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斑第5部分阅读
意地喝下一整瓶酒。也许是觉得气氛不够,他拍拍我的脸颊说:“我给你唱首歌吧,用我的拿手曲目向你表白!”
“……我爱台妹,台妹爱我,对我来说,林志玲算什么。我爱台妹,台妹爱我,对我来说,侯佩岑算什么……”他唱着唱着已经自动改词,“……我爱阙薇,阙薇爱我,对我来说,林志玲算什么。我爱阙薇,阙薇爱我,对我来说,侯佩岑算什么……”他一面忘情地唱着,一面在我面前竭尽所能地扭动着大猩猩一样的身子。当他唱到:“yoyo把手放在空中甩,我叫你什么都不用管,让我看你把手放在空中甩,把衣服都掀起来,把衣服都掀起来……,我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他用力把我扯起来,让我跟他一起疯。极度的摇摆中我已经忘记了我是谁,我听到自己的笑声,尖锐又刺耳,我们的身子贴得很近,我的胳膊吊到他的脖子上,他的口喷溅上我的脸,空气里让人疯狂的因子在音乐里极速弥漫,占领着我们的大脑和神经。最终,刘翰文扔掉话筒,直接把我压到了沙发上。
“ineedyou,baby!”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看到天花板上那乡土味的装修和近在眼前这张令人乏味的脸。忽然想,我这是在哪里?
音乐停了,突然的寂静拯救了我最后的理智。
“不。”我说,声音变形得吓了自己一跳。
“wy?”他喘着气。
“你都还没有追求过我。”我若无其事地推开他,起身笑着说,“想想看,你都没为我送过花,没给我写过情书,没在约会时为我等过失恋时为我哭过,我就这样成了你女朋友,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操!”他不甘心地骂,“那都是小屁孩才干的事。”
“你不愿意,就说明你不够爱我。”我急中生智,把话题上升了一个高度。
他果然中计,坐到一边,扯扯他的衣服,手握一瓶酒,清清嗓子对我宣布说:“姑娘,你让我发现一个崭新的我,一个坐怀不乱、道德高尚、极富正义、脑壳有病的新我。好吧,你给我等着,从明天起,我就开始正式追求你,我追不死你,我也要求死你!”
我微笑,与他碰杯。
“喝多少?”他问。
“这个不给力,换香槟。”我说。
“good!”他拥抱我。
瞧,这世界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丢失初吻的亲爱的姑娘,今夜,就让咱们不醉不归。
第12章
清晨挣扎着醒来,头痛欲裂。
昨夜到底喝了多少酒,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沙发上那些高高低低的酒瓶真的全都是我俩的杰怍。
刘翰文像一只四肢伸展的乌龟一样占据了沙发的那—头,
因为沙发不够宽,所以他有一只脚和一半的身子垂在地上。保持着这般高难度的姿势,真难为他还能睡得如此之香。我走过去踢他一脚说:“我要先回去了。”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
“给我钱打车。”我说。
他伸出一只手,在裤袋里掏出钱包,直接扔到地上。我捡起来,看到里面有一大叠百元大钞,我顺势抽了一叠,也没数,塞到口袋里就走出了ktv。
秋天早上的凉风,刮在脸上还蛮冷的。我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阙薇。”
是我妈。
我转头看到她,她穿得很厚,脸上的黑眼圈显得特别的重。不过我刚刚走出来的时候肯定没见着她,不知道她是躲在哪里,更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
我心里头刚刚涌起的内疚很快就被她酸溜溜的言语所打破。她说:“你真的在这里。”
什么叫原来?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去。
她跟上来拉住我,语气严厉而低沉地说:“跟我回家,我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我问她,“你的婚纱,你的婚戒,你的继女,你的新老公,还是你想和他去环游的世界?可是,这些跟我有毛关系!”
她不理会我的粗鲁和无礼,只是死死地拽住我不放。此时,此地,此场景,在所有的外人看来,她都是那一个盼着“问题少女”回归正途的苦逼慈母。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从她的眼底,我看到的不是爱,只是容忍,我最讨厌和最不能忍受的那种容忍。
既然都已经忍够,又何必苦苦强求?
我甩开她,飞奔到路边打了一辆车,车门很快关上,在她追上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对她轻吐出一句话:“祝你新婚愉快!”
