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帅第9部分阅读
脚穿解放鞋,显得十分精神利索。
清晨的山路有些『潮』湿,走没多久大家的裤管都被『露』水打湿了,山野林间清凉的空气使人精神抖擞。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青年男女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山路倒也不累。
走在清晨凉爽的山路上,黄根荣心情十分愉快。打从五年后再见到金凤的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原来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的大姑娘。她是那么地纯洁活泼,一辇一笑都牵动着他年轻的心。黄根荣知道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可爱的小表妹,也知道自己从此再也离不开她。他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部队上战友们经常开玩笑所说的被“电”到了么?这种被“电”到的感觉是那么地美妙,黄根荣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生活也仿佛变得无限美好,他甚至觉得只要有金凤在的地方,山更青,水更绿,一草一木好象都有了灵气。只要听到金凤那银铃般的笑声,他的心就暖暖地象要融化一样,看到金凤窈窕的身影,他的脚步就无比轻松,全身就充满了力量。因此听说金凤明天要去挑化肥的时候,他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已一定会去,他提出组建挑伕团的主意目的也很明确,他还有五天宝贵的时间,这五天他要天天跟金凤在一起。
山歌传情(79)
金凤和山妹蹦跳着走在众人前面,山清水秀,清风送爽,金凤心里高兴,张口唱起山歌来:
“哎。
山清水秀日头红,”
阿妹挑粮走山中,
山歌好象清泉水,
深山老林处处流。
“好啊!”金凤的歌声清脆悦耳,十分动听,众人听了纷纷鼓起掌来。
石建明边鼓掌边说:“男同胞们,赶紧上啊!”
帅小明推着黄根荣说:“我和石建明都不会唱山歌,你是山里人,快上快上!”
黄根荣也不推辞,清了清喉咙,张口唱起来:
“哎,
天上无云不下雨,
林间竹鸟叫声声,
妹仔唱歌要人和。
无人相和没精神。”
想不到黄根荣也有一副好嗓子,他的歌声粗旷还带有一些磁『性』,众人也纷纷鼓起掌来。金凤和山妹此时已经走到离黄根荣他们不远的对面山上,中间只隔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山坳,金凤干脆停下脚步,对着黄根荣他们唱了起来。
“南山绿茶香满坡,
北山坳里杜鹃红,
哥想唱歌尽管唱,
妹仔洗耳听哥声。”
黄根荣也站住了,对着金凤和山妹唱道:
“不唱歌来寂寞多,
心里有话不能说,
千山万谷河隔断,
哥想唱歌难开口。”
金凤回唱道:
“鹰飞千里好气魄,
兔走野坡满地游,
山里回来兵哥哥,
追哥妹仔比星多。”
黄根荣唱道:
“绿水青山树木多,
砍柴只选树一棵,
阿妹好比凤凰鸟,
哥想和妹搭窝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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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里,两人和歌十分精彩,众人拼命鼓掌叫好。金凤一拉山妹,不再回歌,继续往前走了。
石阶村到南山30里,南山到坪石公社50里,众人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南山。山坑村的拉草弼和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粮库等他们了,仓管员是拉草弼的亲戚,当下就打开了仓库大门。
按照规定,一麻袋稻谷50斤,一个脚夫挑两麻袋稻谷正好是100斤。挑100斤稻谷走50里山路帅小明几个人都跳不了,仓管员私下同意他们将麻袋一分为二,到坪石公社粮库后再将麻袋缝合起来,于是众人各挑50斤稻谷上路了。
挑担走山路十分辛苦,上坡的时候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下坡的时候,双手稳住两边挑箍,两腿打颤,偶尔碰上一段平路才能喘上一口气,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不停地上坡下坡便是山里挑伕永恒的宿命。
