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香丑妃第13部分阅读
倚着墙静静地靠了一会儿,继而腾空而起。
越过了多道墙,走过了多条蜿蜒的小路,三爷终于坐到了凉风习的一棵大树之上。
只是,待他朝着真凉寝房看去之时,那昏黄的灯刚刚熄灭。
三爷双眸定定地望向寝房里的灯熄灭的位置,久久地,久久地,一动未动,直到有一滴露水不小心滴到他的脸上,他才微微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蠕动着,说出了他的一番心声。
“傻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再也放不下你?等我!”
身子保持一动不动的时间久了,身子便显得有些僵硬笨拙,三爷换了一个姿势坐好,树叶沙沙作响,簌簌晃动,第二日的地面,必定比前日要多几倍的落叶缤纷。
给读者的话:
正文067:亲迎
真凉昨日睡得很晚,但却睡得极沉,以至于天亮了都没有起身的动静。
金叶、银叶两个丫鬟天蒙蒙亮便守在门外,左等右等不见她起来,便商量着要不要敲门或者直接进去叫醒她。
还没等她们商量出结果,这两个丫鬟便被真姨娘派人叫了过去。
一刻钟之后,两个丫鬟顶着两张红扑扑的俏丽脸蛋,直接撞开了真凉寝房的门,满脸皆是雀跃与兴奋。
“小姐,起床了,再不起床就晚了。”
银叶忙着用各种方式叫醒真凉,银叶则赶紧将真凉今日要穿的衣裳拿在手上。
其实,在这两个丫鬟在门外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真凉便被吵醒了,不过,她却继续装睡,一动懒得动。
怎么办呢,她对进宫提不起丝毫兴趣,所以只能以赖床宣泄心中的不快了。
待调皮的银叶捏住了她的鼻子之后,真凉终于无法再继续装睡下去,缓缓睁开眼睛,噘着嘴道,“两位美人,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两个丫鬟齐齐摇头,一起用力将她从被窝中拉起来,手脚利索地伺候她穿衣洗漱。
待真凉坐在铜镜之前,透过铜镜看到两个丫鬟兴奋雀跃的脸蛋,不禁感叹,“进宫有那么好玩么?等有一天你们想出宫却出不了宫的时候,恐怕想笑都笑不出来。”
银叶笑着摇头,“小姐,我们才不是为了自己能进宫而高兴呢。”
真凉微微一笑,“哦,我知道了,你们是因为你们家小姐出嫁而高兴。”
“那是当然的。”两个丫鬟异口同声。
真凉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怎么看起来像是你们要出嫁,而我像是陪嫁?”
闻言,两个丫鬟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金叶一边替真凉挽发,一边道,“小姐,你嫁的男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皇上,原本,皇上是不可能像其他男人一样来府里接你的,可是,皇上身边的焦公公一早过来说了,他说,皇上会比预定的时辰早大约两个时辰,来亲自接你进宫。”
“干嘛要亲自来接我进宫……”真凉只是简单地重复金叶的话,并没有将其中的意思听往心里去,当她真正领会其中的意思时,微微张大了嘴,半天还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旁的银叶以为真凉是惊喜过度,笑着重复,“小姐,金叶说得没错,皇上说要亲自来接你进宫呢。小姐,皇上拥有那么多女人,可是,哪个女人能有幸被皇上亲自迎进宫呢?就是出身大莲国的皇后娘娘,也没有这等殊荣。”
真凉怔了怔,继而沉冷了声音道,“那你们倒是跟我说说,我这么一个极品丑女,为何能拥有这等殊荣?”
这话可问住了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们都清楚,小姐从未见过皇上,是以不存在皇上对小姐情有独钟的可能性,同时,她们哪怕觉得自家小姐乃世上最好,但事实上,她们必须承认,小姐脸上确实有两块丑陋的褐斑。
真凉抿唇一笑,“真是两个笨丫头,我想,皇上愿意屈尊降贵地来接我,肯定是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你们说是不是?”
