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浮梅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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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臻反对,拼命挣脱他的钳制,腾的自座上站起,冲入场中,“小女子月衍山庄安落雪,愿替玉香楼妙舞姑娘参加比赛。”说着,大步朝妙舞走去。

    甫一暴露,即迎来几个不同方向的惊诧声,分别是竹烟波内的涵曦、楚冷辰、卫文楓及对面的三大美男。

    见楚冷辰站起欲出声招呼,安落雪深瞥他一眼,轻轻摇头。楚冷辰颓然而坐,醒觉她的身份万不能在此暴露。

    走到妙舞身侧,安落雪牵过她的柔荑与她相携入场,冲太子方向朗声道:“民女与妙舞乃结拜姊妹,虽然技艺与她相距甚远,不过愿为姊姊试上一试,恳请太子殿下应允。”

    不料,卫璃焰冷不防冒出惊人之语:“哦?只是代替参赛吗?安姑娘何不为自己出场,本王可是很期待姑娘的表现呢。不如这样,此次若是姑娘赢了,本王许你为正妻如何?”

    言下之意,竟是要封安落雪为太子妃!

    听到太子这番言论,众人顿时哗然,各色各样的眼光瞄向婉然绰立面纱女子,均自诧异她为何会独得太子青睐。要知道,太子府中虽说姬妾众多,可正妃之位却悬空数年,如今,竟要为这神秘女子破例吗?她究竟是什么人?

    “万万不可!”三个声音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凌臻这位未婚夫疾疾赶来,站到安落雪身侧,捍卫自己的所属权。

    “涵大哥!你……”随着三公主的尖呼声,涵曦也自座位站起,翩然走至席前,挤开妙舞站到安落雪另一侧,目带挑衅的睨向卫璃焰。

    楚冷辰站起又坐下,他虽将反对的话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着实没有反对的立场,遂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盯着场内的变化。

    卫璃焰高坐上首,容颜波澜不惊,语气依旧不冷不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安姑娘尚未婚配,本王仰慕佳人而欲求之,此事有何不可?”

    安落雪瞠目结舌僵于原地,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当场砸懵!

    她想不通卫璃焰打的是哪门子主意,自己与他似乎不熟吧,有这种仅见一面就要捉人做王妃的?这家伙该不会神通广大到猜出她的真实身份吧?

    凌臻上前半步,抱拳道:“殿下似乎忘了,落儿与在下早有婚约,乃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既然她已名花有主,殿下似乎不该夺人所爱!”

    涵曦狠狠拽过她一只手,满不是滋味的寒下脸,“落儿,你何时与这小子有婚约的?我怎会不知?”

    安落雪毫不留情将狐狸爪子甩飞,悻悻然道:“驸马爷,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小女子是否婚约在身,与您没有半分关系!”

    妖惑的凤眸盈出丝丝委屈,涵曦附耳上前低声道:“落儿,你不相信我?此事迟些向你解释可好?不是说好等我吗!”

    贵宾们笑孜孜的看戏,时不时出言指指点点,能混上如此精彩的节目,诸贤均觉今日没白来一场。

    卫珺瑶与公皙诗双双冲入场内,矛头纷纷指向安落雪,前者望向涵曦,黯然欲绝:“涵大哥,她是谁?”

    后者出言指责:“凌公子,这个身份不明的草民,有什么资格与你相配?”

    “公皙小姐有所误会!落儿乃在下的义妹,亦为月衍山庄半个主人,怎算得上身份不明?”天籁般动听的声音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安落雪愕然回眸,瞅向不知何时到场的暮若轩,面具下漂亮的红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落雪轻起云袖半掩面,暗地冲他眨眨眼:好兄弟,不枉我平日如此崇拜你,果然够哥们!

    可惜这个动作被有心人看到,演变为充满暖昧的抛媚眼,几个男人内心警铃大作,即时将暮若轩上升为阶级情敌。

    卫璃焰架子不小,此时方施施然起身,朗声宣布道:“今日良辰美景,诸贤齐聚于此,又岂能让诸位因为本王的私事扰了兴致?「笙歌筵」还是按老规矩继续,大家赋诗弹曲,须得尽欢而为,不必为此等小事耽误诸位的时间。”

    「轰」一声,歌舞台上又恢复丝竹弹唱之音,众人也不再看热闹,公子和千金们开始依次表演才艺,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暗中心仪的对象。

    当然,有心人仍在暗中观望,期待下文。可惜,卫璃焰不再给他们机会,他让三公主和公皙诗留下,复将其余人领至园内西侧,那幽处隔着天然花丛,非常适合这群人解决私人恩怨。

    花木扶疏,芳草如碧,花丛后别有一番美景。可惜,他们却无心欣赏眼前花红柳绿,先是始作俑者开口而言,打破僵局:“涵公子,本王建议你不插手此事为好,以免珺瑶伤心。”

    好个太子,一句话就把涵曦踢出战局!

