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第12部分阅读
,并不多有增加他感情上的挣扎的亲密行为了,或许能够说,渐渐地回归于友人的道路上了。
难道不好吗?
用尽全力,刻意去忽视着自己内心翻滚的情感——这是不对的,我对罗严塔尔任何这种要求都是不正当也毫无理由的——
我在想什么!?
爆炸光线的波涛,占据了伯伦希尔的萤幕。数百艘在旁守护着纯白女王的舰艇,一下子同时爆炸起火,在脉动的火光中破碎震飞。但由于帝国军坚厚的阵容,伯伦希尔的身影并没有因此暴露在敌人的视线当中。
米达麦亚发出了尖锐的憾恨之声,从座位上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后站立着副官阿姆斯道尔夫少校,在这位副官眼中,自己的长官以一种凝重的神色注视着大屏幕,目光中渐渐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锐利。
“看来被擢升为什么元帅或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这段期间,我指挥战斗的感觉好像变得迟钝了。竟然会下达我军所跟不上的作战指挥。”米达麦亚以一种军人锐利而酷烈的态度,如此说道。
他于是请求皇帝,由总旗舰伯伦希尔换乘到自己的旗舰“人狼”上去,亲身冲入最前线的战火旋涡当中,当时是在五月四日二十点十五分。
“‘疾风之狼’到最前线来了!”
帝国军,通信电波的回荡中,此时到处充满了欢呼声.除了皇帝本身以外,大概再也没有其他帝国军的将帅这么样受士兵欢迎的了。连罗严塔尔或许也比不上吧。米达麦亚冷静沉着地置身炮火当中,重新构筑作战方式,然后命令部下实行。
被称为“帝国双璧”的这两位提督,罗严塔尔外表看来仪态端正,沉静优雅,却有令人生畏之感,而米达麦亚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这位平民出身的元帅举止和谐,行动潇洒,富有一种惹人喜爱的亲和力。然而此刻端坐于人狼指挥席上的米达麦亚,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肌体在过度疼痛后会麻木一般,在与如此高水平的对手的激烈交锋当中所应有的刺激感淡薄至无,很多年以来,第一次,即使是己方压倒性兵力的情况下,米达麦亚有一种孤军作战般奇异的、想要放弃的感觉。
如果罗严塔尔在就好了——
或许不是出于眼前的军事需求,而是其他原因,米达麦亚的内心深处,被压抑着的声音怯懦地呻吟着。
但是,疾风之狼指挥作战的敏捷迅速和正确,也已经接近神乎其技了。他让以机动性为主的战斗集团和以火力为主的战斗集团,以每一千艘为单位,随时补充崩溃的战线,另外使输送船团和医疗船全面出动,让已方的兵备补给站能有效率地结合在一起。
所以杨舰队虽然得以保持优势,但是帝国军也并未因此而退走,甚且还顽强地维持舰队秩序,这不禁让杨感叹地说道。
“不愧是疾风之狼.他的用兵虽不炫耀神奇,但却不是一般平庸的将领所能做到的。”
这样的赞叹对此时的米达麦亚来说,或许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因为帝国军尽管在兵力上远胜于对方,但是却受限于狭隘的战场,失去了行动的自由,后方的兵力无法参与战斗,只能在远方隔着已方的战斗继续观看情势。
“变成一群散兵了,真是难看哪!”
米达麦亚如此想着,一面感到焦虑,为自己无法符合用兵学的基本原理而感到羞耻。
五月六日,舒坦梅兹一级上将阵亡。
那一刻他的旗舰被笼罩在一片红色光彩中,影像映在罗严塔尔两只不同颜色的眼中,令他瞬间停止了呼吸,莱因哈特回过头,看着统帅本部总长。
“舒坦梅兹脱离了吗?”
“……立刻确认,皇帝陛下.”