闻言,两个丫鬟豁然开朗地频频点头称是。
小姐说得没错,小姐的爹是大信国开辟疆土的大功臣,小姐的娘则是皇上的亲姨娘,有着这么双重大的面子,皇上愿意亲自出来迎接,也是合乎情理的,只是,小姐终究不是皇后之身,一国之君亲自来迎,还是让人觉得过于隆重了些,即便她们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费解归费解,两个丫鬟还是为自家小姐感到无上的荣幸,不管皇上是出于什么理由来迎接小姐,这都说明了一个问题——皇上宠爱小姐。
一旦小姐能够得到皇上特殊的对待、特别的宠爱,小姐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真凉没有再说话,任由两个丫鬟在自己的外观上大作文章。
对于皇上亲自来迎的事,她虽然很是意外,但却并未感到丝毫荣幸,正如她跟两个丫鬟所说的那样,她认定,南宫烈八成是受到真姨娘的嘱托,所以才会答应亲自来迎。
真凉微微地勾起唇角,心中冷笑,有必要搞得这般兴师动众么?
无论是对于真姨娘,还是皇上,她都没有生出感激与感动,相反,若是此事真是他们两人的主意,她觉得这两人反而是在迫害她。
南宫烈女人众多,后宫自然成为勾心斗角最厉害的场所,一旦那些女人得知她被南宫烈特殊对待,女人天生的嫉妒心就会膨胀,如此一来,她在皇宫的日子还能好过?
哎,她怎么就穿越到了这样的人家?爹不亲娘不爱,纳她为妃的男人又毫无头脑,现如今,瞧瞧,这三人一齐有着将她往死里整的趋势呢。
不得不说,对于南宫烈的印象,除了他是种猪种马之外,她又多出一项坏印象。
长得好又怎样?脑袋恐怕是个草包。
当金叶准备在真凉的脸颊上搽一些胭脂之时,真凉将她的手轻轻地推开,冷声道,“金叶,给你两个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搽,一个,用大红色的胭脂搽满我的脸颊,直到那两块褐斑看不见为止。”
“啊?小姐……这……”金叶为难了,一旁拿着胭脂水粉的银叶也为难了,其实,她们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说,小姐一定是在为自己的脸长得丑陋而感到难过,所以才会跟她们两个赌气呢。
踟蹰了半饷,金叶道,“小姐,大红色搽上去太突兀了,金叶给你用浅色的胭脂搽一搽,虽然不能完全遮盖住,但肯定也能看上去极美。”
金叶的心里话其实是:肯定让皇上看了之后觉得,小姐本质上还是很美很美的,值得他亲自来迎接。
真凉摇了摇头,直接指着银叶手里拿着的一盒大红色的胭脂道,“就用那种。”
银叶拿着胭脂盒的手猛地一颤,看了一眼金叶,道,“小姐,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要搽算了。”
金叶跟着点头,大红色的胭脂搽满脸颊,那还是正常女人的脸嘛?万一把皇上吓着了可不好了,所以,还是原汁原味的相貌比较妥当。
真凉原本是随口说说的,这会儿见着两个丫鬟这么紧张,恶作剧的心思反而变得更加旺盛,故意严厉了声音道,“给我搽大红色的胭脂,否则,我不进宫了,这衣裳也脱掉。”
金叶与银叶哭丧着脸,好了,这下完蛋了,小姐使性子了,她们若是不给她搽上大红色的胭脂,待会万一皇上来了她闹腾起来,就是她们两个伺候不周的罪过了。
“小姐别生气,我搽便是。”金叶朝着银叶使了一个眼色,银叶将手中的胭脂盒递过。
金叶哆嗦着手伸向胭脂盒,却半天没将里头的胭脂倒腾出来。
她们多么希望,这时候真姨娘能够突然进来,那么,真姨娘肯定不会允许小姐这种犯傻的行径,而小姐饶是再任性,对真姨娘怎么也会听劝几句。
真凉通过铜镜看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艰难地忍笑道,“别磨蹭了,赶紧给我搽呀,今天若是我的脸不够红,可是绝对不会见皇上的。”
两个丫鬟明白,虽然小姐的性情大变,但执拗的性子却不曾变过,她若是提出什么要求,生出是什么想法,她们是怎么也反对不成的,甚至是越反对她越坚持,所以,除了顺从还是顺从。
毫无其他办法之余,金叶只能硬着头皮在真凉长着褐斑的脸上搽起了大红色的胭脂,心中则在不断地希望,这个时候,真姨娘能突然进来。
阿弥陀佛,菩萨能保佑一下么?
