孜的冲妙舞聊得兴起,暮若轩等三人步入房内,忍俊打量床上那顽劣少女,凌臻开口道:“徒儿,你此次又演的什么好戏?”
安落雪却未正面回答,反自怀中掏出一件似铁非铁的牌子,在手上抛了抛,复递至凌臻面前,巧笑倩兮:“师傅帮我瞧瞧,这是什么玩意儿?”
凌臻上前几步将那牌子拎过眼前,当看清这件事物时,星眸倏的睁大,“这不正是武林盟的至尊信物「千机令」吗?乖徒儿你是打哪……”
不可置信的盯向安落雪,不由失声而笑:“你从司徒?身上顺来的?就在你们相撞之际?徒儿果然争气,居然把学来的本领用到这上面!”
“呵呵……”安落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干笑道:“谁叫她如此欺人,徒儿这不是气不过嘛。”安落雪心中好奇因子蓬发,追问不休:“至尊信物?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究竟有何来头?”
“此乃历任武林盟主的信物。执「千机令」者,在需要时可以请求武林中任一门派出手,只要是不违反江湖道义之事,各大门派掌门均无权拒绝。”将千机令放于掌中把玩,凌臻啧啧称赞:“乖徒儿,这可是件好东西啊!”
涵曦走至床前,牵起安落雪一只小手绽出魅笑:“落儿,你把那个司徒?怎么了?她不会无缘无故倒地不起吧?可是你做的手脚?”
潋滟的眸光绡魂慑人,无形中释放的冶艳邪魅,看在安落雪眼中却尤为刺痛,狠心敛下双眸,将手抽回:“驸马爷,您逾越了,我不过是您的「救命恩人」而已,还请自重!”
听她冷言冷语,涵曦愣于当场,委屈地抿起朱唇,喏喏而言:“你听到方才的对话?落儿,听我解释可好?我与她并非你心中所想,我只是……”
“涵曦公子毋需解释,我今天很累……”安落雪倒向床边,恹恹的挥了挥手,“姊姊留下陪我就好,你们都出去罢!”
再次引诱
见三个男人心不甘情不愿挪出房外,妙舞迟疑的开口询道:“妹妹还好吧?你与涵曦公子他……”
“妙舞姐姐,你饿不饿?”打断妙舞的问话,安落雪腾地自床上一跃而起,神清气爽蹦到妙舞身侧,哪见半分疲惫?
妙舞吃惊的打量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小丫头片子,见她笑得春光明媚,不免有些意外:“你真的没事?方才不是还……”饱受打击的模样么?
安落雪吊儿郎当的笑着:“我能有什么事?唯一的事就是大半日滴水未进,就要饿死啦!”
暮若轩早已体贴的替她们安排好晚膳,此时恰好传人送入厢房。
安落雪大快朵颐,筷子飞速舞动,一面含着饭不清不楚的嘟囔:“妙舞姐姐,你为何定要嫁与太子?他可是个无恶不做的j人呢,你不怕他?”
妙舞微滞了滞,停箸道:“依妙舞所见,殿下并非传闻般大j大恶。他尊贵潇洒、其气浩然,或许生性放荡不羁,但亦不失为婚配的上好人选,妙舞若真能嫁入太子府,后半生必会衣食无忧。所以,妹妹毋需为我担忧。”
“反而是妹妹你……”妙舞凝视安落雪的大眼,柔声道:“我实在看不明白你与那三位公子的关系。他们每个人都对你如此关心,已超越一般的情谊。你或许当局者迷,姐姐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妹妹,你喜欢的究竟是谁?可是那潋色宫宫主涵曦?”
安落雪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握在手中,敛下眼眸咬唇道:“姐姐说得极是,落儿所爱之人确实是他!至于若轩和凌臻,姐姐有所误会,他们一个受水水之托照顾于我,后者则是我的师傅,待我绝非男女之情。”
“果真如此?”难道是她看走眼吗?“那你方才……为何不听涵曦公子的解释?”
“水水与三公主的关系,我眼下还不想知道。他或许另有苦衷,或许真是在玩弄彼此的感情,无论任何一个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
微阖眼眸,她呼出一口长气,“姐姐,你不会明白。我要的爱情,容不得半点砂粒,既全心全意付出,亦奢望完整的回报,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原谅他。”眼前有件事亟待解决,办完之前,绝不能因他而分心!
