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帅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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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像。

    帅小明端起酒杯,轻轻和白梦莹的酒杯一碰:“梦莹,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好好爱我,别做花帅。”白梦莹抿了口酒,含笑瞥了帅小明一眼“这就是最好的感谢。”

    “你是我的一切,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帅小明紧紧握住白梦莹的小手,动情地说“梦莹,我要拉一辈子小提琴给你听。”

    这家饭馆吃饭的人不少,帅小明和白梦莹俩人一个是眉宇不凡的俊美小伙子,一个是婀娜多姿的美丽大姑娘,本来就十分惹人瞩目,此时帅小明在饭桌上紧握白梦莹的手,旁边好几桌吃饭的人都好奇地看。帅小明发现众人注目,赶紧松开白梦莹的手,白梦莹则抿着嘴笑。

    由于高兴,俩人都喝了不少酒。这家饭馆离西湖不远,俩人吃完饭后,慢慢散步来到西湖边。此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亮了起来,西湖黑黝黝的水面倒映着岸边明亮的建筑物。湖边的小路很黑,一对对谈恋爱的男女坐在草地上或树荫下,隔不远就能看到一对。帅小明和白梦莹也选了个地方坐下。

    “小明,再讲好听的给我听,你要保证今后常讲这些好听的话。”白梦莹紧紧依偎着帅小明,柔声说“我喜欢听。”

    帅小明疑『惑』地问:“什么才叫好听的呢?”

    白梦莹娇嗔道:“你傻呀,就刚才在饭馆握住我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帅小明这才明白过来,他捧着白梦莹的娇嫩的脸,在她洁白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亲爱的,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白梦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刻。

    “亲爱的,我爱你。”帅小明吻着白梦莹弯弯的眉,动情地说“你的脸就象天上皎洁的月亮,你的身材象西湖边婀娜的垂柳,你举手投足都是一种美,我常对自己说,你是不属于我的,你属于天上,因为你是天上的仙女。”

    白梦莹听得很受用,甜甜地闭着眼睛,用手抚『摸』着帅小明的脸,柔情地说:“小明,你这话有没有说给别的女孩听啊?”

    “向『毛』主席保证,我是第一次对女孩说这样的话,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帅小明急着辩解。

    “吻我。”白梦莹伸手捂住帅小明的嘴,喃喃说。

    湖边柔情(111)

    帅小明紧紧搂住白梦莹柔软的腰肢,吸闻着她身上令人晕眩的馨香,用唇轻轻吻遍了白梦莹白皙红嫩的脸。两人呼吸加快,心跳加速,自然而然地唇就碰到了一起,同样自然而然地帅小明的舌进入了白梦莹的嘴里,白梦莹“嘤咛”一声,更紧地抱住了帅小明。

    身旁恋人之间的耳语声渐渐远去,城市街道上的喧哗声也慢慢消失了,在狂热的激吻中,彼此之间只听得到对方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恨不得把对方紧紧『揉』进自己的心里去。帅小明拥吻着白梦莹,手也自然地抚『摸』着白梦莹柔软的身体,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把无限的爱意,用舌和手抒写在白梦莹的娇躯上。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抚『摸』的哪里,白梦莹哪里的肌肤就会紧张起来,她的身体也在颤抖,这个颤抖也蔓延到帅小明的身上,两人紧拥得喘不过气来。

    “我爱你,梦莹!”帅小明语声颤抖地说,狂热地吻着怀里的可人儿。

    “小明,我更爱你!”白梦莹搂着帅小明的脖,喃喃地说着“抱紧我,亲爱的。”

    “梦莹,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是世间最好的女孩。”帅小明柔情地说“我爱你,我要一辈子这么抱你,吻你。”

    “说你属于我,小明,说你永远属于我。”白梦莹『迷』『乱』地说“我爱你,小明。”

    “我永远是你的,今生和来世,我都是你的!梦莹,说你也属于我。”