    又转向暮若轩,尊贵淡雅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威严,七分诚意:“暮庄主即为安姑娘的义兄,想必也希望她能找到好归宿,本王即许她正妃之位,自会善待于她,希望暮庄主成全。”

    暮若轩带着面具看不出脸色,可面具下那紧抿的朱唇还是暴露出他不愉的心情。

    最后找上安落雪的「未婚夫婿」,语气已变得凛然:“据本王所知,凌门主乃安姑娘的师傅,你与她即有师徒之谊,又岂可做出此等悖逆不讳之事?难道你欲将安姑娘陷于不义吗!”

    噢天哪!安落雪张大嘴望向卫璃焰,心底即服又惊,此人是鬼还是神?自己拜师之事如此隐秘,他又自何而知?

    三个男人被卫璃焰堵得有口难言,反是半日没机会说话的妙舞鼓足勇气替她出头:“殿下,落儿之前只想代民女参赛,未曾想过以自己的身份参加。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殿下难道不先问清楚妹妹的心意吗?”

    就是!凭什么把她当成小透明?一大活人在这摆着,居然不问下本姑娘的意见,忒过份!

    卫璃焰立即望向安落雪,褐色的瞳中露出几分期许,几分……安落雪眨眨眼,想确认自己没看错,那是……乞求的眼神?什么意思,有那么想娶她吗?

    迎上他的目光,她竟生出心虚之感!咕咚咽了口口水,又舔舔干涩的唇,嚅嗫道:“民女并不想嫁入贵国做太子妃,请殿下恕罪。”

    不出意外的听她婉拒,卫璃焰只是深深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暮若轩时已复漠然:“暮庄主,可否容我与她单独聊几句?”

    “恕难从命!”涵曦与凌臻一左一右横在安落雪面前,将她与卫璃焰严严阻隔,暮若轩也是抿着唇满脸不快。

    说几句话又不会死,你们几个大男人瞎紧张啥?

    安落雪自两人胳膊内挤出,笑道:“聊几句也无妨,殿下,我们不如去那边罢。”伸手指向不远处那颗大树。

    绿树浓阴,蝉声噪聒,他们站在湖边老树下,古树垂下来藤蔓花将两人身影悄悄遮挡,树影斑驳,隐约难见。

    “安姑娘,我叫你落儿可好?”两个人方自独处,卫璃焰马上开始变脸,万年冰山脸冰雪消融,令人如沐春风,「本王」二字亦省略,你我的乱叫。

    安落雪横他一眼,不免有些鄙夷。什么意思嘛这是,人前人后两副模样,跟你很熟吗?“殿下随意,只是个称呼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落儿……”卫璃焰顺杆即上,称呼改得飞快:“你何苦死守那潋色宫宫主?你可知他花名在外,各国皆有他红粉知已无数,此等宵小,岂是托付终身的良配?何况他近日追求珺瑶,人人皆知他欲作寅昌国驸马,落儿,你莫要为他外表所欺,当慎重选择方是!”

    哼!用不着你挑拔离间,水水的帐,我自会找他算。况且,说他花心?这方面你小子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殿下,落儿是否参加选妃一事,与涵曦无关,请殿下莫要提起此人。”

    身边总有一股子熟悉感盘旋不休,安落雪明白,这种感觉绝非来自willia,必定另有其因。“请容小女子冒昧的问一句:不知殿下自何处得知凌臻与我的师徒关系?”

    卫璃焰伸手抚向肩侧的藤蔓花,发出一声轻叹:“落儿信也好,不信也罢,无论今日你是否参加选妃大赛,对你我是志在必得。你的事,自是我一直以来所关心的,你周遭的一切人和事我皆不会放过,这样说,落儿可明白?”

