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帅第13部分阅读
”
帅小明说:“就这事啊,我知道了。”
这时候,石建明已经打开了仓库的锁,三人便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小队的仓库其实就放了一个谷柜,谷柜里存放着队里每年都会留存的公粮,这些公粮主要用于农忙时的田头午饭、县里和公社下乡干部的招待饭。
在谷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瓷罐,罐口上扣着一个粗瓷碗。石建明拿下粗瓷碗,见里面还有半罐多的白『色』猪油,此时天气尚冷,猪油呈凝冻状,有一把磁汤匙『插』在猪油上。过年后看来猪油用了好几次,留着打过的痕迹,石建明大喜,这正好给他们偷吃猪油留下了方便,事情可以做得不显山不『露』水。
事不宜迟,石建明拿起磁汤匙,在猪油已经挖舀过的地方舀了一汤匙白『色』的猪油,一口就吞了下去。
“一人只能吃一汤匙,多了怕会拉肚子。”石建明把磁汤匙递给帅小明,指指陶瓷罐说“快点下手吧。”
帅小明手拿磁汤匙犹疑着,好一会儿都没动手,石建明抢过他手中的磁汤匙,快速舀了一汤匙猪油拿到帅小明嘴边,低声说:“快吃。”
帅小明还在犹疑之时,石建明不由分说捏着他的鼻子『逼』他张开嘴,强行把一汤匙猪油塞进他的嘴里。帅小明皱着眉头,十分腻歪地吞了下去。
“山妹,轮到你了。”石建明把磁汤匙交给山妹,山妹躲着不接,说:“我才不要呢。”
“真不吃?”石建明说。
“不吃!”山妹说。
“不吃就不勉强了。”石建明接过磁汤匙小心地『插』在猪油上,然后盖上粗瓷碗,把帅小明和山妹推出房间,转身锁上了门,拍拍手说“好了,现在没事了。”
那时节,农民养的生猪没有屠宰权,猪养大了要拿到屠宰证才能杀,如果发现病猪要马上通知公社防疫站,病猪死了,也要公社防疫站的人检查以后才能掩埋。
公社防疫站的两个人到中午才到三坑村,在山妹家吃过饭后,帅小明和山妹便带着这两个人来到达山家。
山民养一头猪不容易,全家人一年的油盐酱醋、一家大小的穿衣和零花钱都指望着这头猪。猪死了,一家人都很伤心。几个人到达山家的时候,达山一家人正坐在屋里发呆,达山自己坐在门槛上不停地吸着喇叭烟。
死猪还躺在猪圈里,防疫站的人要帅小明和山妹把死猪拉出猪圈外地空地上,其中一个高个子蹲下来掰开猪嘴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死猪说:“猪瘟,抬山里用石灰埋了吧!”
得了猪瘟的死猪是不能吃的,达山一家看来连一块肉都吃不上了。帅小明觉得防疫站的人断猪瘟也未免太简单了一些,便对高个子说:“是不是再检查一下。”
防疫站的高个子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不高兴地说:“是你检查还是我检查,这是猪瘟,传染了谁负责?”
传染猪瘟的后果没有谁能负责,帅小明不敢再说一句话。达山拿了挑箍出来,把死猪放上挑箍,和达山一起抬着上山,山妹则挑了两只粪箕去石灰寮挑生石灰。
春天的山野是湿漉漉的,绿『色』的植物争先恐后长出了黄『色』的嫩芽,野花也争相开放,山野间弥漫着春天『潮』湿的气息。山路很难走,帅小明抬着死猪,气喘吁吁,哪里有心情去欣赏春天的美景。防疫站的两个人还挺负责任,一路跟上山来。
达山叫儿子拿了两把锄头跟着上山,到了一块空地上,达山和帅小明一人一把锄头开始挖起坑来。按防疫站人的要求,两人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把猪丢到坑底后,倒入一担生石灰再填上黄土用脚踩实。
“这样就可以了。”防疫站的高个子说“回去吧。”
拼死吃肉(117)
晚上,石建明来到帅小明房间。
“看来,自称闲云野鹤的石大仙终于熬不住山林的寂寞了。”帅小明笑着说“大仙连续下山是为人还是为其他什么事啊?”