    “小明,我永远都是你的,永远,永远------”

    ------

    从福州回到山坑村后,帅小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部队文工团内招的事情,跟过去一样每天下田干活。想到就要离开这里了,帅小明的心里在欣悦之余,还有点恋恋不舍。他欠了这里很多人的情,尤其是金凤。自打白梦莹到前山村后,金凤变得寡言少语,见了帅小明也爱理不理的,由于白梦莹在身边,帅小明也不好说黄根荣的事,他想找个时间和金凤好好谈一下。他要告诉金凤,他爱的是白梦莹,帅小明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但又没有其他办法。他想让金凤知道,能给金凤带来幸福的是杨根荣,杨根荣是真正爱金凤的人。

    这天收工后,达明队长从大队回来,带回帅小明的一封信。信是杨根荣从部队写来的,杨根荣除了向大家问好外,还告诉帅小明,他同时也给金凤写了一封信,在信里,他向金凤表白了自己炽热的爱。杨根荣估计金凤一时还不会给他回信,因此他请帅小明帮他留意金凤的一切。

    接到杨根荣的信后,帅小明故意拖了几天才请假去前山村,他想让金凤多思考几天,冷静一些后再找她谈。

    金凤明显瘦多了,帅小明好不容易才把她约到村部后面的松林里。

    “金凤,我想跟你说------”帅小明张口才说话,就被金凤制止了。金凤说:“帅小明,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什么事我都知道,什么我都明白,包括那天你和白梦莹在这松林里的事。”

    帅小明干涩地张了张口,说:“你------你都知道了?”

    “嗯”金凤点了点头。

    帅小明说:“杨根荣说他给你写了一封信。”

    “我收到了。”金凤说。

    “金凤,能告诉我,对于这一些,你是怎么想的好么?”

    “我什么都想不了,我的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蛋!”

    “金凤,你听我说,就是没有白梦莹,我们也无法在一起。因为杨根荣能给你的幸福,我一点也给不了你,为了你的未来,你得想开些。你说呢?”帅小明握住金凤的手,诚恳地说。

    “我知道,”金凤哽咽地靠在帅小明肩上“可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想你怎么办?”

    帅小明安慰她说:“金凤,我想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你应该多想想杨根荣的好,他是那么地优秀,前途无限光明,你和他是绝配。”

    “帅小明,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恨不得把我一脚踹开么?”金凤说“你说我平日对你怎么样?你就这么没良心?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感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帅小明赶忙辩白“我的意思是人都有各自的命,婚姻是强求不来的,我们都应该看清楚形势,走好人生的路。”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强求你,不自量力啰?”金凤冷冷地说“当然了,你是城里人,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配得上你,对不对?”

    “金凤,看你说到哪去了,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始至终都在嫌弃我,算我瞎了眼,没羞没臊地自己送上门!”金凤说完,抹着眼泪跑了。

    帅小明无奈地站在那里,望着金凤跑远的身影苦笑。

    双抢季节(112)

    自古以来,山坑村种地都是高杆单季稻,但从今年开始,上级要求所有的生产队要解放思想,打破千百年旧传统的束缚,改种矮秆双季稻。山坑村原来劳力就紧张,改种双季稻后,一个劳力相当于要干两个人的活。眼看要进入双抢季节,达明队长宣布任何人都不许请假。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部队文工团没有一点消息,白梦莹也没有来信,帅小明给她写信,也一直没有回音。

    等待的滋味象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涩样样都有。帅小明无数遍地想象着自己穿上绿军装时的样子,想象着属于他的舞台和数不清的鲜花,不用多久,他将拥有所有的一切,他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帅小明无时无刻不在思恋着白梦莹,青年男女一旦有了肌肤相亲,感情上便发生了质的飞跃。一想起白梦莹柔软的身子,温暖湿润的红唇,纤细的腰肢和吹弹得破的雪白肌肤,帅小明的心里便狂跳不已,浑身燥热,心里无比甜蜜。没人的时候,帅小明想着白梦莹,情不自禁会流『露』出甜甜的微笑。

    “小明哥,你一个人在笑什么?”这一天,队里的水稻开镰,帅小明割到山田拐弯处,想起白梦莹又痴了,正好被山妹看到。

    帅小明连忙收起笑容,掩饰道:“我没笑,谁笑了?”

