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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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直瞧着他。

    见到是她,他的脸上明显诧异,当即冷了脸孔,“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眸光略微一垂,再抬起时脸上已带上笑意,“妾身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竟不想在此碰见了相公。”说着,她目光看向了他怀里护着的孩子,似是无意问道,“这便是相公的孩子?”

    这是分离后她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她的容貌已变,为确保万无一失,东方三按着殷无忧的意思给她施了药,嗓音也完全不似从前,这是全新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当然也不会认出她。

    他眸光一深,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自然是吾子。”然而似乎是不欲多说,眼梢一抬,话锋一转,又道,“夜已深了,夫人怎还在游园?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妾身不累。”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何要问的问题,“不知这孩子母亲是谁,相公怎不把她接来,也好让妾身打声招呼。”

    他目光蓦地寒了几分,微微眯眸,语气冷冽,“夫人不必知道这些,夫人既来苏府那便安心待着,孩子的母亲永远不会出现在夫人面前,夫人大可放心,何必又有此一问?!”

    看来,他是误会她的意思了,果真自讨没趣,她不解释也没想再追问,目光扫了一眼孩子,她心里一暖,面上带着笑,慢慢走了过去,“想必相公的孩子定是可爱极了,不如就让妾身抱抱他吧,妾身很喜欢小孩子呢。”

    他却一个旋身避开了她已经伸出去的双臂,语气清淡,“不必了,孩子已经睡了,就不劳烦夫人了。”

    就差一点点了,她只看到了小家伙儿粉嘟嘟的小嘴,连半张脸都没看全,然而思念却被这一眼全然勾了起来,她跟着上前几步,“我就抱抱,一会儿就还给你。”

    他沉默不语,眼睛看也没看她,显然是不欲理会,只抱着孩子一个人轻轻拍着,她怎会轻易放弃,此刻满心眼儿里全是孩子的影子,又道,“妾身瞧着这孩子小腿儿还在动呢,看来睡劲儿还没上来,妾身以前照顾过一个好友之子,眼下不如就让妾身来哄他安睡吧。”

    他还是像没听见一样,顾自轻拍着孩子,然而怀里的孩子却倏地大哭起来,扑腾的厉害,他一时有些慌乱,忙将孩子贴近自己,紧张的哄着。

    她在一旁看的也心急,孩子的哭声听在她耳里,心疼的厉害,然而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能兀自着急。

    孩子哭声越来越大,他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味温柔的轻拍着孩子的背,显然是对带孩子也生涩的很,她上前一步去看孩子的小脸,他也没心思再避着她了,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得声嘶力竭。

    她心急如焚,几乎有从他怀里抢过孩子的冲动,然而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心里蓦地一阵通明,她伸出手去抚摸孩子的小脸,轻轻地吟唱起小曲儿,孩子刚出生那会儿她便只唱这首曲子哄他入眠,常来以往,孩子听见便会安静下来,此刻她轻声哼唱,他果然不再哭闹,渐渐闭上了眼睡着了。

    他一脸愕然的看着她,她迎上这明显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这是我那朋友教的,这曲子估计对小孩子都管用吧。”

    他移去目光不再看她,像是不感兴趣,漠然的说道:“夫人辛苦了,快些回去吧。”说完抱着孩子进了旁边的屋子,想来那就是孩子的房间,她一声叹息,终于知道了孩子的去处儿。

    进退

    她一个人落寞的站在屋外,怔然看着那紧闭着的门,他清凉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依稀传进她的耳内,似乎在吩咐婢女们照看孩子,孩子的模样清晰的在她眼前漂浮,从刚出生时的皱巴巴的一小团到如今已经全然长开的小脸,他离开她的身边三个月如今也有半岁了,爱子就在眼前然而她却抱不得也看不到,她慢慢低下头去,眼中渐渐凝成一片薄雾,夜风吹拂,她单薄的身子仍是直直的站着,像是没有意识到渐起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声打开,她抬头的瞬间看见一张眉目蹙起的俊脸。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张了张干涩的唇,却没说出话,如果她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会把孩子还给她么,她没有这种自信却又不屑撒谎,只能选择沉默。

    他站在那儿没动,没有听到她的答复他脸色更加不悦,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冰冷起来,冷冽的寒意从他身上直逼她的周身,他目光咄咄的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责怪我?”说着一声哼笑,“夫人这是在向为夫邀约么?”

