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20部分阅读
里扑腾着,咯咯笑着,一双亮晶晶的眼欢欣盯着那小舟边泛起的水波,那急切的样子似乎要扑过去似的。
“那是璟哥哥的儿子?”
魏筝儿轻轻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碧落目光仍紧紧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因而并未发觉魏筝儿的脸色稍变,“是啊,熠儿似乎很喜欢划船”,看着儿子,她一脸温柔,连语气也变得轻柔。
她言语之中慈爱尽显,魏筝儿转眸看她,蓦地一声低笑,“姐姐嫁进这苏府也不过月余,这苏熠看来并非姐姐亲子,不过姐姐似乎很喜欢这孩子。”
碧落目光从那个小身影上收回,侧头望了一眼直盯着她看的魏筝儿,轻轻一笑,随后目光又看向了那划船的子孙两人,似是不经意回道:“或许是和这孩子投缘吧。”
“姐姐心肠还真是好。”魏筝儿低声说道,看着那个和苏云璟几乎一个模样刻出来的孩子,她猛地握紧了手心,尖利的指甲刺得手心生疼,他果然是有个儿子,那时她还以为这是他搪塞她的借口,原来竟是真的,她娇美的面容上突然现出一股恨意,若是这样,那么便说明苏云璟和她在一起之前便已经和外面某个野女人勾搭上了!
那时她以为他终于已对她痴迷爱慕,想她魏筝儿算计了一切竟还是不及他苏云璟。
苏云璟,她暗暗咬牙,他不想再与她纠缠不清,她偏不让他如愿,这苏府,终有一日她定要风风光光嫁进来!
凝思间,竟发觉身旁那人已向着池水那边走去,她回神,忙拉住碧落,“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既是看见了公公,自是要去问候一声的。”碧落脚步未停,然而目光却是一直看着苏棋天怀中正玩得起兴的苏熠。
“姐姐!”魏筝儿一惊,见碧落回头惊诧的看着自己,她忙笑道,“姐姐,我看苏伯伯和他孙儿此刻兴致正好,此刻前去或许是会扰了他们,小孩子脾性甚高,要是被打断定是会哭闹一番,那时便不好哄着了。”
闻言,碧落脚步微顿,事关儿子她便变得格外谨慎,孩子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欢欣笑容,苏棋天怀抱着他也是一脸慈爱,魏筝儿说得不无道理,想到儿子若真的流出眼泪她便心疼的厉害,遥遥看着孩子,她轻声道:“那便不过去了。”
只要她的儿子快乐无忧,她也就满足了。
魏筝儿放下心来,苏棋天一直不喜欢她,若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免不了几声数落,碧落听了她的劝,她心中石头便落了地,担心她又反悔,忙又牵着她快快走过长廊,“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去吧。”
苏云璟回来时已临近晌午,经过后园时看见父亲正抱着苏熠逗玩,他走了过去将儿子抱紧自己怀中摸摸他的小脸,苏熠便咯咯地笑起来。
“小少爷最近又长高了呢,瞧这身容将来定是个人中龙虎。”||乳|母是个精明人,见主子和小主子玩的高兴,便笑着挑一些好话说,图得主子高兴一番。
苏云璟果然笑了起来,虽并未言语然而眼中自豪之色尽显,苏棋天则是抚须一声大笑,“我苏家子孙自不会是庸人之辈。”
“老爷说得对,咱们小少爷定会青出于蓝。”||乳|母笑着应声。
怀里的小家伙听不懂大人的话,只是微微打了个哈欠,小胳膊紧紧抱着苏云璟的脖子,小脸伏在他胸口似是要睡着了,“玩了好几个时辰,他定是累了,你抱下去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将孩子小心递给||乳|母,苏云璟轻声说道。
||乳|母应了个是,便笑带着身旁两个丫鬟离去了,园中一时安静只剩下苏家父子。
苏棋天脸上轻快之色慢慢淡去,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食盒,一点一点将里面的东西扔进池子里,霎时金黄的鱼儿便涌了上来争相抢着那吃食。
看着那吃得甚欢的鱼儿,他轻轻开口,“这几日几乎不见你人影,大事自是不能耽搁,但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苏云璟目光一丝凝重,“既然已到了这官场,凡事便由不得自己了,魏敖想要挣断绳子从孩儿手中逃脱,孩儿怎么也得断了他的翅膀彻底让他飞不起来才行。”
“魏敖区区武夫一个,但能坐立朝中数十载自是有他的精明之处,此人见风使舵的功夫不差,性子却生生粗鄙鲁莽,这既是他的弱点亦是优点,皇帝能让他执掌大将军之位自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若是安分守己便好,皇帝自是会让他一直稳坐将军之位用来稳住朝局,若是他争惹事端,第一个要除去他的便是皇帝,魏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父子自是清楚不过,只要找出他的把柄,要除去他便用不着我们劳心了。”
父亲在朝堂经历风雨自是比他多,对朝中关系看的更是比他透彻,这一番指点之下他即明白一二,“孩儿知道该怎样做了。”
证据么?若有那便自是好办,若没有,那就给他盖上一个,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想的到事关他这个朝堂新辈。
“嗯。”一点就通,不愧是他苏家儿郎,苏棋天捻须一笑,“为父等你的好消息。”
苏云璟淡淡一笑,看着那争相进食的鱼儿眸光蓦地一深,“父亲,魏敖是一定要除的,既然进了这朝堂孩儿便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苏府之人再也不能受他人污蔑欺凌,方先生的事也绝不会发生第二次,为官半载孩儿越发明白一个道理。”
“哦,是什么?”苏棋天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儿子。
“如今的朝廷早已是乌烟瘴气、一滩黑泥了,朝廷里一身干净的也没几个,拉帮结派、暗地勾结的伎俩孩儿早已屡见不鲜,在如此境地,要想成为人上人只有更加壮大自身之势,让那些有才之士甘心依附,利其之才谋事,成大事便指日可待。”
“这么说,你已有了想要笼络之人?”