“我夜观天象,见一大肚星落于此楼,便寻踪来也。”石建明说。
“大肚星?”帅小明大笑道“上下五千年,哪有此星,仙人差矣。”
“大肚星的大肚何来?”石建明道“吃也,吃得多自然肚大,也说明跟着它有吃的。”
帅小明笑着一耸肩,说:“我这里有吃的,你搞错地方了吧!”
“难道不是吗?”石建明狡黔地笑。
帅小明一屁股坐在床上:“你搜吧,如果能搜出一根地瓜丝,我就陪你一头猪。”
“说对了。”石建明走到帅小明面前,扶着他的双肩,说“我就是为猪而来的,小明,今天你们不是埋了一头猪么?”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你想怎么样?”帅小明看着石建明,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用手指着石建明“你想怎么样?我明白了,你,你是不是疯了?”
“是疯了,饿疯的。”石建明笑着说“难道你不想吗?”
帅小明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大声道:“得猪瘟的死猪是绝对不能吃的,这是连没有文化的农民都知道的道理,吃这样的死猪肉会出大问题的!”
“不管死猪活猪,我只知道那里埋的是一百多斤香喷喷的猪肉。”石建明道“我们太久没有尝过肉味了,说句夸张的话,我现在看到猪都会流口水。”
“可你想过没有,这样吃会死人的。”帅小明喊道。
“我不怕!”石建明也喊起来。
“可我怕!”帅小明针锋相对吼道。
“这我不管,我只想吃肉。”
夜已深了,达山还坐在门槛上吸喇叭烟。帅小明和石建明坐在两只小竹凳上,石建明快人快语,把来意说了。达山半晌没吭声,丢掉烟头后又从烟盒里捻出烟丝,慢悠悠卷起喇叭烟来。
“猪是你的,我们不敢擅自去挖,一定要得到你的同意才行。”石建明说。
达山点燃烟,看着帅小明和石建明,迟疑地说:“这么说,你们敢吃瘟猪,连死都不怕?”
“不怕!”石建明大声说,帅小明也跟着点头。
达山叼着喇叭烟站了起来,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你也去?”石建明和帅小明站了起来。
达山道:“你们城里人都不怕,我一个乡下人还怕什么!”
“可是那肉,绝对不能让孩子吃。”帅小明说。
“这我知道,”达山拿了三把锄头,给帅小明和石建明一人一把“别罗嗦了,走吧。”
挖被防疫站埋掉的瘟猪是违法的事情,如果被发现,抓去批斗是少不了的。三人不敢打手电,扛着锄头跌跌撞撞『摸』黑上山。天很黑,崎岖的黄土山路不好走,帅小明和石建明摔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来到埋死猪的地方。
三把锄头一起下手,埋在坑里的土和石灰很快就挖了出来,达山跳到坑里,在帅小明和石建明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把死猪拉上来。三人很快把土和石灰重新填回坑里,达山用打火机反复检查填上的土,确定无误后,才用挑箍装好死猪,自己一头,帅小明和石建明一头,悄悄把死猪抬回家里。
达山的老伴叫桂婶。桂婶已经在家烧好了一大锅热水,达山会杀猪,家里的杀猪刀是现成的,当下由帅小明和石建明做下手,刮『毛』开膛、溜肠剔骨,悄悄把死猪给杀了。
桂婶用水煮了一大锅肉,有肥肉也有瘦肉,都切得很大块。闻着肉和汤的香味,三人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达山没有说话,夹了一大块肉放到碗里,迫不及待地大嚼起来。石建明看着达山大快朵颐,不再犹豫,夹了一大块肉也大吃起来。帅小明看两个人吃了半天,最后实在抵御不住肉香的诱『惑』,也吃了起来。
一口肉入嘴,齿颊留香。帅小明此时即使想停也停不下来了,一块吃完又夹了一块,三人象比赛一样,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流油。一大锅肉快吃完的的时候,三人终于停下筷子,打着饱嗝,大眼瞪小眼,互相你看我我看你。
“肚子有什么不对的吗?”石建明抚『摸』着自个儿的肚子,问两人道。
达山和帅小明都摇头。帅小明想了想说:“肉才下肚,如果有毒『性』反应,也应该没有这么快。”
石建明说:“保险起见,晚上我和帅小明住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嗯”帅小明说“除非毒发住院,否则谁都不准把今晚吃瘟猪肉的事说出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达山开口道:“如果明天一天还没事,明晚我准备点酒,咱们继续吃。”
“今天不知明天事,明天的事还是明天说吧。”石建明说着拉起帅小明就走。
山民常说,饿晕饱困。帅小明和石建明此时满肚子油水,自然发困,回到房间后,两人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个人敢睡。
“石建明,你睡了没有?”帅小明推了推石建明。
“没有啊。”石建明说“不敢睡,睡了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别吓我啊!”