    她一惊,他目露不满,原来是曲解了她的意思,今晚本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要她自个儿回房,她却仍站在原地,这样想来确实容易联想到那层意思,让人误以为她在等着他,忙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

    “够了!”他不耐烦的打断,径直向着她走来,眸带轻蔑,不屑之意十足,他如今极为不喜受他人摆布算计,她这一举动已然惹怒了他,呵斥嘲讽的话即将出口,然而她一双红肿的双目却让他触不及防,脚步不禁顿住。

    她显然之前是哭过了。

    她紧抿着唇看着他,排扇般的羽睫上犹自挂着点点泪珠,幽瞳深处的黯然隐约带着委屈之色,一双秀眉微微蹙起倔强的瞧着他,园子里阵阵清风,她身上单薄的喜服还未换下,纤细的腰肢似乎随时都能被寒风吹倒,他似乎才发现,站在面前的终究是个柔弱的女人罢了。

    满腔的怒火渐渐散去,他抬头看了眼夜空,天际已有一抹亮色显露,不觉间已将近耗去一夜,斥责的话也不想再说,终归的确是他有意冷落她,呼了口气,他淡淡的说道:“早些睡吧。”说着便走了出去。

    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他回头看他,“还愣着干什么?”

    她此刻正看着那扇门,闻言不情愿的挪动了步子,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极快,他被甩在她身后,看着她举步生风的步伐不觉好笑,还在生他的气?

    她从小记性就很好,走过一遍的路不管多么复杂蜿蜒都能记住,一路折拐,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房间,这是她的新房,如今只有这一所房间是她知道能住的,然而刚想关上门却不想被一股强力推开,却是苏云璟踏步进了来。

    她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会来?”

    他似笑非笑看他,“这不正是夫人所想的么?”说着径直走到了床榻前,脱了鞋子便上榻,不再理会她。

    她错愕的站在一旁,着急的解释道:“我没有这般想,你睡在这儿,那我该去哪儿?”话中已隐约有不满之意。

    他睁眼淡淡瞥她一眼,一声哼笑,“夫人,适可而止便好,过了便无趣了。”

    他这是不相信她,认为她的话都是在惺惺作态,故作矫情?!

    她怒瞪着他,然而他像是已不耐再听她说话,拉过被子一把蒙住了脸。

    “你!”她又惊又怒,然而却奈何不了他一分,只能干干站在一旁愤怒的望着榻上那高隆的被子,不知过了多久,他平稳的呼吸徐徐传来,看来已是睡着了。

    折腾了一晚上,她也早就困意十足,纠结的看着那舒适的被褥,眼前的床榻是个休憩的好地方,他睡在里面有意让出了半分,终究抵不过困意,微微一咬牙,她慢吞吞和着衣上了榻,扯过被子一小角略略盖住腰身,睡意滚滚袭来,慢慢阖起了眼。

    碧落醒来时已不见苏云璟的人影,刚睁开眼后回想起昨夜,她猛然一惊往身旁看去,然而整个榻上只有她一人,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这房间采光甚好,暖人的光线透过窗子淡淡在她脸上洒下一片金粉,柔柔的,甚是舒适,她不觉眯起眼慢慢坐起了身。

    “夫人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清脆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走过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疑惑的看着那女孩儿,“你是……”

    “奴婢名叫疏灵,少爷派奴婢前来服侍夫人您,以后便由奴婢伺候夫人了。”疏灵圆脸上一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甚是讨喜。

    她微笑着看了疏灵一眼,她刚醒这姑娘便适时进了来,看来早已等候已久,她顿觉不好意思,由人伺候着的日子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疏灵弯下腰给她穿上鞋,她竟有一丝不习惯。