临时抱佛脚往往没什么效果,事又常常与愿违,待真凉脸颊上的两块褐斑消失,变成两块大红色的景象时,两个丫鬟没有等到真姨娘的人影,更是不忍多看小姐的脸一眼。
真凉却对自己的这个新形象很是满意,左照右照笑得很是开心,她倒是更愿意把自己打扮成能七窍流血的恶鬼,只是怕吓跪了这两个可爱的丫鬟。
“很好,我很喜欢,很满意。”真凉毫不吝啬地夸奖了金叶的手艺。
若是平日,金叶受到真凉的夸赞,肯定喜上眉梢,可今日,金叶却只能哭丧着脸欲言又止,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愁苦模样。
真凉忍不住安慰道,“你们两个别愁眉苦脸了,天若是塌下来,由本小姐一人顶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急切地拍着门,继而传来小厮阿吉激动振奋的声音,“小姐,小姐,皇上刚进了大门,正往凉风习这边来呢。”
“啊!这么快!”金叶与银叶很是激动,在原地紧张地转了一圈之后,当看向真凉大红色的突兀脸颊,有一种想要自刎的强烈冲动。
时辰能够倒流一次吗?啊啊啊啊啊啊!
正文068:见面
理了理气,自认为识大局的银叶大着胆子建议,“小姐,别闹了,这胭脂,银叶帮你搽去吧?比起这大红色的胭脂,原先的模样不知好看多少倍,皇上来了,可开不得这种玩笑。小姐脸上有两块褐斑是皇上早就知晓的事,是以皇上看见了也不成什么问题,但若是被皇上看到小姐故意将脸搽成这副模样,皇上对小姐的印象便不好了。”
言外之意,真凉该给皇上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真凉佯装没听见,整了整衣襟站了起来,扬起手臂转了一圈,微微笑道,“金叶,银叶,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说是不是?”
金叶与银叶一起诺诺地回答,“是。”
“大喜的日子就应该穿大红色,是不是?”
“是。”
“红色是吉祥如意的颜色,是不是?”
“是。”
“所以本小姐的脸,现在很喜庆,很吉祥,是不是?”
“……”两个丫鬟这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被小姐下的套里,欲哭无泪。
没过一会儿,门外的阿吉又开始拼命拍门了,大声地喊,“我看见皇上了,皇上走进院子了,金叶、银叶,准备好了么?”
这种不寻常的快节奏彻底吓坏了两个丫鬟,沉寂了片刻之后,银叶率先反应过来,从抽屉中找来一块大红色的巾帕,恰好与真凉所穿的大红色衣裙匹配。
银叶动作麻利地折叠了一下巾帕,仔细地戴到了真凉的脸上,暂时遮掩了她脸上的两块大红斑。
两个丫鬟都不敢想象,若是小姐的脸被皇上亲眼看见了,那是多么可怖的场景,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小姐打进冷宫呀?
为了不让小姐被皇上打进冷宫,两个丫鬟思忖着,怎样在进宫之前让小姐的脸变回原来的样子。
紧接着回过神的金叶连忙拿来红盖头,盖在了真凉的头上。
门外的阿吉忽而哆嗦着唇瓣,压低了声音道,“好了没?皇上已经走到院子正中了。”
“好了好了。”银叶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门外暂时就没有阿吉吵嚷的声音了。
一切似乎就绪,两个丫鬟站在真凉的两侧,一边一个抱着她的胳膊往门外走。
没走几步,金叶大喊一声,“且慢。”
三人停下脚步,金叶松开真凉的胳膊,返身从桌子上拿来一个红透的大苹果,塞进真凉的手里,道,“小姐,这苹果拿稳了,等进宫了,回到小姐的宫殿了,没有其他人看着了,小姐才能将它放下,路上可千万别弄丢了。”
真凉抓着水分充足的新鲜苹果掂了掂分量,不解道,“不是给我路上解渴的么?拿着却不能吃,这是做什么?”
