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第7部分阅读

字数:1636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后二人讨论的只是万一坎普落败而遭受敌人追击的时候所应该采取的策略,整个应变方案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像他们二人如此合得来的同级指挥官的搭配,无论在帝国或是在同盟当中,都无法找到类似的。

    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一样会醉心于军事指挥艺术,不过一定要比较的话,或许罗严塔尔的兴趣更加浓厚,“帝国名花终结者”在没有女性陪伴的长夜中常常坐在立体星域图之前度过,他也曾经和米达麦亚彻夜长谈,沉迷于以浩瀚星海为舞台的战争当中——无关血腥,只是单单地领略仿佛无穷无尽的人类创造力在军事这一方面的表现。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仿佛昨日还是作为下级军官而进行着惨苦的地面战,而今就已经是作为挥斥风云的一级上将屹立于军界的顶端了。

    “真是抱歉了,艾芳,因为嫁给了我这种军人的缘故,常常要你一个人……”

    “快不要胡说了,真是的,你以为我会介意你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吗?”

    尽管已经结婚了很久,艾芳瑟琳仍然是当年那个身轻如燕、眸子如紫瑾花的柔美女子,米达麦亚满含歉意地抱着妻子,在柔软的唇上吻了吻——尽管这种别离的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而每一次米达麦亚也都回带着军人的荣耀归来,但是这一次,蜜色头发的青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再回头流连于妻子不舍的容颜,亦拼命地不去触动自己心底某处犯罪的伤痕。

    “停船!否则将受到攻击!”

    在宇宙中行驶的米达麦亚舰队,侦查到了前方接近的舰艇群,警告信号发出后,过了悬疑的一分钟,米达麦亚知道了前方接近过来的是己方败走的舰队。

    下令将萤幕扩大投影之后,米达麦亚忙碌的副官被长官的惊叫所震惊了,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让疾风之狼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副官急忙向指挥台跑去。

    屏幕上显现出来的是砂色头发的提督重伤的身影,缪拉脸色苍白地半躺在临时拼凑的床榻上,却仍然镇定地向米达麦亚叙述着己方所遭的败绩。

    米达麦亚被眼前的惨景深深的震撼了,透过屏幕可以看到缪拉所乘的舰船几乎毁坏殆尽的舰桥,起初见到己方的舰船,虽然是败军,在缪拉的指挥下却依然进退有据,米达麦亚绝对没有想到竟然已经遭到了如此致命的损失。

    “那么,坎普提督……死了吗?”

    缪拉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砂色的瞳孔中却不期然地泛起了水光,此刻这位温柔稳重的提督嘴角绷紧了,显出了坚硬的弧线,缪拉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咬紧了牙。

    当罗严塔尔的副官艾密尔·冯·瑞肯道夫将米达麦亚的传言带到之后,金银妖瞳的年轻提督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吗?坎普已经死了!”

    他也同样地自语着,但那表情和语气与米达麦亚有着些许微妙的差异,应该说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心想,即使有毫无胜利因素,却仍可以取得胜利的例子,但是绝无不具有败北因素,却在最后遭到败北的例子。坎普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本来就应当失败。罗严塔尔认为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余地——他承认自己生性中有一种残忍的因子,就是他实在不具有对于缺乏能力而败北者的同情之心。

    事到如今,再做意气之争已经毫无意义了,想也不用像就知道米达麦亚会怎么做,罗严塔尔也立刻向舰队下达了掩护友军、一击脱离不再恋战的命令。

    ———————————————wrath———————————————

    坎普举行国葬的晚上,整个奥丁都陷入了沉闷的乌云。

    米达麦亚带着酒来到了罗严塔尔的居所,然而二人此刻的行为只能称之为消愁而非把酒欢谈。

    “让你见笑了,罗严塔尔,我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军人了。”米达麦亚努力驱散着溢于表面的忧愁,然而却失败了,毕典菲尔特还没有从消沉中振作,又有了坎普战死,缪拉重伤——在毅然向莱因哈特请求担当此次战败的全部罪责之时,这位谦和温柔的青年提督昏倒在宰相府,被立刻送到了医院急救。不仅在对外战争上得到这种惨痛的结果,未完全消弭的内乱也成为重重隐忧。

    “说起来,上次的马蚤乱到底调查出什么结果没有?”