“唉……”你这又是何苦?
翠竹繁花树梢月上,绿枝成阴烟荫柳下。清香袅袅,锁窗暖,纱窗碧拢,银灯映照下对影幢幢。
厢房内传出的声音清脆婉转,却又饱含哀怨,“夫君,您为何独独对那名安姓女子维护有佳,你俩曾是旧识?”
“本王对什么女人感兴趣,难道还需要向爱妃请示?安瑕黛,别忘了你的身份!”男子的声音冷冽而绝然,带有几分薄怒:“当初若非父皇下旨相逼,本王怎么可能要你?难道将你娶回府竟是让你来管教我吗?”
府里妻妾众多,却没有一个是他心中所爱,何其悲哀!
“夫君言重,黛儿断不敢至此!”听他将话说得如此重,安瑕黛吓得两脚发软,几乎就要跪坐于地。
“不敢?”楚冷辰冷笑着踱步而至,站到安瑕黛跟前,袖内的手已轻捏成拳,“今日是谁许你擅作主张,出场向她挑衅的?”
“我,我……”感受周边凛冽的气势,安瑕黛终于经受不住,「咕咚」一声滚坐于地,战战兢兢地解释道:“黛儿也不知为何,见到那个女人竟有股出自内心深处的不满……”其实是恨意,怨念重重、无休无止的恨意!
垂着头不敢看楚冷辰的脸色,她继续道:“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待反应过来已然进入场内……黛儿并非有意如此作为,还请夫君恕罪!”
“哼!你才知错么?如今箭在弦上,已是别无选择。安瑕黛,明日你好自为知吧!”撂下这句话,楚冷辰拂袖而去,待安瑕黛回过神,仅见那扇虚掩的房门吱吱摇摆,心上人早已消失无踪。
楚冷辰气冲冲走出厢房,步出院外,乍见花树玲珑处闪现出娉婷袅娜的倩影。那倩影是如此熟悉,仿似魂牵梦萦千百度,又似情怀惆怅绕心间。
正待张口呼唤,眼一花,倩影已遁入树丛花影消失不见,恍若错觉。楚冷辰忙顿足提气,暗运轻功疾追而上。
穿过曲阑,绕至外院,一直追到湖边那阒寥无人处,方再度看到那个娇俏的身影。她伫于湖边一株老树下,斑驳的树影将她的面容照得若隐若现。夜幕如歌,衣袂随风轻舞,似魅似仙。
“璇儿,果然是你!”复见佳人,楚冷辰难掩激动的情怀,快步向前走至她身边,贪婪的汲取她身上那特有的沁香。
安落雪幽幽的望向楚冷辰,面纱上那对璨若星辰的大眼充满哀怨:“辰哥哥,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说着话,略带气喘的倚向身后那株大树,弱体轻盈,惹人怜惜。
楚冷辰心疼的将她搂入怀中,“璇儿,我也未想能在此间与你重逢,真是意外之喜!”他温柔宠溺的眼神扫向她腰间,关切的询问道:“伤得很重吗,还疼不疼?”
乖巧的倚在他怀内,安落雪摇头道:“不,有辰哥哥关心,又怎么会疼?”
此时感觉身上的手力加重,楚冷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凛然:“那个司徒?好大的胆子,竟敢出手伤你,我绝不放过她!”
安落雪倏的抬眸,忙不迭替司徒?说好话:“断使不得!我即答应与她比武,就已料到后果。此番受创,乃璇儿技不如人,辰哥哥岂可因我而迁怒她?”
“唉!你还是像儿时般心善……”楚冷辰怜惜的抚向她的脸庞,长指顿在她的面纱下,怅然问道:“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听到此话,怀中之人竟不由自主的颤栗不休,楚冷辰忙抱紧瑟瑟发抖的人儿,诧道:“璇儿,你怎么了?”
“求求你……”安落雪面色煞白,有若受惊的小鹿般惶惧失色,“别让二姊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千万别让她知道,辰哥哥,求你不要告诉她!”
楚冷辰矜疑不定的打量着怀中的人儿,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何如此怕她?”