    她静静的坐在镜前,一头青丝流水似柔滑的披散在肩头,衬上她白皙清丽的脸颊更显脱俗,柔美如玉,身后疏灵掬起她一丝长发,慢慢梳着,随后甜甜一笑,看向了镜中的她,“夫人真美。”

    她微微一笑,眼中似是溢出一丝酸楚,“不过是幅皮囊而已,美丑于我已经无所谓了。”她也有过容颜丑陋的时候,那时人人唾弃不屑,只有他会接近她不嫌弃她,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疏灵自是不懂她话中之意,待梳妆完毕又笑着说道:“夫人,该去拜见老爷了呢,少爷能娶到像夫人这么美的娘子,老爷定是很是高兴的。”

    她淡淡一笑,却是想到至今还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如今也么也算是新婚,按理是该去拜见的。

    疏灵带着她到了来到了一个厅堂,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一甚是威严有力的声音,“去把少夫人叫来,时辰不早了,用膳吧。”

    疏灵捂着嘴在她耳旁轻声解释道:“这是老爷。”

    她略略点头,想不到第一次见公爹竟是晚了,尴尬的走了进去,却不想苏云璟也正在里面,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转向了一旁的中年男子,“人已经来了,不用喊了。”

    苏云璟眉宇之间有几分与那人相似,想来他就是他的父亲,她福了一福,行安问礼,“儿媳拜见父亲。”

    苏棋天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吧,待会儿便要上菜了。”他语气淡然,也不看她,似是对她的晚来也不甚介意。

    那椅子就在苏云璟身旁,她只好恭谨的坐下,一众奴仆不过片刻已将饭菜端了上来,这是早膳,略微简单,他们谁也没动筷子,她自然也不能擅自先动,端端正正的坐着,似是感觉到她的拘谨,苏棋天淡淡扫她一眼,“以后好歹苏府也是你自己家了,自是要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不必那般拘束。”

    她轻轻一笑,道:“是。”苏棋天便不再理他,已经吃了起来,苏云璟也没顾着她,慢悠悠夹着菜吃进嘴里,她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轻轻拿起筷子,他们都太过安静,吃饭素养也是极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吃得极慢就怕闹了笑话,刚吃下没几口却见苏棋天已经放下了筷子,像是已经吃罢了,随后便见她身边的苏云璟拿过小厮递过的布巾擦了擦嘴,她单独拿着碗筷到底有些突兀,便只好放下筷子,奴仆们极快的将剩下的饭菜收拾完毕。

    苏云璟吃罢后向着他的父亲躬身行礼,似是准备离开,却被苏棋天拦住了,“你且等一等,我有话同你说。”

    苏云璟诧异的看着他,却也乖乖坐下了,等着他的父亲开口。

    他留下苏云璟,却也没让她离开,她犹豫着是不是也要留在此地。

    厅里这时只剩下他们三人,每当苏棋天这般说话时众人都知道该是回避的时候了,他们多是以前丞相府的老奴仆,自从苏府重新开封后他们便重新回了来,几乎都知道苏棋天的习惯。

    苏棋天轻吹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看了一眼苏云璟,“你刚大婚这几日不用上朝,就多陪着她,终究是嫁进我苏府的媳妇儿,不可冷淡,府邸眼睛多着呢,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你要是真不喜她那以后再纳个妾就是了,何必让别人看笑话。”

    苏云璟微微一怔,他昨夜刚踏进新房便出原来竟让别人知道还传进父亲耳里了,父亲极重声誉,来这一警告意料的到,可他后来回去了却也没人知晓,心里一声低笑,却对着面目肃然的父亲恭敬的说道:“是。”

    碧落怔然看着他们,她还没离开,她的这位公爹似乎也不在意在她面前避讳什么,如此面不改色议论她,当真是桀骜,全然不把她当回事,但也不好发作,她沉着脸默然不语。

    苏棋天说完,喝口茶,摆了摆手,这才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身旁的她,随后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你们退下吧。”

    苏云璟既然答应了父亲,便说到做到,竟一路陪着她回到了房间。

    此刻,他正拿了本书以臂支头歪在桌旁懒懒的翻着,他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他清瘦修长的背影,逆着光线让她看不真切。

    她想他真是领会了他父亲话语的精髓,只要做做样子不让人议论菲菲便可,至于她这个妻子他可以不予真的理会在意,甚好,他对她冷淡无意,她也乐意接受,她暗暗提醒自己,进这苏府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宠爱而来而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不会在意他的冷然。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蓦地,他忽然出声。

    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连动作也与之前一般无二,似是刚才的话不像他说的一般,碧落一怔,他后背上长了眼睛?