“你肚子没有问题吧?”
“没有,你呢?”
“我觉得有点咕咕叫,其他没什么。”
吃了瘟猪肉,虽然感觉不到什么,但心里的恐惧还是压过了生理的满足,在等待痛苦降临忐忑不安的焦灼中,帅小明和石建明谁也不敢睡。但快到天亮的时候,又困又累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在恐惧中进入了梦乡。
在公鸡啼叫声中,帅小明先醒了过来,『迷』蒙中才渐渐才想起昨晚吃瘟鸡的事。他使劲抚『摸』肚皮,确定肚子没有异常后,才慢慢坐了起来。此时他觉得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现象,赶紧拍拍身边的石建明。石建明这刻也已醒了,坐起来看着帅小明:“你没事吧?”
“你呢?”
两人相视良久,继而搂抱着大笑。
人鸡大战(118)
吃瘟猪肉看来没事,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瘟猪肉可以吃,所以吃了没事。二是公社防疫站的人搞错了,达山家的死猪不是瘟猪。
当天晚上,两人到达山家,尽情喝酒吃肉,痛快了一个晚上。临走,达山给他们一人割了一大块肉。又过了十天,三个人还是没事,帅小明和石建明告诉达山,可以给孩子们吃肉了。从此,达山成了帅小明和石建明的铁杆朋友,用石建明的话来说,这是生死之交,过命之交。
日子就象加了水的白酒,平淡无味。过了一段时间,帅小明心里始终惦记着答应请蔡晓萍和马云芝吃鸡的事情。他没有钱买鸡,唯一的办法是偷,但偷鸡是一件大事,万一被发现他的前途就完了。帅小明听一些知青说过,有人用酒泡过的米给鸡吃,鸡醉了就任凭人宰割。他决定试试,他搞了一点酒,抓了几把米浸在酒里,耐心等了三天后,咬咬牙决定下手。
偷鸡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实施就没那么简单了。首先得过心理关,帅小明这是第一次决定偷东西,心里的那个别扭劲就别提了,虽然听说很多知青都偷过鸡,但轮到自己还是慌『乱』又害怕。帅小明是黑五类子女,下乡偷贫下中农的鸡,如果被发现前途就完了。帅小明心里很清楚这点,但又不得不去偷,他已经答应过蔡晓萍和马云芝,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这一天的活是给早稻耘田,早稻『插』秧还没几天,秧苗已经直立成活,层层梯田呈现出一片嫩绿『色』。单季稻间隙大,耘田用的是耘田耙,密植的双季稻间隙小,耘田耙放不下去,只能用手耘田。队里耘田下的是农家肥,出工时每人挑一担从粪坑里舀的粪水,泼到田里后再用手耘耙。初开始,帅小明整天恶心得吃不下饭,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天全队都在小坑陇耘田,到下午五点左右活就干完了,达明队长便吹起了收工哨。
回到房间,帅小明把浸泡在酒里的米倒到碗里,拿着碗下了楼。此时他心跳加快,手脚冰凉,因为慌『乱』手里的碗也在微微颤抖。
楼下土坪上有几只鸡在刨食,帅小明从碗里抓米,从土坪一路洒到厨房里。自从吃过瘟猪肉后,达山也常到帅小明这里来坐,他在帅小明的厨房上装了两个篱笆门,结束了帅小明厨房没门的历史。此时帅小明关上一个篱笆门,躲到另一个半掩着的篱笆门后面,等鸡上钩。
春夏交接的季节日子长,这会儿太阳还没有下山,夕阳的余辉透过篱笆门的缝隙透了过来,厨房里显得很亮堂。帅小明这会儿既盼着鸡来又希望鸡不来,下意识里他更希望鸡别来,这样他就有了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在惶恐等待中,帅小明全身时而发热,时而发冷,正难熬的时候,一只芦花鸡从篱笆门边探进一个头来,嘴里还咯咯叫着。帅小明全身热血顿时涌上头,脑袋轰地炸了,全身紧贴在篱笆门上一动也不敢动。