“我,我……”安落雪力量仿被抽干,彻底瘫在他怀中,任他半拖半抱的搂着自己,“我不要再死一次,我不要,不要……”
某个念头隐泛心间,一时又不敢确定,“她可是曾经加害于你?”
安落雪却拼命的摇头否认,“没有!她是你的王妃,怎会做此丧尽天良之事?不会的,没有,真的没有……”
楚冷辰见她嘴里不断否认,眼底的惧意却是愈深,不由更为确定方才的想法:“璇儿莫怕,有什么事尽管说,辰哥哥定会为你做主。”
此时楚冷辰已抱着她蹲在地面,靠坐于树底。安落雪半躺在松软的草地上,伸手抚上他英俊的脸庞,怃然长叹道:“她已是你的王妃,如今说什么都是迟矣。当初若是辰哥哥答应娶我多好?之后的事不会发生,璇儿亦不会被二姊推下大树,摔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子。”
“该死的!她果然伤过你!是她害你摔下大树失去记忆的?”将怀中的人儿紧了紧,楚冷辰心疼欲裂,“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寅昌国的婚约而拒绝你。璇儿,这一切都怪我,你骂我吧!辰哥哥真的……对不起你!”
稍顿了顿,又磨牙道:“安瑕黛竟然出手加害自己的胞妹,真是蛇蝎心肠!本王要休了她!”
别,直接休掉她多没意思?整得她生不如死才是正道。“你不能休她!她加害我一事如今已是死无对证,璇儿又不能现身作证,因为,谎报和亲公主死讯,家父乃是欺君灭族之罪!此事断不能因我而暴露。若辰哥哥真的想替璇儿出气,无论别的任何方法都行,唯独不能休妻。”
心思起伏间楚冷辰已对安瑕黛转过数种恶念,见她如此顾全大局,遂点头允道:“放心罢,辰哥哥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对了,璇儿,你的头痛之症可还发作过?”
见她摇头,如释负重的暗吁长气道:“天星至今仍未找到,不过我已猜到在何人手中,八月十五前必将它求来给你,璇儿尽管放心!”
耶?居然有此等意外之喜!安落雪心中雀跃无已,面上却保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想你还挂念此事,璇儿感激不尽!……辰哥哥,夜色已深,我该回去啦!”
“嗯。”楚冷辰将她小心翼翼的拦腰抱起,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妙舞发现安落雪莫名其妙失踪,已感惊诧。待瞧见失踪之人竟被延辰国太子呵护珍宝般抱回时,更显矜疑。待见到安落雪拽着那人的胳膊,小鸟依人般出言挽留时,顿时惊得下巴落地,半日也寻不回。
“辰哥哥,留下可好?明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我们不如趁今夜好好聊聊,就当陪璇儿叙叙旧好吗?”
含嗔似笑的螓首敛眉,坐在那摆弄衣角儿的娇怯少女,哪有平日半分大大咧咧的模样?妙舞愣愣的僵于房内,琢磨不透她这结拜妹妹演的是哪出。
眼见银灯下娇怯少女眉锁春山、目澄秋水,身侧玉软香温、耳边娇语嗔花。渗入他不生波澜的心间,泛起阵阵奇异的涟漪,楚冷辰制不住的心荡神遥,连连点头应允。
见他答应,安落雪嫣然一笑,侧头向妙舞嘱咐道:“姊姊,麻烦你代为照顾一下,小妹要亲去膳房准备一碗「银莲羹」,那是辰哥哥最喜欢的宵夜。”
见她起身,楚冷辰忙伸手拽过,有些担忧的说道:“璇儿,你身体尚未痊愈,不必如此麻烦。”
“无妨,”安落雪斜挑柳眉,笑语嫣然:“为辰哥哥做事,璇儿甘之如饴!”
甩下房内之人,安落雪却未走向膳房,反向楚冷辰所住的院落奔去。她提气而起,暗运轻功,形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摸到院外。
除去外面鹅黄霓裳,是一件雪白无瑕的松身长裙,又脱下面纱露出清丽素净的面孔,哪里还是日间所见那般丑陋不堪?