她跟着跑了两小步以后,僵立在路边。我透过慢慢慢摇上的车窗看着她前所未有的潦倒状,心里头涌起的竞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我早就该这样做了,不是吗?
“去哪里?”司机问我。
“不知道。”我说。
他一个急刹车:“开什么玩笑,不知道你上车干啥,下去下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他说:“大清早的,脾气别那么大,表跳到两百块的时候再叫醒我。”
说完,我拉紧外套,靠上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很快就重新启动了,我唇边浮起一丝微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金钱确实是最好的东西,它不会背叛你,永远诚实地为你服务,给你限时的安稳,定额的幸福。
我爱它。
我在车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男主角是刘翰文,他带着我在一条迷宫样的长巷里奔跑,周围是很大浓雾,跑着跑着,他忽然松开我的手消失不见,只余下我一个人。只是顷刻间,浓雾散尽,而我仅穿着内衣,可耻地站在大街中央。
耳边喇叭响,我惊醒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往窗外看,猛然发现出租车就停在我家不远处,司机也不见踪影。
难道是我妈找到我了?
我正在思量,司机拉开门坐进驾驶室,嘻嘻笑着对我说:“你醒了?不好意思,刚刚我看热闹去了,前面一家服装店,一夜之间被人搬了个精光,连个衣架都没留下,听说店招牌也给人家摘了,真是邪门,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
我大惊:“哪家?”
“就那家叫什么‘雀斑’的……”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拉幵车门,一路狂奔到我家店门口,那里还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纷纷。店门大幵,里面果然空无一物,更不见她的踪影。
我连忙拉住其中一个眼熟的问:“我妈呢?”
“不知道。”她说,“刚刚还在。”
我转身飞奔回家,爬上楼,还没打开房门,就听见她在里面和维维安爸爸说话。她说:“我都说过了,不用报瞀。衣服没了就没了,也不值几个钱。”
“爱玲。”维维安爸爸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妈只是沉默。
“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烦恼,不能让我替你分担的?也不是我夸海口,在这个小地方,还没有我维大同搞不定的事。谁要是敢欺负到你头上来,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我妈求他。
“好吧。”维维安爸爸无可奈何地叹息说,“我约了人,要迟到了。你休息一下,我下午再来。”
他走出门,正好看见我。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就拿着他的包急匆匆地下楼了。
我推门进去,看到我妈坐在饭桌旁发愣,见到我,她故作镇静地说:“你回来了?”
“是谁干的,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想惹麻烦。”她说。
“是不是花枝家?”
“应该不会,那事解决掉了。”
“难道是维大同的另一个情人?”我开始发挥我的想象力。
“没有的事丨”她烦躁地说。“也许就是有谁喜欢那些衣衣服嫌,拿去就拿去好了,不追究了?”
“别骗我了,喜欢衣服就拿衣服。为什么电脑、饮水机、衣架,甚至连半根拖把都没给你留下!”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睛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欠人钱,人家才抢你的货抵债?”
她呵斥我说:“好了,停止瞎猜丨兴许是房东吧,她一直要求加房租,我没肯。”
呵,她就当我是傻子。
“先不想了,”她说,“我昨天一夜没睡,脑子乱极了,现在我必须得睡一会儿。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完,她推开门进了她自己的房间,没再出来。
中午时分,维维安来了。她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保温饭桶,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爸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左边这个是饭菜,右边这个是鸡汤。他本人在见客户,走不开。”
—看她那表情,我就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别说“谢谢”了,我连个表情都懒得给她。她倒是不介意。见我不接,就自顾自地走进来,把饭桶往桌上一放,问我:“阿姨呢?”
阿姨?叫得还挺亲热的。她也真是够能装的。
“我以为你早改口叫她妈了。”我讥讽地说。
“我倒是想啊。”她说,“不过不是下周五才结靖吗?没到尘埃落定那一天,我也不好乱开口,你说那多没礼貌啊。”
话中有话吧。我才没我妈那么天真,相信什么“小安也没表示反对”之类的屁话。她要是愿意我妈分走她爸一半家产,愿意让我从此盘踞她家一个房间,愿意低眉顺眼跟我在一个屋檐下吃喝拉撒,我就把头砍下来给我妈当球踢。
她望着我妈紧闭的房门说:“鸡汤是我爸特意让饭店现熬的。阿姨是在睡觉吗?叫她起来吃点吧,不然该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过度的关心让我陡生疑问,凭着某种奇怪的直觉走近她,我低声问道:“是你干的吗?”