    他却放下了书,慢慢转过了身看她,脸上似笑非笑,修长手指往身后一伸,指向了那面镜子,镜子里,她的一举一动清晰的印现。

    她哑然看他,他倏地一声轻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怨我?”

    她惊大了眼,“怨?”她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她正了正脸色,微笑着看他,“妾身怎敢,妾身只是在欣赏相公的英姿罢了。”

    “是么?”他似乎无意追究,深看了她一眼,“以后横竖要这么过下去了,既然嫁了进来,你就安生过着吧。”

    牵扯

    他让她安生在这苏府过着,碧落也不愿再生事端,与他和和气气,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新婚燕尔、琴瑟和谐的夫妻,可实际上在只有他们两人处着的时候,几乎好几个时辰说不上一句话,他不愿搭理她,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身边还有她这么个人似的,多半时间他都是看着书,有时她也会好半天见不到他的人影,可她知道他并未出府,也不知在作甚。

    眼下他又失去了踪影,她一个人闷得发慌,想要趁机去看看孩子,然而照看孩子的一众婢女却歉然的看着她,说是少爷吩咐了不允许闲杂人等接近小少爷。

    她一声哼笑,却又无可奈何,在他眼底她的确是个闲杂人等,可这么防备着她至于么?

    疏灵看她心情不佳,甜笑着想哄她开心,“夫人,南苑的花近日开的可好了,想那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样子定是好看极了,不如奴婢带您去看看。”

    她看着笑意甜美的疏灵一眼,兴致缺缺的点头,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这园子其实她是来过的,那夜想要探得孩子的下落曾无意中进了此处,如今再来,景致比那时更美了。放眼望去,花团锦簇、群芳吐艳,将这一方天地点缀的极为艳丽,像是走进了诗情画意的精美图卷,片片花瓣随着轻风起起落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又似美丽的蝶,带着清和的香气拂进她的周身,只觉所有的愁郁都化开了,面上不觉带了一丝浅笑。

    疏灵会心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夫人,那边还有一个亭子,不仅清雅隽秀且翘角遮荫,若是去那儿依椅赏花想来是另有一番趣味。”

    她温静一笑,“好。”

    此时清风徐徐,她一身鹅黄曳地长裙飘然拂起,腰间锦帕忽的脱了身直直飞旋出去,直到挂在了刚出新芽的柳树枝上。

    那帕子附着的枝条正是在树颠上,她叹息一声,可惜了这漂亮的帕子,想来是捡不回来了,然而却忽见一个白影,身轻如燕飞至高空,跃向了那枝头一下将帕子取了下来。

    白影返身着地,将那锦帕递到她面前,无声的看着她。她也正一眨不眨诧异地看着他,吃惊不小,她本是生在武林之家,自是知道他用的是轻功,然而她不解的是她记得以前的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苏云璟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已有不耐,她忙回过神来,将锦帕接过,忍不住好奇,脱口而出问道:“你何时竟学会了武功?”

    闻言,他微微眯眸,看了她半响,忽的一声冷笑,“此事与夫人有何干系?”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自知失言,她掩饰的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看相公不像是习武之人,没想到竟是妾身看错了。”

    他瞥了她一眼,一声讽笑,语气却甚是清淡,“我自有平日练武的地方,这世上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说着,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夫人以前似乎……认识我?”