从离开南山粮库后,众人就很少说话,一是挑担走路喘气说不了话,二是一字形队列行走说话不方便,大家都是埋头顾自走路。走了一段路后,队伍便渐渐拉开了距离,帅小明和黄根荣走在最前面,到达一个山顶后,两人放下挑箍回头去接人。黄根荣先接了金凤的挑箍,帅小明便接了山妹的,石建明会做砖却不习惯挑担,但会比两个姑娘好些。
挑担学问(80)
挑担学问(80)
南山到坪石公社的山路是过去的官道,隔几里便建有供行人休憩的路亭。他们歇息的这个山顶也有一个路亭,密密的树林遮掩了路亭,路亭里凉风习习,十分凉快,亭后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小山溪水。此时已经差不多快12点了,众人便在路亭里吃午饭。
草包饭十分好吃,这种饭是米放在草包里在大锅里滚熟的,所以有草包的香味,加上黄根荣妈在每个草包饭里都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有红烧肉和青菜,众人走了一个上午的山路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吃草包饭,都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在路亭休息的时候,金凤说:“小明哥,这会儿没事,你给大家说说劳动节奏的事吧。”
“什么劳动节奏?”黄根荣问道。
帅小明笑笑,便说了起来,这次他讲的是自己对挑担子走山路的研究。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挑担子的时候扁担是硬些好还是软些好?”帅小明笑着看大家。
山妹说:“我喜欢软一点的扁担。”
金凤说:“我喜欢的跟山妹一样。”
“软一些的扁担走平路还可以,但走我们的这种山路就不好用了。”帅小明说“软扁担挑东西时有弹『性』,随着行走的脚步会上下大幅度颤悠,上下坡扁担往下颤悠有时会成倍地增加重量,你们不妨注意观察一下,长年走山路的脚伕都不会用软扁担,有用软扁担的一定是少走山路的人。”
黄根荣拿过帅小明的烟盒,边卷烟边说:“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样,山路上的脚伕确实没有用软扁担的,帅小明,你注意观察身边的事物,是块做侦察兵的料。”
“接下来是两腿走路的问题,也许有人会问,走路谁不会,这能成为一个问题么?”帅小明说“其实恰恰相反,挑担走路是一个大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用正常走路的方法挑担走山路的话,是一种既疲乏,效率又低的走法。”
“被你这么一说,我们好象连走路都不会了。”石建明说“那你说说应该怎么走?”
“很简单,迈步时,把腿跨到最大就可以了。”帅小明说“我研究过,当腿跨到最大时,跨度是平常走跨度的一倍,也就是说,你跨一大步相当于走了两小步,从理论上来说,在同等距离中,你用跨大步走路的方式会比正常走路省一半的力气。”
“我真服了你了,简简单单的走路还能研究出大学问来。”黄根荣说“等会我就来试试,如果确实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推广到部队拉练中去了。”
“应该没有问题,这种跨大步的走法,唯一的遗憾是走姿不太好看。”帅小明说。
“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只要省力就行。”黄根荣说。
众人停了帅小明的话,都跃跃欲试,石建明站了起来,说:“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试试帅小明的大步走路法。”
公粮挑伕(81)
公粮挑伕(81)
帅小明的大步走路法确实有效果,大步行走后,迈步的频率相对小了,体力消耗自然也少了很多。众人学着帅小明走路,感觉确实轻松多了,喘气不会那么急,人也精神起来。
挑担子走山路,对人的肩膀也是一种严峻的考验。走路的时间和换肩成正比,走的时间越长,换肩的次数也就越多,到最后,肩膀的疼痛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每一次换肩都会呲牙咧嘴,众人的休息次数也越来越多,一坐下就不想再起来了。
黄根荣也有好几年没挑担了,肩膀早已红肿起来,看看其他人除了金凤外,都没有比他好多少。这些人中论年纪他是老大,无形中已成了挑伕团的头,因此他不时鼓励大家,第一天挑担子最累,只要坚持下去,过几天就好了。
离坪山公社不到5里了,众人坐在一条小溪边再也不想起来。黄根荣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们已经走了六个多小时。金凤笑着看黄根荣和石建明,说:“好好呆在家里有多舒服,非要来当挑伕,你们后悔吗?”