    安落雪倒吸一口气,暗惊道:他难道真的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为何是志在必得呢?想到此,不再掩饰眸中的迷惑,问他:“小女子委实不觉自己有何优点,能令殿如此偏爱,难道,殿下不怕我面纱下的容貌丑得惊人吗?”

    卫璃焰摇摇头,声音柔情似水:“美又如何,丑又如何?不过是一张皮相而已,难道落儿介意?”

    说半天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啊,安落雪有点抓狂,继续旁敲侧击:“原来殿下竟是如此清空高妙之人,只是,若非因为容貌,殿下又是为何原因对小女子情有独钟?”

    听她说出「情有独钟」四字,卫璃焰不禁美目清扬,朱唇微绽,望向她的眸光愈发深邃:“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你啊。”

    迎上他的眸光,安落雪的心制不住漏跳半拍。她没听错吧?这个恶名昭彰的美男在向她表白?

    内心不断摇头,她提醒着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千万不要被美色勾了魂。眼前皆为表象,试想一个陌生人,凭什么会无缘无故认定自己?绝对另有乾坤!

    “殿下,无论您说什么,今日我都不会以自己的身份参加比赛,相信殿下亦不屑做此强人之举吧?”既然谈不拢,安落雪索兴把话摊开,先断掉他的后路再说。

    卫璃焰果然不再强求,淡淡的笑道:“如你所愿,本王就允你代妙舞参赛罢!”

    选妃大比拼(上)

    卫璃焰一行甫出现,立即吸引所有目光,目光追随着安落雪娉婷袅娜的身影来到歌舞楼,众人臆测她是为自己亦或为妙舞参赛。

    安落雪站在歌舞楼上正待说话,此时席间却冲出一团绿影,绿影快速穿过筵席,一个漂亮的纵跃翻身上台,趾高气昂的扬起下颚:“我要向她挑战!”

    众人哗然!台上伸出纤纤玉手指向安落雪的绿衣少女,竟是相府千金公皙诗!

    公皙哲站出来望向歌舞楼,脸颊不断抽搐,声音带颤:“诗儿不可胡闹,眼下在选太子妃,你这丫头瞎参乎啥?还不快给我下来!”

    见宰相发脾气,公皙诗忙解释:“爹您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儿提出与她比试,若她输,她与妙舞自是不能嫁与太子殿下,我亦不为选妃而来,若赢她,只要她许我一件事即可。”

    “你!你……”宰相急得吹胡子瞪眼,又不好冲上去捉回忤逆儿,此时却听另一个女声添乱:“既是比赛,当然要有对手,安姑娘若与那些寻常女子比试,未免胜之不武,不若加上本公主如何?我要的条件与诗儿妹妹一样。”

    一对二?安落雪好笑的睨着施施然上台的卫珺瑶,暗道:男色果然惑人哪!瞧瞧,师傅和狐狸两大美男都给自己添了什么麻烦?

    “既然如此,不妨多添一个人罢,热闹些更有趣。”大家哄然望向竹烟波,那里走出一个姿容冷艳的女子,却是延辰国太子妃安瑕黛!

    这……已婚人士也可以凑热闹?带这样欺负人的吗?四目相交,不期然发现安瑕黛眸底那任性而怨毒的眼神。

    气交愤于胸臆!果不愧为天生的仇家,只是……楚冷辰干她何事?

    心中冷笑连连,幸亏今日桑采儿未参加宫宴,否则更热闹。

    安落雪冲欲待发作的楚冷辰摆摆手,又朝台下瞧热闹的司徒?挑挑眉:小丫头,你不是想嫁给卫璃焰吗?还不趁此机会上场痛打我这只倒霉的落水狗?

    司徒?果然不负所望纵身而起,冲她故做客气的抱拳:“论琴棋书画,司徒自知无法与诸位千金相媲,不过,方才评官们已决定以比武代替才艺,就有劳安姑娘多多包涵啦!”

    安落雪两手一辑:“客气客气……”要找茬?请排队吧!

    见安落雪如此受欺,同情弱者之人瞧不过眼的哄闹,一时喧哗声议论声响彻整个瑶庭轩。

    素知安落雪底细的暮若轩等人噤若寒蝉,反是安郴剑颇有侠义心肠,站上前来指责众女的不是:“你们如此作为,完全是在破坏比赛的规矩!尤其是你……二妹,你贵为王妃,何等身份?此番前来寅昌国作客,要有客人的礼仪,焉能在此胡闹?”