“你说什么?”她天真无辜的样子让我更坚定心里的猜想,索性不再与她绕弯子,“你找人搬光了我妈的铺子,就是为了给她点颜色看看,达到阻止她跟你爸结婚的目的,是不是?”
“怎么,你很想他们结婚吗?”她问我。
“我就算不想,也不会用你这么卑劣的手段。”
本以为我这么一说,她会恼羞成怒old不住跳起来,谁知道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不急不慢地回答我:“承蒙抬举,你电影看多了是吧,我要真有那本事,还读什么书,还不如直接搬走一家金店,躺在家里吃吃喝喝也足够了,那该有多爽。”
“坏人终将被惩治。”我说,“不着急。”
“可是,”她反过来质问我,“你不觉得你妈不肯报警这件事很奇怪吗?我还真想知道,她要保护的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家賊?”
这一回我没打算饶她。口没遮拦的,简直欠教训。我—个转身,快速地伸出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又细又长,握在手里手感挺好。她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上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挣扎也毫无力度,只会徒劳地伸出两只手在空中乱打,像一只被打了毒针的小鸡。只怕我再使上点劲,她真的会随时没命。
“警告你,别惹我。否则我哪天真的一把把你掐死了,也没人知道是我干的。”说完这句,我松开了手。她用力推我一下,然后蹲在地上,拼命晐嗽。咳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站起身来,揉着她的脖子哑着嗓子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花枝她妈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有暴力倾向。早知道你改不了,我就不应该帮你,给你吃点教训。再说了,你对外人那样凶就算了,没几天,我可就是你妹妹了。你说你一个做姐姐的,对妹妹这个态度可怎么好?”
“滚。”我指着大门口。
她白了我一眼,终于慢慢地退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我不解恨,飞快地拎起她带来的两个饭桶,啪地一下扔到她的身后,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里面的汤有没有毒都说不定。
她这回身手倒是快,转个身一把用脚挡住两个咕噜噜滚的饭桶,并淡定地把它们拾起来。对着我微笑了一下,礼貌地一弯腰:“姐姐,再见。”
我见过犯贱的,真没见过这么犯贱的。本来应该伸出拳头,对着她的小尖鼻子狠狠揍上一拳,揍得她脸蛋开花才是。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明白自己刚才已经失态,不能再上她圈套。于是乎,我也迅速地在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回敬她,并从牙缝里温柔地挤出四个字:“慢走,不送。”
哼。跟我玩,她还嫩了点。
第13章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但与此同时,我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再说了,好人与坏人又有什么明显的分界线呢,在那些光鲜的外表后面,未必就没藏着一个肮脏的灵魂。懂得在辨识别人的同时伪装自己,应该才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吧。
我庆幸自己还算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才有赢到最后的自信。
兴许是昨晚的酒精还在我体内起着作用,我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人不太舒服。于是跑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等我洗完出来,我妈已经醒了,她对我说:“你维伯伯马上过来接我,我们要去趟省城。你要是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可以先去学校,到图书馆看百~万\小!说也好。”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故意说。
“我周一才能回来,你不是要上课吗?”
“去干吗?”我问她。
“买点东西啊。”她说,“你维伯伯坚持要换新的家具家电什么的,我陪他去挑挑。”
呵,看来这次她是来真格的了。什么时候开始结婚对她来说也是这么轻易就能决定的事了?亊已至此,我也就真的没什么好讲的了。
临走前,她留下几百块钱。附赠的照例还是那—句:“不要乱花。”她出门没多久,我从包里掏出电话来,发现刘翰文已经给我打了十个电话不止。因为电话调到无声,所以我没听见。同时还有他一则短信:“限你半小时内回电,不然出了人命你负责。”
我看看时间,离他最后一次打电话已经超过一小时。其实我很累,但累的同时也很空虚。我在心里来回掂量了一下这两者,最终把电话拨了回去。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他明明很高兴,却还是在电话那头怪声怪气地捉弄我。
我懒懒地说:“注意了,诈尸犯法。”
他哈哈大笑:“今天是我二姐生曰,她心情好,又把车子借我开,五点半钟我来接你去帝豪参加她的生曰party。”
“不去,讨厌人多。”
“喂,维维安也去的。”刘翰文说,“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证明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吧。”
我脑子一转,问他:“那你会不会当她面对我好?”