    她微微侧身,躲开他的视线,“哪里的话,只是时常听义父提起相公罢了。”

    他冷冷一笑,也不知是否相信了她的话没,她心里生了紧张,故作轻松的道:“这些日子总有些时候看不到相公,想来相公是去练功去了,不知相公是在哪儿习武,妾身倒是很想去看看呢。”

    “自是有练功的好去处,夫人娇弱想来是不会喜欢那地方的,还是好生待着便好。”

    他不假思索就回绝了她,她也不生气,微微一笑,甚是柔顺的模样,“妾身都听相公的。”

    他冷淡的看她一眼,转过了身去,似乎不欲与她多说,正要离开,却见一个小厮向他奔来,“少爷,有人刚才送来了这封信,说是一定要小的亲手交到少爷您手上。”那人说的正色,他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敢耽搁,忙送了过来。

    苏云璟接过信,神情淡淡的看着,慢慢的,眉目蹙的越来越深,看罢,忽的一声冷笑,“看来还真是不死心。”说罢,便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碧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诧异,看他脸色不太好,也不知这信中写得何事让他动怒,但是他恐怕也不愿意她介入他的事,她淡淡一笑,看着疏灵说道,“你刚才说的亭子在哪儿,咱们过去吧。”

    苏云璟想不到那个人有一日还会回来,如此明目张胆的约见他,他倒想看看那人还想耍些什么心机?

    冷冷一笑,如此的纠缠不清,他已经没有了那个耐性。

    他慢慢向着约定之地走着,依稀看见前方那曼妙的身影,她正蹲在流水旁,时不时侧头向着他的方向看一眼,但是他知道她并未瞧见他,自从习武之后他的耳目比以前聪敏十倍,他甚至可以看见她揽着发借着清水在细细妆容。

    真是荣幸,他嗤笑一声,看来他对她似乎还有可用之处,才不枉费她花费这般多功夫,若是她安分识相,也许念着以前的情分他还不会太为难她,若是她真的还妄自想从他身上算计什么,那就怪不得他心狠了。

    潺潺流水声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徐徐踏了过去。

    他来了!

    魏筝儿倏地站起身,其实她今日本就已打扮的万种风情,可如今见了他她却越发的不安紧张起来,她忙又顺了顺胸前发丝,稳了稳发簪,她要在他的心底是最完美最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

    那人脸上带着笑慢慢走了过来,她心思稍稍放松,看他模样是不是未曾对她忘情?

    “璟哥哥。”她娇笑着,奔了过去,他站在纷纷落叶中静静的看着她笑,却在她即将奔进他的怀中时侧过了身。

    她一怔愣,然而反应却快,脸上又带上了柔媚的笑,似乎一点也不介怀,“璟哥哥,你可来了,一年多不见,你可知筝儿有多想你。”她凄凄苦苦诉说衷肠,泪珠儿线丝儿一样落了下来,我见犹怜。

    苏云璟秀气的面庞上微笑始终不停,白衣飘飘,看上去温雅俊逸,“所以,你今日约我来此是……”

    他脸上带着笑,可她忽的觉得心神一慑,她这才注意到那明亮带笑的眸子里似乎散出一股寒意。

    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他好像变得让她陌生了,可她又觉得似乎他一直都是这样,从头到尾未曾变过,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她低下头,蓦地不敢直视那双带着笑的眼,然而想到现在的处境,如今也容不得她选了,现在的她怎么也得在拼一把。

    “璟哥哥,仅仅一年多,你便忘了筝儿么?”她带着泪上前靠近他,“筝儿无奈被爹爹嫁了人,可心底辣文之人却是璟哥哥你,筝儿这一年来受尽煎熬,只想着快些回到璟哥哥身边来,如今总算好不容易如愿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柔情,“璟哥哥,筝儿的人和心一直都是你的,你可还……喜欢筝儿?”

    果真是来叙旧情啊。

    若是她真的如同所说的那般,也许他会可怜她,甚至会对她生出一丝愧疚,但是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梨花带泪的女人从来心思就不单纯。

    前几日魏敖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起魏筝儿的夫婿突然病逝的消息,看着魏敖眼中精光,他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一直极力想要摆脱他的控制,甚至想要借翁婿之名拉拢他,可他怎会让他如愿以偿?魏敖是一匹不太好驾驭的野马,早晚会扑上来反踢他一脚,他必须尽快除去他,当然不会这在档口再与他牵扯上任何关系!