    大哥,您不愧是俺的亲哥啊!此恩此情,小妹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安瑕黛冲安郴剑嫣然一笑,撒着娇柔声道:“大哥,我只是想凑个热闹,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对安姑娘并无恶意,您可千万别生气。”

    安彬剑憋红着脸,求助地望向评委团,期待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公皙哲见状,忙起身遥视竹烟波,支支吾吾的请示:“太子殿下,这……此事……您看……”

    卫璃焰含笑将手一挥,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本王看上的王妃,岂会被人轻易击败?本王对她有信心。公皙先生,这就开始罢!”

    “不过……”卫璃焰眼底迸出一道寒光,带着浓浓的警告射向司徒?,令她当场后退半步,“比武一项,改为比试轻功或剑舞,由安姑娘自行决定。”

    公皙哲瞧出太子维护之意,遂宣布:“也罢,就由四位姑娘向安姑娘挑战,比赛正式开始!……先比琴技,不知哪位姑娘先上场?”

    “且慢!”最无辜的当事人突然开口。

    公皙哲忙关切相询:“安姑娘还有何事?”

    “此场赛事,民女是代姊姊妙舞参加,故即使赢出比赛,民女亦不会嫁与太子为妃。既然公主殿下等人针对民女而下赌约,那民女自然得要个彩头方好比赛。”

    这些个姑娘得罪谁都不行啊!公皙哲暗擦一把冷汗,头捣如蒜:“姑娘所言极是!不知安姑娘想要何样的彩头?但请明示。”

    “既然她们要的都是一个承诺,那……”漆黑的大眼藐向安瑕黛,冷笑道:“民女亦同。若是我赢,只要她们每人答应我一件事即可。”

    公皙哲斜睨卫璃焰,但见他凝视安落雪,眸间溺满温柔。

    又将眉角斜向歌舞楼,诸女神情傲然,面带不屑,全然不信安落雪能够胜出。

    心下暗定,忙点头允道:“这个彩头相当公平。若无其它事,比赛这就开始罢!不知哪位姑娘先行比试?”

    “让我来!”卫珺瑶上前几步,傲然抬臂遥指犹琴台,“替本公主取峄阳琴。”

    摆好峄阳琴,卫珺瑶挑眉一笑:“不如还弹《凤求凰》如何?请评官们听仔细,本公主或是安姑娘的琴技若比不上妙舞,视之为输。”

    果然很「公平」!安落雪暗赞:不愧是深宫勾心斗角习惯的主,这招行得忒妙!

    公皙哲见安落雪点头赞成,遂宣布比赛开始。

    悠悠扬扬的琴声飘散于微风,众人凝神倾听,曲声委婉轻柔,令让人恍惚其间,低吟潺潺的琴音,宁静而致远,淡淡盘旋于空旷美丽的瑶庭轩。

    一曲缠绵悱恻的《凤求凰》让卫珺瑶弹出全然不同的意境,虽胜不过妙舞,却别有一番凛然傲气。故,评委们宣布她的琴技与妙舞各有千秋。

    诸贤有些担心的望向安落雪,想比妙舞琴技更上一层楼,谈何容易?三公主此曲已算意外,难道还会出现第二个意外?

    安落雪假腥腥客气几句:“民女仅习得几首粗鄙民曲,《凤求凰》初次听闻,恐不入大方之耳,先请教过,此番献丑,还请在座诸位多多包含。”

    听得这番话,台上几位恃才矜贵的女子唾弃连连,均觉她不自量力。可惜……

    意外中的意外,安落雪未让关心她的人失望,《凤求凰》在她的指尖下,被演绎得活色生香!

    只听她开曲一个颤音,指节那「琮」的一声倏的响起,恍若凤凰初啼!复见她纤指轻挑,勾四挑五,勾三挑六,「琮琮琮」弹了数声,众人恍觉凤凰展翅翱翔,凤唳中天,盘旋着嘹亮的清鸣响彻碧空……

    琴声幽幽扬扬,玄乐悱恻缠绵,时而轻柔细腻,婉似情侣耳鬓厮磨,时而脉脉含情,夹杂小女儿呢语轻嗔,如歌如幕,荡气回肠,天籁于苍穹,摇拽漫空飞絮,惹逗诸人的情怀。

    铺天盖地一曲《凤求凰》,渗入听者内心深入,众人皆沉浸于这柔情蜜意的甜美氛围无法自拔。

    台下评委争论不休,座上宾客掌声经久不绝,过得许久,公皙哲终于宣布,安落雪此曲较妙舞略胜一筹,此局是为赢也!