苏云璟嘴角微微勾起,扬起一丝邪戾,“那人的确颇有才能,可惜再多的金银财宝也打动不了他的心,凡人都有私欲,就像这鱼贪食一样,只要孩儿得到他最想要的,不信他不倚傍上门。”
苏棋天大笑,“云璟,你终于看清了局势,这朝堂已是一汪死水,依此而行,待成大事,为父必定与你痛饮三杯!”
隐现
与父亲凉亭一谈后,苏云璟便回了房,朝堂上的算计阴谋在家里用不上,回到宅子里他的身心不由渐渐地放松,看看日头,明媚灼人,再过一个时辰便该用午膳了,此刻他只想回到房里好好小憩片刻。
一路上没有见到她的人影,或许此刻正在房里,待会相见想必又是一番互不理睬,他暗暗想着,不觉间已走到了门口。
婢子们对他福身行礼,他摆了摆手大步走了进去,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里甚是安静,空荡荡的没有她的身影。
园子里没人,屋里也不见她,他微微蹙眉,问向伺候在门外的婢子,“夫人呢?”
“夫人出府了。”婢子忙躬身应着,“今早魏家小姐来拜访夫人,几个时辰前夫人刚和魏小姐出得门,说是要带夫人去游玩逛街。”
魏家小姐?
他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也沉了几分,“可是魏筝儿?”
见眼前的主子神色明显带着幽冷,厉寒的眸子让婢子心中一惊,不禁觉得有些惧怕,诺诺的点了个头,怯怯道:“正是魏将军府中的魏筝儿小姐。”
婢子话刚落音,他便一声冷笑,幽寒的眸子几乎是瞬间冷意翩飞,“好个魏筝儿,竟是大胆如斯!”
他已明确相告不再与她有任何牵扯,这个女人看样子似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进了他的府邸,如此嚣张跋扈,看样子是故意做给他看,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她竟能将他那不苟言笑的“夫人”拐了出去,不知在府中众人面前胡说了什么!
他冷冷盯着面前一干奴仆,眼中阴霾重重,“我苏府是人想来便来之地么?!给我传下话去,以后不要让那姓魏的女人再踏进苏府一步!要是谁记性不好忘了这话,那也不用留在苏府了!”说着,缓缓睥睨众人,“都明白了么?”
他森冷的语气惊得众人骇然,忙抖着身子唯诺称是。
一声冷哼,他跨步出门,“还不随我速去把夫人找回来!”
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么?!魏筝儿,你既然如此挑衅,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么?那我今日就给你看看我苏云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同街上人来人往,即使已将近午时,人群依然熙攘地厉害,这街是整个皇城最繁华的地段,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贩子们大都聚集于此,期盼能从过往密集的人群中赚个好价钱,比起贵重异常价值连城的珠宝,碧落对这摊儿上的小玩意儿更为感兴趣。
魏筝儿对她的喜好不以为意,径直将她往珠宝行拉去,满架子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散发着璀璨的光泽,夺目耀眼,确是漂亮至极。
“姐姐快看看,这坠子真是好看。”魏筝儿手里俨然一串翡翠耳坠,下摆一连串的珠贝绿中透蓝,煞是独特。
看她模样对这耳坠似乎格外欢喜,碧落略略点头,“的确漂亮,妹妹好眼光。”
闻言魏筝儿脸上欢欣之色更甚,拿着那耳坠仔细瞧了又瞧。
“客官一看便是识货之人,这耳坠乃蓝田玉炼制而成,光泽质地不用说,但看这模样儿便是上家之品,恰逢本店新开张,五百两银子就能带走,客官您看看这耳坠正是相配如客官这般美貌之人啊。”那掌柜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嘴巴讨巧,琢磨着又要赚上一笔了。
谁知魏筝儿却把坠子放了下来,淡淡的扫了那掌柜一眼,“兴许还有更好的东西呢,容我再看看。”
掌柜期盼落了个空,虽然失望但也不好显露,看着魏筝儿一身华服,只心想或许遇上了个有面没里的人了,脸上笑容淡了淡,“那就不打扰客官的兴致了,您再好好瞧瞧。”说完,也不再多言,招呼着旁人去了。
魏筝儿手心蓦地一紧,暗地瞥了眼在一旁欣赏他物正背对着她的碧落,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刚才那一幕她没见着,五百两……哼,狮子大开口,只要她成了苏府夫人,即使一千两她也买得起!