黄根荣和石建明对视一眼,两人无可奈何地笑了。黄根荣挥了一下手,对石建明大声说:“不后悔,你后悔了么?”
石建明右手握住拳头,高声叫道:“小车不倒只管推!”
黄根荣对大家喊道:“同志们,我起调,大家跟我一起来唱『毛』主席语录歌。”说着,他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张开双手:“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预备—唱!”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
在黄根荣的指挥下,众人高声唱了起来,这是一首很著名的『毛』主席语录歌,放声高唱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黄根荣在部队经常用歌声来激励士气,此时在大家极端疲累的状态下,激昂的歌声还真起到了一定的鼓气作用。金凤看着黄根荣指挥众人唱歌,觉得表哥真是帅极了。
剩下的一段路众人几乎是用腿一步步挪到的,黄根荣和帅小明把半麻袋的稻谷重新拼成一袋,经过过秤后,众人领到了每人七角五分钱的挑伕费。走出粮库,肩上少了50斤的负重,众人觉得相对轻松得多了。坪石是一个居住着近万人的大镇,公路和铁路都通过这里,镇里还有一家电影院。对从山里出来的帅小明几个人来说,这里就象一个大城市,真有点农民进城,什么都新鲜的感觉。
“现在我们怎么办?”金凤问黄根荣。
“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今天都累了,喝点老酒去伤止乏。”黄根荣说“喝完酒去看电影,我刚才看过海报了,今天晚上镇电影院放“红『色』娘子军,你们看怎么样?”
“好啊!”众人喊道。
拉草弼请客(82)
前面已是坪石镇的大街,街道两边有不少店铺,国营或集体的理发店、照相店、布店和杂货店都还没有关门。快走到一家饭店门口的时候,山妹看到拉草弼远远走来。
“大家好。”拉草弼老远就打起招呼。
山妹问:“拉草弼,你怎么在这里?”
“山妹,我特地来找你们的,晚上请大家吃米面。”拉草弼说。
“我可不敢吃,谁知道你的米是哪来的。”山妹不屑地说。
拉草弼看来五十上下,头发稀少,还长了颗黄『色』的大门牙,带着一点献媚的笑说:“山妹你想哪里去了,今天挑粮的路上我打了一条眼镜蛇,在镇上换了三块多钱呢。不信你可以去问。”
山妹说:“当真?”
“我敢骗你吗?你可是队长千金啊。”拉草弼说。
几个人中间只有石建明不知道拉草弼,黄根荣和金凤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山妹拿不定主意,看着黄根荣等他发话。
“你好,拉草弼,我听人说过你。”黄根荣看着拉草弼说“你怎么会想请我们吃米面呢?”
“我想结交你们。”拉草弼倒也心直口快,低头小声地说“我没有任何目的,就是想结交你们。”
黄根荣把帅小明和石建明拉到一边商量,帅小明和石建明的意见都是去,黄根荣便走到拉草弼面前说:“走,拉草弼,吃你的米面去!”