金叶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还是银叶立即帮她解释,“小姐,苹果预示着平平安安,是吉祥物呢,可吃不得。”
“哦。”真凉恍然大悟,缓缓想起,自己以前似乎在什么古装片中看到过类似的场景,那便是出嫁的新娘手里得牢牢拿着一个苹果,防止苹果掉落。
真凉望着手里红艳艳的苹果,嘀咕,“金叶,你这是欺负我手小么,给这么大一个苹果?你呀,这是增加我掉苹果的风险,也就是增加我跟皇上诸事不吉利的风险。”
“小姐,休得胡言,我觉得这苹果不大呀。”金叶可不想变成造成小姐婚姻不吉利的罪魁祸首,正寻思着要不要给小姐换一个苹果的时候,外头又传来阿吉的声音。
“金叶,银叶,你们俩赶紧出来,这是皇上的命令,命令听见没?快点!”
皇上的命令?
金叶与银叶愣了愣,随即神色暧-昧地相视一笑,赶紧搀扶着真凉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小姐,皇上这是要跟你单独相处呢,我们退下了。”银叶开心地戏谑。
金叶则拍了拍真凉的肩膀,贴心地安慰,“小姐,别害怕。记得,巾帕千万别让皇上揭掉。”
紧接着,不等真凉答话,这两个丫鬟便匆匆地离开了。
一下子,寝房里便静悄悄的,只剩下真凉一人。
真凉晃动着两条腿,噘着嘴想,南宫烈想干什么呢?干嘛支走她的两个丫鬟?真讨厌。
头上顶着的红盖头既遮掩视线,又有一定的份量压下,真凉觉得碍事极了,想了想便将红盖头一把扯下,扔到了一旁的椅背上。
她实在是不明白,今日她要嫁的人不是寻常男人,而是一国之君,哪需要跟寻常的婚嫁那般穿大红的衣裳、戴红色的盖头?这不是故弄玄虚么?
就算这是真姨娘特别的要求,她脸上已经戴着大红色的巾帕,哪还需要再多此一举?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室内室外趋于同样的安静,可不知怎么回事,越是安静,真凉的心反而越是难以平静。
难道是因为她知道,那个叫作南宫烈的男人正在一步一步地危险临近?
切,一个她根本不想嫁的男人,她有什么好慌张的?
也许,她这种心情是正常的,只是对于一个一国之君的正常的紧张情绪而已。
自我安慰没什么效果,为了缓和心情异常的起伏不定,真凉不由地站了起来,并且抛起了手上的大红苹果玩耍。
沉甸甸的苹果被她高高地抛起,她又稳稳地接住,如此反复。
一下,两下,三下……
当真凉默数到第九下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而真凉抛苹果的力道受到外界的影响,一个紧张,居然不受控制地偏移了轨道,并且歪斜着朝着门口急速飞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玄色长袍,颀长的身姿如玉树临风,自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轩昂傲节,而他那刀削火燎般的面部轮廓才是浑身的焦点所在,衬得他的气质超卓,无人匹敌。
真凉眼看着苹果即将砸到他那张堪称鬼斧神工的俊脸之上,男人姿态优雅地探出一只大手,在苹果距离他的脸只有半寸不到的时候,稳稳地捏住,继而挪开。
男人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真凉的眼里,宛若从精美画卷里走出的神仙,漂亮又洒脱,超凡又梦幻。
苹果没有砸到男人,真凉心头的石头落地,可心跳却在不断加快。
不得不打心眼里承认,这个剑眉凤眸的俊逸男人,实在是惊叹到她了。
正文069:呼吸
在见到南宫烈之前,虽然有不少人跟真凉描绘过当今皇上相貌有何等出众,但她却并不怎么相信。
不是她觉得南宫烈长得不俊,而是觉得他俊逸的程度顶多跟她见过的闻争鸣、宗和、菊晨光、杨晓风之类差不多水准,没想到,当亲眼所见时,她震惊地发现,他的容貌比他们又高了无数个档次,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即便她对他无意,但对他的绝世容貌犯犯花痴也未尝不可。
她认为,这是大凡是个女人都会有的正常心理,没什么异常。