    他一声低笑,嘴角的微笑仿若世上最美的罂粟花,“筝儿,你已嫁人,我已娶妻。”

    魏筝儿是聪明人,即刻明白了他话中深意,“所以璟哥哥,你不想要筝儿了。”她娇媚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白,几分做戏几分真情,心里不觉慌乱。

    他不置可否,沉默的看着她。

    他果真是绝情!

    魏筝儿恨得牙根痒痒,可眼下这人是她全部的依仗,再怎么不满也不能与他撕破脸,她看着他,脸上伤心欲绝,泪水连连滑过径精致的脸庞,“璟哥哥,筝儿不能没有你,你是不是再怪筝儿嫁过人,可筝儿是被爹爹逼迫的,他从来不会在乎筝儿,即使是个傻子瘸子只要对他仕途有利,他也会毫不犹豫将她这个女儿嫁出去!”

    似乎说到了悲痛之处,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股恨意,“你可知道他将我嫁的那人是什么样的恶心么,只会吃喝嫖赌满一事无成的烂人,只要有一点不如他的意,他便会对我拳打脚踢,好几次我险生被他活活打死!一年之内他娶了八个小妾,那些贱蹄子想着法子要将我踢出府去,我只要稍露出不满,他的族人便斥骂我无妇人之德,他们都该死!”

    她恨恨的说着,脸上似要将人活吞生剥的神情已然忘了任何掩饰,苏云璟无声一笑,他听魏敖说过她在那夫家过得不如人意,丈夫死后被夫家认为不详便赶了出来,然而他的丈夫再不成事体格却一向健壮,好端端一个人突然病死总有些蹊跷,在看她这畅意的神情,恐怕她丈夫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纠葛

    他没有心思再一一探知魏筝儿与她夫家之事,他与她之间原本就出于相互利用,既然一开始就不单纯何必如今又再牵扯不清,他看着对面甚是楚楚可怜、神情悲戚的她,烦躁蓦地席卷上来,魏敖既然不能留,他这个心机颇深的女儿自然也是亲近不得。

    “筝儿,我既言已至此便不打算再收回,若是好聚好散那自是甚好,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他冷淡的声音彻底激怒了魏筝儿,她想尽办法与他一见,要的不是这般结果,若是连他都不再理会她,那她还有什么屏障生存?!她以弃妇之身被赶回了娘家,他的父亲更是对她嘲讽无视,后娘也肆意谩骂羞辱,如此的寄人篱下,连将军府的丫鬟小厮都能对她冷嘲热讽,她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待遇?!

    眼前这个人是她所有的希冀了,她怎能甘心从此与他再无干系?

    她蓦地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袖摆,目光咄咄逼人,神情已几近癫狂,“你是不是嫌弃我生过孩子,是不是责怪我有个女儿,说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生过孩子便配不上你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是眼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苏云璟,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生了个女儿?

    苏云璟挑眉看着她,忽然一声冷笑,好一个魏敖,魏筝儿的所有事他都巴不得告诉他已图盼获取他的怜惜,却偏偏“忘了”告诉他他的这个女儿还有个孩子。

    不过,即使她没有孩子,他也从未打算再与这个女人纠缠下去。

    “筝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你既有女儿,那你可知我也有个儿子。”他眼中忽的冷光一凝,“所以即使你没有生女我也不会再与你有丝毫瓜葛,我们今日便到此为止,他日相见便是形容陌路。”说罢,蓦地挥手拂开袖上那双手,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如果我说不期嫁你为妻,只愿做个小小侍妾服侍你,难道你也不愿?”她愣愣的看着他,那平稳的脚步声沙沙传来蓦地让她回过了神,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眸带泪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不愿。”

    寒风卷卷,将他的话清清楚楚带进她的耳旁,她一声低笑,那样果断决绝、毫不犹豫,苏云璟你竟如此绝情!