拉草弼脸上流『露』出很感激的模样,高兴地在前面带路。众人跟着他左弯右拐,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拉草弼推开一个残破的大门,让众人进去。
里面是一个带围墙的小院,小院里种着一些时令蔬菜,院里有两间破屋,屋橼下砌着一个烧火的灶台,此时,一个女人正坐在灶前烧火。
“亚青,你看,我把客人请来了。”拉草弼大声喊道。
被拉草弼称为亚青大女人拿起搁在灶边的拐杖站了起来,站在灶边向众人颔首示意,原来她是一个没有左脚的残疾人。院子中间放着一张破旧却刷得干干净净的四方桌,拉草弼张罗着请众人坐下,众人坐的椅子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还摇摇晃晃,也不知道拉草弼是从哪里捡来的,但都洗刷得发白,足见这里的女主人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帅小明想来的原因是想看看或了解拉草弼这个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帅小明对他充满了好奇。他没听说拉草弼外面有女人,但看他和这个叫亚青的女人好象关系又挺不一般。他这么想的时候,拉草弼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饭菜,还抱来了一坛米酒。
桌正中摆着一大盆芋头米面,热气腾腾的米面上洒着一些葱花,让人十分眼馋。除了米面外,还有一盆泥鳅煮萝卜、一盘下酒的炒田螺、一盘河鱼干和两盘青菜。山妹惊奇地说:“拉草弼,想不到你还搞了这么多菜。”
“我比你们找到两个多小时呢,”拉草弼扶着支着双拐的亚青到桌边坐下,然后将他的双拐靠在院里的豆架边。
亚青故事(83)
亚青四十多岁模样,长得十分清秀,身上的衣服打着不少补丁却洗得十分干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拉草弼为众人一一倒上酒后,亚青端起碗,微笑地看着众人说:“欢迎各位光临小院,这第一碗酒,亚青全部喝完,一是表示我和拉草弼对诸位的欢迎,二是表示我个人对诸位的感激。”说完,举碗仰首干完一碗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亚青何出此言。拉草弼赶紧解释说:“这里平常很少来人,四年来是第一次有人来这里吃饭,亚青心里高兴呢。”
众人这才有点明白,黄根荣站起来一一介绍了众人,也举起酒碗说:“承蒙两位盛情,我代表大家敬你们一碗。”
亚青也能喝酒,当即和拉草弼把酒干了。没过多久,几碗酒下肚,大家都不再客气,你一碗我一碗喝了起来。
亚青对帅小明说:“靚哥俊女,青春年少,看你们如此快乐,真是羡煞死人。”
帅小明对亚青说:“亚青姐,十分冒昧,我看你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象乡下的。”
亚青微笑道:“你说的对,我不是这里的,我曾经是城里人。”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金凤好奇地问。
亚青微笑道:“是拉草弼把我救到这里来的。”
“亚青,你说什么呢。”拉草弼端着酒站了起来,弯腰对大家讨好地笑“各位没看不起我拉草弼,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这碗酒我喝完你们随意。”
山妹急切地说:“拉草弼你别打岔,听亚青婶把话说完。”
拉草弼仍是讨好地笑道:“我们还是喝酒吧,你看,解放军、知识青年还有俊妹仔都来了,实在是给我面子,我,我再敬大家吧。”
“拉草弼,还是让我说吧。”亚青看着拉草弼,温柔地说“我想把这个故事告诉这些年轻人,今天他们能来这里,我就信得过他们。”
黄根荣大声说:“我建议,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亚青姐给我们讲故事!”