“那必须的。”刘翰文说,“奴颜媚骨,竭尽所能。”
“五点半。”我笑着说,“你那车太显眼了,别停小区门口,就在路口超市前面那个停车场等我,我自己走过去。”
“太ok了。”他说。
帝豪酒店是我们这里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以前都是从外面经过?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挂了电话,我首先考虑的是,我今晚得穿什么衣服,忽然就想起去年我妈曾经照着—本日本的时装杂志做过的一件裸色小礼服,维多利亚式的小束领,公主袖,裙子上衣部分布满了甜美的蕾丝勾花,腰间有手工缝貼的亮片,低调的裙摆又让其张扬的气质收敛得恰到好处。那应该是她最成功和得意的作品吧,成功到她一直舍不得卖而私存起来,笑说要留给我结婚的时候穿。
对,今晚就是它了。
我走进她的房间,这是我们曾共同住过三年的房间,家具很少,就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和两个床头柜。我没有乱翻她东西的习惯,她也没有。从这一点来讲,我们一直很懂得彼此尊重。我的衣服搬走后,衣柜里的衣服很少了,两床冬天的棉被占了很大的地方。在柜子的最底层,我很容易地找到了那条裙子,拿起裙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布袋子。我好奇地蹲下身子,打开布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相册。那是—个用布缝的相册,不用讲,肯定是她手工做的,我还敢肯定的是,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这样的东西。相册封面也是布的,上面绣着两个小小的字,跟她店的名字一样,叫“雀斑”。
相册里所有的照片,都是她和池振宸那一次在海南拍摄的。这恐怕是她一生中拍照最多的一次了吧。我认真地,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才发现那时的她真的是美,眼里眉间的幸福,这些年在她身上再也没见到过。这个特别的相册,差不多有五十页吧,仔细看,才发现每一页都绣上了不同的小花,还有三个小小的字母:czc。
我合上相册,心里像滚过一股高压电,无法承受的种种重击。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逃跑也好,她闪婚也好,可是她压根就没有忘记过他。那些小小的字母,每绣一针,心里都会有剌痛滚过的吧。我把相册放回原处,感觉我的心尖也像被一裉细细的针给挑破了,流了点血。真不敢想象,深夜的她,是如何将今生再不能相遇的痛楚和遗憾,一针一线地织进这些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影像里。
既然心有所属,为何又要嫁一个不爱的人?
到底什么是爱情?到底有没有爱情?
不管这个世上有没有爱情,我都宁愿自己一辈子也不要靠近这个叫作“爱情”的鬼玩艺儿。因为它对于我而言,真是太不实用了。
看到刘翰文的时候,我们互相吃了一惊。他居然穿了西服,头上打了发蜡,看上去人模狗样。他弯腰,替我拉开车门。我刚坐进去,他就递过来一瓶香水说:“我记得你昨天抱怨我没追过你。这是我刚去买的,chanel小姐,觉得很配你。特别是今天这一身。”
我没拒绝,而是欣喜地接过,当着他的面,手腕、耳后均洒上一两滴,扬起头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你难道不是应该问香不香吗?”
“我问你我好不好看?”
“阙小姐。”他盯着我说,“你明显在引诱我犯罪。””不能给你丢脸嘛,”我遗憾地说,“只可惜没时间去买双更合适的鞋。“看了一眼我脚上的旧皮鞋,他爽快地说:“哥带你买去!”