罗严塔尔回答了皇帝的问话,但他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失神了四秒多钟。
“罗严塔尔!俯角三十度,朝两点钟方向集中火力,敌舰列一有空隙,马上压迫突破。”莱因哈特说了这几句话。
当帝国军的舰列出现空隙而遭到敌方炮火洗礼的时候,莱因哈特的敏锐反应,使得罗严塔尔不得不承认,皇帝的天才是值得赞叹的。莱因哈特一边撩起他那亮丽的金发,一边笑了.他的笑脸就像是打翻了珠宝盒,那么样光彩夺目。
“我料到杨威利会猛攻出击,在巴米利恩会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如果不和朕直接对决的话,那么就难以将朕打倒哪.朕……”
这时候,皇帝忽然沉默了,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怒气之中,而统帅本部总长,也不管怎样看都有些异乎寻常的精神分散,伯伦希尔的最高指挥席,处于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
情势彻底的改变,发生在激战中“米达麦亚元帅战死”的消息传到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的时候。
整个舰桥上立即笼罩在无色彩的颤栗之中。随侍在一旁的艾密尔,此时觉得皇帝莱因哈特那金黄|色的头发仿佛在瞬间都化成银灰色了。而统帅本部总长罗严塔尔元帅的脸,仿佛被他左眼的蓝给渲染似地,整个脸色铁青,用单手扶住皇帝所使用的指挥桌,以支撑住他修长的身材。他的手腕颤动着,这样细微的颤动,透过桌子传到莱因哈特的身上。
战场的最前方,黑色枪骑兵锐不可当的炮火中,铁壁韧性顽强的突击中,突然失去了来自人狼的电波。
振颤和巨大的爆炸声横扫旗舰上下。
阿姆斯道尔夫少校感到自己的左上臂似乎在猛烈的撞击中骨折了,身体一种奇异的飘浮感,让他有莫名的恐惧——希望不要伤得太重,他这样想着,但是身体机能似乎没有严重的损坏,少校爬了起来,立刻听到自己长官清透的声音,在弥散的烟尘中响着。
“通讯系统受损,立刻启动备用设施。舰体其他部分受创如何?”
“报告长官!动力系统无碍!拟重力装置故障,正在抢修中!”
“报告长官,通讯系统恢复!”
“好,”米达麦亚向着身边的军医缓缓点了点头,以稳重的态度示意他稍等片刻,“电告伯伦希尔……说‘敌方的炮火,未曾击破天顶的门户’!”
“卑职贱命韧性甚强,得以存活至今,敌方的炮火没有能够击破天顶的门户。”这样的通讯文由仍能够行动无碍的人狼传出的时候,米达麦亚缓缓在指挥席上坐下来,拭去了嘴角滴落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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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战争中的一员,不管是为了荣誉或者忠诚而作战,似乎都不及纯粹的疯狂来得更有力量。
“侠气及狂醉”这种似乎有点无聊的口号,在糅合杨的智慧之后仿佛真的成为了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狂涛中的小舟,始终没有倾覆。
皇帝的健康状况再次恶化之后,帝国军作出了停战的决定。当米达麦亚带着满身征尘与透支的疲惫——多半来自缺乏休息的紧张工作、折断的肋骨和与旧伤在同一位置的被断骨刺伤的肺叶,回到伯伦希尔的时候,这位年青元帅在星辰的微光中独自吐露了旁人无法聆听的言辞。
“我等可以征服宇宙,却无法征服一个人。”
这样说着,米达麦亚自感自己是一个十分“平民”的人,对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安于莱因哈特皇帝的军旗之下,却对于民主和帝制都不抱有什么激烈的感情,实际上,他也并不觉得帝国的士兵就比流亡的方舟舰队更有理由骄傲。
皇帝下达会谈的决定时,单由将领们的表情就可以查知情绪到底属于欣慰或不甘哪一种。“是吉尔菲艾斯这样建议的。”青年白玉的双颊由于发热所染上的绯红,看上去就像是曙光女神亲吻了皇帝的脸庞。
