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帅第10部分阅读
楞了楞,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从来没有在一起演奏过,才不明白什么是对音。由此,他花了点时间才跟大家讲明白。由于没有调音器,帅小明便叫大家以笛子的音为基准音来对音。
笛声箫声二胡声混在一起『乱』了一阵子,还是各拉各地调,音没调成,倒引来一大堆小孩子聚在窗口看。帅小明这才明白这些人连基本的乐感也没有,挠了挠头,只好自己一个个来调。音调好后,帅小明将蔡晓萍和马云芝抄写好的“红军战士想念『毛』主席”简谱发到每个人手里。小三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帅小明奇怪地说:“这是简谱啊?”
“简谱?”小三拿着简谱看“看这干嘛?”
原来大家看不懂简谱,帅小明有些犯难了,虽然这是一首曲调十分简单的歌曲,但不会看简谱他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使大家吹拉成一个调呢。
“其实很简单,我们不用这个什么简谱,”小三看着帅小明说“你只要用你那个什么琴拉给我们听听就行了。”
千百年来,民间艺人不用曲谱,靠手把手的传帮带使不少优秀的民间音乐一辈辈流传下来。帅小明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点点头,把弓放到弦上,试了试音后便拉起“红军战士想念『毛』主席”的曲子。小提琴音『色』纯净,音域宽广,帅小明娴熟的琴技把一首简单的乐器拉得优美动听。歌曲拉完了,帅小明拿下小提琴时,才发现教室外站了很多人,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于是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鼓起掌来。
“你这,这琴拉得太好听了。”小三好奇地抚『摸』小提琴琴弦“有四根弦啊。”
“它叫小提琴,是从西方传进中国的。”帅小明说“我现在拉完了,你们可以试试吗?”
乐队的人都摇头,说要多拉几遍。帅小明便按大家都要求拉了很多遍,他拉的过程当中,几个人轻轻地跟着吹拉起来,渐渐地也能听出个味道来了。陈更富书记就站在人群中乐呵呵地听,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乐队的几个年轻人见有妹仔在看,吹拉得更起劲了,摇头晃脑的十分好笑。
男女排练(90)
帅小明让乐队的人自己练着,自己则到楼上的会议室。会议室里,众人都在认真地排练。那时候的舞蹈基本上也是带着一点程序化,比如唱到“抬头望见北斗星,”时,站在队列最前的李建国双腿摆出后弓步,右手握拳横在胸前,左手掀起帽缘,做出遥望望北斗星姿态,后面的人左手搭在前一个人肩上,右手握拳横在胸前,跟着李建国做遥望望北斗星状。唱到“井岗山你率领我们打天下,红旗一展满地红,”的时候,李建国双手持红旗,把红旗左右挥舞得猎猎作响,后面的人则跟着他阔步前进,左右两手交替握拳挥到胸前。总之,这种舞蹈要求演员演得精神抖擞,有战斗『性』,动作尽量整齐一些就可以了。
脱产排练,大家自然很努力,比起出工来,这排练场所简直就是天堂。蔡晓萍和马云芝特地穿了军装来参加排练,绿『色』的军装扎着皮带,把丰满的胸脯勒得更加突出,军帽下『露』出两条羊角小辫,显得飒爽英姿,美丽动人,自然吸引了许多围看的年轻小伙子的眼球。金凤没有军装,心里自然不高兴。今天早上黄根荣临走时,答应送她一套军装,说会叫人送过来,但到现在还没有到,金凤心里把黄根荣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过金凤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一样很认真地在排练。
下午排练休息的时候,会议室窗外有人喊金凤,金凤一看原来是舅舅和舅妈来了,赶紧跑出去。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金凤高兴地说。