    山妹说:“小明哥,大家都说,你这次从大队宣传队回来后象变了一个人,很开心,爱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了?”

    帅小明微笑着说:“小屁丫头,管闲事管到我的头上来了,你看看,我象有喜事到样子吗?”

    山妹歪着头看帅小明,说:“小明哥,你的事都传开了,说有一个叫白梦莹的妹子,会唱歌,会跳舞,长得象仙女一样好看,专门从山外来找你,说是你日后的媳『妇』。”

    帅小明道:“净胡说。”

    山妹笑着说:“小明哥,如果没有这样的事,你脸红干什么?”

    帅小明:“山妹,你到底有完没完。”

    达明队长在远处大叫:“帅小明、山妹,你们在瞎聊什么?不干活啦!”

    帅小明和山妹赶紧弯下腰割起稻子来。帅小明还是使用自己的劳动节奏法,双腿弯曲,站好马步,左手抓住水稻杆,右手的镰刀带着弧形“唰”地割断水稻,割好的水稻就放在田埂上。这丘梯田不大,没多久就快割完了。

    “山妹,我去扛谷桶了啊。”帅小明直起腰喊了一声,便爬上田埂往上一丘田走去。

    谷桶大约一米宽、一米五长,里面放着打谷木梯,三面围着篾席。帅小明拉着栓在谷桶上的棕绳,把谷桶拉到下一丘田来。双手拿起田埂上的割好的水稻,便在谷桶里打起谷来。山妹此时已经将剩下的稻子割完,走过来和帅小明一起打谷。

    双抢时值盛夏,帅小明头戴斗笠,只穿一条短裤,全身挥汗如雨,赤『裸』的上身挥汗如雨。每天早上六点出工,此时才十点多钟,离中午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帅小明已是饥肠辘辘。他仰头看看天,咽咽口水,将腰带解开,又重新紧紧扎了起来,拿起稻子继续打谷。

    “帅小明—”石建明站在田边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双抢季节,每天出工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以上,每天收工最渴盼的就是能早早上床睡觉,回来好久了,帅小明因为疲累还没有去找石建明。此时有点不好意思地喊道:“回来有一阵子了,双抢太累,所以没去找你。”

    “今天打了只山鸡,傍晚收工后你和山妹来我竹寮,我们好好喝一杯。”石建明喊道。

    帅小明大声回答:“好嘞,一定来。”

    风云突变(113)

    太阳已经滑落到焦山后面,山谷里吹来了凉爽的风,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收工的时间到了。帅小明和山妹把谷桶里的打好的湿谷子装到麻袋里,用挑箍挑着下山。帅小明这担挑箍估计有一百五十斤以上,走在田埂上要很小心地走,一不小心就会踩坏滑溜溜的田埂,帅小明出了一身汗才把稻谷挑到山路上。

    学校空地是晒谷坪,队长达明掌秤,帅小明的一挑箍谷子足足有一百八十一斤。达明拍了帅小明一下,说:“行啊,小明,你已经是队里的强劳力了。”

    帅小明笑着应了一声,便跑到小厨房后面去擦澡了。全身拾掇干净后,上楼穿好衣服,便约山妹去石建明的竹寮。

    石建明的一窑砖瓦明天就要出窑,因此专门杀了一只公鸡拜祭窑神,加上打的一只山鸡,一顿晚饭算十分丰盛了。

    酒酣耳热之余,在要求山妹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帅小明把自己和白梦莹的故事全说了。石建明和山妹听得津津有味,十分入神。

    “好个名不虚传的花帅,帅小明,你怎么会有如此之好的桃花运啊!”石建明反复看着白梦莹的照片,啧啧称羡“这么漂亮,这么纯情的姑娘爱上你,你小子是八辈子烧高香了。”

    山妹凑在石建明边看照片,羡慕地说:“难怪大家都说她象仙女,多好看啊!小明哥,这么说你就要当解放军了?”