    罗严塔尔端整的脸容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虽然作为同僚不应该这么说,但是要塞之战这种结局真是对奥贝斯坦用政治思维来决断军事行动的最好报答,不过我可是真心的希望,这位同僚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再失手了。”

    “我恐怕不能完全公平地谈论那个人。”米达麦亚懊恼地喃喃地说道,“我知道自己这么干是彻头彻尾的偏见,但是我已经把那个奥贝斯坦当做假想敌了。”

    罗严塔尔嗤地笑了出来,金银妖瞳端着酒杯,以柔软的口气说道:“不,这没什么,能够让疾风之狼当做假想敌的人,必定是自己不好,需要反省。”

    “你、你这家伙……”恼羞成怒的狼一副要咬人的模样,“我承认我有失公允,奥贝斯坦的决断力和公正性不容置疑,他也没有因为私心作出任何一件有损军人荣誉的事情,但是,我有点怕他。”

    顿了顿,米达麦亚在犹豫着是否要把心中不成熟的想法向罗严塔尔吐露,“……这个人态度之冷漠、手段之极端,看来就象是以狂热的理想主义者的精神来实行全然的功利主义的作为,这种行动模式让我本能地排斥……罗严塔尔,我是说真的。”

    “深邃的智慧仅仅是来自纯粹无杂质的头脑,”罗严塔尔吐了一口气,“你印证了这句话,米达麦亚。”

    “你别开玩笑了,我生气了。”

    “我非常认真。”罗严塔尔美丽的眼睛倏地暗了下来,“不过我认为奥贝斯坦的矛头不会指向你的,米达麦亚,你尽量减少和他的冲突吧。”

    罗严塔尔简短的话语里有着值得挖掘的丰富内涵,米达麦亚咀嚼了很久,以一种坦然却无转圜余地的口气拒绝了。

    “渥佛……你听我这一次行吗?”

    “如果吉尔菲艾斯提督仍然在世,那么我不会介入这三人的矛盾的。可惜现在不一样了,”被誉为疾风之狼的正直青年,灰色的眸子中忽然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奥斯卡,罗严克拉姆元帅是优秀的帅才,这世上能够左右他思想的人,我曾经以为只有吉尔菲艾斯提督罢了。如此我愿意做元帅的左右翼,扶助他征服银河——”

    罗严塔尔沉静地听着米达麦亚的发言,这是疾风之狼第一次吐露他对于莱因哈特的深层认知。

    “可惜现在不一样了。”灰色的眼睛充满了怅然,米达麦亚淡淡地说道。“吉尔菲艾斯提督去世之后,元帅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失去了不应该失去的东西,人总是要发生变化的吧。”

    “……事实是,如今吉尔菲艾斯提督的位置已经被取代了,当然我不是说感情上的,而是说如今能够影响罗严克拉姆元帅思想的人就是奥贝斯坦了……的确,他的决策不能说是错误的,但是其行事作风又如何呢?罗严克拉姆元帅像是席卷宇宙的火焰,吉尔菲艾斯提督就是柔和的水,至于奥贝斯坦——这个男人能够让火焰更加猛烈,但是如果没有人制衡的话,世界会化为灰烬的。”

    “这是你的想法吗?”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既然奥贝斯坦并非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政客,那么即使和他为敌也是堂堂正正的事情,就像战场上的交锋一样,没什么可耻的。”

    “我以为你会用特别感性的思路去考虑罗严克拉姆元帅呢……”罗严塔尔的说辞,让米达麦亚脸上的惆怅加深了,蜜色的头发垂下了,虽然米达麦亚为人较为单纯,但是金银妖瞳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挚友是个缺乏政治能力的莽撞军人,罗严塔尔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也是水呀,米达麦亚……总是能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均衡,使得思维从来不趋于极端。