“还不是你表哥,回部队前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在今天把军装给你送到,一时找不到其他人,你舅舅说好几年没见到你妈了,我们两个人就过来了。”舅妈说着,把一个蓝布包裹递到金凤手里“刚才一进村就听说你们在这里演戏,我们就过来了。”
“走,咱们回家去。”金凤十分兴奋,拉着舅妈的手就往外走。大队部离金凤家不远,到家后,金凤趁几个大人在厅里拉呱的时候,赶紧回房间试穿军装,帽子还好,后面用别针扎着还能戴,军装太大不合身,不改还真穿不出去。金凤嘟着个嘴拿着军装出来,知道缘由后,黄根荣妈笑着要她先去排练,保证晚上吃饭前帮她改好,金凤这才离开家回排练场去。
说来也很奇怪,排练的时间远比出工的时间来得快,下午没排几遍就到了吃晚饭时间,更富书记宣布晚上继续排练。
吃完晚饭后,乐队的几个人便开始打汽灯,帅小明蹲在一边好奇地看。汽灯上半部分是一个柱状的金属丝物,下半部分是一个密封的黑『色』铁皮罐。小三打开铁皮罐左上方的小盖,往罐里添煤油,煤油添满后,铁皮罐左上方有一个按钮状的东西,小三拉着这个按钮开始唧啾唧啾往铁皮罐里打气。汽灯的工作原理是用汽把煤油成雾状往上喷到柱状金属丝上去,经火点燃后,亮度很大,一个舞台有四盏汽灯就够亮了。
男女排练(91)
更富书记说晚上看的人多,排练场改到楼下的大教室去,大教室有个用土垒成的舞台,是平常大队开群众大会的地方。
山里人晚上吃完饭后,除了偶尔串串门外,平常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今天晚上知识青年在大队练唱歌跳舞,自然是村里的一件大事,大队部汽灯一亮,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更富书记早已叫小三几人从隔壁教室搬来不少课椅,人们便都坐在台下,大人叫小孩哭,十分热闹。
“大家伙静一静,听我说。”陈更富站在台上,张开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不要讲话“今晚是我们大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排练,排练是什么知道吗?排练就是练把式,大家不要吵,要认真听,认真看。”他接着还说了些什么,但底下基本没人听,『乱』成一片。
乐队坐在舞台右侧,帅小明左手持琴,右手高高扬起,他已经跟小三几个人说好,他的弓往小提琴弦上一放大家就开始吹拉,因此乐队几个人眼睛都看着他。乐队这一开场的架势,有一点正规乐队的大家风范,一下子就把台下的人给镇住了,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这时候马云芝走上台来,站在台中靠后的位置,向帅小明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帅小明把弓往下一挥,乐队便开始吹拉起过门来,由于有这么多人看,乐队的人很紧张,大部份没拉到调上,走调走得一塌糊涂,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别笑,这是排练,有什么好笑的!”陈更富书记站起来,举起双手往下压,想阻止台下的哄笑声。
“大家不要紧张,注意听自己乐器的声音,再来一遍。”帅小明低声说,再一次扬起弓,指挥大家吹拉起来,这次明显好多了,过门一完,马云芝便唱起来:
“抬头望见北斗星,
心中想念『毛』泽东,
想念『毛』泽东,
『迷』路时想你有方向,
黑夜里想你照路程。
黑夜里想你照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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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芝的嗓音十分甜美,吸引了台下众多的目光。这时候演员雄赳赳出场了,跟着李建国在台上摆出仰望星空的造型,动作夸张又很『乱』,台下又大笑起来。
“咦,那是哪来的妹子,长得好水灵啊。”有人指着和蔡晓萍并肩在一起演出的金凤问道。
“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呀,金凤军装一穿,真叫俊哪!”