不过,罗严塔尔并不是这位美貌如钻石的霸主的个人崇拜者,他对杨威利及其一党在战略上的见识,远比莱因哈特冷静而且具有现实感。依他所见,皇帝放弃壮大、坚实、长久蓄积的战略优势,而固执地想在战术层次获得胜利的做法,虽不能说是无益,但却反而造成更多原本应该可避免的流血牺牲。
并且,皇帝不仅是在实战指挥当中一点也不想对已方的战略优势加以活用的样子,在战役的后半段,帝国军总算以压倒性的兵力予以杨舰队军正面的痛击,让敌人产生了明显的消耗,虽然就损耗的实际数字而言,帝国军甚至还超过杨舰队军其上。但是就在这个数量战快要可以看到成功的时候,莱因哈特却把整个军队撤回,却是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都评价为相当不智的。
皇帝并没有按照奥贝斯坦所期望的路线去成为一名霸者,然而与罗严塔尔的期望又究竟有多少差距,就没人能够查知了。
金银妖瞳之中时隐时现的暧昧光芒,仿佛愈发强烈了,这位原本就令人易产生畏惧感的元帅,就仿佛迷雾一般,令人无法捉摸。不过,在莱因哈特卧病在床的时候,他代理皇帝统辖全体远征军,展现了完美的技巧与手段。然而帝国双璧在这段期间,却几乎没有任何的私语。罗严塔尔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以战友艾齐纳哈为模仿对象,终日沉默寡言,早餐更是多半只喝点白酒、吃点起司就算了,因而更加重了米达麦亚担忧的因素。
“嗯,整编法伦海特与舒梅斯坦的旧部么,我知道了,士气以及过激|情绪方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其他事情就和罗严塔尔商量。陛下身体如何?医生们得出什么结果了吗?”
这样不断就一件与另一件的事情在同僚和下属们之间穿梭着,米达麦亚不得不每天喝白兰地来“提神”,这使得他也无由指责罗严塔尔的不健康习惯了。
然而有一件事情是他无论怎样也无法习惯的,那就是与罗严塔尔之间前所未有的隔阂。这并非精神波长不能合拍,而纯粹是双方有不能吐露的心结的沉默所导致的。
其实,这心结究竟如何,即使不彼此交流,也完全无法阻止真正的情况为对方所感知,米达麦亚在繁重的军务中偶尔的失神,想起了之前他与罗严塔尔关于那名“立典拉德遗族”已然有了孩子的情况的谈话。
“阁下对那个女人有兴趣吗?”
“我有兴趣的是你的态度。”
米达麦亚当时是用这种颇为严厉的口气回复了罗严塔尔仿佛失神般的轻忽,他的确是非常在意罗严塔尔对于艾尔芙丽德的感情——某种时候,他觉得那似乎不是一种自己应该介入的东西,米达麦亚敏锐地感到,罗严塔尔籍着与那名女性相遇而被激发的某些想法,远比危险的爱情更让他担忧。在那名女子对罗严塔尔造成极大威胁后,当事者显然没有背负仇恨的情绪,然而也没有任何意向,想要阻止那名女性陷入生死不知的流离之中。
“花就要开在适合她的土地上,否则这就是最好的结局。”金银妖瞳这样喃喃的低语引起了米达麦亚的恐慌,或许只有这么一种情绪,他没办法下手去疏解——正是因为他太过清楚这情绪的源头。
如果他愿意,是可以的。
米达麦亚的心被一种抽绞的隐痛所吞没了——如果他能够全心地去尝试与那个精神融合,但是他不能,即使他知道自己办得到。
他所背负责任的人,还有很多,而不管怎么样,他对之负有最高责任的,都是那个纯洁如新雪、轻盈如燕子的女性,也是不管怎么样,他都爱着的那个女性。
然而,他能够放弃那个人……那个不管他是否有勇气承认,都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在爱着的人吗?
不可能,有过很多次抉择,而他每一次都是宁可放弃生命。
米达麦亚用双手遮住了眼睛,努力使自己有疲惫与破碎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他想起了,罗严塔尔曾经附在他耳边所说的。
“米达麦亚,你不知道,死神是如此的慈悲。”
在这沉浮的思绪当中,忽然间,一句并没太多故意压低声音的意思的抱怨传入了米达麦亚的双耳。
“——难道皇帝所喜欢的不是战斗,而是流血牺牲吗?”