    帅小明点点头,略微迟疑地说:“是的,但一切都要等接到通知书后才真正算数。”

    “金榜题名,美女垂青,”石建明举碗对帅小明说“花帅同志,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帅小明也举起手里的酒碗,大声道:“谢谢你们分享我的幸福,石建明同志、山妹同志,你们一定也会得到幸福的!”

    “干杯!”帅小明和石建明把碗里的酒一干而净,山妹也尽力喝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那金凤怎么办?”石建明卷着喇叭烟,看着帅小明说。

    帅小明接过石建明的烟盒,捻了一小撮烟丝放在烟纸上,边卷边说:“她和黄根荣是真正的一对,黄根荣非常爱她。”

    石建明:“我明白。”

    “有空帮我跟她说说,她迟早会明白的。”帅小明点上烟,吐着烟圈说。

    “嗯”石建明点点头道。

    在难熬的等待中,帅小明渡过了两个月时间,他写了好多封信给白梦莹,都没有回音。帅小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白梦莹不会不给他回信的。如果是当文艺兵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白梦莹也会写信告诉他的,不至于一点消息也没有。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白梦莹自己出了什么事,难道她病了?想到这里,帅小明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决定马上去找白梦莹。

    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楼下有人喊道:“帅小明在吗?有你的信。”

    帅小明摔掉手上的衣服,只穿一条短裤就冲出房门,飞快地跑下楼梯,原来是达山在喊他。

    达山道:“我从大队回来,有你的一沓信。”

    帅小明接过达山手中的信就往楼上跑。达山一头雾水:“喂,我说你这是怎么啦?”

    帅小明边跑边喊:“达山,谢谢你了,有空再聊。”

    这一沓信都是帅小明写给白梦莹的信,不用看帅小明也知道有十二封,这十二封信全部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帅小明一屁股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

    一定是白梦莹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信才被退回来,帅小明下意识地看着一封封退信的邮戳,心里又慌又『乱』。最后一封信的信封颜『色』有点不一样,帅小明呆呆拿在手里看,好长时间才明白这是一封写给他的回信,但字迹却不是白梦莹的。

    帅小明颤抖地打开信,好半天才打开信纸,信的内容如下:

    帅小明同志:

    您好。我是白梦莹最好的朋友,我叫谢茹,也许白梦莹曾经在你面前提过我,你们的故事白梦莹全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一切。

    在收到你给白梦莹的第十二封信的时候,我不得不给你回信了,不是不愿意给你回信,而是不知道这封信该怎么写!

    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最好的朋友白梦莹已经走了。在你们从福州回来的第四天,她接到福州一个电话,说王伯伯已经被军区隔离审查了,部队文工团的领导也全部换了,原定内招文艺兵的事宣布作废。白梦莹一听就急了,第二天连假也没有请就赶去福州,她想去部队文工团找原来面试的人,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想起来我实在是后悔不已,当时我应该竭力阻止她坐汽车的,梦莹为了能早点到福州而选择了汽车,而恰恰是这部老汽车在途中因机件失灵掉入了闽江中,所有乘客无一生还。

    帅小明同志,我不能不告诉你这个噩耗,希望您能节哀。梦莹是那么地爱你,那是一种多么纯洁的爱啊。她为你们的未来设计了很多很多的梦想,这些梦想是那么地美丽,以至于我们都因为羡慕而妒嫉。

    梦莹是一个阳光女孩,她美丽热情,能歌善舞,和她在一起的人都喜欢她。她的去世,所有人都很难过,常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也许就是梦莹的命吧。我和她是同学,下乡在同一个小队,又一起调进烟厂,情同姐妹。值班室把你写给梦莹的信都交给了我,我一直拖延至今才给你回信,请你原谅。