“真好看,我都认不出金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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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军装的金凤晚上出足了风头。蔡晓萍和马云芝的军装是自己做的,金凤穿的是正牌解放军军装,把蔡晓萍和马云芝羡慕得啧啧称赞。金凤也学着蔡晓萍和马云芝扎了两条羊角小辫,她的身材本来就好,加上舅妈把军装改得十分合体,全身上下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军装的阳刚和她婀娜多姿的身姿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金凤,笑一个。”
“加油,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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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排练(92)
台下好多年轻人在起哄,场面有点混『乱』,陈更富书记不时站起来制止。晚上的排练就在这么『乱』哄哄的气氛中一直到结束。帅小明发现白淑珍也来了,她抱着孩子,静静地坐在人群中,微笑地看着帅小明拉小提琴。
散场后,帅小明被男知青簇拥着拉走了,帅小明好不容易来前山村住一次,知青们晚上肯定要好好闹一回了。金凤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一人回家。
家里人都没有睡,还坐在厅屋里说话,金凤的舅妈拉着金凤的手上下看了半天,说:“金凤呀,你穿这身衣服太好看了,根荣真是好眼光啊。”
金凤不好意思地说:“舅妈,瞧你说些什么呀!”
“呵呵,不说,不说,反正根荣也不让我说!”舅妈笑嘻嘻道“金凤,你知道根荣走时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从小就孝顺的儿子竟然说,如果我今天不把军装送到金凤手里,他就不认我这个娘!”
金凤舅舅也笑着说:“这小子,从部队回来后,那么多姑娘他都看不上眼,想不到却对自己的表妹那么上心。”
“那有什么奇怪,谁叫他是我表哥呢,”金凤得意地说“小时候表哥就对我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给我吃。”
“可有一件事你却不知道,”金凤舅舅说“你娘和我不是亲兄妹,你娘是我父亲小时候抱养的。”
“真的?”金凤把疑问的眼光投向姆妈,姆妈微笑着点头。
“不对,”金凤在桌前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首喝了下去,然后抹了一下嘴“你们迟不说早不说,为什么晚上要跟我说这些?”
“傻妹仔,”金凤姆妈笑着说“根荣八成看上你了。”
“我们这里说的都不算。”舅妈说“根荣不准我们说这些,金凤,以后你千万别跟根荣说啊!”
“唉呀,我都被你们说糊涂了,懒得理你们,我睡觉去了。”金凤说着从桌子上站起来跑回屋里去。
“真是我的乖媳『妇』。”金凤舅妈笑着说,厅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排练时,大队文书带着一个穿工作服的高挑女孩来到大教室,文书到舞台上拉着帅小明就走:“我去公社开会,有个女孩在公社打听前山村的路,知道她要找你,我便把她给你带来了。”
帅小明到大教室外,女孩见到他,高兴地大叫:“帅小明!”
“白梦莹,”帅小明惊奇地说“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白梦莹笑着问:“奇怪吧?”
“嗯。”帅小明拼命点头。
两人站在大教室外,你看我我看你,傻乎乎地笑。
白梦莹一米六五以上,身材曼妙,工作服穿在身上显得更加亭亭玉立,她长着一张瓜子脸,肌肤白皙,明眸皓齿,额前的刘海精心烫过,使她的美丽增添了些许妩媚。
梦莹独舞(93)
教室窗子里,蔡晓萍、马云芝和金凤在往外看。蔡晓萍叹了一口气,醋意十足地说:“真是一个花帅呀!”
教室外面两人站了一会儿,还是白梦莹先开了口:“你就这么让我站在这里,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帅小明这才回过神来,笑道:“请,我们正在里面排练节目。”
白梦莹说:“好啊,来得巧不如撞得巧,我正好欣赏欣赏。”
两人走进教室,所有人都停下排练,看白梦莹。帅小明把白梦莹向大家介绍,说是他的朋友,然后又一一向白梦莹介绍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梦莹同志曾在全国中学生舞蹈比赛中得过二等奖,舞跳得特别好,等会儿请白梦莹同志给我们指导指导。”帅小明带头鼓起掌来,男知青们兴奋得拼命鼓掌,蔡晓萍、马云芝和金凤的掌却鼓的有点勉强。
蔡晓萍低声说:“不就二等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兄弟们,给我精神些,表演一个给白老师看一下。”李建国大声说。
于是,除了三个女的,男知青们便在白梦莹面前很努力地卖弄了一番。表演完后,李建国有点得意地问白梦莹:“白老师,你看怎么样?”