芦花鸡不知道厨房里隐藏着的危险,受到大米粒的诱『惑』,一步步啄着米粒进了厨房。这是一只漂亮的芦花鸡,鸡冠鲜艳,『毛』『色』嫩滑明亮。帅小明不明白芦花鸡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没有醉倒,难道这是一只有酒量的鸡?芦花鸡每啄一粒米,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跳一下。
此刻,芦花鸡渐渐来到了厨房中间,它抬起美丽的头,转动看四周的动静。它的眼睛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帅小明,帅小明也正惶恐地看着它,人和鸡就这么对峙,相互瞪着眼。就在霎那间,人和鸡同时都有了动作,芦花鸡感觉到了危险,张起翅膀就想飞,帅小明也回过神来,飞快地关上了篱笆门。
接下来在简陋的厨房里上演了一场激烈的人鸡大战,慌『乱』急着逃命的芦花鸡自然使出浑身解数,咯咯叫着又飞又跳,厨房里登时鸡『毛』『乱』飞,帅小明因为怕人来,恐慌又害怕,越是急着想抓到鸡就越抓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对气喘吁吁的帅小明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如果抓不到鸡,。万一有人来,看到这般场景,他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此时的他,已经在后悔自己的举动了,有一刻,他甚至想打开篱笆门把鸡放走。
也许是扑腾累了,芦花鸡跳上锅台后停在那里,惊恐地瞪着帅小明。帅小明的腿碰到了放在篱笆门后的竹扁担,顺手便拿起扁担,慢慢向芦花鸡『逼』近。芦花鸡张开翅膀,猛然飞了起来,帅小明扬起扁担向芦花鸡挥去,第一次扫了一个空,第二次准确地扫到了芦花鸡的身子,芦花鸡摔到地上,惨叫着站起来又跌了下去,在地上扑腾着。帅小明闭上眼睛,挥起扁担打地上的芦花鸡,直到没了声息,才敢张开眼。帅小明丢掉扁担,上前闭着眼睛拎起芦花鸡,扒开柴火堆把鸡藏在里面,外面再堆些柴火,然后起身拿起扫把把地上的鸡『毛』扫干净,才喘了口气在一张小竹凳上坐下来。
好长一会儿,帅小明一颗慌『乱』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此刻腿还在发软,他卷了一根喇叭烟,慢慢吸起来。这头鸡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来收拾,另外还要托个消息给蔡晓萍和马云芝,让她们明天就来山坑村。
常说只有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帅小明对白梦莹的思恋并没有象石建明说的那样渐渐淡化,而是愈发强烈起来。失去白梦莹后,帅小明才真正感觉到白梦莹的可贵。没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象放电影一样把从认识白梦莹起的往事一一回放,白梦莹的一颦一笑也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有时候,帅小明觉得白梦莹就是一个仙女,下凡来和他私会。白梦莹并没有死,也不会死,她是回天上去了。也许白梦莹就是月亮上的嫦娥,在月亮上等他,因此每逢月圆之日,帅小明就会独自一人坐在木走廊上,对着明月拉小提琴。这段时间他最喜欢拉的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山村学医(119)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对着明月,帅小明拉着小提琴常潛潜泪下,如泣如诉的琴声里,饱凝着他对白梦莹的无尽思恋。这是帅小明的初恋,帅小明短暂甜蜜的初恋以凄美的结局在他人生的道路上画下了一个冰凉的句号。