打散长发,她将褪下的衣物藏至树丫,提气轻纵,身形瞬间幻化成几近透明的白影,幽幽缈缈飘向房内……
长夜寂寥,异国他乡无知已,暮深月寒,夫君却在此时舍她而去。
安瑕黛黯然惆怅轻倚窗沿,仰望苍穹星月,正垂涕自怜、陷入惶惶回忆中不可自拔之际,突觉身后寒风慑人,乍回首,阴风拂过,屋内银灯倏熄,厢房顿时陷入无边幽暗。
她上前几步欲待重燃烛灯,身后纱窗却「啪」的一声关个严实!
“怎么回事?!”安瑕黛瑟瑟摸向银灯,霎时阴风四起,忙毛骨悚然缩向床边,复抬眸,窗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煞白的鬼影!双眸蓦地睁大,瞳孔涣散,惊得说不出话来。
“二姊……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可曾想过璇儿?妹妹在地府饱经劫难,可是时时刻刻念着二姊您哪……”鬼影邈如,白衣人的声音仿若来自天外。
鬼影浮在屋内飘来荡去,每荡一下,安瑕黛的魂就被勾掉几许,待女鬼说完话,安瑕黛已是魂飞九天,几乎要吓得命毙当场!
“三,三妹……你,你你……”安瑕黛目瞪口呆望着这个死去多时的亲姊妹,一时竟哑口无言。
“正是我!近年二姊过得可好?得偿所愿嫁入太子府,一定很风光吧?可想起过你的可怜三妹?可后悔曾经加害于我?”
见披头散发的女鬼语气逐渐清晰,安瑕黛拾回三分神志,“三妹意欲何为?你即已过逝多时,又何苦上来纠缠我?是,二姊曾经害过你,可你不是也没死吗?你后来无缘无故被大火烧死,怎怨得别人?”
“是我自己倒霉,怨不得二姊,不过……”安落雪飘至屋梁,坐在梁上摇摇晃晃:“爹爹原想将我许配辰哥哥,你得知消息先是设计阻挠,复将我荐入宫和亲,再把我推下大树意图加害……最后,得偿所愿代我嫁入太子府……这一切超常手段,难道不是二姊所为?”
“你,你如何得知?”安瑕黛坐在地板上拼命仰头,隐约见到不真切的那片白影。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何况小妹身为怨气重重的厉鬼呢!”
“你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今夜竟要被鬼索魂吗?
“许久不见,心中牵挂,此行仅与二姊打声招呼,顺便看看你与辰哥哥是否幸福……”「咻」的一声,白影已飘到窗边,“如今得知辰哥哥心有所系,而那人却非二姊,我心足矣!”
安瑕黛声音变尖,不确信的质问:“他怎会爱上别的女人?不可能!”不相信,夫君虽对她无情,可他对任何女子都是无情无爱,又怎会有人将他的心夺走?绝不允许!
“有何不可?二姊,有句话不妨送给你,答案你自己去找罢……”
“快说!”
“鬼—迷—心—窍!”
代尔复仇
黄鹂鸣柳,日上中天,花枝飘飘渺渺,拂清香于瑶庭轩,轩内曲乐声悠,缃裙薄衫、轻歌扇舞,筵席丰盛而热闹,酒足饭饱之际,乐声却悄然偃息。
众人遥瞻犹楼台,那儿不知何时出现两名绰俏女子,她们正是准备进行最后一场选妃赛的安落雪与安瑕黛。
安瑕黛今日向安落雪挑战的才艺乃是丹青。
论琴、棋、诗、画综合才艺,安瑕璇比之安瑕黛绰绰有余,不过,安瑕黛尤擅丹青,她的母亲暨将军府三夫人,自幼另请名师教导她丹青之艺。故,她才艺固然不如安瑕璇,独独丹青较之不相上下,各分千秋。
既然对方有持无恐,安落雪自然也不打毫无准备的仗。
犹楼台前已宣布比赛开始,安瑕黛面朝正南,开始描绘湖畔美景,将眸光转向面纱少女,却见她命人准备两幅画板架于左右,众人不解,皆好奇观望,发现她左侧摆放各色画笔,右侧却是一根细长的木炭!?