    苏云璟这几日颇为忙碌,大半时日或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或是早早地便出了府邸,碧落有次好不容易看见他留在府里,却是神情肃然同苏棋天在凉亭商谈什么事,苏家父子似乎并不屑于避讳她,即使苏云璟发现她经过也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便继续和他父亲说着话,她却也不好继续再停留附近,带着疏灵便匆匆离开,男人家的事她无意知晓,但从无意中听到的寥寥几句她却也知道他们谈论之事有关朝堂,她虽不了解朝廷但却从他们的谈话中隐约感到他似正谋划着什么。

    这些时日他繁忙更甚,好几次都是半夜一身疲倦回府,这次更晚,将近丑时他才进了屋,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浸满了被褥,睡在一旁的她也被他身上的寒意惊醒,只好将自己缩得更小,悄声卷过一角被褥默默离他远远地,虽然平日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算是相敬如宾、互不干涉,但或许是到了晚上人的脾性也会变大,虽已疲乏但他对她这明显嫌弃之举似乎甚为不满,眯眸盯她一眼他霸道地将被子全部卷走,她愤怒的扯被子,然而那被褥却似被固定在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这一夜便这般过去,她一夜无眠,他一夜安睡。

    次日天气还算明朗,一大早起床苏云璟已不见踪影,碧落也早已习惯,这几日她鲜少白天见到他,此刻碧落被疏灵拉来在亭中小憩,除了那几个||乳|母丫鬟,苏云璟平日不允他人随意接近熠儿,连她也不例外,看不得儿子,只有赏这园中繁花,因着这几日被苏云璟连累,她好几晚睡不安好,亭中微风习习,甚是舒适,趴在栏上不觉间竟睡意上涌,她悠悠阖棋了眼。

    睡意朦胧之间似乎听到疏灵在唤她,她揉了揉眼抬过眸去,只听疏灵说门外有个女子说想要见她。

    她在此地并无多少朋友,除了义父殷无忧和尚住在国师府的东方三之外,她并不识得任何人,女子么,她不禁诧异,思虑片刻便让疏灵把人带过来。

    过了会儿,出现在碧落面前的是个笑靥如花有着水灵灵大眼的女子,看她打扮似乎是出了闺的妇人。

    那女子对她嫣然一笑,“姐姐好,今日妹妹可见着姐姐一面了,听闻璟哥哥的夫人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说罢,便莲步轻移拉过她的手,姿态甚是亲密。

    碧落有些怔愣的看着她,她似乎并不认识她,但无端的觉得眼前这女子有些眼熟,“你是……”

    女子掩唇娇笑一声,指尖夹着绣着牡丹的帕子香气飘渺,“怨不得姐姐不认识妹妹,妹妹我姓魏名筝儿,筝儿从小和璟哥哥一起长大,近日才回的这皇城,听闻璟哥哥娶了妻,便想来好好看看我这嫂嫂呢。“说着,目光便在她脸上上下一扫,“啧啧,璟哥哥真是好福气啊,想来必是把姐姐宠在手心里当宝呢。”随而轻快一笑,在碧落的手上拍了拍,将她拉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姐姐,我们姐妹还是坐下说话,这样舒服。”

    这女子模样甚是热情,然而碧落终究与她丝毫不相熟,不觉有些吃不消,她疑惑的看向身旁的疏灵,疏灵对她点了点头。

    既是这样,那这魏筝儿说得便是真的了,那她也可算是苏云璟的青梅竹马,碧落对她微微一笑,“我刚入苏府不久,好多人并不相熟,今日魏姑娘来访,碧落失礼了。”

    魏筝儿甜甜一笑,挨着碧落坐近几分,“姐姐不必如此说,姐姐唤我筝儿就好,筝儿与璟哥哥之间不是外人,姐姐你自然也不用见外,我们啊,都是自己人呢。”

    碧落宛然一笑,不作他想,“那我就唤你筝儿,我看筝儿你似是已出阁,不知夫君何处,他日碧落也好去贵府拜访。”

    魏筝儿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蓦地,她哎哎叹了口气,“我家夫君不久之前因病而殁,徒徒留下我一人苟活于世,要不是念着女儿,真想就此随着夫君去了算了。”说着,她擦了擦眼角,神色悲戚,“姐姐,妹妹的命好苦啊。”

