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第8部分阅读
苛烈与精巧的战斗。先寇布如此想着。
战争的脚步是不会为落后者停留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米达麦亚舰队抵达行星费沙的卫星轨道。截至这一天为止,帝国舰队遇上的商船数目已高达六十艘以上,其中半数以上皆遭破坏。
制空权完完全全掌握在帝国军手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疾风之狼的舰队就进入了毫无防备的费沙。
由拜耶尔蓝中将所率领的陆战部队已穿越卫星轨道,开始降落大气圈内。这些排列整齐的舰艇在闪亮的太阳光照射之下,看起来真有如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相当抢眼。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无数光点斜行在深蓝厚重的夜空中,有一种仿如梦幻般的美丽。
十二月三十日,费沙标准时间为十六点五十分,莱因哈特终于在幕僚们的陪同下踏上了费沙的领土。
这位金发的年轻人走在昏暗中浴着蔷薇般瑰丽色彩的暮霭之中,让人觉得他本身就好像是一首诗篇般的动人。不管是喜欢他或讨厌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的风采是无人可比的。此时,站在宇宙港上看见莱因哈特身姿的士兵们都感到激|情荡漾,除非他们战死,否则将来等他们老死之前,仍然会向他们的妻子及孙儿们夸耀自己曾亲眼目睹这位金发的年轻霸主仁立在黄昏余光中的英姿。官兵们之间开始兴奋地发出如歌声高扬的欢呼,一瞬间充满了热情和力量。他们忘我地高声喊着:“皇帝万岁!帝国万岁!”
莱因哈特的身后,米达麦亚和缪拉静默地伫立着,蜜色头发的青年心中无由地升起一阵惆怅感。
照耀在这个霸主身上的,理应是朝阳白金的光芒,而不是这傍晚的霞光,艳丽却带着难言的寂寥和彷徨。
帝国历490年1月8日帝国入侵同盟
1月19日以“魔术师杨”为首的同盟第十三舰队放弃伊谢尔伦要塞,要塞重新回到帝国军手中
2月4日同盟老将比克古元帅率领舰队迎击帝国军。
2月8日兰提马里欧星域会战于13:00开始
战况复杂激烈,宇宙走上了一个急速前进和极度动荡的新时期,形势瞬息万变,报告从各个舰队,雪片一般飞到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上。
交抱着双手,以他那苍冰色的眼睛凝视着萤幕的莱因哈特终于吩咐了通讯士官,下令道:“联络毕典菲尔特!告诉他,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把敌军总司令官的军扁帽挂在黑色枪骑兵的枪尖上,送到我这里来……”
“毕典菲尔特出动了吗?”
获悉了这个消息,蜂蜜色头发的娇小将官不由得皱了皱鼻子,虽然米达麦亚不是会为了虚荣而蛮干的类型,但是他对于自己没能击溃疯狂的敌人,仍然感到有些不愉快,然而对于与他势均力敌的敌将的敬意压倒了这种情绪,米达麦亚还是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唉,毕典菲尔特那个家伙,现在大概高兴得吹着口哨在王虎的舰桥上跳舞吧!”
“前部收缩兵力!集中火力压制敌右翼!为黑色枪骑兵打开一条通路!”
在指挥台前的米达麦亚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毕典菲尔特率领的黑枪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姿态压了上来,如泛滥的潮水,又如黑色的火焰蔓延。
前线的拜耶尔蓝不由得发出了尖锐的咋舌声,年青的中将在通讯回路中向自己的上司说道:“我们总是说同盟军简直是歇斯底里,现在才知道,比试疯狂的话,仍然没有人是毕典菲尔特提督的对手啊!”