诸贤更奇,好丹青者更是涌上台前围观,却见安落雪好整以暇走至台边,冲席首高声唤道:“民女请月衍山庄暮庄主、延辰国太子殿下!有请俩位上台配合作画。”
暮若轩与楚冷辰诧然登台,安落雪冲他们眨眨大眼,将两人拖至正前方一左一右迎风而立,方笑着解释:“此番是想让两位贵公子做个模特,就是站在这让我画。”
“画我们俩?”同声相询。
“正是。”安落雪又冲他们挤挤眼,站到画板前说出一句惊人之语:“诸位,小女子献丑了。我准备左手画殿下,右手画若轩,同时进行!”
周围「哄」的一声诧声骤起,左右手同时作画,而且画的还是不同的两个人,简直匪夷所思!世上竟有此等奇才?
安落雪对自己那点水平心知肚明!她只是人体模特而非画家,除却人体素描,她什么也不懂,而安瑕璇与安瑕黛绘画水平相当,要如何才能十拿九稳胜出?
当然只能靠:噱头!
选择他们,是因为安瑕璇爱楚冷辰!有他作模特,她的灵魂更容易破体而出,掌控安落雪半边身子的主动权,而暮若轩与楚冷辰神韵形体最为接近,故,不作他选矣。
忽略周遭干扰的噪声,无视安瑕黛嫉恨的眼刀,安落雪轻阖双眸,与安瑕璇的灵魂进行交流,须臾,两手同时执笔,视线望向暮若轩。
内心澄澈虚空,安落雪凝视他:银色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具下飞扬的唇角,弧度完美无缺,衣袂翩纤,丰姿俊雅,形态若仙。
暗赞造物者的神奇,右手运笔如风,画板上逐渐出现一个潇洒的身影……
她的素描作品,或许不是最出色的,甚至连优秀亦算不得。不过,她释放自己灵魂深处的欣赏与情谊,将暮若轩出尘的美、飘逸的美、神秘的美发挥得淋漓尽致。画上白衣公子造型优美、栩栩如生,诗意般的神韵弥漫于画面,令人浮想联翩。
与此同时,安瑕璇,那缕略带悲凄的幽魂,正透过安落雪的左手细细描绘心上人,那个让她爱了近十年,最后却只能遗憾此生的男子。狂野不羁的楚冷辰那在她笔下彻底改变:眼底柔情,眉间爱意,述不尽的柔情蜜意,说不完的眷恋情深!
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里三圈外三圈的文人墨客在周遭指指点点,当他们看到安落雪面前两幅成品时,掌声经久不息,惊诧声、喝彩声、赞叹声绵绵不绝,公皙哲当场宣布安落雪此局胜出,并在选妃赛中赢得最终的胜利。
伸手取下画架上的那幅作品,楚冷辰深邃的目光徘徊在画面与安落雪间,情愫暗蔓,心扉悸动:“想不到你对我用情至深,我实在是……”辜负了妹妹一番心意。
安瑕黛上前夺下楚冷辰手中那幅画,盯了半晌,突然全身颤栗指向安落雪,尖锐的声音响彻瑶庭轩:“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不不!你不是人,你是鬼!说得对……”
倏地转向楚冷辰,颤着身子狂笑:“哈哈哈!果然是鬼迷心窍!夫君,你被鬼所迷竟尔未觉……哈哈!瞧你爱上什么怪物?相貌比鬼还丑三分……不,她本就不是人……若非鬼迷心窍,你又怎会看上这种女人……瞧她这画?分明不是她画的……”
安瑕黛又调头,望向一堆虚无的空气,“是你!一定是你……三妹,你为何阴魂不散!”
众人见她着魔般胡言乱语,形象全无,均以为她因输掉此局受刺激导致发疯。只是不知这癫狂之症是旧疾还是首次发作而已。
楚冷辰蹙着额上前两步,冷斥:“安瑕黛,大庭广众下你发什么癫?”
安瑕黛却未答话,反龇牙咧嘴扑向安落雪,伸手欲扯她的面纱。
安落雪无语望苍天:怎么每个女人都冲她的面纱来啊?一块破布,至于嘛。
未等她扑到跟前,暮若轩已抢先一步揽过安落雪,抱着她飞身下台,与此同时,楚冷辰一个闪身拦下安瑕黛,伸手拂向她的|岤道,任由她「咕咚」一声倒在自己脚跟,未瞅她一眼,不耐烦的向侍卫吩咐:“把这个女人弄走,别让她在这丢人现眼!”