就像是欣赏一件顶级的工艺品一般,你可以不碰它,不要它,不买它,但你却不得不从心中发出赞叹,因为它在品质或外观上的优越无上。
南宫烈进门的第一眼,便没有落在真凉身上,他的第一眼自然得落在像是袭击他的兵器一般的苹果之上。
对他这种随时随刻会被人劫持或暗杀的男人而言,对于这种像是袭击的非袭击,抵挡起来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当真凉以为南宫烈在接过苹果之后会朝着自己顺便看来时,却悲催地发现,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抓稳苹果之后,南宫烈斜飞的凤眸在她的寝房随意一掠,倒像是没看见她似的,人一进来居然是先赏景未赏人。
真凉不由地气结,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尤其是,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的冷意,更是装出来的?
殊不知,南宫烈的冷与傲,是与生俱来的,而不属于伪装。
他就是一个冷中夹冰、冰中渗寒、寒中蕴邪的孤傲男子,冷至极限,孤至极度,邪之无垠,通身往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与寒光。
同时,现年二十有二的他没有十几岁的少年所有的轻狂或羞涩,更多的是历经风霜之后的成熟、沉着与稳重。
南宫烈将真凉的寝房扫视过一遍之后,这才随意地将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种看人的先后与节奏让真凉着实不喜,就好像自己成了南宫烈可看可不看的摆设一般。
不过,他这样待她,她也不会觉得无法理解,恐怕是他碍于真姨娘的面子不得不来亲自迎她,但心里却十万个不乐意,是以才会故意用这种姿态待她,由此发泄心中的郁结。
有什么了不起?不待见她就不要来迎呀?假惺惺!她最讨厌假惺惺的人了!
真凉一边在心里揶揄着,一边大胆无畏地迎上南宫烈的眸光。
四目相接的刹那,真凉的心却仿若瞬间陷于停滞,这男人的眸光不对着她还好,她只会笼统地觉得他是个孤傲冷冽之人,而一旦这男人的眸光锁住她,她猛然间觉得,这男人黑漆漆的凤眸里头藏着一个深邃无垠的无底洞,能够将她的七魂六魄吸纳干净。
总之,那感觉很可怕!
为了保全自己的七魂六魄,真凉捏紧了拳头,费力地将眸光从他的凤眸上移开,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嘴里则佯装恭敬地称谓,“尉迟真凉见过皇上。”
糟糕,真是糟糕,真凉在心里一阵发笑,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失去了记忆,没有失去该有的礼仪,而事实上,她“失去”了所有原先具备的教养与礼仪,譬如现在,她明知自己应该对南宫烈做些什么恭敬的动作,或作揖或下跪,可她因为不懂不知,所以什么礼貌的动作都没有做出。
她可不想模仿以前看过的那些宫廷剧中的礼仪动作,万一跟这个世道不对盘,她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南宫烈神色未变,倒没有对她无礼的反应做出或褒或贬的指示,而是跨前一步,在距离真凉一步之处站定,继而将他手里捏着的苹果递了过来。
男人突然迫近,带着强大的气场与骇人的气势,真凉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一步,却硬是强忍着不适站稳了脚跟,迫使自己没有移动脚步,勉强才站稳脚跟。
不过,她整个人却轻微地颤了颤。
望着男人修长大手里捏着的大红苹果,真凉寻思着,要不要道个歉?毕竟刚刚她差点用苹果砸到他……
不管他领不领情,自己可以拿捏得当的礼数还是得拿出来的。
如此一想,真凉颇为尴尬地微微一笑,一边从南宫烈手里接过苹果,一边道,“刚刚手滑,苹果便飞了出去,请皇上莫要怪罪。”
接过苹果的刹那,真凉与南宫烈的手指不小心触到,顿时,强烈的电流乍然生起,电得真凉急忙缩回手的同时,手里还没拿稳的苹果差点掉落在地。
真凉忍不住在心里唏嘘,讨厌的静电,干嘛乱跑?