听着拜耶尔蓝这样大不敬的言论,米达麦亚潇洒地用手拢了拢蜂蜜色的头发,“战况已经接近尾声了吧!”他这样说着,依靠比克古严密老道的指挥才支撑到现在的同盟军,是抵抗不住黑枪积聚爆炸力而来的一击的,“毕典菲尔特那家伙一定满口胡扯着‘最好的歌手总在最后出场’之类的话!我可不能让他专美啊……”
宇宙历七九九年,帝国历四九○年,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有巨大的野心及才能,花费相当多的时间之后”,突破费沙回廊,在兰提马利欧星域大败同盟军主力之后,又把热情投注在行星乌鲁瓦希的基地建设上,同时在心中默默构想着要将帝国的首都迁移到费沙的宏伟计划。
然而此刻帝国军的补给线,却为“魔术师杨”率领的方舟舰队所苦,连吃败仗、甚至一向被公认为一流将领的瓦列,也败在了第十三舰队手中,损失惨重。
帝国军的高级将领中,也蔓延着一股不安定的情绪,这种气氛在一次小型会议上白热化了,帝国双璧的二人一如既往地意见一致,面对比自己年长的提督,反而展现出一种更为深思熟虑的沉稳。
“由正规军实施的游击战就是这样的吗?”乌鲁西瓦行星基地中的高级军官宿舍中,罗严塔尔歪着头,仿佛陷入沉思一般,“不过,我不认为杨在积累了战术上的胜利之后,能够达到战略上的领先地位,你呢?”
“唔……”被发问的对象沉吟着,米达麦亚的目光凝固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仿佛穿越了时空,在追逐着困扰他们多日的“黑发的骗子杨”,“我赞同你,杨本身是顶尖的军事家没错,可是,现在的同盟,大概已经没有可供他汲取营养、生长壮大的土地了吧!”
罗严塔尔点了点头,斜靠在没有装饰的简单床头,金银妖瞳的思绪游离着,最后停留在了许久未见的挚友身上。
米达麦亚穿着银黑两色的帝国军服,光泽诱人的蜂蜜色头发柔顺地在前额垂落出十分耐看的弧度,站在莱茵哈特身后或者是罗严塔尔身旁的时候,这位身材娇小的青年差不多都是完全不引人注目的类型,因为他既没有前者耀人眼目的美貌,亦不及后者慑人心魄的魅力,只有耐下心来仔细看的时候,或许才会注意到闪耀着清浅光泽的灰色眼眸和柔和却富有韧性及毅力的面庞。
不过,还有一些,是旁人无论如何也不知道的,米达麦亚独属于罗严塔尔的意义。
比如,那双被枪械摩擦出薄茧的手掌,与另一双同样的手掌交握时微温的触感,贴合的肌肤所能够传递的热度,淡色的嘴唇被亲吻时的柔软还有……或许更重要的,他们见证着彼此的灵魂在鲜血与污浊中艰难跋涉的模样。
罗严塔尔的思绪,在游离中陷入了昏黄的怀旧色当中。
有一种被大多数人类相信的说法,那就是,当一个人有了不能够割舍的某个固定的存在,他就是在爱了。
那存在或许是一个地方,或许是一个理想,或许是一个人。
人都需要爱,因此人都有这种牵绊。人要有归宿感,于是有家;人要有精神寄托,于是有了理想;人需要温暖和感情交流,所以有了另一个人。
罗严塔尔本人,是一个奇异的个体,没有家,又或许家对他而言仅仅是有一张床或者更多张床的房子,没有以血缘牵绊在一起的人,有很多女人,但是仍然孑然一身。或许曾经有过理想,但是那种理想,看起来更像是阴暗中生长的病态植物。
这还要追溯到他的童年,右眼黑色,左眼蓝色的所谓“金银妖瞳”左右了他的人生。他差一点被亲生母亲挖出一只眼睛、母亲精神失常自杀、父亲沉溺于酒精中成了半个废人等等的经历。都是由他那双金银妖瞳所孵化出来的畸形雏型。
躲在宽大宅邸的二楼里的父亲放弃了单身时代的勤勉和正直,终日和酒神同寝共食,但是偶尔也会颠颠跛跛地踏着楼梯下到一楼来。他甩开管家和奶妈的制止,站在幼小的儿子面前,瞪着泛红混浊的眼睛怒声斥骂-如果没生你就好了,谁都不希望你来到这世上!
“如果没生你就好了!”