身在第一线的指挥官当中,感觉到徒劳无功,有少数人不禁怨嗟起来。尽管这种情况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这位温厚的元帅却立刻给了做出了不恰当发言的指挥官一记耳光。
“军人的职责当中,并没有抱怨这一项!”
这种行为虽然看起来很粗暴,但是被掌掴的军官,或许是查知了自己发言的不当,又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的上司的敬重,米达麦亚这样冷酷地训斥着的时候,被斥责的人十分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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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米达麦亚支撑着近几天因伤病与劳累而每况愈下的身体回到房间的时候,这位毅力胜过钢铁的元帅像陷入绝境的孩子一样无措而苍白。
“罗严塔尔……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米达麦亚这样软弱地低语着,内心却正激烈地进行着某种挣扎。明敏的他已经见到皇帝的人格当中,出现了像是钻石裂的痕瑕疵了——感性与理性的背离,使得莱因哈特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难道疾病不仅仅能够削弱□,甚至可以削弱那个看来卓绝超群的灵魂吗?或者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这样沉痛地想着,米达麦亚毫不怀疑罗严克拉姆王朝与莱因哈特一人休戚相关,对于如今在英才雄略之外莱因哈特呈现出来的孩子气的感性,米达麦亚在为皇帝感到心痛的同时,不可能不抱有一种不认同感。
何况,他了解罗严塔尔是一个并非会用怜惜的眼光、而是以苛刻的审视,去看待他追随的上司的人。
罗严塔尔,你会选择安于做皇帝的朝臣么?
不管米达麦亚与罗严塔尔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都只会敦促米达麦亚以更为现实的眼光去思考金银妖瞳的境地。他本人是不会有对于皇帝的任何不稳举动,倘若莱因哈特的精神出现了什么裂痕,他也是会极力以自己的能力去弥合之,以促成罗严克拉姆王朝统治下银河的宁静。
罗严塔尔……你是怎样想的呢?
在米达麦亚看来,反叛有现实价值的前提,就是实施它的人的权力欲望,在他眼里,罗严塔尔并非一个淡泊恬退的个体,然而也并不是为了权位而谋划经营的野心家,倘若罗严塔尔是一个野心家,他会远远比现在这种情况做得更好。
“我是太自私了。”蜜色头发的青年低哑地自语着,实际上,在罗严塔尔有不妥举动之前,米达麦亚内心萌生的任何猜测都会让他本能地产生对自己人格的怀疑,然而内心深处的某处,他却明白这猜测的现实根源——同时也是使得他陷入无法摆脱的痛苦之中的根源。
在他的内心中,第一次将皇帝与挚友放在一起注视。人格及才能方面,黄金狮子的确拥有耀眼的魅力,然而罗严塔尔亦并不逊色,这二人的存在,就像两颗钻石——无论哪一颗成为另外一颗的陪衬都只会让人感到深沉的惋惜。
蜜色头发的元帅轻轻擦拭着额头的冷汗,虚脱一般地放任自己的躯体陷入床褥之间,希望睡神的慈悲能够降临于他的精神园地。
舷窗之外的光景,对于多数时间都不得不在飞船上度过的将领们,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景象。
有着棕黑色头发的美男子,凝望着星空的金银妖瞳中浮动着奇妙的寥落。他的身后,军医以很轻的动作敲着的那扇门打开了,在房间的主人“是陛下的病情有变化吗?”这样的询问中,又轻轻地关上。
星空浩瀚,看久了,却觉得宇宙并不是个美丽的地方。
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滑动着,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没有一切行星上习惯了的风景,可以看到海——由浩瀚的星星组成,却感觉不到天风白浪、一望无际的快意。
星星看久了,最多的感觉是空茫的永夜之地。
……不,或许并非如此。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恒星的光辉,由行星巨大的阴影中脱出的一刻,仍旧是耀眼的银芒喷薄,一如行星上所能够目睹的晨曦。