    “想不到安姑娘琴技如此高绝,果然真人不露相……”卫珺瑶悻悻然站到她身侧低语:“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公主一诺千金,答应之事必不反悔!”

    安落雪含笑打量情敌,一时间竟不知该提什么要求。毕竟方才讨彩头时,目标并非此人。“请公主殿下恕罪,民女暂时想不出有何事相求,不若公主许民女一诺,日后待民女想好,再向公主索取如何?”

    真是个刁钻的贱民!“也罢!本公主答应你就是。”

    见卫璃焰露出满意的笑容,无丝毫替公主出气之意,公皙哲放心的掬把冷汗,宣布开始下一轮。

    这次,却是公皙诗向安落雪挑战赋诗。

    公皙哲道:“眼下时间仓促,不若限七言绝或七言律,两位姑娘拈阉咏句,以一柱香为限题诗两首如何?”

    当下公皙诗先拈一纸,安落雪也伸手探向锦盒,取出阉来打开一看,上书「林中寺」三字。

    相府千金的才艺在京师小有名气,尤其吟诗作对,近年大小宫宴上她风头甚劲,所以,众人好奇的目光均转向那绰立台面,不动声色的面纱少女,期待她给大家再次带来惊喜。

    然则,安落雪只是杵着,那厢公皙诗已坐下动笔,她却僵于原地一动不动,迎风阖眸,全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逐渐流逝,台下议论声渐起,妙舞也担忧的站起身,不自觉走向歌舞楼。两眼紧张的盯着安落雪,担心她真的因为时间限制而作不出诗。

    此时的安落雪究竟在想啥呢?

    其实,她并非作不出诗,试想几千年的历史文化让她借鉴抄袭,又怎么可能黔驴技穷?眼下,她只是不会用毛笔写繁体字!

    闭目进入冥想状态,她在内心千呼万唤,意图唤安瑕璇的魂魄现身帮忙。

    大半柱香后她终于落座,涵曦等人如释负重,松弛心神缓缓坐回。

    限时已至,评官收下诗卷,凑成一团传阅讨论,先是看公皙诗的卷子。

    看罢,诸贤拍手称赞:“妙句妙句,毕竟是名家亲传。”

    公皙哲不好若自矜诩,忙谦说不敢当,却是难掩满面春风的得意笑容。

    待看安落雪的诗卷时,一名三十余岁的评官起身道:“安姑娘有否听错?我们要求两首七言绝律,为何卷上只得一首?”

    “哈!”司徒?笑得甚是得意:“你们方才没瞧出来?她分明是不会作诗!公皙先生,您还不快宣布她输了?”

    “这……”公皙哲下意识又望向太子,见他敛眸蹙额、神情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不给他任何暗示。

    只好瞟向安落雪,筹措道:“安姑娘,你不如补一首吧,如果作得出色,我们或许……”可以考虑格外开恩。

    坦然接受众女讥诮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安落雪漫不经心的俏立台前,翦水秋瞳中依旧带着那丝迷人的庸懒,宠辱不惊。

    见公皙哲如此为难,她莞尔笑道:“谁说我只作了一首诗?你们把它倒过来念,不就变成第二首么?”

    手捻诗卷的中年评官大惊,忙就着纸将那首诗大声念出,霎时间,满席阒静,皆侧耳细听:

    开篷一棹远溪流,走上烟花踏径游。

    来客仙亭闲伴鹤,泛舟渔浦满飞鸥。

    台映碧泉寒井冷,月明孤寺古林幽。

    回望四山观落日,偎林傍水绿悠悠。

    倒读是为:

    悠悠绿水傍林偎,日落观山四望回。

    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台。

    鸥飞满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

    游径踏花烟上走,流溪远棹一篷开。1

    听罢,众人哄然喝彩,评官亦交口称赞:“奇才,奇才也!这首回文诗,把之前的都比下去了。”

    虽说是自己女儿在比试,公皙哲却未徇私,坦然宣布道:“此诗锦绣珠玑,词字俱佳,实乃妙句也!恭喜安姑娘又胜一局。”

    公皙诗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安落雪,冷眉怒目的轻叱:“说吧!要本姑娘答应何事?”