    “我也认为——吉尔菲艾斯提督的死是无法挽回的损失。”杯子中的酒已经见底了,微见醉意的金银妖瞳沉浸在精神交流的愉悦感当中,这使得他产生了一些极为逆反的想法。

    怎么会喜欢女人呢?罗严塔尔妖异的眸子微微一狭,一些零散的思想在脑海中盘旋着,单就性别而言,“男人女人”这种界定,本身不过就是生而为了人类繁殖本能的欲望集合体罢了,他怎么能放开米达麦亚——放开自己精神的一部分,去让自己的灵魂接纳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米达麦亚却无法洞悉罗严塔尔这些不着边际的思想,金银妖瞳放下了杯子,端丽的嘴唇当中,忽然吐出了一些惊人之语。

    “吉尔菲艾斯提督的死确实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他对于罗严克拉姆元帅的影响力也确实非比寻常的——事实上,除了吉尔菲艾斯之外,别的什么人,将领们也好、奥贝斯坦也好,对于罗严克拉姆元帅不都是像工具一样吗?根本是无关紧要的。看看坎普吧!我很同情他,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死,就像是用完了就丢!”

    米达麦亚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意识到罗严塔尔正在用一种感性的残酷描述他对于莱因哈特的认知,“但是公爵也哀悼坎普之死,并也追封他为一级上将了,他的遗族们也都领有一笔为数可观的抚恤金,不是吗?”

    “话是没错,可是坎普还是死了,给与死者再多同情的泪水和名誉也是无用的,因为死者再也不能和活着的人一样,我们的主君还值得我们继续效忠吗?我很怀疑……”

    ……人死了的话,什么也没有用了——即使是吉尔菲艾斯,和坎普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眷恋着他们的人的撕心裂肺的疼——这一点上,付出痛苦的人是不是罗严克拉姆元帅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米达麦亚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太残酷的说辞,不是他的作风。

    酒瓶见底了,争论也迫近了沉默的尾声。

    “不管怎么说,这番话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罗严塔尔,特别是奥贝斯坦——”米达麦亚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措辞太过生硬了,他揉着自己蜜色的头发,以一种近乎无力的语气说道:“实际上,如果战死的是我的话,我倒不认为罗严克拉姆元帅的悲痛是一种——”

    他的话没能说完,金银妖瞳的英俊男子打断了米达麦亚的发言,罗严塔尔用一种柔软的口吻说道:“你在乱讲什么,我没有责备罗严克拉姆元帅的意思,实际上,如果我站在那个地位,难道能勉强自己的感情也像奖赏一样平均分配吗?说到底——”

    米达麦亚等着他继续,然而罗严塔尔却笑了笑,就此打住了。

    夕阳仅剩一点余晖照射着,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天空已经渐渐变黑了。

    任凭自己修长的躯体深陷在柔软的沙发当中,罗严塔尔的眼中流露出自我厌恶的神情——米达麦亚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了,他就一直这样维持着这个状态不动。

    ——真是喝醉了,连这些不负责任的话也会说,我的自控力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罗严塔尔低喃着。

    心理上的放纵只是他这个异类独有的浪漫,但是如果现在真的做出任何背叛的举动,却不论是罗严塔尔自己还是旁人,都没办法给予高评价的行为了。

    罗严塔尔望往窗外如血的残光,目光中的阴郁分子愈发的浓重了——把全宇宙掌握在手里——他心里试着这样想。就人类的能力和实绩而言,这种夸大不实的豪言壮语,往往能带给人们一股热血的冲动。但是其过程到底是夺取呢,还是偷取呢?莱因哈特自己也说过,只能是前者,若是一个真正由纯粹野心支配的君主,会做出如此单纯的宣言吗?

    那一瞬间,仿佛闪电透过了罗严塔尔的脑海,金银妖瞳在那一刻,仿佛真正感到金发霸主与自己重叠在一处了。

    罗严塔尔的唇角,竟然不期然浮起一丝笑意。

    原来那个立于万人之上的天才,也不过是个任性的叛逆者吗?如果莱因哈特只不过打算成为一个彻头彻尾奉行君主论的皇帝,那么罗严塔尔就不惮以任何手段去和他竞争了——但是如今,那俯瞰星海的白鸟是如此深沉地拘泥于军人的骄傲,那么罗严塔尔的痛苦也就不难明了了,试问他又如何能够以放弃自己作为军人的骄傲为代价,做出背叛的行为来和莱因哈特竞争呢?