白梦莹走了,帅小明的心也死了,感情的重创使他变得成熟了一些,过去那个带着艺术味的帅小明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帅小明更多的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生活对帅小明是不公平的,他的家庭无法给他任何支持,在偏僻的山村里帅小明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生产队如果有分红还好一点,偏偏碰上山坑村干一年还要倒贴,帅小明觉得自己活得真不值,他现在的生活还不如那些普通的山民,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一年四季没有休息的繁重劳动,使帅小明疲累不堪,每天收工回来累的象一滩泥,躺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精力养鸡种菜,每天有一餐没一餐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吃菜全靠山民送,没菜的时候就盐巴配饭。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帅小明向队里借了五十斤谷子,挑着走了八十里山路,到城里做成米后,偷偷挑到黑市里卖。黑市的大米一斤可以卖到一元六角左右,十倍于公家粮店的价格。帅小明顺便回了趟家,在父亲的枕头下留了张纸条和二十元钱。
黑市卖粮只能是权宜之计,帅小明不得不考虑自己将来怎么办,他是一个知识青年,应该靠知识使自己在农村的生活过得好一些,最起码不要象现在这么狼狈落魄。帅小明想,他应该振作起来,靠自己的努力去创造未来的生活,白梦莹在天上也一定希望他这么做,希望他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
小提琴拉得再好在农村也卖不出钱来,帅小明首先想到的是学医。山坑村人少,没有赤脚医生,社员有病得请前山村的赤脚医生金盛下来看病。金盛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不管什么病,都是打盘尼西林,以至于使山里人都熟悉盘尼西林,称盘尼西林为“西林粉”,有病开口就是请赤脚医生金盛下来打“西林粉”。
卖黑市粮后,帅小明还有点钱,便去镇上书店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和一本中医书。每天晚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灯光,认真地读这两本书,经过一段时间,他对两本书的内容基本可以倒背如流。这时候,帅小明发现问题来了,他即使学会了医,也没有处方权,不能开『药』方,在农村只有赤脚医生才有处方权。帅小明不由得大为懊恼,幸好这时候他对人体经脉了落于胸,在自己身上经过多次试验,已学会了针灸、拔火罐和抓拔痧。因此即使没有处方权,照样还能给人治病。
这天出工的时候帅小明没有看到达山,问达明队长才知道达山腰痛不能出工。傍晚收工后,他随便吃了点饭,便打着电筒去达山家。
山坑村的十几家土房依山而建,上下距离有五里路,达山的家在山下,到他家走的是一条崎岖的黄土路,常年人走牛踩,十分滑溜,走不习惯的人常常摔跤。
帅小明走山路已经十分老到了,下山滑路要跑,他打着手电筒,膝盖虚弯,碎步小跑,没多久就来到了达山家门前。达山家的黄狗跟他很熟,见他来,摇头晃脑地跑过来跟他亲热。
山里人常年劳作,谁都或多或少落下一些腰腿病。达山的腰痛病已经有十多年了,一痛起来直不起腰,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下地。帅小明详细地问了他的症状,便跟达山说,可以帮他做做推拿,兴许会好些。
桂婶端了一碗水进来,正好听到帅小明的话,便把水给帅小明,问他什么是推拿。帅小明想了想,说推拿就是『揉』捏筋骨。
“没听你说过有这本事啊。”躺在竹篾席上的达山说。
“等会试试你就知道了。”帅小明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不由大叫起来“我的天,好甜,是蜜糖水呀!”