在许多年过去之后——罗严塔尔以一种迟缓而冰冷的态度畏缩了,自己仍旧会惧怕黎明,就仿佛他是一个夜行的生命一般,见不得那道令人愉快的光亮。
金银妖瞳有一段并不愉快的童年,不过,对于一名身着元帅服、奔驰于星海之间的统帅,那或许只应该算的一个命运无聊的历练。他曾经无数次证明自己并未屈服于那段微不足道的苦难——他不能够容忍这种失败,就像不能够容忍自己是个怯懦之人。
——然而他还是会在突然目睹那光芒的时候,颤抖。
也许已然不再是畏惧,而仅仅是肢体习惯性的反应而已。
罗严塔尔总是浅眠的,哪怕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过着紊乱而毫无意义的生活,会以夜不归宿与酗酒来逃避那个受到诅咒的家庭,他的房门有很多次在早晨被醉酒的男人踢开,偶尔他的身体上也会因此带上或多或少的伤痕——那是一个规律的地狱,罗严塔尔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睁着那双将要迷惑无数女子的异色的眼睛,看着窗外沉沉的黑一点一点在青白的光芒中消退,就像一个死刑犯仰望着最后一天的日出。
罗严塔尔在少年的时候会留恋夜晚,以保有最低限度的宁静,在生活里还延续着昼夜交替的日子里,他曾经想过,也许只有死亡能够带来永恒的宁静——但是他并不想死。
新帝国历二年六月六日,如果他们能够看到这一天的黎明,或许也的确应该感觉到其间不祥的光芒。
这一天,帝国军收到伊谢尔伦要塞向全宇宙所发布的通信波。杨威利的讣闻在十九点二十五分传到了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上的莱因哈特耳中。报告都是目前担任大本营幕僚总监的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那人也是、他也是、敌人、我方,每一个人都一样,留下了朕就这样去了!为什么不能为朕活下去呢!”
莱因哈特如此露骨地流露这股落败的情感,甚至于过度激烈地表现出这样的感受。希尔德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这样,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在她的视线前面所出现的是一个正被无限的失落感折磨着的金发霸主,以及他那束手无策的表情。
“有权利能够叫杨威利毙命的,在这宇宙中仅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们帝国的皇帝。就算是奥丁大神也不得侵犯这项权利。”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对着他的幕僚贝根格伦这么地说道。贝根格伦凝视着元帅毫无波澜的脸庞,内心揣测着这发言当中有多少是讽刺,而又有多少是真心的成分。
然而金银妖瞳的元帅并没有继续,而是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指挥室,深蓝色的披风无声地拂过,带起一阵奇异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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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整个银河格局的一个死亡,并不是在惊天动地中发生的,或许即使是身临其境的许多人,也只有在许多年之后才能够感受到那一瞬间惊心动魄的变化。
但是那个时候,星星的海洋看上去还保持着风平浪静,就像是风浪的来源平静地消失了,隐匿在历史的背后一般。
缪拉出发前往伊谢尔伦吊唁的后一天,罗严塔尔造访了米达麦亚的居所,这两位相交达十年的挚友,许多天以来被从未有过的隔阂困扰着,然而来访的金银妖瞳却仿佛那些全没发生过一般,使得米达麦亚由内心涌起的不安完全没办法平息。
两人的话题就像是罗严塔尔要在不触及问题实质的情况下弥合前些日子的不快一般,在政治与军事间游离着。金银妖瞳的元帅以柔和的奇异目光注视着米达麦亚缺乏血色的憔悴脸庞,忽然开口询问道:“伤势怎样?”
“不要大惊小怪,只是很轻微的损伤而已,比起缪拉提督,我看我该为自己的好运庆幸了。”米达麦亚一边做出不太自然的微笑,一边拙劣地说笑,“就算我很倒霉地没有逃脱死神的偏爱,像你这种把死亡当作艺术的家伙,这也算是你评论的美丽的死法的一种吧?”