白梦莹顿了一顿,说:“李建国,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建国说:“呵呵,那还用说,当然是真话了。”
“那就恕我不客气了,”白梦莹说“你们这不能叫舞蹈,叫走路还差不多。”
李建国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没,没那么恐怖吧!”
“这怎么能叫走路呢?”蔡晓萍说“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金凤说:“就是,有本事走几步给我们看看。”
“好,我来跳给你们看看。”白梦莹也不客气,对帅小明说“帅小明,你单独用小提琴给我伴奏吧。”
于是,在帅小明优美的琴声下,白梦莹在台上跳起舞来,她的腰肢十分柔软,脚步轻盈灵便,举手投足都是优美动人的舞蹈动作,可以说,在台上的她简直就象一个舞动的精灵,一个沉浸在表演艺术中的天使,一个令人惊叹的美的化身。
看着白梦莹曼妙的舞姿,帅小明完全沉浸在艺术的氛围里,他的手指仿佛自动地在琴弦上灵活跳动,白梦莹踩着音乐的节奏翩跹起舞,俩人好象有默契一样,琴声和舞姿配合得天衣无缝。
众人都看呆了,大家想不到这个舞蹈可以跳得这么美,以至于琴声和舞蹈结束后,众人都还傻傻地站在那里,是李建国先鼓起了掌,众人才象苏醒过来般拼命鼓掌。
李建国端来一口杯开水,双手捧着递给白梦莹,满脸带笑地说:“白老师,你这舞跳得可真是飞机上的暖壶—水瓶〔平〕高啊!怎么样,留下来教我们吧。”
“没问题,”白梦莹喝了一口水,看着帅小明微笑着说“只要帅小明同志肯留我,我没有问题。”
“帅小明?”李建国笑着说“帅小明不是问题,他听我的!帅小明你说是吧?”
帅小明抱着小提琴,手指拨拉着琴弦说:“白梦莹是说笑呢,她也是知青,哪里有可能在这里呆呀。”
梦莹传信(94)
“说你们呆在这老山里,都转成土鳖了吧!”白梦莹把口杯往李建国手里一放,双手背在背后,边踱步边说“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
“我们是土鳖,你也不是神仙吧。”蔡晓萍说“你也不过是一个修理地球的知青。”
“你说得不错,上个月我还是一个知青。”白梦莹微笑着说“不过这个月嘛,我已成为一个光荣的卷烟厂女工,半个月后就要到卷烟厂报到。”
众知青皆惊愕地看着白梦莹,马云芝说:“你说的是真的?难道知青可以回城了吗?”
“不是全部知青,是一部份知青。”白梦莹说“从上个月开始,上面开始下达了一些招工指标给各公社,由大队公社推荐知青给招工单位,我是第一批的,听说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哇呀,『毛』主席万岁!”众人都跳了起来,女知青抱在一起抹眼泪,男知青拉着手在地上跳。
帅小明问白梦莹:“你说的是真的么?”
“帅小明,我会骗你,”白梦莹微笑着说“我身上的工作服不会骗你吧?”
金凤自己一个人坐在舞台边,看知青们在那里又吵又闹的,心里感到很孤单,这些知青都是城里来的,最终还是要回到城里去。她不是城里人,融不到他们的生活中去,这就是命,她是信命的。
知青们闹了一阵,陈更富书记走进大教室来,见状说:“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排练了?”
李建国忙递一根烟给陈更富,带笑地说:“陈书记,知青上调这个事你知道吗?”
“这个嘛,”陈更富用手捂住李建国伸过来的打火机,点燃烟后慢悠悠道“公社开会时说了这个事,县里只给我们公社二个招工名额,全公社有多少知青,能轮到我们这里吗?”