这就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幼时熟悉的摇篮曲。长久以来,他就是这样想的-不应该来到这世间的,而这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既然已经来到这世上,就尽可能地做一些不平凡的事”……
金银妖瞳的青年提督极度的自我厌恶倾向,也就是根植于这段畸形的家庭关系,一方面,难以消除的阴影或明或暗地影响着他的性格,另一方面,虽然罗严塔尔不屑于什么自怜自艾的情绪,但是仍然对自己竟然至今都没能摆脱这桎梏,而抱着嘲讽态度,而他之所以会流连花丛,不能不说有一种阴暗的报复心理夹杂其中。
然而现在,这样不堪的自己竟然也有了那种不能够割舍的羁绊了——而且,或许这是偌大宇宙中唯一一件罗严塔尔既不能冷笑以对也不能报以嘲讽的事情。
这次不算长时间的分开,他的内心依然滋生出思念的情绪,并且为此焦躁不安了。
在浩瀚宇宙中并肩飞翔,或者在安静的室内彼此依偎,壮丽与平凡两者有着同样致命的吸引力,或许是第一次,罗严塔尔的意识中有了如此认知。
“罗严塔尔……”想到了什么似的,米达麦亚忽然抬起头来,“我看到托利斯坦被送去船坞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想到自己因为蔷薇骑士的破坏遭受重创的旗舰,金银妖瞳的提督皱了皱眉,仿佛很不情愿地说道:“哦,检修而已,别问了,那个实在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败笔。”
“啊,在夺取伊谢尔伦的时候吗?算了……看在你本人完整地回来的份上……”
这样说着,米达麦亚上下审视着对方,看来伊谢尔伦的战争,只是金银妖瞳和魔术师这两位名将相互间一个试探性的交锋罢了,罗严塔尔在杨威利那里遭到了什么小小的挫折吗?米达麦亚这样想着。
“米达麦亚,你听说过蔷薇骑士吗?”罗严塔尔的话看起来像是转移话题。
“咦?”被问到的人抓了抓头发,在记忆当中搜索着这个浪漫的名词,“是流亡同盟的帝国贵族后代的组织吧。”米达麦亚沉吟着,“对了,当初肃正军规事件之后,倘若没能得到罗严克拉姆元帅的帮助而迫不得已采取最后手段的话,你现在大概也是其中一员了……嗯,蔷薇骑士罗严塔尔,听起来还蛮合衬的。”
“嘿……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玩。”罗严塔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略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对了,毕典菲尔特晚上要请你喝酒吧?”
“是啊,现在供给短缺,有人请喝酒还真是不错的事情……不过我可是不会承他的人情哦,毕典菲尔特这个家伙是为了上次出言不逊赔罪来着,我要让他知道一下,到底‘疾风之狼’和杨威利究竟谁是狼谁是羊……”
在帝国将领的眼中,或许宇宙目前已经握在自己一方的手中了,但是杨这个同盟一方的唯一支柱,又会在这番历史的变革中担任怎样的角色呢?这个问题成为了众人心中的焦点,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也在思考着。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对于彼此的才能有更深刻的认知,米达麦亚坚定不移地认为一个用兵家的指挥风格与其品性有莫大关联,毕典菲尔特与缪拉都是明证。至于身为天才战略家的莱因哈特,其在战术层次上却是绝对倾向于进攻的。——倘若说谁是战术上攻守平衡的最佳典范,大概非奥斯卡莫数了吧。米达麦亚在心里这样说着,他认为在拟定了正确的战略之后的战术交锋当中,帝国没有人有能力击败罗严塔尔。
这样想着,蜜色头发的青年看着身边黑棕发色的英俊男子,二人的目光微妙地纠缠了片刻,他们之间的话变得很少了,交流在沉默中进行着,一部分是不必说出的话,一部分则是不能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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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伯爵千金。我不能输给任何人。人们对我的尊重及信仰是来自于我的不败,我不是因圣者之德而获得士兵及民众的支持的。”