竹烟波上,卫璃焰若有所思的观望这一幕,方才安瑕黛疯言疯语,如果没听错,她在叫「三妹」?
涌至犹楼台凑热闹的涵曦,则打量两幅风格迥异的画卷,眼神闪动不休,心思转动莫明。
冷笑着目送安瑕黛被人打包扛走,安落雪倏觉心间一空,幽然飘缈的弦乐声自脑海里传出,错愕间发觉安瑕璇的魂魄已含笑而去,带着几分感激、几分遗憾、几分不舍和几分释然,悠悠然飘荡于暮色下,追随着落日的余光游向远方……
大白天见鬼啊!尽管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善良女鬼,安落雪依旧被四周冷飕飕的稀薄空气窒住笑容,僵于原地动弹不得。
“落儿?落儿……回神……”
被包裹在那熟悉怀抱,鼻间溢满淡淡的梅香,耳侧声音温柔而魅惑……是水水?他何时取代若轩的位置,站到了自己身侧?
不着痕迹将他轻轻推离,语气谈漠而疏远:“多谢涵曦公子关心,小女子没事。”
“你!”涵曦受挫的抿唇而立,欲再度伸手,却又滞于她冷若冰霜的水眸前,满心纠结与矛盾终是化作一声长叹,软语哀求道:“落儿,你至少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心,好似几百根针同时扎入,痛楚不堪!水水你可知道?我其实比你难受千百倍!给你机会解释?放心,我会的,但不是眼前。
睨向快步赶至的卫璃焰两兄妹,安落雪将捏紧的双拳拢入袖间,淡然回道:“涵曦公子毋需费心,我没事……很抱歉,目前小女子没心情亦无多余时间听你说故事。”
扫向已然赶至的太子公主,涵曦心中浮起一丝了悟,又不太敢确认……
落儿果真如此狠心?还是,顾及他的苦衷在做戏?若是后者……念及此,他不禁有些揪心,为完成自己的使命,让心爱的人儿受此等委屈,何其残忍?只是,若非如此,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卫璃焰站到安落雪面前,挂着和煦的笑容柔声道:“落儿果然才艺双绝,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女子。”
不理会周遭敌视的眼神,自顾自从怀中掏出一玉佩,递至她眼前,“此乃「龙鳞佩」,本王自幼携带未曾离身,此番转赠与你做个纪念罢。”
龙鳞?乍闻此名,安落雪心下重重一跳,挑眉瞄向剔透晶莹的玉佩,明知它并非那条乌金足链,还是忍不住为它的名字迷惑。察觉身侧几道目光同时射来,显然亦被这名字所吸引。
为何卫璃焰身上的玉佩会叫龙鳞?它与寅昌国的圣物有联系吗?难道,乌金足链在他身上?心神迷乱恍惚间,那玉佩已撷着卫璃焰的体温煨向她的掌心。
“不!”清醒过来的安落雪忙下意识甩手,摇头道:“如此贵重之物,民女万不能接受,还请殿下见谅。”
“你代她人参加选妃赛,忙足两日,期间还被司徒?那毒妇弄至重伤,如此辛苦,岂能没有任何奖励……”大掌将她小手一握,把玉佩牢牢固定在她手中,“此乃本王一番心意,并无其它,落儿勿再推却,且收下罢!”