    最后,祝

    好

    谢茹

    1971年6月23日

    帅小明开始不相信这噩耗是真的,认真看过几遍后,才相信白梦莹真的是离他而去了,初是呆若木鸡,继而捧着信嚎啕大哭。这是一种痛入心扉的嚎哭,一直哭到喉咙失声,眼泪流光为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外狂风大作,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中,帅小明慢慢起身,拿出小提琴开始拉了起来。如泣的琴声响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山妹去叫帅小明,发现帅小明象傻了一样,她心里害怕,连忙把石建明从山上叫了下来,俩人到帅小明房间,见他身神憔悴,两眼布满血丝,呆呆地坐在床边,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手里还拿着谢茹的信。石建明从他手里接过信,看过后明白了一切,便把山妹叫到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山妹,白梦莹出事了。”石建明把谢茹信简单说了一下“你现在去帮小明请假,就说他病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山妹说着就往楼下跑。

    山村麻将(114)

    接下来,石建明整整陪了帅小明一天。帅小明不吭不声,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边,山妹从家里偷拿鸡蛋煮了蛋汤,帅小明也是一口也不吃。

    石建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帅小明说什么也没有用,能减轻痛苦最好的『药』方唯有时间,因此他和山妹也不多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帅小明。

    到了第二天晚上,帅小明终于自己开口了:“山妹,我想吃饭。”

    “好,你总算说话了。”山妹高兴地跳了起来“饭在厨房里热着呢,我马上下去拿。”

    石建明看着帅小明道:“你好些了么?”

    帅小明眼神迟滞,微微点了点头。

    石建明说:“小明,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想开些吧。”

    帅小明没有吭声。

    “有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石建明道“李建国他们用竹头做了一副麻将,邀我们上大队去打。”

    文革停课后,帅小明曾有一段时间呆在家里没事情干,就和邻居的几个学生一起学打麻将。文革开始“破四旧”的时候,红卫兵几乎销毁了社会上所有的麻将牌,帅小明他们那时只能拿军棋作为代用品,用白纸写上“中”、“发”、“白”之类的麻将词贴在军棋上来打。帅小明跟石建明说起过这些事,因此石建明知道帅小明会打麻将,他知道此时最好能让帅小明做一些事情来分心,从而减少他心内的痛楚。

    帅小明摇摇头,此时的他还能有什么心思打麻将。石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不想打也就算了,好歹你陪我去吧,我想跟李建国他们过过招,赌注还不错,一盒浦江烟。”

    第二天傍晚,石建明不管帅小明是多么地不愿意,生拉活扯地拉着帅小明上了路。没有月亮,天很黑,蜿蜒曲折的山路象一条灰白的带子,朦胧不清。那时候手电筒的电池很贵,知青们走夜路一般都用打火机,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烧不了多久,因此走夜路靠的是打火石霎那间的闪亮,趁着短暂的闪亮光看清前面几步路的路况行走。十里山路,俩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到。

    李建国大喜过望,他整整花两个月时间用竹头做的麻将牌毫无用武之处,原因是大队里的几个知青都不会打麻将,此刻见帅小明和石建明专程赶来大队打麻将,自然高兴外说了帅小明的事,要李建国在帅小明面前千万别提白梦莹,李建民点头表示明白。

    帅小明实在是没有心思打麻将,他想去大队部后面对松林,那里留下了他和白梦莹爱情的痕迹,但石建明和李建国死活不让他走,硬把他捺在四方桌上打麻将。

    “帅小明,这副麻将整整花了我两个月时间,你看,我手指头现在还缠着胶布。”李建国扶着帅小明的双肩说“你就可怜可怜我,打一圈好么?”