莱因哈特仰在椅上,白皙柔软的手指缓缓抚弄着耀眼的金发,这位年轻的元帅以毫不动摇的口气说出了对自己的冷酷评价,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对部下做了以自己为诱饵来与杨威利决战的战略部署。
这位未来的霸主身上,有一种锋芒毕露的自信,使得莱因哈特犹如闪耀着雪般光芒的宝剑,无坚不摧,这种类似的自信,米达麦亚同样在罗严塔尔身上见到过。
疾风之狼在登上旗舰的时候,口中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跟在他身后的警卫,年轻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位以而立之年就已登上一级上将之位的上司,理应是意气风发而非如此的状况。
莱因哈特对希尔德的那番话,米达麦亚并不知道,然而那种以最清醒的态度面对残酷的方式亦是他十分熟悉的——罗严塔尔和罗严克拉姆阁下有些相像……这种想法,在米达麦亚那里并不是最近才萌发出来的念头。
要突破莱因哈特的层层剥皮撕纸式的防线,最急迫需要的或许不是战术,而是极致的疯狂——而如果有谁还有这种疯狂的话,那么就是杨威利以及他的十三舰队了。
战争开始了4天,莱因哈特深切地享受到了杨的疯狂带给他的震撼,这两位在各自的国家都属翘楚的不败名将,在巴米利恩展开了一场以各自生命和盛名为赌注的豪赌。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莱因哈特是为心中的狂气所驱而选择了成为赌徒,而杨则被莱因哈特推上了这条道路。
两者那一个较为值得赞赏呢?或许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答案,然而休伯里安上,温吞水一般的准历史学家的内心波动之激烈却是无人可以觉察的。
历史在进步,然而又在倒退,巴米利恩会成为民主政治的墓场吗?
十三舰队全员的马力都开到了极限,如同亚典波罗所说的,或许唯有“拚命了”这个不大优雅的说法,足以描摹此刻的状况。坐在桌子上的指挥官搓动着双手,垂下了乌黑如夜空的眼睛。
……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有着杂乱黑发的青年想道。
绷到极限的神经会麻木,而人类麻木的极限或许还没被挖掘出来,战争第五天,高尼夫阵亡,不会有人想要知道他绿眼睛的损友会有怎样的悲痛,然而击坠王这颗耀眼的流星,也不过是为死亡的飨宴上添上一滴血罢了。
之所以来巴米利恩,大概是因为,即使民主政治在这里被莱因哈特终结,也比让“杨威利”这个名字来终结它要好得多吧。
那个年青的独裁者在享受他所走的人生吗?杨这样想着,抓了抓头发。先寇布锐利的眼光追随着他,但是很快又转开了。
战争开始八天,杨舰队的疯狂,为战争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无数的光矛串刺了帝国军的舰列,光刀切断了舰艇。被重重包围而失去行动自由的帝国军在闪烁的爆炸光芒中滑下了死亡和破灭的斜坡。“阿尔顿林肯舰队,继续溃灭中!”
充满危机及恐惧的报告为旗舰伯伦希尔带来深海般沉默。噩讯接二连三抵达。“布劳希契舰队也处于战线崩溃状态!”
报告噩闻的通讯员,声音即将失去控制似地颤抖着。莱因哈特明白,崩溃中的不单是手下的舰队,也不止是战线,还有他的不败神话及随之而来的权力和光荣。
“被耍了……”喃喃自语的莱因哈特白晰秀丽的脸庞涌上一抹自嘲的阴影。如果计划中那个壮大的包围网完成的话,他尚不致于败北,但是照现在的情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在那之前,杨威利的手掌就已能握住他将他捏碎了,尚未完成的包围网则只会形成难看的零星兵力,成为敌人各个击破的绝佳对象。
“一胜再胜,到最后才输了吗?吉尔菲艾斯,我就只能走到这里吗?”