缓了缓气息,脸上带上娇笑,她又成了那个亲善可人的“妹妹”,正欲走到她的“好姐姐”身前,蓦地身子一软,尚来不及反应,她已被人一阵风似地带离了店铺。
待站稳了身子,魏筝儿这才发现自己已被人带到了一个甚为封闭的巷子里,她和碧落从这里路过,自然记得这巷子正紧邻那家铺子,她的双臂此刻被一个男人挟持,这人她见过,是苏云璟的贴身侍从。
蓦地,挟持她的人松开了她的手臂,她向前望去,一个颀长郁美的身影正慢慢向着她走来。
片刻怔愣之后她已恢复了镇定,脸上的笑容柔媚的似娇艳玫瑰,理了理发丝,她神情倨傲的看着来人。
“你是特意来见我的?”似是看不到来人冰寒的眼眸,她风情万种的走向他,“可是……想我了?”最后几字低喃的似情人细语。
苏云璟嘴角一抹冷笑缓缓勾起,悠悠说道:“魏筝儿,你真不怕死。”
她伸出白嫩的手臂,软软的环上他的颈,娇媚一笑,“那时因为我知道你定是舍不得我死。”
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是么?呵,她魏筝儿可不是这么好打发之人,他能如此无情说出那番话,那时因为他们毕竟一年未见,她只要让他想起昔日她的好,他怎会舍得离了她?
她扬起红润的唇,嫣然一笑,手指一点一点摩擦着他颈上温热的肌肤,两人相距极近,几乎呼吸相闻,他身上清雅气息缓缓扑进她的鼻息,流进她的肺腑,她美眸轻扬,淡淡妩媚飘然肆意,带着魅惑的笑意缓缓靠近他。
就在仅离那薄唇咫尺之间之时,她蓦地瞪大了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直直盯着眼前微笑看着她的男人,娇美的面容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艰难的呼吸,颈上那双修长的手紧紧的扼住她的咽喉,她脸色惨白一片。
“你……你……”她艰难的出声,然而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就要无情的要了她的性命。
“你说,我舍不舍得?”
她听到他温柔的在她耳旁细语,甚至他那一声轻微的低笑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她被他生生掐住脖子,看不到眼下她的脸色已是紫红一片。
死亡似乎与她相隔越来越近,眼前阵阵模糊,她极力睁大眼却只看到眼前他模糊的轮廓。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脖子上的辖制蓦地一松,她捂着嗓子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心肝咳了出来。
艰难抬眼看向那个几乎杀了她的男人,他正冷冷的盯着她,阴寒的眼神蓦地让她打了个寒颤!
“要是你再敢惹怒我,下次我不介意让你再试试这滋味儿。”他深谙的眸光,幽冷的睥睨着她,似地狱里无情的阎王。
刚才的死里逃生,她心有余悸,抚着嗓子缓缓低下头去,她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听着头顶他一声嘲讽传来,随即一双精致的鞋毫不犹豫跨过她的瘫软的腿,头昏目眩,终于,她晕了过去。
碧落百无聊赖的看着这满室珍宝,固然灼目,但她一向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出府也有好一会了,看了看天色该是回去的时候了,然而却偏偏看不见魏筝儿的身影。
她双目向外探去,正迎上了店门口一个男人的目光。“你怎么会在这儿?”碧落一惊,也不知苏云璟站在这里多久了。
却见他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眼神微微向外一挑,显然示意她回府。她也正想回去,但同来的魏筝儿却不见了人影,又向外张望去寻。
“不用找她了,我们回府。”他清淡的声音传来,似乎知道她寻得是谁。
碧落侧头看他一眼,他一脸肃然,似乎心情不大好,相处几月的经验来看,这时最好不要违背他的意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或许他刚与魏筝儿已遇见了,不过他这一脸郁色又是为何,果然是与那魏筝儿不简单?