亚青微笑着点了点头,姿势十分优雅,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给大家讲了下面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乡下的一个大地主,我自小被送进城里,由姑姑把我抚养成|人。1949年全国解放的时候,我正好从省城大学中文系毕业。开始被安排在县城里的中学教书,随着后来运动的增多,我从教中学变成教小学,从城里教到乡下。文化★大革命开始那年,我已经在一个只有几个学生的单人校里教了十年书。我的父亲早在解放初期的镇反运动中被镇压了,对父亲我没有太大的印象,但他的阴影却笼罩了我整整一生。
那年的初夏,我被红卫兵从偏僻的山村揪到公社来批斗,红卫兵剃光了我的头,打得我遍体鳞伤,三天时间里每天只给我一个馒头。到第三天下午,我被一群红卫兵从台上踢下来,左腿粉碎『性』骨折。在从台上摔下来的那一刹那间,我彻底丧失了求生的意念。
亚青故事(84)
那时候,没有人会来帮助我,也没有人敢来救我,当天晚上,我挣扎着爬到公社边的一座桥上,滚下河里寻死,我觉得与其在世界上没有尊严地偷生,还不如就此死了好。就在那会儿,一个人跳到河里救起了我,他就是拉草弼。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和我同台被批斗的猥琐的小偷,红卫兵打断了他的右手,他是用左手把我从河里捞起来的。在河边一个梨园的三角窝棚里,我整整住了一个星期,拉草弼用他的左手去山上採治骨伤的『药』草给我治腿,虽然左腿从此残废,但总算保住了『性』命。每天,拉草弼会给我送不知道是偷来的还是要来的剩饭剩菜,靠着这些残汤剩菜我渡过了人生最难熬的那几天。
后来,拉草弼用一部板车把我拉到这个小院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一所传说常闹鬼的小院,人们从不到这个废弃的院子来。在这里,我整整住了四年。这四年时间里,是拉草弼养活了我,他没有其他的本事,只有偷,他用偷养活了我。他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回到这里,稍稍好点又出去偷。拉草弼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只有我没有拿他当小偷看,他说他有一个心愿,这是一个可怜的心愿。他说为我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一定会请到有文化有身份的人到小院来做客,给我一个惊喜。
今天你们没有因为拉草弼是小偷而来到小院,是给拉草弼面子,也圆了他的心愿,这也是我感激你们的原因。在这里,当着你们的面,我想向拉草弼表示我最真挚的感谢,当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草弼对我说:“人活着,比什么都好。”就是是他这一句看来再平常不过的话,使我坚强地活到了今天。今天你们来了我高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就是我一直想当着外人的面向拉草弼表示感谢,这感谢的话今天终于当着你们的面说了出来,我实在是感激万分。各位,以上就是我的故事。
亚青讲故事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她的故事讲完后,小院里的人许久都没有讲话,都静静地看着亚青。帅小明被这个凄惨而又美丽的故事深深震撼,他明白亚青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一切的用意,她是想让人知道拉草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亚青姐,以后只要有到坪石公社来,我都会来看你。”帅小明说。
“我正想说呢,倒被你先说出来了。”石建明对帅小明说。
“我也会!”、“我也会!”金凤和山妹抢着说。
黄根荣站了起来,举起酒碗对着亚青说:“亚青姐,回部队后,我能到你这里来的机会不会很多,但我保证,只要回来我一定先来看你。这碗酒是敬你的,谢谢你给我们讲了一个很美丽的故事。”说完,他一干而尽。
在那种年代,亚青这样的地主女儿在被批斗以后潜逃,属于公安机关抓捕的畏罪潜逃犯,任何和这种人来往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但听了亚青的故事后,怜悯、同情和感动交织在一起,深深触动了这些年轻人稚嫩的心,亚青都已经这样了,没有人会把她跟畏罪潜逃犯联系在一起。
小院情深(85)
“你们没有必要来看我,你们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故事就好了。”亚青说“今天认识你们,真的很高兴。”
石建明站了起来,走到拉草弼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说:“拉草弼,这碗酒我敬你,我有点事情没搞明白,亚青姐在这里住了四年,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拉草弼笑了笑,他每次笑的时候都会『露』出那颗黄黄的暴牙:“这,这怎么说好呢,亚青在这住久了,瞒是瞒不住人的。”
“那,你们------”石建明不解地问。
“还是我来说吧,”亚青说“这里的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但大家都当作不知道而已。你们一定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吧,其实说来很简单,这里的大队长有次进山砍杉木摔伤了腿,是拉草弼把他从山里背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拉草弼从不在这附近偷东西。”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拉草弼讪讪地笑着给大家倒酒,帅小明端起酒敬他,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总算认识你了,回山坑村我请你喝酒。”
“好啊,好啊,到时我做米面给你吃。”拉草弼说。
接下来每个人都向拉草弼敬酒,拉草弼有点受宠若惊,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弯腰跟众人喝酒。到山妹的时候,山妹说:“拉草弼,你干嘛老弯腰呢?”