“我看我可能该收回发表过的异论了……”
听到这样不同寻常的发言,米达麦亚惊异地转头过去,黑啤酒的泡沫在两人之间不断地冒出、然后破灭。
“从今以后,帝国军的本质也会有变化,其存在的目的应该会从原先的向外征讨转变成维持治安,如果就此万事皆息的话。”
罗严塔尔淡定地说着,眼神当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游离感。
“这样也好,大部份的士兵都可以活着回故乡去。宇宙统一的工作,大致上都已经完成了,应该可以暂时平静一阵了。”
“而你也可以回到你所钟爱的妻子身边了,米达麦亚。”
“……是啊,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米达麦亚这样回答着,手中的玻璃却倾斜着,苦涩的液体顺着杯沿流在了地板之上。
透明而脆弱的玻璃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乌黑的军靴彼此摩擦着,纠缠着的是元帅服银与黑冷丽的色泽,黄金的肩章反射着灯光,耀眼胜过宇宙中数以亿计的星辰——没有月光,只有永夜的眼睛,注视仿佛死亡一般代价高昂的吻。
米达麦亚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否已经足够触摸到理想的边缘。
他的生活称不上是多么幸福,穿着元帅服的米达麦亚仍然要细细地去计算着,一年当中能够看着妻子柔美的面庞醒来的究竟有多少个早晨。
艾芳是他轻盈的燕子、春日里明媚的紫堇花。
他现在破碎在男子的手臂有力的拥抱当中,世界满满的都是奥斯卡修长的手指奥斯卡漂亮的眼睛奥斯卡微冷的体温和奥斯卡的亲吻——罗严塔尔跪在地上,而他在对方手臂的作用下像落叶一般由座椅上跌落,吻就像他能够感受到的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一般,清晰真实。
“罗严塔尔……你是仁慈的,或者你比命运更加残酷。”
米达麦亚心里喑哑的声音模糊地说着,对方只是以修长冷白的手指抚着他的脸庞,金银妖瞳的元帅以一种几乎是热切的态度,急迫地进行着自我谴责。
“那个人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如果我再犯,那么我就是全宇宙最不可救药的傻瓜——米达麦亚,不管是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如果要你去殉死,那都是无论如何称不上美丽的。”
有那么一瞬间,米达麦亚几乎感觉到那个人是真的以一种名为“爱”的情绪在对待他,而且那种感情是如此的深沉,仿佛永夜中开出的雪白的花朵。
然而罗严塔尔的说话没有继续,眸子中闪烁的迷惑人心的光芒,消失在微合的眼帘之下。秀丽的剑眉间堆积的郁结,使得英俊迫人的黑鹰看起来像是戏剧当中一个陷入了浪漫恋情的青年,仿佛为灵魂终究不能够逾越□而彼此融合而感到遗憾一般。
米达麦亚不能说他没有被罗严塔尔技巧性的吻挑起欲望。对方的舌尖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由他微启的唇间探入,米达麦亚费力地把罗严塔尔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喝的酒并不多,然而金银妖瞳所给予的吻与温情比酒精更加令人迷醉不知所以。微喘的紊乱气息和开始染上潮红的面颊让他的抗议显得并没什么力道。
他了解,罗严塔尔是在回避着什么,然而米达麦亚仍不想拒绝,一段时间以来,隔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将米达麦亚迫至精神上的绝境,现在,即使是一个暧昧不明的转机,他也想要再次确认——
确认什么呢?在那一瞬间,米达麦亚畏缩了,确认罗严塔尔对自己的朋友以外的感情吗?
刚刚涌起的热情急剧地冷却了,那对异色的眼眸中,蜜色头发的青年,面部犹疑与羞怯的神情忽然变成了阴影中的颤栗。
就这样显然是有意识的沉默主宰了房间,几秒钟之后,米达麦亚的喉头蠕动着,却没法发出声音。
他看不到两个人将来的路。
不能给予,亦不能够放弃,被自己如此对待着的罗严塔尔并非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少年,而是一名有着无与伦比的骄傲的元帅,并且是自己的挚友,他作出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对罗严塔尔而言几乎是明确的——侮辱。
当这个词跳到米达麦亚意识中来的时候,疾风之狼颤抖着,侮辱吗?对罗严塔尔?对那个只肯对偌大的宇宙间一只光辉的白鸟低头的黑鹰?