白晰的手紧紧握着垂饰,在深不见底的孤独中,莱因哈特无言地问着。红发友人没有回答,而使他不能回答的是莱因哈特本人。
帝国军目前似乎只能勉强撑着崩塌之前的身躯,就像被落雷猛击的大树一样摇摇欲倒。然而奇妙的是,莱因哈特的心中,平静多过了懊丧或者愤怒的任何一种情绪。
然而历史总是曲折过任何一个故事,在“虚空的女王”伯伦希尔被置于同盟军炮火威胁之下的几乎同一时刻,恐惧的惊呼尚未消失,狂喜的呼喊已然响起。
缪拉来了。
战争之神展开手中的画卷,依然以其壮丽恢宏的构图和绮丽残酷的色彩,震撼着每一双眼睛,然而,历史的脚步,已然在战火之外,悄悄地前进了。
当米达麦亚以超光速通讯将希尔德“攻击海尼森,迫使同盟政府停战”的提案传过来时,罗严塔尔没有即时回应。兼备敏锐及胆识的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覆。“如果没有人回头合围杨威利的话,罗严克拉姆元帅会怎样?”他曾这么想过。如今事态却已经急速发展到接近他的想像、足以煽动他野心的地步了。
贝根格伦参谋长先前来报告,在他们附近的米达麦亚舰队中的拜耶尔蓝中将所属的舰队正采取了在这种状况下不必要的严格警戒体制。
罗严塔尔当时没说话,但是在他那不同颜色的两只眼睛中,却闪着锐利的光芒。他只知道拜耶尔蓝是米达麦亚麾下提督中最年轻、最果敢的指挥官,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敌人近在眼前似的举动。罗严塔尔曾想亲口问问米达麦亚,然而,现在罗严塔尔觉得他已经有答案了。
是否如果罗严塔尔舰队不只拒绝希尔德的提案,同时还表现出妨碍的举动的话,米达麦亚舰队将不惜一战?他观察着萤幕上米达麦亚的表情,但是对方一点都没提到这一点。如果是米达麦亚自己下的指示,以他的个性来说,不应该只字不提的。这么说来,是拜耶尔蓝那个小子自作主张的了……?
乍见映现于通讯萤光幕上的罗严塔尔的金银妖瞳,表面上虽极为平静,但希尔德却可以感觉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所蕴含着的暴风。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直觉,看来至少这一次是押对宝了,同时她也自觉到那急速产生的不安,或许,这么一来反而让这个具有不凡野心及才能的人知道有了大好的机会了?如果被人告知现在赶了去也来不及救主君的话,恐怕连没有野心的人都会产生可怕的念头……担心自己做出了愚昧至极、弄巧反拙的事情,希尔德一颗心七上八下。
罗严塔尔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慌与不安,他出声笑了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懂了。就照玛林道夫小姐的提议去做吧!我会立刻指示所有的部队朝巴拉特星系进发,不过,为做进一步的详细讨论,我迟点会到你那边去!当然是在舰队重编之后。”
如果叫米达麦亚过来,或许拜耶尔蓝等人就会有过度的反应,司令官会不会被扣留作人质呢?罗严塔尔也考虑到这一点了。
很多事情不需要太过勉强自己。罗严塔尔会常常为那一颗急欲从理性之手逃脱的心套上鞍绳加以控制,也因为如此,所以至今仍未做出越轨的事——金银妖瞳自认是一位具有野心的人,但是野心仍然不能凌驾他所严守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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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耶尔蓝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对于那位宽大和蔼的上司,他在检讨着自己是否有些恃宠而骄,以至于敢私自下达一级战备的命令。
对罗严塔尔的精明和警觉,拜耶尔蓝此刻还没有充分的认知,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被金银妖瞳看在眼中了,不知道这位胆大妄为的年青军官又会如何。
人狼舰,为罗严塔尔安排的休息室里,脱离了部下视线的金银妖瞳与疾风之狼,给了彼此一个迥异于同僚相见时的亲密礼节的拥抱。
“人狼的稳定性没有托利斯坦那么好,瓦普跳跃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舒服。”米达麦亚递了一杯咖啡给罗严塔尔,“你还适应吧?”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关照的也太细致了。”罗严塔尔浅浅一笑,他对酒以外的饮品兴趣缺缺,而且米达麦亚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毫无贵族式的讲究做派,人狼提供的不大美味的饮料被两位提督灌水般的一饮而尽。
罗严塔尔可以确定,米达麦亚对于拜耶尔蓝的举动的确是毫不知情的,不过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米达麦亚必将决意一战,与他兵戎相见——他不能亲手打下这个不死不休的结。
米达麦亚对于自己的野心,究竟有多少感知呢?