“明白明白,我们只要知道有这个事就行了。”李建国说“还望陈书记以后在公社多多争取,我们就全靠你了。”
“现在什么都别想,你们给我好好排练节目,”陈更富书记看到白梦莹“这个妹仔是谁啊?”
帅小明赶紧介绍白梦莹。
李建国说:“陈书记,白老师的舞跳得太好了,我们想留她几天教教我们呢。”
陈更富书记说:“好啊好啊,这太感谢了。”
白梦莹带来的知青开始招工的消息,象强生剂一样刺激了大家,接下来的排练大家都很努力。白梦莹不仅当舞蹈教练,自己也作为主要演员参与了舞蹈,有了她的参与,“红军战士想念『毛』主席”的舞蹈有点像模像样了,大家的劲头也由此更加高涨起来。
帅小明和白梦莹是在火车上认识的,那时候正是红卫兵大串联的时候。
红卫兵大串联开始的时候,象帅小明这样的黑五类子女是无缘参加的,到了后期,这些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也可以参加大串联了,但不能出省,仅限于本省的城市。尽管如此,帅小明也觉得弥足珍贵,因为至少承认了他们也是红卫兵的一员,不再属于靠边站的板凳队员。
莱州站是一个火车枢纽大站,这里有十几条铁轨,南来北往的火车二十四小时鸣着悠长的汽笛经过这里。莱州站的候车室不大,但候车的人很多,什么时候都挤得满满的,帅小明和几个一起来的同学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都挤不上去福州的列车。
串联轶事(95)
和其他串联的红卫兵一样,帅小明也带了两大件,一件是学部队打成打成豆腐块样的棉被,草席也搭捆在棉被上面,另一件是个大网兜,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口杯脸盆和一袋粗面粉做的馒头干。帅小明家里的粮食定量不够吃,去粮店买面粉都买这种一斤定量能买二斤的粗面粉,虽然看起来又黑又粗糙,但顶饿。帅小明从小到大难得吃上几回馒头,这次串联父亲给他做了15斤的粗馒头,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初次出门最怕丢钱,帅小明父亲做了一个小布口袋,将领到的15元钱和30斤粮票缝到小布口袋里,然后将缝在小布口袋上的布条绑在腰上,连睡觉也不取下来。
文革时期的火车晚点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每天经过莱州去福州的火车有好几班,但都没有一个准点,帅小明他们只能在候车室里呆着等。每次火车到的时候,站台上便挤满了要上车的红卫兵和旅客,火车停下后,列车员开车门要费很长时间,因为过道里挤满了人,要把过道里的人清掉一些才能打开门。
那时候上火车是一种奇观,每一个车厢门口、车窗口外面都挤满了蚂蚁一样的人群,人们用手推、用肩膀顶、用脚踢,凡是身上挤兑能用上的全用上了,目的就是一个:上车。
那一年帅小明才十四岁,背上背着棉被,网兜搭在棉被上,在人流中被推来挤去,三天了,他们连火车车门都还没挨过边。
这天下午,帅小明去挤下午两点的火车没挤上,闷闷不乐回到候车室,发现候车室有点变化。候车室中间的椅子被拉到一边,旅客和红卫兵围成一圈,帅小明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一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在表演,拉开的横幅上写着:“璐州一中『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的旅客同志们,璐州一中『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现在开始演出。”出场报幕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长得十分漂亮的女红卫兵,穿着一身绿『色』军装,头戴军帽,扎着两条羊角小辫,用标准的普通话报幕“第一个节目,舞蹈‘南泥湾’。”
在热烈的掌声中,宣传队的姑娘翩翩起舞,帅小明背着行装站着看不方便,挤到人圈外,找到几个同学,卸下网兜和棉被。他从网兜里拿出报纸铺下地,把棉被放到报纸上,人坐到棉被上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圈子里宣传队的演出一个接一个演下去,不时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帅小明和伙伴们因为上不了火车,垂头丧气坐在一起懒得挤进去看。在一阵掌声过后,圈子里传来那个女报幕员甜甜的声音:“下一个节目,独舞《蝶恋花·答李淑一》。在演出之前我想问一下观众同志们,你们中有没有会拉小提琴的人?独舞需要伴奏,我们的小提琴手病了,现在有琴没人拉。”
见圈子里没有人应声,圈子外帅小明的同学都鼓噪起来:“有啊,我们这里有一个。”
报幕的女孩跑到圈外来,急切地说:“哪位同学会拉小提琴?”