而南宫烈则在心中冷哼,手滑的时候,苹果能飞那么高?还恰好对着他的脸?分明是嫉妒他相貌英俊,故意想要砸他的脸!
两人见面之后,真凉已经说过两句,可南宫烈却是一声未吭,尽显他的冷峻与无情。
当真凉以为这个男人会在自己面前彻底做个哑巴的时候,南宫烈却突然吭声道,“抱,还是背?”
真凉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声音是她所听过的最性-感、最动听、最磁性、最耐听,可却有着一个极大的缺点,那便是,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似的,给人疏离之感的同时,让人浑身打起寒噤,真真难以招架。
“嗯?”真凉不解地看着南宫烈,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烈似乎对真凉迟钝的反应很是鄙夷,根本没有耐心再重复问题一次,径自上前半步,长臂一伸,一手置于真凉脊背,一手置于真凉腿弯,不等真凉反应过来,已经风驰电掣地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你——”真凉轻轻一挣,脸红耳燥的同时,忽地明白了他刚刚那句问话的意思。
他是在问她想要他背还是抱呢。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多问一次等她听懂呢?这次她反应是迟钝了些,可不等于他多说几次她还是听不懂呀。
哼,就因为她反应迟钝了些,没有及时回答他,他就替她擅自做好了决定?
这也太霸道、太可恶了吧?
虽然这个男人长得秀色可餐,但真凉只想跟他保持在纯属欣赏或者远远观望的距离上,根本不想跟他有肢体上的接触,因为在真凉的眼里,这个男人外表看起来再出色,声音再好听,本事再巨大,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跟许多女人有过亲密之事。
所以,有一个事实不容改变,她嫌他脏,不得不嫌他脏。
真凉浑身僵硬地任由南宫烈抱着,在他即将抱着她跨出门之前,赶紧说道,“多谢皇上厚爱,不过,皇上,我想自己走。”
闻言,南宫烈脚步一顿,眸光森寒地望向真凉,一副你这女人不识抬举的阴狠模样。
立时,真凉被他那黑中带刀的眼神给震慑住,一口气差点被跟上来。
下一刻,南宫烈将眸光从真凉脸上移开,抱着她跨出门槛。
换句话说,真凉的要求被无视被拒绝了。
凉风习的院子中,原先站着许多人,可这会儿,却一个人的踪影都见不着了。
真凉实在是不明白,南宫烈为什么要支走其他人?难道是他觉得亲自来迎她抱她是件丢脸的事,不想被闲杂人等看去?
如此一想,真凉越想越觉得充满可能,也越发肯定南宫烈这些古怪的却不情不愿的行为,都跟真姨娘有关。
真姨娘的面子可真大,只是,作为她的亲生女儿,她丝毫感受不到荣幸、感激或欢喜。
对自己的亲娘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好感,真凉觉得,这应该不是她的悲哀,而是她的灵魂本就是一个外人,从前的尉迟真凉,哪怕不愿意服从真姨娘的安排,想必对自己的亲娘还是充满敬爱与感情的吧?