车子经过商场,他果然停下车,掏出钱包,递给我—张信用卡说:“这里不能停车,我就不能陪你进去了,万一车被蹭了,我二姐能跟我拼命。喏,这是卡,你看到喜欢的鞋,随便买。没有密码,也没有限额,但有时间限制,二十分钟,不然我们要迟到了。”
我拿着卡进了商场,直接坐进一专柜,对售货小姐说:“配我这条裙子的,都拿上来给我试一下,谢谢。”
她前后拿来五双,最后我选的是最贵的那一双,银色的,水晶跟,不算高,四周依然镶了细钻,灰姑娘的感觉很浓烈。
打完折才三千块不到,真是便宜他了。
和刘翰文到达酒店的时候,正好六点。他将车交给门童代泊,牵着我的手步入酒店大堂。大堂里有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沁人心脾。我们进入电梯,直升三楼的宴会厅,电梯打开来,立刻有礼仪小姐笑脸上来迎接:“欢迎光临刘小姐的生曰会。麻烦到宴会厅门口签字,拿号可以抽奖。今晚是自助餐,请随意享用。现场有演出,希望你们喜欢。”
刘翰文带我走进大厅,介绍我跟他二姐认识。他姐姐不算特别漂亮的那种,圆脸,微胖,但气质亲切,人也爽快。上下打量我一下问我:“衣服真漂亮,哪里买的,什么牌子?”
“不是什么品牌,我妈上次去曰本,她一个设计师朋友给我做的。姐姐要是喜欢,下次让她也给你定做—件。”
“会不会聊天啊,谁让你—上来就夸衣服,重点是夸人。”刘翰文骂。
他二姐大笑说:“好吧,小五我承认,这是你最有眼光的—次,以前那些全加起来再平方两次,分数也没这个高哦。”
“胡说。”刘翰文不领情,“就你这种没文化的,才会把钻石和胡萝卜放一起类比。”
“怎么你是兔子吗?”我问刘翰文。
他二姐高兴地说:“看出来了,这姑娘不仅会讲冷笑话,还能治你。”
“可不?”刘翰文搂住我,“一边讲就一边把我给治了。”
“喂,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他姐伸出两根指头,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扮花痴,“今天,我二十二岁。在电梯里遇到一个男人两次,而且,他就住在这里的二十二层!在这人生最二的一天,你说上帝是不是看我可爱,非要从天上掉个帅哥下来活活砸死我?”
“那你赶紧表白啊。”刘翰文说,“住店客人,可是说go就go。”
“还要你提醒!”他二姐得意地说,“我早就让人到他房间去,塞了小纸条,邀请他来参加我的生曰会,想想都好期待啊!”
“那没戏了。”刘翰文说,“你要输就输在太过于自信,关键时刻塞什么纸条,应该塞金砖,直接拍晕他。”
“我们赌多少?”他二姐问。
“今天不赌。”刘翰文说,“吿诉我房间号,我找人绑了他来,当作生日礼物送你,不就完了?”
“切,你不僅浪漫!你伤害了我的骄傲。”他二姐啐了他一口,飘走了。
刘翰文指着她的背影对我说:“看看看,女人一老就不值钱,追帅哥倒贴都没人要,还容易变态。你可别学她,要懂得珍惜眼前人哇!”
“多谢赐教。”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没过多久,主持人就直布生曰宴会正式开始了。刘翰文的二姐上台致了欢迎辞,台上有人在弹奏钢琴,穿白色长裙的姑娘,长发,背影婀娜,这气质正是我喜欢的那种。led的大屏幕上,滚动的是他二姐的各种照片,从童年一直到少年,再到青年,各种游玩,各类朋友,真是活色生香。
我心生羡慕,只因从没有过如此豪华的生曰。
“你什么星座?”刘翰文问我。
“金牛。”我说。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他忽然说:“明年此时,我给你搞个更隆重的party,如何?”
“明年?”我淡淡地说,“也许到那时候我就出国了,我在美国的叔叔一直希望我能过去那边念高中,就是我妈舍不得我。”混杂着人声和音乐声,我的大脑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说着连我自己都信以为真的灰姑娘传说。
“那也没事啊。”刘翰文丝毫不怯地说,“咱就去美国搞。”
谎言无效,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先只好尴尬地飘向舞台,琴声已停,刘翰文的二姐正与台上弹琴的女生拥抱,女生的脸这回正对着我,巧笑嫣然,我这才看清楚,她竟是维维安!