亚青笑着说:“他习惯了,被批斗时都是这么站的。”
众人心里都有点不太是味,便不再提这个话题,亚青又拿起酒碗,劝众人喝酒,大家都敞开来喝。到电影快开场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有点头重脚轻,便告别亚青和拉草弼,踉踉跄跄去看电影了。
山里偏远的生产队到公社来挑化肥,当天赶不回去的可以在公社招待所住宿,晚上众人便住在公社招待所里。第二天,到公社供销社领化肥。第一批化肥是碳酸氢铵,味道很冲,大家按照供销社仓管员的吩咐,各自把两只装碳酸氢铵的塑料袋口袋紧紧扎好,避免漏气。回去要挑担子走80里路,金凤和山妹每人挑三十斤,三个男的挑四十斤。
昨天一个晚上,帅小明全身酸痛地躺在硬板床上,翻一个身都要咬着牙,避免哼出声来。早上起床也得硬撑起来,走起路来脚都有点跛,看看其他人的状况也都差不多。帅小明知道,今天一天将是相当艰苦的一天。
黄根荣到镇上的卖馒头的小店买了馒头,一人发了五个,作为路上午饭的干粮。在公社招待所吃完早饭后,一行人便挑着碳酸氢铵上了路。没走五里路,大家便坐下类休息,怕天黑到不了山坑村,又不敢坐太久,稍微歇息又上了路。一路上黄根荣和帅小明在休息时都会返回去接人,就这样,从上午八点一直走到下午七点,一共走了十一个小时才到山坑村。
达明队长家已经为众人做好了晚饭,他告诉帅小明,大家都是来帮生产队挑化肥的,这几天的伙食就由队里来负责,帅小明不由松了一口气,这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他不用再为几个人的伙食发愁了。
根荣恋凤(86)
接下来几天里,众人都是披星带月在山路上奔波,到公社吃完晚饭后便相约一起去看亚青,有电影时便去看电影,没电影时便在晚上有开门的街店瞎逛,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五天大家是帮金凤挑化肥,当晚住在前山村。金凤爹妈见到黄根荣自然高兴万分,晚上做了许多好菜款待大家。帅小明吃完饭后去白淑珍家里坐了坐,到十点才回来,走到老枣树下的时候,见黄根荣独自一人坐在青条石上。
“黄根荣,你在这干嘛?”帅小明问道。
根荣拍了拍身边的青条石,说道:“小明,坐会儿吧,明天我就要回部队,临走之前,我想单独跟你说说话。”
帅小明坐在黄根荣身边,良久才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黄根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要跟我说实话,你会和她结婚吗”
帅小明沉默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好,想了想后有点犹豫地说:“如果真要在农村扎根,我会的。”
“怎么才能断定真要在农村扎根?”
“时间。”帅小明说“时间能说明一切。”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黄根荣有些激动地说“你所谓的时间是五年还是十年,或者是二十年?你就忍心让一个痴情纯洁的姑娘为你就这么等下去,你这样做会毁了她的一生!”