    但是如果——如果莱因哈特受到了奥贝斯坦的影响,就又另当别论了。罗严塔尔的金银妖瞳危险地闪动起来,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口,俯瞰晚风吹拂的树海和花丛。

    米达麦亚……他在心里喃喃地呼唤着,想起了米达麦亚和他所誓言的,创立一个新世界的理想——我、罗严克拉姆元帅以及奥贝斯坦参谋长,究竟哪一个真正能够用自己的双脚走到新时代的阳光中去呢?真是值得深思的问题。不过……

    必要的时候会真正与奥贝斯坦为敌吗?手指缓缓滑过下唇,俊美的青年斜斜倚在窗边,脸上浮起略带忧郁的深沉笑容——那束阳光,你一定会看到的,你天生就属于哪个时代。

    “抱歉,请问这附近有花店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米达麦亚向从墓地下来的最后几个祭奠者询问着,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蜜色头发的青年惆怅不已地放弃了买花的打算。

    风很凉了,徒步行走让米达麦亚有了久违的宁静感觉,慢慢来到一座墓碑前,米达麦亚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满含歉意地坐了下来。

    周围已经完全没有人了,他半跪在地上,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冰冷的石块,指尖描绘着其间雕刻的优雅字母。

    “我的——朋友。”轻轻地念着,米达麦亚任凭自己的手在无温度的文字间流连。我的朋友——立下这块碑的人,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念出过这个沉痛无比的字眼。

    吉尔菲艾斯提督——是那么年轻就死去了,没有等到亲手实现那个光辉的梦想,甚至没有品尝到多少人世间的欢乐。

    但是,真的羡慕吉尔菲艾斯阁下啊,一直到死去,都是完满出色、忠贞不渝地履行着身为“朋友”的职责……

    “朋友……”咀嚼着这个单词的含义,米达麦亚的手忽然有点儿颤抖了。

    风过发间,带来初夏的植物气息,饱含着让人醺然欲醉的美好生机,零星的野花和茁壮的绿草,点缀着红发青年沉眠的床榻,也温柔地点缀着曾经有过的无数个柔软却心痛欲碎的呼唤。

    朋友,简短的单词,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呼唤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应答的字眼,宇宙间最为光芒四射的……荣誉。

    到底要怎么做,才配得上这个荣誉呢?

    米达麦亚忽然低下了头,慌乱的擦拭着自己的脸,指尖触及的是微温的液体,一片湿润。

    他和吉尔菲艾斯的关系,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亲密,但是他还是无法自控地为早逝的人流下了宝贵的泪水。

    或许是他的错误吧,不过比起其它人看待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的关系,米达麦亚的观点总是最有人情味的,蜜色头发的青年在风中渐渐地出神了。

    ———————————————wrath———————————————

    “听说前些日子的暴乱事件已经有头绪了,你知道了吗?”

    负责调查暴乱事件的总参谋长奥贝斯坦虽然为人冷酷缺乏生气,在能力方面却是帝国文职官员中首屈一指的,然而在接手此项任务之后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在帝国发生一项震惊全宇宙的大事——幼帝遭到绑架之后非常短的时间内,他却以让人无法消化的速度,抛出了一连串的调查文件,内容严密证据完备,矛头直指一个原本与旧贵族完全无关的存在——费沙。

    “知道了,”罗严塔尔眨着一双异色的眼眸,毫无激|情地浏览着手头的文件,“实际上那些暴乱真正的主使者都无所谓了,奥贝斯坦选择这个时机扔出这记炸弹,才是最重要的信号吧?”