    大队这里除李建国外还有一个知青会打,此刻他们都坐在四方桌前,码好麻将牌,静静看着帅小明。帅小明楞了一会儿,实在抹不开这个面子,便坐下了。

    常说,打麻将是闹着玩的,但赌注却是真的。那时候知青们除了卷烟外,还抽一种八分钱一盒的经济牌香烟,即使才八分钱有人还抽不起,把一根烟剪断成两根抽。李建国提出的赌注是一盒浦江烟,浦江烟一盒一『毛』八,算是好烟了。

    帅小明神游于麻将桌外,还不到十二点,便连续输了两圈,这时候他开始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两盒浦江烟要三『毛』六分钱,而他身上只有两『毛』钱,愿赌服输,这钱可是赖不得的。他拿出烟盒,卷了一根喇叭烟,狠吸一口,猛烈地洗着麻将牌。他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把注意力转到麻将桌上来,因为他输不起。

    有浦江烟的刺激,打麻将自然十分专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下半夜三点多钟,帅小明扳回两局还赢了一局。此时众人开始犯困,烟也已经抽完,便停下来休息,大家满地找烟头。好不容易凑了一堆烟头,便全部扒开来,拿烟纸重新卷喇叭烟。

    “三点多了,我们走还是继续留下来战斗?”石建明问帅小明。

    帅小明看着三人,三人也都看着他。李建国说:“我们都随你的意。”

    “继续。”帅小明甩掉喇叭烟“打到天亮。”

    夏天的黎明来得早,五点多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夜鏖战,帅小明大获全胜,一共赢了四盒浦江烟。其他三个人都输了,问帅小明要钱还是要烟,帅小明说要钱。

    打麻将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分散了白梦莹去世给帅小明带来的巨大痛楚,帅小明现在最怕的是自己独处,因此在回山坑村前和李建国约好晚上继续战斗。

    六点多钟的时候,帅小明和石建明回到了山坑村。石建明回山上去做砖瓦,帅小明在小厨房升起火来做饭,他做了整整够一天吃的饭。饭吃完的时候达明队长的哨子也响了,帅小明戴上斗笠,扛起锄头跟着大伙一起去出工。中午和晚上帅小明都吃剩饭,晚饭后便和石建明赶到前山村打麻将。

    接下来几天,帅小明白天出工,晚上和石建明赶到前山村通宵打麻将,身心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连续几天下来,石建明三人都吃不消了。

    “小明,今天晚上就不打了吧,”这天拂晓打完麻将要回山坑村时,石建明对帅小明说“休息一天你看怎么样?”

    帅小明说:“不行,继续打。”

    “算了吧,帅小明,我们都累了。”李建国说。

    “我不累,我不打是你们硬叫我打。”帅小明说“这算什么事。”

    “是这样的,蔡晓萍和马云芝今天要到你那里,”李建国说“昨晚她俩告诉我,我忘记说了。”

    “她们来山坑村干什么?”

    “她们偷了一只鸡。”

    蔡晓萍和马云芝傍晚时到了山坑村,帅小明还没有收工。两人便来到教室后面的厨房,先烧好一锅开水,马云芝在厨房外站岗。蔡晓萍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只鸡,鸡是房东的,被蔡晓萍用手绢勒死,此刻手绢还扎在鸡脖子上。

    无尽思念(115)

    蔡晓萍手忙脚『乱』地拔掉鸡『毛』,鸡头和内脏全不要,都扔到厨房后的林子里。这时她才松了口气,把马云芝叫进来,两人一起做饭。

    帅小明收工和石建明一起回来的时候,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粥已经做好了。

    四个人不多说话,一碗接一碗吃起粥来,帅小明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此时一连吃了七八碗才停下筷子,看看锅,已是锅底朝天。四个人不由得相视而笑。见帅小明脸上有了笑意,石建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蔡晓萍,亏你想得出来,用手绢勒鸡,偷鸡都偷得如此文雅,这鸡死得也不冤了。”石建明看着蔡晓萍说。

    “偷鸡的话以后谁都不准再说了,”蔡晓萍起身收拾碗筷“如果不是你说帅小明需要营养,我才不会偷房东的鸡呢。偷贫下中农的鸡,我不想活了?”