恋爱中人的心是很敏感的,从黄根荣见到金凤的第一眼起,帅小明就知道黄根荣喜欢上了金凤,黄根荣的父母也看上了金凤。在那种年代,黄根荣实在是太优秀了,无论是人才、地位还是家境都是姑娘挑婿的上上之选,不要说在农村找对象,就是城里姑娘也还不是任由黄根荣他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黄根荣组织并参加挑伕团,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目的自然是为了接近金凤。帅小明不得不承认,黄根荣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热情如火,心地坦『荡』,还挺仗义,短短几天下来,帅小明早已把他当成了好朋友。
帅小明和黄根荣根本没得比,一个是看起来没有任何前途的下乡知识青年,可以教育好的黑五类子女;一个是前途远大的解放军军官,当今社会的佼佼者。帅小明知道,黄根荣和金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绝配,而且黄根荣是现役军官,金凤和他结婚后还能有可能会随军,这种机会对一个农村姑娘来说是一个鲤鱼跳龙门的机会,也是金凤成为真正金凤凰的命运转折点。
但看着金凤和黄根荣在一起快乐的模样,帅小明心里也不是个味,好象倒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涩什么味道都有。帅小明心里很清楚,他和金凤的关系是一种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而为之的危险关系。在金凤主动的攻击下,他一步步解除了武装,明知道这是一场不会结果的感情游戏,搞不好还会身败名裂,却身不由己地一步步滑了下去。帅小明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他爱金凤吗?真正的爱情应该会为对方舍弃一切,他会为金凤舍弃一切,为金凤而留在山村吗?回答是否定的,他做不到。他和金凤有爱,但还达不到那种不顾一切的真爱的程度。
根荣恋风(87)
见帅小明没吭声,黄根荣便继续说下去:“晚上在金凤家吃饭,姑姑和姑父已经把你和金凤的事跟我说了,帅小明,听说你有个绰号叫‘花帅’,我问你,你是真爱金凤吗?”
帅小明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你是金凤表哥,你爱她也不能结婚。”
黄根荣笑了起来,是一种很开心的笑。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帅小明不解地问。
黄根荣笑着说:“你没有说错,但你不知道,我姑姑,也就是金凤的妈是小时候我爷爷抱养来的。”
“原来这样。”帅小明自言自语地说。
黄根荣说:“帅小明,我们是朋友,我知道金凤爱你,但你不能给她幸福,而我却可以。如果你爱金凤的话,你应该帮助和支持她得到幸福!”
帅小明不吭声,默默低下头。
黄根荣抱着帅小明的肩头,轻轻拍着说:“小明,帅哥,我的好朋友,你是一个优秀的人,只不过处在这种年代,你命不好。”
“黄根荣,我有一点不明白。”帅小明说“你直接提亲不就得了,干嘛找我。”
黄根荣笑道:“这很简单,第一,我想得到金凤真正的爱,而不是一场婚姻。第二,你是我的哥们,我需要一场光明正大的竞争,而不是夺人所爱。”
帅小明不由也微笑起来:“黄根荣,你是个好人,如果我是个女人,一定会爱上你的。”
“晚上跟你交过心,明天我就可以放心走了。”黄根荣说“回去睡觉吧,我姑姑该着急了。”
晚上没有月亮,星光下的山野显得十分朦胧,两人回到金凤家,金凤正着急地等着他们。
“哎呀,你们跑哪儿野去了,蔡晓萍和马云芝等你们一晚上了。”金凤埋怨道。
“出什么事了?”帅小明问道。
“公社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大队都要出节目,是政治任务。”金凤说“我们大队开过会,初定出三个节目:舞蹈、山歌和小提琴独奏,参与演出人员明天全部到大队参加为期五天的排练,参与人员的工分由各小队照记,大队统一开伙食。”
“太好啦!”帅小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有工分拿,吃大锅饭,五天不用下田,天哪,黄根荣,快捏捏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大队全体知青都参加呢。”金凤笑着说“还有我。”
黄根荣说:“其他不敢说,表妹的山歌我看拿第一没问题!”