几个同学把帅小明推到她的身前,七嘴八舌说:“他会,他会!”
报幕的女孩不由分说拉着帅小明就往圈内挤,嘴里说着:“大家让一让,小提琴手来了。”
串联轶事(96)
来到圈内,早有人送上小提琴,帅小明试了试音,把琴夹在下颌上,对报幕的女孩点了点头。
“开始吧。”报幕的女孩对帅小明低声说。
帅小明轻轻拉动琴弓,动听的琴音从他手指下流出,如泣如诉,婉转动听,候车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蝶恋花·答李淑一》在当时几乎是一首无人不知的歌曲,帅小明高超的琴艺,把这首歌曲里面蕴含的怀念之情演绎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
报幕的女孩想不到帅小明的小提琴拉得如此之好,她婀娜多姿的身材随着琴音曼妙起舞,优美的舞蹈动作融化在动人心魄的乐曲里。候车室内的人想不到能在这里欣赏到如此高水平的演奏和舞蹈,全场异常安静,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喊好,直到舞蹈结束,报幕女孩和帅小明向众人鞠躬的时候,全场才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帅小明将小提琴放回琴盒,起身想离开的时候,报幕女孩对他说:“我还要演出,等会去找你。”
候车室内的演出还在继续,有同学在看行李,帅小明来便独自到候车室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火车。他自小就喜欢看火车,尤其是近距离,看着那冒着浓烟的巨大火车头风驰电掣般地迎面驰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连地板也为之震动的时候,他的心也会随之微微颤抖起来,他会感动,全身也会充满力量。
“小提琴手!”报幕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说“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什么啊?”
帅小明说:“看火车。”
女孩在他身边坐下,说:“那我也来看火车吧,我想知道,看火车时你想些什么?”
“我在想,这么多火车,我怎么就坐不上去呢?”帅小明说。
女孩咯咯咯笑得前仰后哈,好一会儿才忍住笑说:“我明白了,你大概是挤不上火车吧,你要去哪里?”
“福州。”帅小明说“我们在莱州已经等了三天。”
“晚上去福州的火车发车时间是七点,”女孩说“我保证你们都能上这趟车走!”
“真的,你这么有把握?”帅小明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别激动。”女孩说“我还有条件呢!”
“你说,什么条件?”
“我叫白梦莹,你呢?”
“帅小明。”
“好,帅小明,我的条件就是:想听好听的小提琴曲。”白梦莹说。
帅小明狐疑地看着她,说:“你说好听的指的是什么?”
白梦莹调皮地看着帅小明说:“比如说,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之类的。”
“嘘,”帅小明制止了她,四周看了看,小心地说“这样的话你也敢讲?”
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是世界十大小提琴名曲之一,那时候,凡是外国的小提琴曲都属于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全部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不要说拉,连提也是犯了大忌的。
“那就看你想不想去福州了,”白梦莹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我不听也无所谓。”
串联轶事(97)
“不能换个条件吗?”帅小明急切地说“再说,你就是想听,也没地方拉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白梦莹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许跑啊。”说完,白梦莹回头就跑,帅小明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这时候才三点左右,离火车到达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左右。没过多久,白梦莹提着小提琴盒走过来,说:“走吧,跟我来。”
“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还怕我卖了你呀。”白梦莹说着,拉着帅小明就走。
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女孩拉着手走,被同学们看到那还得了,赶紧挣脱开白梦莹的手,怕她又来拉,只好跟着他走。
两人越过铁轨,往路基下面走去,远远看去,那里有个大湖。来到湖边后,白梦莹放下小提琴盒,对着湖里一条打渔的小船又喊又叫。打渔的是一个老阿婆,她把船靠岸后,白梦莹怎么说她都听不懂。没有办法,白梦莹拿出笔,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湖,在圆圈边画了只小船,在圆圈中间又画了一只船,两只小船之间画了一条连线。指着图比划半天后,拿出五元钱给阿婆,阿婆这才明白过来,接过钱高兴得直点头,那时候城市里中等收入者每月的人均开支才八元,你说阿婆能不高兴吗!