呕吐般的痉挛感从胃部涌上来,就像嗅了战场上太过浓烈的血腥,米达麦亚大口喘息着,直到对方把他布偶一般不受意识支配的躯体钳制在双臂之间,罗严塔尔低沉的男中音撞击着他的精神。
“够了,”米达麦亚失神地看着那有着优美弧度、曾经吐出不知多少精确指令与逢场作戏的甜言蜜语的嘴唇,那微冷的柔软与他的唇重叠,这位三十三岁的青年元帅安静地说,“你给我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在罗严塔尔的精神领域当中,一般意义上的道德的约束并不多,锐利的蓝色左眼以及深邃的黑色右眼,此刻都闪着一种深沉的光芒。
欲望倘若只是根植于□之中的本能,那么人类也未免低下得和四足兽类毫无区别了。倘若一个灵魂并未抱有对另一个灵魂暴烈却深挚不可压抑的占有欲望,那么一付□只怕也不会对于另一个身体滋生出不能妥协的渴望了——由此说来,同性恋也好,异性也好,只要是加上什么特定的性别指向,不都是愚不可及的行为吗?
抱着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这名大胆的叛逆者低吟着,“我从未否认过对你抱欲望,渥佛。”
疼痛由心脏蔓延开来,仿佛它是被一只手挤压着似的,由于无法承受的压迫而碎裂出滴血的伤口。
虽然罗严塔尔由于男女关系上的百无禁忌而被称为渔色家,实际上米达麦亚却不止一次深刻地体味到他并非纵欲者,他见过这个男子性情中的两个极端,或强烈如暴风骤雨,或冰冷如剑之利刃,金银妖瞳的精神是远比□更为强烈的存在,这也是他的魅力能够如同星体俘获卫星一样吸引着女性的原因之一。
然而是米达麦亚自己,在身体上的逾矩接触中放纵正源于无法令自己给予更多。
这是不正确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米达麦亚曾经如此痛苦着,然而事实上在二人的关系中,从来都是罗严塔尔在左右着米达麦亚,而并非相反的情况。
罗严塔尔的躯体修长匀称,尽管肤色苍白,却诠释着男性所能够拥有的一切美感,力量与优雅,凶暴与温柔。
银与黑的光荣层层剥落,黑棕与蜜色温柔地纠缠,象牙的苍白覆上柔和的浅麦,短暂的疼痛,米达麦亚压抑地呻吟着,破碎的颤音淹没在深沉的黑暗当中。
对方什么都不说,只是给他□的拥抱,米达麦亚曾经怀疑,那付躯体怎么会有那样令人融化的温度。
罗严塔尔吻着他涣散的灰色眼眸,就像渐褪的夜色急于最后一次亲吻黎明。
天空总是蓝色的,漂浮着丝丝缕缕的云。绚蓝的优雅之上,是茫茫的黑夜,深藏着闪烁的星星,是飞翔的地方。
剔透的蓝和深沉的黑在他的视野里交错着,米达麦亚像溺水者一般攀附着罗严塔尔的肩颈,失神的眼睛和微微翕动的唇深深地印在那妖异的眼眸当中。罗严塔尔禁锢一般拥着怀里略嫌小巧的躯体,黑暗中失重感纠缠着身躯,奇妙地像是瓦普跳跃瞬间的感觉。
米达麦亚平坦的胸膛上,残留着的疤痕随着激烈的呼吸起伏着,罗严塔尔的指尖和唇滑过它的时候,纠缠在黑棕色的发丝间的手指收紧了。
米达麦亚还是会惊异他被允许看到的景象,作为名将中的名将的金银妖瞳的元帅,罗严塔尔半跪在床上舒展着修长的肢体,□,像是艺术家手中被逐渐灌注生命的雕塑品一般。他不了解罗严塔尔是否也是怀着同样的感受来注视自己,但是对方的情绪显然坦然地多。
身体上的疼痛还是不能够完全消除,米达麦亚感到自己像是被注射过了精神的麻醉药剂一般,再也不想要去与罗严塔尔争论什么了。他把那漂亮的黑棕色的头拉近自己,罗严塔尔顺势又吻了吻他,米达麦亚感到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沉重的悲哀。
如果,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即使是仅仅拥有这样一个情人,也一定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对了……上次那名女子自称怀了你的孩子,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这显然并不是一个适合在这种时候谈起的话题,有金银妖瞳之称的名将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回答说。
“五月二日生了,听说是个男孩。”
“喔,是吗。”
米达麦亚这样仿佛毫无意义地回应道,像这样的一种情况,究竟应该要说一声“恭喜”或是“真遗憾”,让他觉得很难开口。
“确实是我的孩子没有错。父子两代,同样都是不应该被生下来,但却还是被生下来了。或许他有着红与黄的瞳孔也说不定哪。”
金银妖瞳的元帅,以惯常的嘲讽口吻说着,他并无意要使对方生气或者不快,但是这个问题的确是没有办法回避过去的。
“罗严塔尔,我了解,就算你无法真心对待那名女子,但是——”
“被生下来的孩子本身并没有罪,是吗?”