    “谢谢你,蔡晓萍。”石建明说。

    “谢是一定要的。”蔡晓萍说“以后你得还我一只鸡,另外,今天你还得为我做一件事。”

    “没问题,你说吧。”帅小明说。

    “好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等会拉一曲给我听。”

    “好啊,好啊。”石建明和马云芝在一边鼓起掌来。

    晚上没有月亮,黑蓝『色』的天空群星闪烁,对面黑黝黝的大山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巍峨雄壮,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可以听到远处峡谷河水不知疲倦的轰鸣声。

    吃完饭后,四人上楼来到帅小明房间前的木走廊前,石建明从房里拿出小提琴,帅小明接过来夹在颚下,右手持弓左手在弓弦上擦松香,对马云芝说:“我拉《蝶恋花?答李淑一》,你能跳这个舞吗?”

    马云芝想想,说:“能。”

    石建明知道帅小明和白梦莹当年在莱州车站演出《蝶恋花?答李淑一》的故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帅小明的琴声已经响了起来,马云芝凝神片刻,张开手臂轻柔地开始舞起来。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帅小明如痴如醉地拉着琴,优美的琴声将他引回到当年莱州火车站的候车室,泪眼婆娑中,面前跳舞的马云芝渐渐幻变成了白梦莹,翩跹起舞的白梦莹扬起妩媚的大眼看着他,动情地说:

    “帅小明,就我们两个人,你拉琴我跳舞去走遍世界。”

    “喀秋莎的爱情是多么地纯洁而又美丽,就象一幅『迷』人的画卷,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我就喜欢和向往这样的爱情!你说呢?”

    “帅小明,我很想知道,这次我们分手后,你会不会想我?”

    “怎么不行,大串联在火车上那阵子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搂过我,忘了么?”

    “小明,还记得火车上的那一幕吗,四年了,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你呢?”

    “小明,我永远都是你的,永远,永远------”

    琴声停了,帅小明下颌依旧夹着小提琴,任凭两眼热泪滚滚而下,人仿佛痴了一样。石建明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抚摩着帅小明的肩,没有说话。

    “小明,都怪我,非要你拉琴。”蔡晓萍轻轻拿下帅小明颚下的小提琴,柔声说“别难过,歇会吧。”

    马云芝难受地说:“帅小明,我也不该跳这个舞的。”

    光阴荏苒,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年。由于强行在高寒山区推广双季稻,山坑村晚稻灌浆期间遇上霜冻,基本颗粒无收,损失惨重。当年队里分红结算的结果是负九分,也就是说,每十分工还要倒贴九分钱。

    山坑村原来粮食还是比较充足的,春节期间家家户户还能蒸上年糕。推广双季稻后,山坑村山民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开春的时候,村里很多人家要靠到外村亲戚家借谷度日。

    下乡一年以后,国家不再给下乡知识青年补贴。知识青年完全要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了,生产队分红高的知识青年日子好过些,队里分红低的知识青年日子就难过,要靠家里寄钱过日子。山坑村分红为负数,帅小明就惨了,家里无法给他任何支持,他也不知道接下去一年的日子该怎么过。幸好达明队长说了,山坑村只有帅小明这么一个知识青年,怎么也不能饿了一个帅小明,帅小明的口粮可以跟队里借。

    山村粮食短缺造成了一系列的恶『性』循环,原来山民会掺一些地瓜剩饭喂猪,如今人都没饭吃,哪还顾得上猪,猪的出栏数自然锐减。春笋出来之前,山坑村已经三个月没有杀猪,帅小明因此也三个月不知肉味。

    山民说,笋最刮油,越没有油水的胃消化能力就越强。初下乡时,帅小明一餐吃四两米,而如今一餐一斤米蒸的饭已经不够他吃了。正直『插』秧季节,日子最长,每天出工干一、二个小时活后,帅小明就开始饿了,这时候他才真正理解饿得前胸贴后背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天夜里,帅小明正想上床睡觉,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石建明。

    “这么迟了,有事吗?”帅小明看着石建明,疑『惑』地说“我正想上床呢。”

    石建明笑笑,在帅小明的床沿坐下,看着帅小明说:“这么早睡,不怕夜里饿得睡不着觉么?”