两人上了小船,阿婆按照白梦莹的指挥把小船划到湖中间停下。白梦莹慢慢打开提琴盒,说:“门德尔松的《e小调》是最通俗,最普及最受欢迎的一部作品,它与贝、勃、柴的小提琴协奏曲并为世界四大古典小提琴协奏曲之一,也是世界十大协奏曲之一。”一边说着,白梦莹拿出小提琴递给帅小明“这部作品以它精美、华丽、雅俗共赏而著称于世,是一幅人间至美的赞歌,是一首洋溢着炽热青春的抒情曲,它至始至终充满着浪漫主义的气息,闪耀着绚丽的艺术光彩。”
帅小明有点惊讶,看着白梦莹说:“你懂得这些?”
“这首小提琴协奏曲,是一首女『性』气质的协奏曲,高雅柔美,温婉多情,有时还流『露』着一点点的感伤,是我最喜欢的,可惜很久没有听到了。”白梦莹说“帅小明,你可以开始演奏了。”
常言说,知音难觅,帅小明出来没有见过象白梦莹这样美丽的又懂得音乐的女孩子,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演奏。
门德尔松的《e小调》由三个乐章构成。第一乐章开始,优美的小提琴声把乐曲带入了梦一般的世界,抒情的主题犹如清新的海风,伴着浪涛的轰鸣,变化出华丽的花朵。第二乐章小提琴的主题纯洁,柔美,似乎在温柔的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到了第三乐章小提琴开始活跃起来,光辉灿烂的,有时又略带顽皮的,就像一个快乐的天使,最后在长长的颤音和活泼而强有力的震音中结束全曲。门德尔松的《e小调》是一首小提琴协奏曲,需要有乐队配合才能完整地演奏完整个乐曲,但帅小明用娴熟的演奏技巧,把乐队部分也用小提琴演奏下来,把白梦莹听得如痴如醉,一双明眸包含热泪。
“太美了。”白梦莹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念叨着。
串联轶事(98)
此时夕阳已经挨到了西边的山峰,小船边绿『色』的湖水『荡』着微微涟漪,远处湖边升起了朦胧的暮霭,四周显得十分安静。在帅小明眼里,『迷』人的小湖,美丽的白梦莹和带着斗笠摇浆的阿婆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帅小明,此情此景,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事吗?”白梦莹问帅小明。
帅小明摇摇头,他不想破坏这一份美丽和宁静。
白梦莹说:“我最想吻你。”
“不可以。”帅小明慌忙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红卫兵。”
“你这个老土鳖,我这是对艺术的吻,你懂吗?”白梦莹笑起来,想了一想后,她问帅小明:“你怎么能把整个协奏曲都背下来,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我也喜欢这首乐曲,常拉它。”帅小明说。
“真的?”
帅小明看着白梦莹说:“我从不骗人的。”
白梦莹笑着说:“这点我相信。”
帅小明说:“白梦莹,你们宣传队怎么会在火车站演出呢?”
“我们可跟你不一样,你们一路游山玩水,我们沿着铁路,一站一站的宣传『毛』泽东思想,这叫一路红。”白梦莹骄傲地说。
帅小明羡慕地说:“你们多好,边演出边串联。”
“帅小明,如果你喜欢,完全可以加入我们啊。”白梦莹说“这样多好,我们可以一起一路演出到福州。”
帅小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不行的。”
“为什么?”