“……我自己并没有小孩,我不清楚。”
这样子的反击,发挥了比发言者本身的预料还要大的一个效果,这名丝毫没有期待心理但却意外地为人父的男子,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些畏缩似地抹去了他脸上自我嘲讽的表情。这时好像有天使坏心眼地故意在他们两人之间煽动着似的。
米达麦亚觉得二人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进退的气氛当中,身体上的亲密不是能够破除精神上的一切隔阂的,他不由得陷入了一种极其低落的情绪当中,为自己仿佛是藉着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来巩固二人之间的关系而无地自容。
当然,米达麦亚不可能知道,不管是正当或非正当,这短暂的时光即将成为他与罗严塔尔最后一次彼此相拥的机会,倘若他能够预知这一点,或许疾风之狼就会作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剑之章上
你
与我——
在那难忘的年月
伴随着海涛的悄声细语
是何等的亲密相爱。
啊,我多么希望
我怀念的回音
像这茫茫黑夜里
大海的轻涛细浪
飘然来到你的身旁。
——夸西莫多《海涛》
尽管罗严塔尔本人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米达麦亚却没有办法把那位女性以及孩子的事情从头脑中抹去。
就像人们会有的最最平常的想法一样,米达麦亚想着“那个是罗严塔尔的小孩啊……”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尽管那位父亲本人毫无热情,他也没有办法不去关心。
罗严塔尔本人是绝对不会抚养孩子的,但是交由女方来进行这项工作,显然只会有不理想的结果,不过,毕竟其他人没有干涉这位母亲的权力……虽然米达麦亚的确有过要代罗严塔尔来抚养小孩这样的念头。
就这样,当与费沙之间的通讯可以开始进行的时候,渥佛根.米达麦亚传唤了治安当局,询问和罗严塔尔的孩子有关的事情。
“叫做艾尔芙莉德.冯.克劳希的妇人,从上个月的月底,就抱着自己所生下的婴儿躲起来,不见踪影了。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现。”
当注意到那位出现在通讯萤幕上,声名响亮的青年元帅的脸上,充满了激烈的神情时,治安当局的负责人显得极为狼狈,因而不得不辩解起来。
“事实上也是因为这一阵子警力不是很充分,前些日子工部尚书被恐怖分子炸死的事件发生之后,警方的主力都倾注到那上面去了,所以——”
当米达麦亚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的确从内心感到自己的不宽容,因为他再次为那名女子而感到了不安——的确,他对于这名对罗严塔尔构成了极大威胁的女性,没有办法抱好感。
在罗严塔尔在海尼森任职的期间,这一方面的动向,米达麦亚就特别有必要替罗严塔尔特别关注了,毕竟,米达麦亚完全不希望罗严塔尔步吉尔菲艾斯的后尘,被“海尼森行星之王”这样的头衔扣在身上。
当然,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帝国双璧,就算是敏锐和对阴暗谋略往往先他人一步洞悉的军务尚书,都没有办法知道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