“那还用说。”金凤骄傲地看了帅小明一眼“每次汇演我都是拿第一。”
帅小明对黄根荣说:“黄根荣,我就不送你了,明天一早我就和石建明山妹回去拿小提琴,由金凤代表我们大家送你吧。”
当天晚上,几个人都在金凤家住下。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帅小明就叫醒了石建明和山妹回山坑村。达明队长已经收到大队的通知,帅小明就在达明家吃了点稀饭,回小学宿舍拿了小提琴就往前山村赶。
男女排练(88)
知青们下乡最喜欢的莫过于参加文艺汇演了,男男女女凑到一块,吹拉弹唱,不用出工,放开肚皮可劲吃大锅饭,比过年还快乐。帅小明赶到前山大队部的时候,参加排练的人员都已经在等他了。前山大队的七个知青外加一个金凤,就是这次排练的所有演员,乐队由大队从各小队调上来的几个会吹笛子和拉二胡的青年组成。前山村小学和大队部都在一栋二层土楼里,排练场所也就设在大队部的会议室里。楼下临时搭了个土灶,土灶上空搭着塑料布,已经升起了火,几个小孩围在灶边看热闹。
前山大队支部书记叫陈更富,已经五十多岁了,是个老好人。他给文艺宣传队员做了一个战前动员报告,大意是说大队下了血本,他自己亲任前山大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长。要求全体演员要革命加拼命,排练好节目,争取参加公社文艺汇演时拿到红旗,为前山大队争光等等。会上,更富书记宣布李建国任前山大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长,帅小明任文艺宣传队导演。
上午时间除了动员报告外,其余时间都是在讨论节目。帅小明选的小提琴独奏曲是“边疆处处赛江南”,这是当年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自然获得大家都认可。金凤会唱的都是一些哥呀妹呀的山歌词,上不了台面,因此编写革命山歌词的重任便落到李建国肩上。舞蹈是三个节目中最难也是最具挑战『性』的,八个人中间只有马云芝小时候学过舞蹈,其他人都是门外汉。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红军战士想念『毛』主席”的舞蹈大家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这个舞蹈演员大都是挺胸阔步,在舞台上跳跃或大步行走,最后摆上挺胸收腹昂头的造型,大家认为不难,因此舞蹈就定下来排练“红军战士想念『毛』主席”。
大队看来真的是下了血本,饭是大锅里放上木桶蒸出来的木桶饭,香气扑鼻,菜是四菜一汤,但每样菜里都有足量的肥肉。做饭的老朱头说,为参加会演,大队专门杀了头猪,这在前山大队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大队的大锅饭不象双抢季节小队供应的大锅饭,是真正管够的大锅饭,可以放开慢慢吃,不用担心桶里没有饭。汤是紫菜汤,装在一个大桶里,也是管够。蔡晓萍去桶里捞了半天也捞不上多少紫菜,于是便开玩笑说老朱头小气,不肯多放点紫菜。帅小明听了暗笑,看马云芝去打汤,就走了过去接过铁制大汤勺帮她打汤。打汤也是大学问,帅小明是有资格教学生的。只见他将铁勺沉到桶底,拿着铁勺沿着木桶边开始旋转起来,桶里的紫菜汤也跟着旋转,慢慢形成一个紫菜汤的漩涡。帅小明此时将铁勺沉到桶底,一动也不动,等着旋转的紫菜慢慢沉到勺里后,才缓缓地将铁勺一点点地提起来,为什么提起来时要慢呢?因为紫菜轻,容易四处飘散,所以不能急得慢慢来。当帅小明把满满一铁勺紫菜提出桶来到时候,围看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男女排练(89)
李建国说:“你这个花帅呀,连玩汤也玩出艺术味来了。”
蔡晓萍拿着碗过来说:“帅小明,我也要。”
帅小明拿起铁勺又在桶里开始旋转起来,不多会,也帮蔡晓萍捞了一碗紫菜。自己也想捞点时,铁勺已经被人抢走了,大家都跃跃欲试,想学一下帅小明的旋转捞菜法。
吃完饭后,众人在会议室里胡侃了一阵子,李建国便宣布出工了。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将桌椅摆到一边,留出中间的空地供排练用。帅小明则带着乐队的几个人到教室去排练。乐队有五个人,一个吹笛子,一个吹箫,三个拉二胡。
“我们先对对音吧。”帅小明左下巴夹着小提琴,用松香擦着弓弦说。
众人面面相觑,吹笛的人大家叫他小三,小三小心翼翼问帅小明:“对,对什么音?”
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