    罗严塔尔感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头脑中若隐若现的一个闪光,此刻已然藉由奥贝斯坦的行为而趋于明朗化了。

    实际上从一开始,罗严塔尔就有一种模糊的想法。

    将皇帝由权臣的手中救出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充满极度幻想的骑士道浪漫主义,但是如果说在这项行为的背后没有任何企图,而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的话,是怎么也无法令人相信的。随着这场挟持戏的上演,应该有人会从中获得了某种利益。

    事实上,由皇帝遭挟持这件事看来,最大的获利者不就是罗严克拉姆公爵吗?如果杀了七岁的幼帝,想必会招来人道的批评,但如果是被挟持的话,那么罗严克拉姆公爵不就可以不玷污其手而把这个麻烦除去了吗?而且,如果自由行星同盟与这件事有牵连的话,那么不就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可以对其发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攻势了?这出挟持戏的上演恐怕只是一场震撼全体人类社会的-包括政治上和军事上大幅变动的前奏曲而已吧!

    当时唯一困扰罗严塔尔的问题,就是正面进攻伊谢尔伦的困难了,在坎普惨败之后,罗严克拉姆元帅没有道理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清楚了,只怕莱因哈特那宏大的战略构想已然将剑锋指向费沙了吧?当然,这些想法在经由莱因哈特本人说出来以前,对于罗严塔尔来说,绝对只能是需要三缄其口的猜想罢了。

    然而形式很快就明了了,自帝国军最高司令官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对自由行星同盟和“银河帝国正统政府”发出措词强烈的“宣战公告”,“一亿人,一百万艘规模”的热烈传言还在四处传播,令人战栗的“诸神的黄昏”作战计划就已然正式诞生了。带着令人难以言喻的颤悚感,直透精神的最深处强烈摇撼着,这个壮美奇丽的名称,让身经百战的猛将们,不约而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幅壮丽的幻象-燃烧殆尽的恒星,以及与其休戚与共的行星文明之余光。

    酒吧中摇曳的灯光给予人一种梦幻的错觉,持着装满红酒的杯子,罗严塔尔感到自己身为军人的血液也随着战争气氛的临近而逐渐产生了兴奋的战栗。

    对于和费沙的合作,金银妖瞳的提督是由始至终抱着不信任的态度的,像罗严塔尔这种主张慎重论的行为,身为军人便容易被讥讽为胆怯,但是帝国军中,却绝不会有人对这位将官有如此评价的——金银妖瞳的用兵,有着与其个性相称的复杂性与矛盾面,一方面,精于计算的罗严塔尔,其作战必先经由完备的前期准备与精密谋划,非有十全把握绝不轻易有所动作;然而另一方面,帝国军中无人可出其右的敏锐洞察力使得罗严塔尔能够将敌方最微小的破绽化为致命的伤口,从而一击而奏全功。

    综合以上两方面,再加上优秀的统御力、临战惊人的冷静、智勇双全以及攻守兼备的能力,罗严塔尔的用兵风格,便给人留下了深沉阴柔的印象,这位有着一双妖异眼瞳的青年提督,“精谋善战”的美名也不胫而走。

    而身为帝国双璧的另外一璧的米达麦亚,其用兵手段却是较为犀利而富有攻击性的一种。其过人的反应速度与应变能力、精准的判断力以及对战场瞬息万变的复杂形势的惊人感受力,使得米达麦亚在运使舰队进行大规模作战的能力出类拔萃。他能在同一时间思考并连续下达数道作战命令,布置战力甚至可细至最小的舰船编制,使得米达麦亚指挥麾下数以万计的舰船能够如臂使指般得心应手、进退自如,他也因此享有了“疾风之狼”的美誉。

    这两位提督,无论是作战风格、品性为人都是大异其趣,因此现在仍有许多同僚对二人亲密非常的关系感到诧异,但是不管怎么说,对全体帝国军而言,天才的战略家莱因哈特所制定的计划,交由帝国双璧执行便绝无失败可能,这仍然是一个常识性认知。

    然而这次,帝国军的敌人同样是以“不败”奇迹享誉军界的魔术师杨,那么结果会怎样呢?想到这里,罗严塔尔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微笑。