“家里养了几桶蜜蜂,也能贴补些家用。”桂婶笑道“你是贵客,所以泡蜜糖水给你喝。”
“不知道你家还养蜂,养蜂挺有意思的,我从小就想养蜂。”帅小明说。
初中课文有一篇杨朔的《荔枝蜜》,写的是广东从化温泉养蜂人的故事,文章写得优美动人,给帅小明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文章结尾部分的一段话,使帅小明对蜜蜂产生了极大的热爱:
“多可爱的小生灵啊!对人无所求,给人的却是极好的东西。蜜蜂是在酿蜜,又是在酿造生活;不是为自己,而是在为人类酿造最甜的生活。蜜蜂是渺小的;蜜蜂却又多么高尚啊!”
这段话帅小明至今倒背如流,由此养蜂也成了一件他十分向往的事。
“喜欢养蜂是好事,见天送你一箱去养吧。”达山说。
“真的?”帅小明大喜过望,转念一想,怕达山隔天反悔,便说“如果真的送我,待会儿我带回去就得了。”
达山笑了,说:“还真猴急。你不知道,这蜂儿恋老家,你得把这箱蜂带到十里外去放半个月才能带回你住所,让蜂儿彻底忘记我这里,不然全都会飞回我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帅小明这才明白过来,说“那有空我把蜂箱挑到前山村去放,半个月后再挑回来。”
达山微笑着点头。
“我们开始吧。”帅小明让达山翻过身来,沿着脊椎两边的『|岤』道,开始进行推拿。这是帅小明的第一个病人,他自然十分卖力,不时问达山是否吃得消,在达山能忍受的情况下,尽力在脊椎骨上推拿,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头上已经沁出密密的汗水来。
金凤心事(120)
帅小明『|岤』位拿捏得很准,达山虽然酸痛难忍,却也十分受用。帅小明知道达山的腰痛不是腰部有器质『性』的病变,而是常年劳累落下的病根。晚上他针灸用的针没有带来,因此便决定用推拿和拔火罐来治疗达山的腰痛病。
推拿完后,帅小明找来一个玻璃瓶,『摸』了『摸』瓶口,确定不硌手后,便拿这个玻璃瓶当火罐,没有酒精用煤油代,撕一小块碎布当棉花,给达山拔上了火罐。虽然火力不够,玻璃瓶在皮肤上吸得也还算紧。
半个小时过后,帅小明按着玻璃瓶边的皮肤,轻轻把玻璃瓶拿起来,告诉达山,明天晚上会继续来为他推拿和拔火罐。
三天过后,达山下地了。村人都很惊讶,说达山过去腰痛要躺六七天,这次怎么三天就能出工了。达山便把帅小明为他推拿和拔火罐的事说了,村人都很惊讶,说过去怎么都不知道帅小明会这一手,这下好了,村里总算有个郎中了。
此后,除了本村,连外村都有人到帅小明这里来针灸、推拿和按摩,帅小明坚持不收一分钱,因为他不是赤脚医生,收一分钱都是违法的事。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帅小明这个习惯,不时会给他带些时令果蔬来,帅小明因此常能吃上一些新鲜蔬菜,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一天收工后,帅小明『摸』黑挑着蜂箱到山前村,把蜂箱寄放在金凤家。金凤不在家,她妈说金凤到姨妈家做客还没有回来,帅小明便告辞回村了。路上帅小明想,好久没看到金凤了,不知道她和黄根荣现在处的怎么样,她自己一个人会去黄根荣家做客,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想到这里,帅小明真心地为金凤感到高兴,他相信黄根荣一定会给金凤带来幸福。
回村后,帅小明掐着指头算日子,到第十五天傍晚收工后,他随便吃了点冷饭,便拿着挑箍和扁担往前山村赶。这次金凤在家,两人见面后,没怎么说话,帅小明便小声约她到小溪边枣树下说话。
自从在村部后面的松树林和帅小明分手后,金凤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得知白梦莹的死讯后,她原想到三坑村去看帅小明,但被爹妈给拦住了。经过一段时间相对冷静的思考,金凤的思想也有了一些动摇,此时黄根荣隔三差五地写信给她,金凤实在经不住他的软缠硬磨,便给他回了信。
金凤知道,虽然上级和知青们开口闭口讲的都是在农村扎根一辈子,但实际上知识青年在农村根本不敢谈恋爱,不谈恋爱还有上调回城的希望,一谈恋爱倒真要在农村过一辈子了。知识青年哪一个不想回城,谁敢因为谈恋爱而毁了一生,至于在农村结婚成家更是荒唐可笑的事。她和帅小明的事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可能的,可以说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黄根荣却是另一码事,他是部队上的军官,前程远大,加上家境又好,别说农村姑娘,就是城里的女孩子对他也是趋之若鹜。金凤心里十分清楚,跟黄根荣好,以后有可能会随军,变成城市户口,到时她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了天。这么好的男人,如此难得的机会,除了她,哪个姑娘还会再犹疑呢!