    安落雪贴近她身侧,突然将一物迅速塞入她怀中,附耳道:“蓼蓝明珠物归原主。诗小姐,请您记好了,凌臻是我安落雪的男人,本姑娘不习惯与任何人分享心中所爱,所以,还望小姐日后好自为之!”

    师傅,公皙诗跋扈娇纵,并非良配,徒儿替您做主,就此断了她的念想吧。

    “你!你你……”你这贱民凭什么?

    “我我我什么?愿赌服输!”安落雪歪着脑袋窃笑,目送她火烧屁股般冲下歌舞楼,扑入公皙希怀中嚎啕大哭。

    见此情景,凌臻登时了然,远远冲安落雪竖起拇指,笑得合不拢嘴。

    选妃大比拼(下)

    安瑕黛正待上前挑战,却被司徒?轻推落座,抢先道:“安小姐果然才艺双绝,难怪殿下对你青睐有佳。这场让先我来罢!不知安小姐是想比试轻功,还是舞剑?”

    安落雪认真打量,见她成竹于胸,心知她必是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信心,否则也不会狂妄至此。那么,究竟是跳场舞,还是整个轻功更方便呢?

    莫说翥凤翔鸾之艺,不怕承认:她压根就不会跳舞!难不成又要借助安瑕璇的魂魄?

    “?小姐,落儿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出手。舞蹈自是不会,幸而曾向庄内护院习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不如,我们切磋切磋轻功如何?”

    经历前两场意外,司徒?岂敢懈怠?她并未因为安落雪这番自诽而放松警惕,不过,对于自己的武功,她仍旧信心十足,遂冲众评官点头。

    轻功一项为卫璃焰临时加入,眼下却要如何比试才好?公皙哲连任十届「笙歌筵」首席评官,还没哪次如此为难过!他犹豫万分,与众评官们凑成一团窃窃商议,良久后方作出决定。

    公皙哲摇摇晃晃奔至竹烟波,俯至太子下首请示,卫璃焰侧耳倾听,唇角始终勾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听他说完,抬眸深深望向安落雪,在她眸间徘徊片刻后点头应允。

    得太子许可,公皙哲立即着手布置场地。他先是在筵正中腾出一块更大的地方,然后唤来离宫三十名劲装侍卫,左右各十五,呈扇型列阵。众侍卫丢下佩刀,取来长棍,威风凛凛悍然而立,声势甚为震撼。

    公皙哲搬个太师椅往当中一坐,开始宣布比赛规矩:“此场比试,是为切磋轻功,意不在伤人。故两位姑娘只须凭自己本事闯入,先进入当中并取得太子殿下的贴身玉佩者,是为赢也!”

    自怀内掏出两个小盒放至左右扶手,又道:“为防止两位姑娘同时闯入,本官特备玉佩两方,一真一假,获真玉者方为真正的赢家。”

    挥手制止众人的抗议,继续说道:“是否能顺利入阵并取得真正的玉佩,还要看姑娘们的智慧和运气,请开始准备罢!”

    安落雪与司徒?站到南北两面对立,各面对十五名体形彪悍的大内侍卫,他们手执长棍,气势磅礴,若门神般将公皙哲层层保护。

    擂鼓声骤响,众侍卫齐喝一声「嗬」!将长棍往地面一击,振天鸣响,鼓声节奏渐快,他们随击鼓声迎风起棍,伴着雷霆般的风声,棍阵正式启动!

    少林铜人阵?看到启动的阵法,熟悉的名字在她内心油然而升。

    十五人如行云流水般交替移位,放眼望去只见掌风棍影,长棍舞得滴水不入,站在圈外,根本连人都看不清!

    安落雪暗忖,此阵与少林十八铜人阵大不相同,铜人阵靠的是少林僧的武功及内力,而他们的步法换位错落有致,似是隐藏某种阵法,并非靠蛮力能轻易闯入。

    司徒?一声娇叱,已取出佩剑闯入阵中,脚步疾转,纵身迎向最外围两名侍卫。

    「呜……」木棍带着强劲的破空声一左一右袭向司徒?,面对迎空而至的木棍,司徒?不动声色的抬臂迎击,右手长剑右手剑鞘,高扬的双手划出两条银色的弧线,与木棍狠狠一撞,竟将两根木棍「砰」的敲偏,身形一跃而起又骤然降落,眨眼间已将敲偏的一根木棍踩至足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身法招式甚是优美,引得座下掌声四起。

    身形转动间,司徒?已冲过第一层侍卫,疾疾闯入第二层……

    那厢,安落雪依旧不动声色杵在圈外,歪着脑袋打量转动不休的棍阵,不知在研究什么。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暮若轩几人见她如此悠闲,紧张得自座上站起挪入场中,众美男走至妙舞附近,凌臻更是冲已离得不太远的安落雪催促:“在等什么?还不速速行动!”