    “‘诸神的黄昏’,真是壮大得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畅想的名称啊,不知道这次作战的人员配备会怎样呢?”捧着一杯黑啤酒的米达麦亚,微笑着在罗严塔尔的身边坐了下来。

    “奇袭费沙的人选,根本不用议论吧,看来这次和魔术师交锋的畅快任务,米达麦亚阁下是要让爱了。”

    “……说什么呀,”米达麦亚嘟囔着,“虽然表面上看来是个思虑周全的谨慎者,但是真的投入作战当中,态度依然是这么无可救药的自信呀。”

    “呵,虽然激|情四溢地喊口号不是我的爱好,可是‘无能者’也不是我喜爱的评价呀。”罗严塔尔沉稳地十指交叉,凑近米达麦亚耳边,“不过,我自己也还是存在不够成熟的地方,最近心里滋生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喂,我警告你,玩笑归玩笑,战场上可不是乱来的地方。”

    “不,只是想从伊谢尔伦给你捎礼物而已。”

    “礼物?”米达麦亚举着杯子的手顿住了,蜜色头发的青年以狐疑的眼光看着罗严塔尔,“你……没必要和我来这一套吧?费沙还可以买到酒,伊谢尔伦的话,他们自己的补给都成问题吧?”

    罗严塔尔笑了起来:“不,在同盟的土地上,花钱买东西还是不好的,我是不会作出什么必胜的豪言,而实际来讲,我也不敢说自己的才能能够凌驾于杨威利之上,只是,如果胜利女神会垂青我方的话,我就要两只拖船,把休伯利安拖回来——你还是会喜欢的吧?”

    “……明明是一个自大狂,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伪装成老成持重的样子呢?”

    疾风之狼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喃喃自语地说。

    骄傲与荣誉的诱惑伴随着临战的兴奋感鼓动着军人的血液,而米达麦亚这种兴奋感如今可说被罗严塔尔完全□起来了,内里向来都对自己有着坚定不移地自信的米达麦亚,在这个十几年来一直与自己分享这一切的挚友面前低垂下了眼帘——有一种过度的锐利在灰色的眼睛里闪耀着,而疾风之狼仿佛羞愧一般,不想让人察觉到他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渴盼之情。

    没有过多久,毕典菲尔特和缪拉走进了酒吧,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站起来向二人挥手致意,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聊了起来。

    “对了,我听说总参谋长组织了一个‘国内安全保障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知道吗?”

    在饮料没有送来之前,四个人就已经开始了闲谈,“具体的倒不知道什么,但是那个局长海德里希朗古,不就是从前的社会秩序维持局局长吗?”

    “……社会秩序维持局不就是特务机构一样的存在吗?不过倒也很难得,据说朗古本人作风还算正派,就算是奥贝斯坦的审查也没有挑出什么毛病。”

    “私德无可挑剔也不代表就是一个正派的人。”嘟囔着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毕典菲尔特,“就像奥贝斯坦他自己……”

    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对望了一眼,对于绝大多数军界的将领们,对没有实绩的高官都是不抱什么尊敬之心的,并且奥贝斯坦本人并不是富有亲和力的类型,究其根底,大概总参谋长的行事手段并不符合军人“光明磊落”的要求,并且对于这个要求形成了一种讽刺吧。但是此刻帝国双璧心中所想的,反而是希望这位海德里希朗古是一个奥贝斯坦那样的人。

    罗严塔尔并没有久留,甚至连饮料也仅仅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就扬长而去,赴约会去了。看来对同盟宣战这样的小事,并没有阻挡帝国名花终结者的工作。

    “罗严塔尔提督还是一样独占资源,让我们望而兴叹呐。”缪拉这样开着玩笑,米达麦亚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苦涩的味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罗严塔尔对于女性的偏见根除掉,最多也就是使之从“以嘲讽的报复态度去搞男女关系”变成“以‘看上去好似是漫不经心的无所谓态度’去搞男女关系”,但是这两种哪一个更好呢?想到这里,米达麦亚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梦之章中