南宫烈抱着真凉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像是在等什么人。
真凉正狐疑不解,一辆马车从院外开了进来。
这是一辆外观普通甚至是简陋的马车,毫无大喜的装饰与点缀,看上去一点儿也配不上南宫烈的身份。
马车停稳之后,南宫烈抱着真凉跳上了马车坐定,用不着南宫烈吩咐,驾车的微服侍卫便立即驾起了马车。
真凉进了车厢之后,这才发觉,这是一辆极其低调的奢华马车,外面虽然不中看,里面却设置考究,不是一般的马车可以随便媲美的。
当马车越开越快之后,真凉虽然没有撩开窗帘去看,心中却明白,马车已经驶出了尉迟将军府。
车厢里,就她跟南宫烈两人,面对面地坐着,虽然谁也没看对象,但车厢比起外面的空间,终究是狭小的,因着南宫烈本身的寒意与真凉满身心的别扭,真凉觉得车厢里的氧气根本不够她呼吸,仿佛随时随刻都会窒息倒地。
正文070:馋虫
在一个几乎密闭的、狭窄的、窒息的、冰冷的空间,真凉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事来舒缓一下浑身的不适,否则,她怕自己还没进宫,已经先行闷死在马车的车厢里了。
有过第一次的教训,她宁可自己被别人杀死,也不想再犯自己不小心杀死自己的错误。
于是,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真凉决定找点事做做,或者发出点声音?
真凉偷偷瞄了一眼南宫烈,男人正襟危坐着,黑眸微微低垂,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沉思,总之,这个男人即便是一动不动,浑身皆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气,真凉觉得,就算现在是大热天,自己也能被他散发出来的寒气给冻死。
别说她与他本就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很多经历、观念和看法都不一样,即便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一个是大将军失去过往记忆的女儿,又有多少共同语言或交集?
所以,真凉笃定地觉得,不管从哪方面而言,她跟南宫烈都是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一旦开口,恐怕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典型,上车之前他们已经算是交谈过了,可结果呢,像是在对牛弹琴,当然,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是牛,而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是牛。
真凉放弃了跟南宫烈交谈的念头,紧接着便考虑要不要在车厢里活动活动筋骨,譬如踢踢腿,伸伸懒腰,或者练练嗓子?
车厢窄小,真凉当然不可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能扭扭捏捏地动动手脚。
“咕咕咕——”不过轻轻地扭了扭腰肢,便有极为经典的声音从真凉的肚皮深处传递出来。
虽然马车行驶的声音很大,但也没能掩盖住她的肚皮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叫唤声。
真凉的脸瞬间爆红,意识到的瞬间,便是情不自禁地拿眼去瞅南宫烈的反应。
她敢肯定,他是练武之人,耳力超绝,定然能轻易听见她的肚皮叫声,不过,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仍陷在假寐或者沉思中,对她的肚皮叫声持不屑的态度。
真凉暗暗咬紧了唇瓣,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肚皮不要再发出不争气的声音,但是,说实话,她对自己的肚皮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一来,对这具依附的身子,她还没完全熟悉,二来,当一个人饥饿之时,本就难以控制饥饿的呼叫声。
早上起来之后,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被金叶、银叶两个丫鬟拉着梳洗打扮,刚刚打扮好,这男人便匆匆赶来,所以,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很是正常。
但是,正常归正常,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演肚皮叫,真凉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好在,真凉很快就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因为她想到一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这句话本就有多种解释,真凉喜欢的一种解释是:女子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精心打扮。
依照这个意思,真凉便可以扪心自问:尉迟真凉,南宫烈是你喜欢的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她很快就能得出全新的结论:既然南宫烈不是你喜欢的男人,你就不必为了他在乎自己的形象,更不必在乎他对你的看法是好是坏。
或许,她应该努力地让南宫烈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坏,甚至升级到厌恶与痛恨的地步,那样才更好呢。
因为若是南宫烈极度不喜欢她,就会极度讨厌见她,就会刻意减少跟她见面的次数与时间,甚至能在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宫来吧?