罗严塔尔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同时他也在问着自己,自己对于自己的野心,又有多少认识呢?
或许自己的野心和莱因哈特的不一样也说不定,罗严塔尔这样想着,揣摩着自己对于权力究竟有怎样的欲望,同时猜测着那个金发的霸主对于权力又是怎样的态度——或者只是执著于征服的快感而以。
当米达麦亚的下属注视着指挥席上并肩而立的帝国双璧的时候,一双双眼睛中透着崇敬与憧憬混合的复杂情绪,指着星域图低声交谈的二位提督的轮廓形成了一幅和谐的剪影,伯伦希尔上的金发霸主诚然是一个创造历史的伟大人物,然而面前的一对亲密友人无疑同样是能够改变历史的人物。
然而希尔德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两位提督并非如同表面一般从容坦然,米达麦亚微微摇头的动作与罗严塔尔偶尔皱起的眉头,都泄露了他们心底的一些担忧。
同盟会如他们所愿吗?所谓的民主政府究竟会不会强硬到底?以至于二人的举动反而给莱因哈特一方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尽管帝国的军人狂热地崇拜着莱因哈特,然而距离这位霸主极近的人们,却能够了解这位刚由少年步入青年不久的元帅并不是神。希尔德也忐忑着,她并不确定自己的行动究竟会给莱因哈特带来何种影响。
然而被誉为双璧的搭档似乎很快就就局势达成了共识,罗严塔尔发出了一声低而短促的笑声,举起了手中的咖啡,“要让人屈服,可选择的手段多的很……”
这个时候,人狼舰的舰身在瓦普跳跃的过程中发生了有些厉害的震动,沉浸在思绪中的罗严塔尔脚步踉跄了一下,在他身边,蜂蜜色头发的青年敏捷地伸出一只手臂扣住了他的腰,稳住了友人修长的躯体,尽管只是一个动作,其中不经意地流露出的亲密意味让希尔德敏锐的神经跳动了一下。然而米达麦亚的眼睛和注意力貌似都没有离开过屏幕,而罗严塔尔也只是惋惜地低头拂拭了一下溅上了两滴褐色液体的军服。
人称帝国双璧的二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吗?希尔德的头脑中杂乱地闪过了一些复杂的念头,然而她无法也没有费神去组织和捕捉,最后,金发的美貌女子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说,倘若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不曾逝去,大概他和莱因哈特也是如此吧,她这样揣测着。
“自由行星同盟接受银河帝国提出的讲和条件和要求。同盟将以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为证明。”的通讯传来的时候,帝国双璧反而吃惊了。
“事情还真是顺利呀。”罗严塔尔虽然扮出了笑容,但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蒙上一层阴影。他曾算计过同盟政府不投降的可能性。难道在民主政治的大本营中,那些口口声声以正义者自居,以对抗专制为己任的家伙,没有人肯为理想而赌上自己生命和骨气吗?是不是对同盟的大多数权力者而言,认为一旦自己的生命和权利不保,民主政治的存亡就已经无所谓了?不管怎么说,对罗严塔尔而言,事情已经结束了。
“很多可供选择的手段”并没有派上用场,这回的咖啡,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反而都没有心情喝,罗严塔尔说着讽刺的话。米达麦亚也摇了摇头,“我心里也在想,如果同盟的当权者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拒绝我们的要求的话,我们该怎么办?站在我们的立场,这种说法或许会显得很奇妙,那样事情肯定要大费周章了。不过,那些人可真是可耻的权力者呀!”
金银妖瞳默默地点了点头,罗严塔尔的眼中含着某些阴郁的分子,并且有些心思不属的感觉,然而希尔德在场,不能够专注于罗严塔尔的米达麦亚并没有发觉。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米达麦亚来到希尔德面前,恭敬地低下他那蜂蜜色的头,“您的智谋胜得过一个舰队,今后还望您继续为罗严克拉姆公爵费心。”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有两位提督的协助,事情才能成功的,也请两位作为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双翼,辅助公爵继续前进!”