    安落雪回首斜瞄,启唇暗道:「师傅,这阵法我不会,不敢妄入。」

    “区区「井雁阵」就能将你难倒?唉……”凌臻此时的声音略带低沉,却清晰得仿似在她耳边低语。

    传说中的传音入密?安落雪诧然回望,却被凌臻一记眼刀狠狠剮回:“蠢徒,还不速速入阵?”

    “踩巽位……直行三步……转兑位……横五退二……进艮位……”在凌臻指点下,安落雪终于纵身飞起,遁入阵中。

    但见她身形婉若游龙,轻如飞燕,袖态飘缈若仙,鹅黄霓裳迤逦翩纤,乌丝如瀑,俏立的身影似皎月纤云般在阵中时隐时现。

    喝彩声中,她已穿花蝴蝶般避过幢幢棍影,先司徒?一步进入阵内,好整以暇走向公皙哲。

    打量两个外表一模一样的锦盒,安落雪并未直接伸手,反启唇轻言:“公皙先生,玉香楼一面,别来无恙否?”

    好整以暇受下那道矜疑的目光,继续道:“您老的癫痫之症可有好转,还发作过吗?”

    公皙哲方将她认出,毕竟酒后记忆有些混乱,但救命之恩岂会轻易忘却?“那夜原是安姑娘出手相救……”

    安落雪打断他的絮叨,急询道:“你我迟些叙旧,先告诉我该拿哪个!”睨向对面,司徒?已冲入最后一层,时间紧迫,取到真正的玉佩方为正事。

    眼眸垂向扶手,察觉公皙哲的右手几不可见的伸出食指,心下了然,伸出手正待探向右侧扶手,此时却听得暮若轩等人的惊喝声:“落儿当心!”

    安落雪心思全在锦盒上,闻声不禁微滞,愕然抬眸:一道银光乍现!

    暗器伴随劲风迎面袭至!仓皇间疾疾闪身,脸微侧,堪堪避过迎面一击,却觉耳侧刺痛,轻风拂过,一滴鲜血顺着耳垂滴落,面纱亦被那件暗器挑飞,飘然坠下。

    「啊?嗬!哟!咝……」见到安落雪面纱下的容貌,吸气声、惊呼声、诧异声、惋惜声四起,道是为何?

    原来,安落雪暴露出来的容颜竟是半面黑斑,另半边满是暗红色的麻点子!整张脸惨不忍睹,丑陋不堪!让人瞧第一眼就不想再瞧第二眼。

    “卑鄙!”臭丫头,竟然跟本姑娘来阴的!

    安落雪伸手抚向脸庞,眸间氤氲轻盈,秋波漪涟;怯怯涩涩,我见犹怜。

    月华般清濯明净的眼眸漾着无辜,摇曳着泪花满脸委屈倚于太师椅侧,弱体随风瑟缩轻摆;看到她的模样,令人恍惚间竟忘了她的丑容,只觉场上的少女是如此的袅嫋动人。

    「真是过份!」、「就是!怎么能用暗器?亏她还是堂堂武林盟主之女!」、「竟使此等下流招数……」

    同情弱者之人气愤填膺的出言呵斥,声讨始作俑者的卑鄙之举。

    议论声中,司徒?已然闯入,虽说剑与剑鞘均被打飞,肩上腿上也中了几棍、浑身淤青,却还是强忍着冲向太师椅,伸出手欲抢夺离她最近那个锦盒。

    “坏女人!这盒本姑娘相中的,偏不给你!”清脆的声音并不高,仅司徒?与公皙哲两人勉强听见。

    司徒?愣一下,眼巴巴的瞅着方才还柔弱不堪的少女冲她吐吐舌,纤纤玉手一伸,迅速将那只锦盒夺过,又俯身拾回面纱。

    扮可怜搏同情本就是安落雪的强项,司徒?哪料她会故意如此?方一滞,眼前的锦盒已被安落雪抢先一步抱入怀中。

    听评官们宣布结果,司徒?忿忿然指向安落雪,怒叱:“我不服!她武功分明不如我,你们方才定是手下留情,将她故意放入!”