有真姨娘罩着,真凉觉得自己被南宫烈赶出宫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加倍努力地惹他讨厌,从而让他与她保持极为安全的距离。
肚皮发出咕咕叫声的事,真凉不但想通了,也不会感到尴尬或羞怯了,甚至,还从中领悟到了更深的真谛,是以,她非常感谢自己空瘪瘪的肚皮。
也就一溜烟的工夫,真凉的心情便彻底放松了,甚至对自己的肚皮发出咕咕的叫声很是骄傲与自豪。
于是,在她这种轻松自如的心理状态下,欢乐的肚皮又发出了几次咕咕咕的叫声。
而肚皮再次呼叫的时候,她的脸不红了,心跳不会加快了,呼吸也平顺了。
每次她的肚皮发出畅响的时候,真凉便会睁着喜滋滋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南宫烈看,很是希望能够从他冷硬紧绷的俊脸上,或者是深邃的眼底深处,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与鄙夷,甚至是厌恶。
只是,不知是南宫烈的心实在是太冷,还是他的演技实在是好得刀枪不入,每一次真凉盯着他看,他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个冻僵了的雕像。
在小小的郁闷与气馁之余,真凉真想一脚踹到他的胸口,试一试这具雕像会不会硬邦邦地倒下?
当欢乐的肚皮唱了有近一刻钟的咕咕之歌后,真凉将眸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的大红苹果上。
没有饥饿感的时候没觉得这个苹果有什么特别,更没有觉得它有多少香甜,而当她饥饿交加的时候,苹果的特长便显现出来了。
低头望着红艳艳的大苹果,真凉自然就想到了它的爽脆清甜的口感,与此同时,苹果的幽香一阵一阵地袭入她的鼻息,只勾得她身体里饥饿的馋虫越长越大,越变越多。
真凉当然记得这个苹果为什么会在她的手上出现,不过,对于银叶的说法,她压根儿不屑。
她跟南宫烈的不能成其为婚姻的婚姻,本就不是吉祥喜庆之事,有何必要图什么平安久长?
所以,饥与渴交加的真凉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要立刻马上必须地把手上的大苹果给吃掉,以此解渴、果腹!
在开啃之前,真凉小心翼翼地看了南宫烈一眼,心中略微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南宫烈是,想必他应该明白,一个出嫁的女人手里拿着苹果代表什么意思,若是她把手里的这个吉祥物给吃了,他会不会觉得她侮辱了他们的“婚姻”,对他大不敬?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逝,因为真凉想到了刚刚才想通的那件事,那便是要竭尽全力地惹他讨厌,所以吃掉苹果不就是惹他讨厌的其中之一?
反正,有真姨娘在,只要她做得不是太过,他应该不会取掉她的性命。
心中下了死不回头的决定之后,真凉左手捏着苹果,右手扯着自己的衣裳,把苹果用衣裳当布地使劲擦拭着。
车厢里没有水也没有湿毛巾,小有洁癖的她只能采取这种方法消除苹果外层的污垢。
不过,即便车厢里有水,她也不好意思在南宫烈面前高调地洗起苹果,更不好意思让马车停下,请外面的侍卫帮她洗一下苹果之类。
当真凉快要把苹果擦得褪掉一层皮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南宫烈不知是从假寐或沉思中醒了过来,还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一双幽深的凤眸终于冷冷地朝着她看来,那森冷的眸光,仿佛欲将她当成苹果狠狠啃掉。
给读者的话:
正文071:啃咬
确切地说,南宫烈的凤眸是朝着真凉的手与苹果一齐看来。
虽然真凉低垂着头,认认真真、竭尽全力地在擦拭着苹果,誓欲把苹果擦拭得油光发亮、一尘不染,但是,当南宫烈的眸光冷冽地射过来时,她还是瞬间感受到了,抓着苹果的手一抖,差点将苹果滑落在地。
真凉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里里外外全都充满了杀伤力,不是她想要躲避就能躲避的,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是一口气,都能将人整得体无完肤。
不过,真凉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防御准备,无论这个男人多么可怕,她势必做到临危不惧,与他死扛到底。
此时此刻,真凉对南宫烈真是怒极烦极,这男人早不关注晚不关注她,怎么偏偏选了她即将准备开啃苹果的时候?真是讨厌!讨厌的男人!烦不胜烦!
真凉没敢抬头去迎上南宫烈定然冷寒骇人的眸光给自己讨个没趣,只是停住了擦拭的动作,双手紧捏着苹果,一动不动地坐着,只等他那眸光收回去了,她就开啃。
心中如小鹿乱撞地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