这些话倒不如说是针对金银妖瞳的提督要求的。在希尔德的眼中,毫无矜骄之气的疾风之狼的敬重是太谦和了,因此显得真诚却保持着距离,但是另一位则是在某种程度上对她保持着漠然的态度。
“帝国名花终结者”的风流之名,希尔德并不是没有听说过,然而,是因为与米达麦亚在一起吗?女子总觉得自己目睹的金银妖瞳,和传闻中有着相当的距离。
梦之章下
面对这个对手拱手送上的胜利,莱因哈特所感到的是莫名的烦乱,虽然他并不固执的在意百战百胜的名声,也完全不想要责备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然而不能折服杨威利这件事,仍旧让他耿耿于怀。他并不知道他和杨的懊恼,谁更加深重一些。
然而,假使杨被莱因哈特完全击败,那结果就会比现在好吗?莱因哈特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身边干练的金发女郎却在头脑中暗暗想着,或许留下杨威利比较好也不一定。
五月二五日,帝国与同盟双方签订了“巴拉特和约”。莱因哈特将完全并吞自由行星同盟领土一事延后,决定在市民的武装抵抗尚未成形之前,尽速返回帝国本土。但是,那当然是在获得了相当的利益之后。就算莱因哈特再怎么拘泥于完全征服的形式,看过和约的条文之后,他大概也很难不满足了。
在甄选派遣到同盟首都海尼森任职的高等事务官人选时,莱因哈特原打算以罗严塔尔为候补者。高等事务官不单单是外交代表,同时必须监视同盟的国政,尽可能地维护帝国的最大利益,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反抗及抵抗、镇压武力叛乱等等棘手的事情。莱因哈特认为罗严塔尔有充够的才干可以处理这些事务,但是,总参谋长奥贝斯坦反对,他对主君所陈述的理由是米达麦亚、罗严塔尔两员大将在军队中具有很高声望,必须在本国统辖帝国军的实战部队,然而,在某一次机会下,奥贝斯坦把他反对的真正理由只说给部下菲尔纳上校听。“罗严塔尔是一只猛禽,把他放在远处太过危险了,这个男人应该把他放在看得到的地方,用铁链锁着。”
也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是后世人的创作之想,不管如何,莱因哈特是把罗严塔尔从候补人选中抽调出来了,改而以雷内肯普为就任人选。罗严克拉姆独裁体制基本上是将军人的政治支配权制度化,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以文官任此要职。但是理所当然的,在雷内肯普底下配属了许多文官-外交、财务、行政专家等。
然而,奥贝斯坦同样也反对雷内肯普这个人选。理由当然和反对罗严塔尔的不同,他的理由是雷内肯普太过军人型,思路往往太过僵直,尤其又曾经极不名誉地两度败在杨威利手下,因此对同盟的态度恐有欠缺柔软性之虞。听奥贝斯坦说完,莱因哈特笑了笑回答:“雷内肯普失败的话就撤掉他,如果同盟政府也有责任的话,当然也正好一并问罪。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好烦恼的。”
奥贝斯坦行了一个礼,认同了主君的看法。这和占领费沙时的处置是相似的手法,但是,听到这一段话,奥贝斯坦对年轻主君的度量及才能起了敬意。
“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首相瑞姆夏德伯爵由弗恩服毒自杀了。那是在他的私宅被罗严塔尔麾下的士兵包围后的事,金眼妖瞳的提督对瑞姆夏德伯爵的要求表示敬意,给了他自杀的时间。亡命政权于是消失了。
自开国始相鲁道夫大帝以来,支配人类社会达四九○年,三八人坐过皇帝宝座的高登巴姆王朝结束了。
六月二二日是新皇帝莱因哈特登基及加冕的日子,从这一天起,他就不再是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而是莱因哈特皇帝陛下了。
罗严克拉姆王朝从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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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元帅巴尔。冯。奥贝斯坦,三十八岁,被称作是一名冷酷锐利的谋略家,在新王朝中居于军务尚书的位置。