帅小明低下头,没有回答。白梦莹两个大眼睛转了几转,说:“哦,我明白了,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对不对?属于哪一类的?”
帅小明苦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第五。”
右派在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里排名第五,白梦莹说:“原来是老右的儿子啊,难怪拉一手这么好的小提琴,却不能参加宣传队。”
“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帅小明不想说这些“我的同学该等急了。”
这次和帅小明一起去福州串联的还有三个同学,都是因为家庭成份问题只能去福州,按照跟白梦莹的约定,他们六点半就到月台上等她了。
白梦莹蹦蹦跳跳提着小提琴来了,见到帅小明几人,说道:“其他人就坐在这里等,帅小明你跟我来。”
站台上几乎坐满了一堆堆等车的红卫兵,帅小明跟着白梦莹人群中转来转去,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边喊道:“喂,白梦莹,你要干什么呀?”
“找个头高大的卫队,为我们护驾呀。”白梦莹狡黔地指指前面的一堆红卫兵说“就是他们了。”
两人来到这一堆红卫兵面前,白梦莹对这群红卫兵“啪”地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红卫兵战友们,你们好。”
坐在地上的红卫兵没见过这阵仗,一个个拍着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些红卫兵个头都很高大,看来都是高中生。白梦莹没有把敬礼的手放下来,说:“我是璐州『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白梦莹,现在有事想请战友们帮忙。”
串联轶事(99)
这群红卫兵中有一个象领头的人开口道:“不用敬礼了,都是红卫兵战友,有什么事尽管说。”
“由于火车太挤,我们宣传队有五个人没有挤上火车,”白梦莹说“我是报幕员,如果这趟火车再挤不上,就会影响整个宣传队的演出,影响宣传『毛』泽东思想。”
“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们帮助你们上车对吧?你们是几点的火车?”
白梦莹说:“七点。”
“我们是坐下半夜的火车,这位红卫兵战友,你们的忙我们帮定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群战斗欲极强,又唯恐天下不『乱』的红卫兵,眼下一个如此清纯美丽的女红卫兵向他们求援,岂有不帮之理。
“谢谢你们,我谨代表宣传队的战友们向你们致以革命的敬礼!”白梦莹“啪”地又是一个军礼,回答她军礼的是这群红卫兵热烈的掌声。掌声一落,白梦莹接过帅小明手里的小提琴盒,对他说:“你去把战友们接来。”
帅小明把另外三个同学接了过来,此时红卫兵们已经围坐一个圈子,喊着要白梦莹表演节目。白梦莹走到帅小明身边,低声说:“晚上要他们出力,现在就给他们演个来劲的,这样吧,等会我跳《红『色』娘子军》里的‘琼花独舞’,你来伴奏。”
“这是芭蕾舞,你没有舞鞋怎么跳?”帅小明急着说。
“你看,这是什么?”从随身背着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双舞鞋,在帅小明眼前一晃,原来她随身还带着舞鞋。
白梦莹的舞姿绝对是一流的,电影《红『色』娘子军》里琼花的独舞刚『性』有余,却柔软不足,白梦莹的芭蕾舞却『揉』合了自己对美的理解和追求,因此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加上盛君长炉火纯青的演奏,在小小的莱州站台上绝对有点惊世骇俗。没过一会儿,站台上的人顿时把他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执勤的工作人员和解放军都挤进人堆里观看。
……-
今晚的火车还算准时,七点的火车八点就到了。车厢的门打开后,十几个红卫兵推开挤在一个车门边的人,硬是手挽手开辟了一条通道。白梦莹提着小提琴在前,帅小明四人紧随其后,从红卫兵开辟的通道中挤上了火车,由于火车上的人实在太多,好几次几个人被推了下来,车门边的红卫兵喊着口号又把他们推了进去。这群红卫兵确实够哥们,后来看火车车门关不起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