    作战人员安排是十一月八日正式确定的,果不其然,米达麦亚被委以了进占费沙的任务,然而对即将赶赴前线的士兵们却暂时宣称双璧将先后率舰队进攻伊谢尔伦。

    在身为宰相兼远征军统帅的莱因哈特做完简短明了的动员词之后,军队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千万计的军人的纵情高呼如同一股暴风席卷了奥丁的土地,这风同样掀动着金发霸主的思绪和心情。

    “诸神的黄昏”!藉由这个极具浪漫主义美感的名称响彻天空,作为军神被整个帝国军人崇拜着的黄金有翼狮子,踏出了征服另外半个银河的第一步。

    被誉为帝国双璧的二位将领,明快爽朗的疾风之狼和锐利沉静的金银妖瞳,来到莱因哈特面前行礼后即一起离去了,早晨的阳光在地上留下的淡灰色影子肩并着肩。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希尔德心中不由得兴起一股叹息的欲望。

    无论在任何人眼中,现今的莱因哈特都是一轮初升的太阳,睁开云雾的束缚,放射出不可逼视的光芒——然而真的是如此吗?金发的霸主真的认为他如今所走的道路就是通向荣耀的顶端吗?在希尔德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个红发的背影。

    ———————————————wrath———————————————

    “报告长官!前方发现伊谢尔伦的小股舰队!敌人逃逸中,请示是否追击!”

    托利斯坦的舰桥上,金银妖瞳的指挥官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不必了。”罗严塔尔这样说着,反正还要依靠这股逃逸的舰队,把帝国军大举进犯伊谢尔伦的消息传到杨威利那里,以彻底起到佯攻的目的——实际上,自上次战争之后,要塞的各个监视卫星都已经被破坏殆尽,而没有得到修复,致使他不得不采取如此笨拙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倘若一个国家连最急迫的军事需求都不能够满足,那么其国内经济、政治体系已经混乱到了什么地步呢?罗严塔尔罕见地在心中发出了叹息而非冷笑,锐利的眼眸集中在了屏幕上逐渐清晰的银灰色球体上。

    数以万计的舰队、人数足以匹敌一个大都市人口的士兵,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银妖瞳的青年身上,只要自己的统帅挥下右手,即以超过三十万座炮门同时投掷出的光之利箭为腐朽的民主政治奏响安魂曲的第一小节。

    杨威利在指挥战斗时,习惯动作总是坐在指挥桌上,一脚屈起,手肘支在屈起的那只腿上,然后托着腮帮子讲话。杨并不认为上司的姿势可以左右在一旁的部下的心理精神,可是他相信他的这种姿势至少不会显得过度紧张,部下们看了也会安心一些。如果他现在僵直地坐在位子上,两眼布满血丝,说话激动,语无伦次,或许部下们不败的信念就会因此而动摇了。

    然而杨现在的对手,并不是一位能够使他的内心像外表一般若无其事的平庸之辈,罗严塔尔以一种与杨截然不同但是一样安然自若的态度,斜倚在指挥席中,戴着雪白手套的左手支撑在脸颊一侧,使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沉静的优雅。

    罗严塔尔在指挥作战时是异常沉默的,那严密冷静的头脑中所进行的复杂计算,一向不能够为外人所查知,偶尔吐出的只言片语就是铁的命令。

    现在,帝国军正在经由要塞主炮的死角逐渐对伊谢尔伦实施半包围,残酷的舰队混战,在要塞主炮的最大射程边缘展开了,帝国军严守着罗严塔尔制定的作战方针,对方全力攻击时缓退诱敌,敌方收缩兵力时集中火力打击,倘若敌方全线后撤则严禁追击。然而伊谢尔伦部也并没有收缩死守的意思,双方甫一接火,局势就迅速演变到了白热化的局面。

    罗严塔尔的意图很简单,以消耗战的方式逼迫对方不断增兵,达到耗损伊谢尔伦部战力的目的,然而他也相信,魔术师不会顺利如他所愿,和杨交手的感觉像品酒一般,激烈辛辣的表象背后,是一星一点游离出来的醇厚深沉的味道,罗严塔尔从来都不是性急的人,这场发生在并不熟悉的对手之间的战争,本来就是互相试探的一场博弈。