帝国元帅渥佛根。米达麦亚,三十一岁,是众人所一致公认的银河帝国军的最高勇将,新王朝中被任命为宇宙舰队司令。
帝国元帅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三十二岁,和米达麦亚并称“帝国军双璧”,不论在进攻或是防御方面都拥有绝佳的手腕,而且更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就这一点而言,便可知道这个男子绝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新王朝中担任职务为统帅本部总长。
以上三名就是俗称的“帝国军三长官”,可说是全体武官的代表。
与功勋不凡的武官比较起来,众多的文官并不如此地光彩,但是现在费沙自治领已经在帝国的完全支配下,而自由行星同盟也已经俯首称臣,从莱因哈特登基的这一天起,应该是轮到他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在年轻皇帝与新王朝的领导之下,旧有的弊病应该要被革除,重新确立的社会秩序将成为今后的传统,而创造这些泉源的正是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势必将成为众人巴结的对象吧。
在历史学家的眼中,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建立大概是一个具有伟大意义的里程碑,但是对于身临其境的人们,这只不过是早知道会到来的一天罢了,受封元帅这种军人生涯中最光辉的时刻,三名当事人也不过是换了一身制服就立刻投入到实际工作当中去了。
罗严塔尔的管家的生活依然不能够多么平静,客厅里宇宙舰队司令官和统帅本部总长之间的架继续吵着,这么多年,大概也就是从上尉级别的吵架终于过渡到了如今的元帅级别的吵架而以,内容并没有多大的质变。
“你!不要以为你不愿意听我就会乖乖不说。你和雷内肯普不和的传闻在上次伊谢尔伦的时候就有了,对待下属宽容一点不会死吧?罗严塔尔?”
“呵,‘父兄一般的照拂’在拜耶尔蓝们身上或许适合,雷内肯普提督会愿意接受吗?那倒是不一定啊。”
“你……唉,”米达麦亚气恼地扯着头发,每次对罗严塔尔的说教统统以自己愤然放手而结束,这是他必然的觉悟,但是要他就此住口不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宇宙虽然广大,然而能说教奥斯卡冯罗严塔尔的人就只有一个,而且这个资格是罗严塔尔自己赋予米达麦亚的,因此不管怎样,只要认为会对罗严塔尔有好处,米达麦亚就会一股脑儿地讲出来。“算了……话说三遍淡如水,要是被我的下属看到我天天对一个男人说教,我的威信都要丢光了。”
“……比被下属看到天天被一个男人说教呢?米达麦亚阁下?”
“……”
米达麦亚知道罗严塔尔对于他的劝告都会加以思考并引以为鉴,但是他也知道要让金银妖瞳在嘴上说出“知道了我会注意”这类的话,实在不比战场上击败杨威利容易多少。因此他也就适可而止地放弃了。平时,米达麦亚是极少就与同僚们的关系这方面的问题干涉罗严塔尔的,他不认为有必要去干涉对方为人处事的方式,但是自从奥贝斯坦向莱因哈特进言,以至于皇帝将罗严塔尔从海尼森总督职位候选人中取消这样的传闻散播开来之后,米达麦亚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和罗严塔尔探讨人际关系这种令人不快的话题。
虽然没有什么韬光养晦的意思,但是温厚平和的米达麦亚的确是帝国三长官当中最为低调的一位。罗严塔尔在用兵家才能、指挥官力量方面是不容置疑的人物,部下也极为信赖他,但是,由于他在男女关系方面极为随意,又有冷笑的怪癖,所以有时候也会给人一种恃才傲物的印象而招来反感。加上政战皆能的能力,使得金银妖瞳更加容易地成为后来者追逐的对象,进而常常处于嫉妒与恶语中伤的风口浪尖,而罗严塔尔对待中伤的态度却常常是不屑一顾、置之不理。
看着这个自尊心和骄傲堆砌成的男子,米达麦亚知道让他完全摒弃那种对才能平平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