    村里粮食紧张,也影响了石建明的烧砖瓦活。村里人请他烧砖瓦的人越来越少,石建明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如果不是有一部分砖瓦钱没收回来,石建明早就转移他乡了。

    帅小明此时听石建明讲这样的话,不禁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叹息道:“有什么办法呢,每天夜里都饿着睡,习惯了。”

    “该补补油了。”石建明笑着说。

    帅小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说:“补油?补什么油?”

    石建明没有回答帅小明的话,若有所思地说:“好象听你说过,小队仓库里还有一罐猪油?”

    所谓的小队仓库和帅小明的房间一样都在小学校的二楼,仓库里确实有一罐猪油,是专门招待公社或县上下乡干部的,帅小明有一次确实跟石建明说起此事。这会儿听石建明这么一说,马上明白了石建明的用意。

    “偷小队仓库里的猪油,”帅小明差点跳了起来“这绝对不行,你连想也别想!”

    “嘘”石建明低声道“小声些,我说过偷猪油了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去偷,而是去吃,去补补身体所需的油。”石建明说。

    “不”

    饥饿故事(116)

    所谓的小队仓库和帅小明的房间一样都在小学校的二楼,仓库里确实有一罐猪油,是专门招待公社或县上下乡干部的,帅小明有一次确实跟石建明说起此事。这会儿听石建明这么一说,马上明白了石建明的用意。

    “偷小队仓库里的猪油,”帅小明差点跳了起来“这绝对不行,你连想也别想!”

    “嘘”石建明低声道“小声些,我说过偷猪油了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去偷,而是去吃,去补补身体所需的油。”石建明说。

    “生吃猪油?不不不!”帅小明连连摇头“那能吃吗?”

    “你想想看,猪油是开锅炸熬出来的,因此是熟的,我们已经几个月没有吃油了,身体急需油的滋补。”石建明说。

    “就是这样也不能生吃猪油啊!”

    “为什么不行,都是油,只不过是摄入方式不一样而已。”

    “你这是歪理!”

    “呵呵,是否歪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目的,我们正年轻,亏什么都不能亏身体啊!”

    帅小明最终说不过石建明,只好勉强答应了他。石建明要帅小明拿着小提琴到楼梯口去,有人来就拉《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自己则拿着一个拗直了的回形针,到作仓库的那间房门前开锁。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帅小明催了几次,石建明还是没能打开锁。就在这个时候,楼外的土坪上亮起手电筒光,帅小明一见,赶紧夹起小提琴拉《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石建明赶紧溜回帅小明房间。

    来人是山妹,她打着手电筒上楼梯,见帅小明在楼梯口拉小提琴,不由奇怪地问:“小明哥,你怎么在这里拉琴?”

    帅小明松了一口气,放下小提琴说:“是山妹呀,吓死我了。”

    此时石建明也走了过来,说:“你这个死山妹,这么迟还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们在干什么?鬼头鬼脑的”山妹用手电指着二人说“怕被我看见啊。”

    帅小明把山妹拉到一边,小声地把想偷吃猪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山妹听完笑了:“嘻嘻,两个偷油贼。”

    帅小明说:“别笑,记住,这事绝对要保密,等下也让你吃两口。”

    “我才不要呢。”山妹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

    帅小明说:“这么迟来有事啊?”

    “达山家的猪病死了,公社防疫站的人明天到村里来检查。”山妹道“老爹叫你明天不用出工,和我一起接待防疫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