“殿下……”
安落雪还待拒绝,涵曦已伸手用力一扯,将那柔荑自卫璃焰掌中抽离,满含醋意的声音自她身侧响起:“即是殿下一番心意,落儿还是恭敬不如从命罢。”
心中蓦然一动!水水向来善妒,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让她收下情敌之物呢?心下念头急转,眼底却是波澜不惊,将那玉佩拢入袖袋,螓首道:“那民女就收下它,多谢殿下赐礼。”
选妃大赛在延辰国太子妃的疯言疯语中落下帷幕:月衍山庄大小姐安落雪,代玉香楼花魁妙舞连赢四局,以绝对优势胜出,故,妙舞如愿嫁给寅昌国太子,且得太子卫璃焰许诺,于下月初八以侧妃身份正式入府。
而安落雪则在笙歌筵出尽风头,可惜毁誉参半,各式各样流言蜚语不绝:好的传言说月衍山庄出了一名才艺双绝的奇女子,坏的传言则说月衍山庄的大小姐容颜丑陋不堪,白瞎了才女之名,才华再高又有何用?单凭这相貌,足以吓跑众多仰慕者。
不过,幸亏这位大小姐已是名花有主,听闻长绝门门主与寅昌国太子在笙歌筵为她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俩不相让,此事一度传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津津乐道于大街小巷间。
心殇犹胜情殇
古树藤蔓下,湖边水波怡漾,与朦胧的星月遥相呼应,流光熠熠,阒寥而幽美。
栖身于夜暮下的安落雪,手执楚冷辰那张画卷伫立湖畔,遥望离宫浩瀚无边的叠翠湖,漫天思绪翱翔于浩瀚夜空。
楚冷辰悄然而至,来到身后凝视那婀娜的纤影,久久不语。微风拂起她的鹅黄霓裳,带来亮丽清醇的声音:“辰哥哥,你来了……”
安落雪转眸与他对视,幕夜中,只望见那面纱上的剪水秋瞳,流光潋滟,顾盼间连天上的星月亦去光彩。
“璇妹妹,是我。”楚冷辰心神悸动,上前两步欲将她拥入怀中,不料她却身形闪动,一阵轻风掠过,眼前佳人已渺然无踪。
“抱歉!”动听的声音自他背后飘然而至,她此时的语气竟带着三分疏离:“楚大哥,以后我还是叫你楚大哥罢,你,今后称我一声落儿可好?……因为,世间再无安瑕璇此人。”
楚冷辰双手兀自凝于半空,听到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不禁诧异:“璇儿,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生份?”
幽幽婉婉一声叹息萦绕湖畔,安落雪敛下双眸,声音低沉:“楚大哥,今夜约你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属于我安落雪与将军府三小姐安瑕璇之间的故事,一个,尚不为人知的故事……”
“究竟是何意思?”深蹙着剑眉,他不再执着于佳人香软的怀抱,双手负背立于湖畔,开始凝神倾听下文。
持起画卷放至眼前,安落雪喟然叹息:“楚大哥,你可知道,此画并非我所作……”
在楚冷辰目瞪口呆的情况下将之点燃,纷扬的灰烬伴随轻风飘向湖面,“而是你的青梅竹马,那个为爱恨情仇不甘进入生死轮回,反变一缕幽魂苦苦寄生于原体,只待完成心愿方肯离去的安瑕璇所画。”
楚冷辰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一丝毛骨悚然,凝视眼前风华绰约的少女,似是亲近可人,若即若离中带着致命的吸引,令他心底的情愫叫嚣着突破胸膛,仿若身侧的藤蔓花般蔓延不息,永无止境!
“楚大哥,接下来的话,请你务必相信……”走到他跟前与之对视,安落雪的眸间露出一抹歉意,“抱歉,我一直在利用你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很卑鄙?其实,我并非安瑕璇,而是来自异世界一缕幽魂,安瑕璇在我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就已死亡,而她的死,正是安瑕黛一手造成。”
“什么?!”楚冷辰诧然而望,那曾令他心摇神驰的花唇,此时正翕动着将那不可思异的故事娓娓道出。
凝视她眸波深处。但见目光坦然,内里含有歉意、有心疼、有感激、或许还有其它说不清的情绪,却又令他坚信,她此时所言的确非虚!
真的,对不起……
寥寥数语的将身世大致道出,目送楚冷辰黯然离去的背影,安落雪心知自己所作所为已接近卑鄙。为达复仇的目的,为取得天星,竟不惜利用别人的感情!
起初,她并没有料到楚冷辰会陷进来。毕竟,他府中妻妾无数,性格又是如此桀骜不驯,何况身为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去爱一个人呢?还是一个面对十年都未曾动心的平凡女子……
唉!终是愧对于他,只能向他坦明,一直以来只是在利用。
不如恨吧!总比,去牵挂一个完全不爱他的女人强百倍,不是么?只是这样一来,天星就要与她无缘了吧?