帅小明先到老枣树下等金凤,这次相见两个人没有拌嘴,金凤问白梦莹的事,帅小明不想多谈,便简单讲了讲。金凤也很坦率,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事都跟帅小明说了。
“帅小明,如果你没有跟白梦莹好,我就不至于会有这样的想法。”金凤坐在溪边,手不停地撕扯身边的小草叶“我现在该怎么办?”
“金凤,你心里也很明白,象我这么一个连自己都差点养活不了的人,给你带来的必然是无尽的痛苦。”帅小明诚恳地说“我不能给你的,黄根荣都能给你,跟着他,你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金凤看着帅小明,低声说:“你说得这么轻巧,我问你,那我们过去算什么,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金凤,我喜欢你,但喜欢不是爱。”帅小明说“既然不能给你带来幸福,你想,我怎么能去爱你呢?”
“那白梦莹呢,你能给白梦莹带去幸福吗?”
帅小明沉默下来,良久才说:“我想,我能。”
“为什么我不行,白梦莹就能?”金凤不解地问。
帅小明遥望着遥远的星空,痴痴地说:“金凤,你不懂,白梦莹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因为我们太幸福了,引起上天的妒忌,所以上天又把她收回去了”
想不到,一箱蜜蜂竟然能给帅小明带来那么多的乐趣。帅小明把蜂箱安放在窗口,蜂箱的出口朝外。每天清晨,勤劳的工蜂就开始了甜蜜的劳作,嗡嗡叫着飞向山野,在百花丛中飞舞,采集芳香的花粉。然后双腿带着两团黄『色』的花粉球飞回蜂箱,卸下花粉后,又爬出蜂箱门,张翅飞向蓝天。每天傍晚,伴随着暮『色』的到来,最后一批工蜂带着花粉飞回蜂箱,就是在夜里蜜蜂们也没有休息,他们依旧不知疲倦地在蜂箱里嗡嗡叫着,把花粉酿造成香甜的蜜。有那么多甜蜜的小精灵辛勤地为他工作,在蜜蜂不知疲倦的嗡嗡声中,帅小明心里偶尔竟然会产生一丝满足感。他买了几本养蜂的书,。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养蜂也基本上了手。
帅小明从书上得知,蜜蜂社会仍然过着一种母系氏族生活。蜜蜂一生要经过卵、幼虫、蛹和成虫四个变态过程。在它们这个群体大家族的成员中,有一个蜂王(蜂后),它是具有生殖能力的雌蜂,负责产卵繁殖后代,同时“统治”这个大家族。所有的蜜蜂都以花粉和花蜜为食,采集花蜜是一项十分辛苦的工作,蜜蜂采访1100-1446朵花才能获得1蜜囊花蜜,在流蜜期间1只蜜蜂平均日采集10次,每次载蜜量平均为其体重的一半,一生只能为人类提供06克蜂蜜。花蜜被蜜蜂吸进蜜囊的同时即混入了上颚腺的分泌物——转化酶,蔗糖的转化就从此开始,经反复酿制蜜汁并不停的扇风来蒸发水份,加速转化和浓缩直至蜂蜜完全成熟为止。工蜂是最勤劳的,儿歌唱的“小蜜蜂,整天忙,采花蜜,酿蜜糖”,仅是指工蜂说的。除采粉、酿蜜外,筑巢、饲喂幼虫、清洁环境、保卫蜂群等;也都是工蜂的任务。从春季到秋末,在植物开花季节,蜜蜂天天忙碌不息。
亚青赠书(121)
初开始,达山是帅小明养蜂的师傅,渐渐地,达山有些事情倒要问起帅小明来。比如蜂病的防治,帅小明就是根据书上的介绍,帮达山治好了蜜蜂的白垩病。
蜜蜂白垩病又名石灰蜂子,是蜜蜂幼虫的一种传染『性』病害,多发生于春季或初夏。幼虫染病后,虫体即开始肿胀并长出白『色』的绒『毛』,充满巢房,体形可呈巢房的六边形状,然后皱缩、变硬。帅小明教达山在蜂巢门口内侧或箱底撒一把食盐,使出入蜂巢的蜜蜂均从盐粉上通过,这样就以蜜蜂为媒介,使食盐遍布全巢,从而起到消毒灭菌的作用。一年内撒盐3次,基本上可控制病菌引起的各种蜂病的发生,对白垩病有特效。