    一面说着,挥掌扑向安落雪,手上劲风骤起,招招指向安落雪全身各大要害。

    安落雪见她气势汹汹袭来,竟似被吓到般两腿发软!只见她脚步虚浮,下盘明显不稳,凭借本能左支右绌地闪避着司徒?的凛冽攻势。

    席间不满的喧哗声又起,众惜花者大声斥责司徒?的持强凌弱。见安落雪情况危急,暮若轩、涵曦和凌臻忙纵身一跃,飞入场内意欲护花。

    司徒?一声清叱,双手捏拳,疾疾扫向安落雪纤腰,此招正是武林盟主司徒翔的成名绝技「抱月断槐」,中此招者轻则骨折,重则断肢!

    暮若轩等大惊,他们相距甚远,无法相救,只能胆战心惊的看她自行拆招,一面疾呼:“落儿快闪开!”

    岂料安落雪脚步趔趔趄趄,非但没有闪避,反跌跌撞撞冲向司徒?。

    座下惊呼声四起,会武的行家们齐声叹气,为之惋惜,文仕墨客们则垂首敛眸,不忍见这碧玉年华的柔弱少女在他们眼前香消玉殒。

    司徒?未曾料到对方竟而投怀送抱!有些意外的顿了顿,电光火石间,安落雪已猝不及防撞入她怀中。

    两人瞬间滚到一处,众人只见那重叠的倩影相互撞击。惊呼声中,司徒?身形一窒,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仰面而倒,抱着怀中的安落雪滚到地面。

    “徒儿,你怎么样?!”凌臻轻功最高,抢先一步来到现场,上前将她扯离司徒?的钳制抱入怀中。

    眨眼间暮若轩和涵曦亦赶至,三人蹲在地面,成品字形将安落雪围在圈内,根本无人理会司徒?的死活,而不远处的两国太子、妙舞及安郴剑等人均关怀的快步行来。

    “她伤到哪了?”涵曦伸出长臂探向安落雪的腰部检查伤势,忧心如焚,“落儿,你没事吧?快醒醒啊!”

    奄奄一息的少女却倏的睁眼,冲暮若轩吐了吐舌,又冲涵曦和凌臻眨了眨眼,复又迅速将眸阖紧,涵曦的手登时僵在半空,脸上闪现瞬间的错愕,迅速消失。

    他抢过安落雪拦腰抱起,扫一眼赶来的众男女,冲卫璃焰开口道:“太子殿下,落儿被那恶女人伤及腰部,眼下昏迷不醒,今日赛事恐怕无法继续,我们先找处地方让她疗伤,明白再继续最后一场比赛如何?”

    公皙哲惊魂不定的抢上前:“眼下天色已晚,的确不适合继续比赛,本官已传御医前来,不如让安姑娘暂时入住千叶榭罢。”

    无人反对,诸客皆为贵宾,早在千叶榭安排好住所,遂,众人浩浩荡荡赶往千叶榭,丢下司徒?一人躺在冰冷的地面。

    直到人几乎走光,公皙哲方后知后觉的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人,忙着人上前抢救。又发现,她竟是被安落雪制住|岤道,而那点她|岤位之物,却是之前偷袭安落雪所用那枚飞镖!

    “殿下,落儿被拗伤腰部,有所不便,还是请太医将药留下,让妙舞姑娘代为照顾上药罢。”千叶榭某座楼阁的厢房外,白衣翩纤的暮若轩正与卫璃焰客客气气的说话。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这些人似乎都不方便进去照顾,劳烦两位殿下先行回避,待落儿一会醒转,我们自会找人前去通告。”见安落雪受到众多男子的关注,不仅是眼前这两国太子,更有院外守侯几名风流仕子,涵曦心中说不出的烦燥,只想快些将所有人打发走。

    “涵大哥,你为何如此关心那个女人?她与你究竟有何关系?”三公主忿忿然挤上前,冲红衣公子提出质问。

    涵曦敛下眼底那丝烦燥,柔声解释道:“公主,落儿对我曾有救命之恩。”

    难怪!就说嘛,这女人生得如此丑陋,爱美的涵大哥怎么可能看上她?原来是自己多心了。想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