主持人说:“谢谢,谢谢美丽的小安用她美妙的琴声为刘波小姐的生曰宴会增光添彩。接下来,她将再为大家演奏一曲今天的寿星最喜欢的曲子——《情书》主題曲aierstory。”
掌声响起来,音乐从维维安的指尖倾泻而出,屏幕上是藤井树仰望天空的侧脸。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个男生非说我长得像藤并树,缠着要我看这部电影并送我dvd。看完电影后我最大的感触并不是情节,而是我从此得出了一个结论一每个男生的眼睛都有问题。如果他喜欢你,你就和世上所有的美女相像;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哪怕长得像世上所有的美女他也不会有感觉。
刘翰文拍拍我的手说:“我陪你去拿点吃的。”
“我得先去下洗手间。”我说。
我站起身来,独自走出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我问侍应生洗手间在哪里,他指给我方向。我匆匆地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想去洗手间,我只是想逃离那个地方罢了,高跟鞋弄痛了我的脚后跟,这盛大的生曰party剌伤了我潜藏至今的自卑,让我无处可躲。我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生来是不平等的。有人天生是公主,有人想做灰姑娘都是奢望。
我恨不得能有个角落把小丑一样的自己藏起来。这都是什么时代了,除了我这个超级大白痴,还有谁会相信灰姑娘的童话?
是的,没有生曰蛋糕,没有party,没有钢琴,没有白色的纱裙,没有名牌,没有掌声,没有王子。从来没有过。
阙薇,天色已晚,洗洗睡吧。
第14章
我在洗手间足足呆了有二十分钟。
那个洗手间很宽敞。马桶很舒服。我一直都希望能拥有这样一个马桶,但我妈说,像我们那种老式的房子,水压跟不上,再好的马桶也没有用。我坐在马桶上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是什么给我的挫败感——是那些轻薄的脱口而出的谎言,什么日本的设计师、美国的叔叔……我从未如此地不自信,又从未觉得自己的贫穷是如此赤裸裸,这简直让我看不起自己。
还好,我还有保持个性的最后一招——默默离开。
想明白后,我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我知道穿过走道左拐是电梯,那里正对着宴会大厅,搞不好刘翰文就等在那里。不过我惊喜地发现,就在我的右前方有一扇门,那里应该是楼梯。我如果从这里下去,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就在我快走近那扇门的时候,对面匆匆忙忙走过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他一边走一边在看手机,走得又很快,应该是没注意到,竟然狠狠地撞到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说道。
我们四目相对。我忽然觉得他很眼熟,但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他个子很高,正用左手举着手机,问我:“有没有撞到你?”
他的脸离我很近,关切地看了我—眼,只那一眼,我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中了,浑身发颤。
是他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一定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所以,他只是对着我抱歉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走到我前面,直接走进了男厕所。
我靠在墙边,好不容易才按住自己的心跳,逼自己平静下来——他此时此刻出现在三楼,肯定是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的。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认不出我?如果不是他,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之像?
池轩。我在心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有一面蒙尘的镜子,忽然被回忆的抹布擦得透亮,照得我整个入都热了。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我决定不走了,留下来搞清楚状况。
两分钟后,我重新进了大厅,刘翰文早已经体贴地给我弄了一大盘吃的,埋怨我说:“怎么这么久,你要再不出现,我就要请保安去搜女厕所了。”
“可能是受凉了,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佯装应他,但眼睛一直都盯着大门口。
“那生的别吃了。”他叫住经过的一服务生说,“把这些统统拿走,去给这位小姐拿块西冷牛排来,记得要全熟。”
“谢谢。”我说。
“你怎么心不在焉?”他盯着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说,“就是刚刚接了我妈一个电话,她不高兴我现在还在外面。”
“那关机呗。”他笑着把牛排—口塞进嘴里说,“今晚才刚刚开始呢。”
没过多一会儿,果然看到那身影的出现。格子衬衫,只是手里多了一束鲜花。我看到刘二小姐飞奔过去,开心地挽住他。小跟屁虫维维安,接过了他手里的花。
“那是谁?”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刘翰文。
“没见过。新相好吧。”刘翰文说,“搞不好就是那个二十二楼的房客。”
“二姐可真是心想事成啊。”我说。
“不过逢场作戏。”刘翰文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白的机会,“可是我们不同,我对你绝对是认真的。”
“你喜欢我什么?”我扭头问他。
“有劲。”他用刀敲了一下盘子边说,“女人有时候跟牛排也差不多,要嚼着有劲的,才会有味道。”
台上换了个魔术师在表演,白纸最后全部变成了红包,撒到台下任人争抢。
我问:“里面真有钱?”