每年的白垩病都使达山的幼蜂死掉不少,损失惨重。按照帅小明的方法在蜂巢撒盐,达山的蜜蜂至此再也没有发病,为此达山对帅小明大为佩服,夸帅小明不仅会治人病,还会治蜂病。
艰苦的生活使帅小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在世界上,要学会一些生活的技能。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多学一点东西对自己没有坏处。
公社分配给山坑村1000斤碳酸氢铵,碳酸氢铵是一种化肥,容易走气,因此要求山坑村一个星期内必须下到田里。这天是圩天,队里便安排劳力去公社所在地坪石挑这批化肥,帅小明自然有份。
很长时间没有赴墟了,帅小明和其他社员拿着挑箍和扁担,天还没亮就出发,空身走八十里山路,下午一点多钟就到了坪石公社。达明队长告诉大家,下午大家去赶墟,晚上住公社招待所,明天一早到公社仓库挑碳酸氢铵回山坑。
帅小明去看亚青姐,拉草弼不在家,便坐下来陪亚青姐说话。
“你的事我听拉草弼说了,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亚青叹了一口气,看着帅小明说“听说白梦莹是个很好的姑娘?”
帅小明点点头,低声道:“她原来也想来看你的。”
“你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亚青说:“小明,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一切都将会过去,你应该看开来。这样吧,今天你来,我就送你一首诗吧。”
“什么诗?你写的?”
亚青微笑着摇摇头,说:“不是我写的,是我最喜欢的俄国著名诗人普希金的一首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我唸给你听吧。”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
亚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沙音,十分好听,她唸完后,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是普希金这首诗伴随着我,给我生活的希望。小明,今天我就把这首诗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普希金的这首诗在帅小明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共鸣,他觉得普希金这首诗简直就是为他而写的,他对亚青说:“亚青姐,这首诗我太喜欢了,你再朗诵一遍,我要把它抄下来。”
破墙环拥着绿『色』的菜地,小院里『荡』漾着春天的气息,帅小明十分喜欢这个小院,喜欢小院静谧中带着的那份真诚和善良。
亚青想留帅小明吃饭,帅小明谢绝了,他想去镇上的书店看看,太迟了怕书店关门。临走时,见柴火堆里丢着一本封面发黄的书,便好奇地捡起来看。
亚青笑道:“是拉草弼捡来的,好象是一本英国看手相的书,我不喜欢就丢那了。”
“是吗,英国手相法?有点意思。”帅小明翻着书,见书里还夹杂着一大叠手抄纸“亚青姐,不瞒你说,我现在只要有字的东西都看。”
“喜欢就拿走吧。”亚青说“拉草弼经常会捡书回来给我看,厨房里还有几本,我都看完了,你就全带走吧。”
亚青带帅小明进厨房,窗台上放着几本书。帅小明拿起来看,见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唐诗三百首》和《西游记》三本已经相当破烂的书,还有一本《中国二胡独奏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