    竟是一个可怜女子,碧落叹了口气,掏出帕子将她泪水细细拭去,“筝儿,这些都过去了,为了孩子你也想开些。”

    魏筝儿点了点头,“妹妹也明白的,人死不能复生,妹妹烧香念佛只要夫君在天上安好,妹妹便也放心了。”

    说着,魏筝儿揩了揩眼角笑道:“妹妹眼下住在娘家魏将军府中,这次前来只为拜访姐姐,璟哥哥平日甚是爱护妹妹,我们之间早已似一家人一般,妹妹今日也把姐姐当做自己家人了,以后便来时常拜访姐姐,姐姐说可好?”

    似一家人?

    这话咋听之下怎么甚是别扭,一个大男人与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竟亲密到这份上了?碧落不禁暗自自嘲一声,自己这脑子真是不听使唤,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然而她既已这般说,碧落哪有能拒绝的道理,只好应道:“筝儿自是随时可以来这苏府。”

    “那便好,璟哥哥果然娶了个好妻子。”魏筝儿凤眼微抬,盈盈一笑,“我看姐姐口音不是这皇城之人,想来对此地也不甚相熟,不如今日就由筝儿陪着姐姐出去游玩一番如何?”魏筝儿说着便已站起身,一只手拉着碧落就要出去。

    野心

    碧落本就睡意朦胧,此时对逛街游玩并无多大兴趣,相比之下她更愿待在府里,然而魏筝儿甚是热情,况且她毕竟和苏云璟一同长大关系自是不寻常,要是第一次见面就拒绝了人家,也是拂了苏云璟的脸面,想到此,她也就不好推脱了,“那就烦劳筝儿相陪了。”

    “姐姐哪里的话,妹妹乐意的很呢。”魏筝儿笑着应道,便拉着碧落出了亭子。

    这凉亭居于花园和一池清水之间,园中繁花盛开,香气四溢,池中几许小舟,静谧娴雅,堪称是个好地方,沿着幽幽长廊,魏筝儿便四处观望便对着碧落说说笑笑,“姐姐,这苏府可比从前更精致了呢,璟哥哥果然会置地方,瞧着景致,妹妹都不想离开这府邸呢。”说着,她似乎顿了顿,一直牵着碧落的手微微一紧,“姐姐,妹妹来了半天了也不见璟哥哥人影,他……不在府中?”

    碧落轻轻一笑,“嗯,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

    魏筝儿没有再说话,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碧落稍稍侧过头看她一眼,这姑娘一直言语不停,此刻安静了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感觉这魏筝儿神色似乎是松了口气似的,碧落诧异看着她,忽然见她即刻脸上又带出了娇笑,拉着她快走几步,“姐姐,咱们快走吧,这时候市集上肯定热闹非凡,妹妹前些日子发现安同街上那家玉器铺子里有几款翡翠镯子甚是好看,光洁圆润的,妹妹带姐姐去瞧瞧,姐姐定是也会喜欢的。”

    她被魏筝儿拉着快走,看着这姑娘娇小的身影,心底的疑问慢慢浮了上来,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可这种怪异的感觉她也具体出不出因果,这位魏姑娘对她似乎太过热络,哪有女子回门后便对像她这样从未见面之人这般亲热的?

    她句句彰显与苏云璟极为“亲密”,这“亲密”究竟是哪种?碧落凝眉暗思,她与苏云璟的关系似乎……并不似那般简单啊。

    她怔怔出神想着,蓦地前面的步伐一停,却见魏筝儿大睁着眼看着前方,迎着她的目光,碧落看向那一池水,却见她的公公苏棋天正抱着苏熠站在对面池边,看样子他们刚来不一会儿,此刻苏棋天正对着身边侍从说着什么,随后便见那几个小厮将小舟划了过来,原来竟是要泛舟,她心里不觉一紧,她的熠儿啊,隔得这么远,她也能看得到这孩子正欢快的挥舞着小胳膊,在苏棋天怀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