    然而,当“发现敌旗舰休伯利安”的报告传达到罗严塔尔那里的时候,金银妖瞳的年轻提督不由得失笑了。

    “看来杨也不只是魔术师,还是位大巧若拙的赌徒呀。”罗严塔尔这样喃喃自语着,这位功勋卓著的一级上将,虽然以指挥大军时阴柔沉稳的手段闻名,其作为一个个体的思想却是相当具有攻击性的,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想畏缩在后方,不敢挺身一搏而失去主动权,就远不是他的作风了。

    即使是貌似二流诱敌伎俩的手段,我还是要自己迎上前去,真是讽刺呀……罗严塔尔右手一挥,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托利斯坦迎着层层炮火,如锐利的箭直插前线,窗外交错的光线和焰火,让罗严塔尔有一种仿佛更年幼时与人决斗的快感。

    “你要做什么呢?魔术师?”如此自语着,罗严塔尔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那高速运转的头脑中,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想要带给米达麦亚的“礼物”,“我如今已然如你所愿,但是你也要能给我相应的回应才好……不要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奈何不了我啊。”

    就在休伯利安几乎进入射程的同时,剧烈的冲撞发生了,整个托利斯坦上回荡着士兵的惊叫,片刻之后,当罗严塔尔的参谋贝根格伦中将在通讯回路中汇报了中央通路上的惨烈肉搏战情况时,罗严塔尔的嘴角轻轻向下一撇,仿佛自嘲一般地神色从异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吗?被敌人的陆战部队侵入旗舰,可算得我军旅生涯至今最大的耻辱了。”

    “这一回,又要拜托他了。”

    伊谢尔伦要塞的中央指挥室中,喝着红茶的杨威利,重重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凌乱的柔软黑发。

    那个被杨在心中“拜托”的人,如今正挥舞着水晶战斧,在飞溅的血花中执行着他那大胆而惊人的奇兵计划。

    “不要管这些虾兵蟹将了!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司令官,快找到舰桥!”

    先寇布站在为艳丽血红所点染的通路中央,大声地命令着,如同野虎一般矫健而充满野性美的躯体以令人惊叹的动作运作着,洗练而高效的战斗风格,在前来迎击的帝国士兵当中掀起了一阵战栗的旋风。

    然而,当这位大胆的蔷薇骑士越过又一道封锁线,小心地侧身闪入一个方圆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当中时,世界似乎一瞬间安静了。

    当房间中终于仅余下对峙的二人,先寇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你是罗严塔尔提督吧?”

    蔷薇骑士锋芒毕露的目光,从对面的人那微微地皱着眉头落到他身上穿着黑银色的华丽帝国军军官制服,在到那金黄|色的将官勋章,先寇布心中更加确定此人的身份。

    原来不仅仅是出色的指挥官,也是美男子呀,野虎在心中不大在意地笑着,当对面的人那富有压迫力的精神仿佛物质化了一般化作箭一样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低沉有力的男声以傲然的口吻淡淡答道:“不错,你是同盟的鹰犬吧?”

    自己的判断被证明是正确无误的了——先寇布的嘴角,露出了凌厉危险的弧度,对面回应他的,是一双冷璀的异色眼眸。

    身着军服而在沾满鲜血的地板上翻滚,华丽的银与黑被染上了大块的深红,罗严塔尔的态度,也逐渐从沉稳冷静蜕变地犀利危险起来了。先寇布掷出斧柄打落对手手中的枪枝的刹那,双方都仿佛早有准备似的动作了。

    以没有一丝一毫多余动作的精熟手法拔出战斗刀,先寇布的神经如同被刹那的闪电照耀一般跃动起来了,他看到罗严塔尔以同样优雅洗练的方式抽出了地上一位死去的蔷薇骑士的佩刀,刀刃的寒光在金银妖瞳手中微微一闪,便也是同样无懈可击的攻防完美结合。

    尽管只是个体与个体之间,这也必将是极其苛烈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