暮色深沉,安落雪了结一桩心事,却又升起另一桩。那人儿那事儿更令她痛彻心扉,一日不解决,就难受一日,让她日日食不知味、夜夜辗转难眠!
没错,令她如此魂牵梦寐之人,正是那沉迷于温柔乡不知归返的潋色宫宫主涵曦!
趁着夜色消然潜向涵曦在离宫内的住所,好不容易摸至院内的安落雪,却突然缩向阴暗的角落踟蹰不前。是为何因?
原来,她睨见公主的贴身侍女正鬼鬼祟祟摸入厢房,那女婢左张右望无人后推门而入,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又掩门飞速离去。
安落雪心中疑窦顿生,堂堂寅昌国公主,派侍女来此偷偷摸摸,非j即盗!
推开虚掩的房门,细细查找侍女动过的痕迹。须臾,听门外说话声传入,知是涵曦带人回房,大急。偷偷摸摸被人撞见,会不会被对方当成贼?瞟见屋侧暗处的屏风,忙闪身躲入。
自缝隙中觑视,倾心观察。他似乎有些疲惫,那么美的人,怎会弄得如此容颜憔悴呢?
霎时一惊,自己竟然在心疼他?明知他乃背信弃义之小人,怎么还忍不住心疼他?疯了疯了,看来真的爱上这个家伙,深陷感情的泥沼无法自拔。
他坐到桌边斟了一杯茶,举至唇边欲待饮下,却又微微敛眸不动。
“打算用这个来对付我么……”涵曦拿起茶杯放在唇畔,凑至鼻间闻着,挑眉自语:“却是让我想起一个办法,能更容易识别三公主是否是真正的龙鳞之主。”
“主上,今日太子赠给她的玉佩会不会真是圣物龙鳞?”房内传来动听却熟悉的女声。
涵曦甫一入房就吸引了安落雪全副心神,故此时方注意房内其他人,听到那个声音,心中又是一惊!
是妙舞!
“那龙鳞佩……实在不敢确定。卫璃焰此人韬光养晦,怎会将如此重要之物随意赠人?只怕他是察觉我们的意图,欲通过此佩投石问路!”
“属下明白,太子确非如此简单的人物。”
某些记忆碎片电光火石般闪现,安落雪恍然大悟!那日在玉香楼与妙舞对话之人,正是水水!那么说,让妙舞接近卫璃焰、甚至不惜损毁名节嫁入太子府,也是水水安排的任务!?
“逐电,下月你入府后,除了查实他身上是否有龙鳞印记,还要想办法了解卫璃焰欲封她为太子妃的真正原因。我不相信,他会轻易认定一名初次见面的女子。”
太子妃?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水水所做之事意在龙鳞!为什么?一个想法自她心间浮起,却不敢也不愿去深思,她害怕,她非常害怕揭晓那个答案。
“逐电明白,但请主上放心,此事属下必会尽快查清。”
原来妙舞叫逐电?是她的真实名字还是组织里的代号?与追风如此相近,他们皆为水水麾下最为得力的助手罢?
“她的身世查得如何?”涵曦继续发问,不过面对的已不是妙舞,安落雪后知后觉的发现房内还有一人,那人却是许久不见的追风。
但听追风恭身道:“回主上,属下已经查实,延辰国护国将军府三小姐安瑕璇,确非安将军生女,而是代他人抚养的孤女。由于襁褓期间就被抱入府中,故一直对外宣称安瑕璇乃已故的大夫人所生。”
安瑕璇是被抱养的?!她的亲生父母还真狠心哪,未满周岁就把安瑕璇扔给别人抚养,唉!
涵曦激动得自座上站起,“果真如此?看来,我所猜测是正确的!可查出是何人托孤?”
“尚未查明。安瑕璇的生父身份神秘,只知他乃安将军早年混迹江湖时结交的好友。”
听到这里,回忆结识水水的种种过往,方才那念头开始在心间蔓延:他接近自己、与自己亲近、到最后的爱恋,难道所做一切是为了她身上的凤翔,亦或,因为她真实的身份?
追随涵曦在房内来回走动的身影,追风继续说道:“主上,这两日您在宴会上未免有些失态,还请主上注意收敛,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影响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