刘翰文说:“可不,二十二岁嘛,听说一个里面装二百二十元。”
“真奢华。”我说。
“那算啥,上次我一哥们儿过生曰抽奖,大奖是真的钻石,值好几十万。最后还请保安把中奖者护送回家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我们正说着,刘波已经带着那个男的走到我们面前,她悄悄地朝刘翰文一眨眼,然后介绍说:“小五,这是我的新明友,joyce,他喜欢打台球,我告诉他你是高手,所以他很想认识认识你。一会儿这边结束,你陪他打几局去?”°“没问題,很荣幸。”刘翰文起身与他握手。
我看着那张微笑的侧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呼吸。
“那过会儿再聊。”他礼貌地放下刘翰文的手,然后看了我一眼,说:“啊,是你。”
“你们认识?”刘翰文很奇怪。
“刚才在过道,不小心撞上这位小姐。”他说,“真是魯莽,再次道歉。”
“没关系。”我弱弱地说。
“joyce,joyce!”等他们走后,刘翰文坐下来摇头晃脑地叫着他的名字,“你记住我说的,有英文名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像我二姐这种脑残型的,只要对方脑门上写着‘男人’两个字,她估计都old不住。”
“怎么你二姐叫你小五?”我问。
“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叫小五。”刘翰文说,“其实我在家排行老三,不过我爸迷信,算命的说他生第五个孩子才能发财,所以就直接叫我小五了。我爸娶了四个老婆,别人都觉得他花心,其实吧,他这一生就爱过一个女人。我这一点跟他很像,我要是看准了谁,一定对她变着法儿的好,不会轻易变心的。”这个刘翰文,简直是把甜言蜜语当狗皮膏药,逮哪儿贴哪儿。
“这话你到底跟多少人说过味?”我笑着问他。
“不相信人!”他指着我说,“回头收拾你。”
他错了,其实我信的。我为什么不信?甜言蜜语不就是这样的吗?哪怕期限只有这短短的—秒,你只要懂得享受就好了,管它真假作甚。你认真了,反而就输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刘翰文低声求我说:“今晚就别回去了,这边正好有开好的房间。咱们好好appyappy。?”
“我妈会杀了我的。”我说。
“我保证不乱来还不行吗?”他朝我举起双手发誓。
“你不是还要陪人去打什么台球吗?”我说。
“就在八楼健身中心,陪他耍两局,咱们就走。”
我本该拒绝他,然后直接回家,但是我实在抗拒不了要再见一次那个叫什么joyce的人的诱惑,所以我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我们俩刚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就见维维安拎着大包小包从后面杀了过来。她气喘吁吁地拦在我们前面说:“喂,二姐的生曰礼物,她忙眷泡帅哥,没空,让我替她放后备厢。你给我钥匙。”
“这么多东西,你就陪她去吧。”我说,“我到楼上去等你。”
“我女朋友可真体貼。”刘翰文在维维安的白眼里露骨地表扬完我,和维维安一起去了地下车库。
我进了另—个电梯,按下了“8”这个键。电梯越往上,我觉得我的心跳就越加速。进入健身中心,我只看到他一人在台球桌旁打得正酣。
“二姐呢?”我强压狂乱的心跳走过去故作轻松地问。
“去洗手间了。”他说。
“你一人?”我又问了句废话。
“可不?”他一面打球一面问我,“我的对手呢,他去哪里了?我迫不及待地等着跟他好好较量较量呢。”
“就来。”我试探着说,“我叫阙薇,认识你很高兴。”
“会打台球吗?”他转过身问我,对我的名字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我失望地摇摇头。看来,我的记忆真的欺骗了我。
“我教你。”他忽然把手里的杆子递给我,并把我拖到桌子旁,教我如何执杆。他站在我的身后,我们貼得很近。
他几乎就在我耳朵边上轻声说道:“首先你得学会瞄准,瞄准是台球运动中最为基础的两项基本功之一,几乎在每次击球中都需要用到,所以说,消灭敌人的第一步,就是先瞄准敌人。”他说完,手一动,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应声入袋。
我回头看他,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坚毅的嘴角,简直与那人如出一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