她暗暗瞥他,心下思量着却不欲问出口,只乖乖随着他往外走去。
她与他放在人群堆里都是显眼的人物,如今两人走到一起更是惹人注目,一路上不少行人生生瞧着两人直看,他到是镇定,神色如常,连步伐都纹丝不乱,她却有些不自然,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一个个大男人盯着,不觉赧了脸。
他似乎发觉了她的窘然,蓦地伸出手来牵起她,步子越发的快了,她一惊,愣愣的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神思似乎都里了魂魄。
他紧握着她的手,走的极快,她只得加紧跟上,看着四下看着他们二人的人群,心情竟忽的变得明朗了,嘴角不觉带上了笑,连墙角一身邋遢的乞儿看着她时她也回了个明媚的笑容。
猛地,似乎意识到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她脚步一顿,连带着拉着她的苏云璟也停住了步伐诧异的看着她。
却见她走向了墙角那瘦弱蓬头的乞丐,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银子轻轻放在那乞丐面前的破碗里,那乞丐忙对着她磕头道谢,她却先一步阻止了那乞儿的动作,顺带着将那乞儿乱糟糟的发上粘着的几根草屑取了下来。
他惊诧的看着这一切,眸光深沉。
她已走回了他的身边,神色自若,他脸上也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过了片刻,似乎是随口问她,“不嫌弃那乞丐脏么,我看那些人周围蝇虫乱入,你就不怕?”
她淡淡一笑,“怎么会怕?蝇虫也没那么骇人,他们已经够可怜了,我若再嫌弃,他们岂不更惨。”神色变得苍凉,“每个人都有不可选择的身世,没有谁一生下来便想要这么卑微的活着的。”她说着便低下了头,错过了他意味深长看着她的眼神。
过了会儿,耳旁一声轻笑,她抬头一看,却见他正悠然笑看她,“说得好像你曾经就是个乞丐似的。”她身子一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已变换了神色,肃然看着她,“以后不要再见魏筝儿了,这个女人的心机很深,你不要与她亲近。”说着,大步向前走去。
惊诧
苏云璟繁忙依旧,碧落仍然大半时日见不着他,然而到底相处久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的厌恶她了,这几日他依然晚归,但她却没有在他进入房间时便被他的动静惊醒,只是半夜偶然醒来时发现腰身上竟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环抱,用膳时他会不经意间给她夹菜,同她说话时不再冷嘲热讽语气也温和了许多,连她要求要去照顾苏熠,他居然也同意了,这一切,竟让她隐约产生一种错觉,她与苏云璟相处似乎慢慢的有一丝夫妻间的味道了。
今日,苏云璟照常外出,碧落一个人在屋子里抱着儿子逗玩,虽然已许久不曾和这孩子亲近,但也许是母子天性,已经会认人的苏熠却安顺的躺在母亲怀里。
她温柔的看着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小家伙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笑着迎上母亲的目光,红润的小嘴里吸允着自己的小手指,模样稚嫩可爱,令人怜爱。
疏灵站在一旁静静的伺候着,见状,笑道:“瞧着这样子看来小少爷很喜欢夫人呢,平日里除了两位主子和||乳|母,小少爷都不让其他人抱着,今个儿才见着夫人几次面便这般乖巧,真是让人想不到。”
碧落柔柔一笑,在苏熠的小脸上亲了亲,是因为她的苏熠还认得她这个母亲么?她心里一软,目光越发温柔。
“奴婢瞧着夫人与小少爷这般亲厚,待他日夫人为苏府添丁,小主子们定是玩闹一团,苏府想必就更热闹了。”
碧落微微一怔,苏云璟虽然不再对她如此冷然,但她心里却是清楚他们还没有融洽到那种地步,同睡一榻却到底只是持着夫妻的名分,成亲之初她就感觉的到他对这门亲事不甚热衷,如今也只是稍稍缓和一些罢了,添丁?她轻轻一笑,笑容里几分虚无,似乎神思都远离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便刻上了裂隙,能走到哪一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手指上微微湿粘,她低头一看,却是苏熠用沾满口水的小手正摆弄着她的手指,白嫩胖乎的小手用力捏住她的指尖,抓地那样紧,然后抬起水嫩的小脸对着她咯咯一笑。
苦郁旋踵即逝,看着他似乎心情便变得格外的好,碧落迎上儿子的目光微微一笑。
门外,稍显极快的脚步声响起,屋子里温馨氛围倏地被打断。
小厮脸色稍急,躬身说道:“夫人,魏家小姐来了,少爷曾下令不能让她踏入府内半步,可那魏小姐却赖在府外不走,都两个时辰了,一直在门外嚷喊,那魏小姐见进门无路,竟拿下簪子指着脖子以死相逼,少爷的命令小的们自是遵从,照样将门紧闭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谁知那魏小姐真的狠得下心,竟弃了簪子撞墙了,如今满脸是血,那一身惨烈连小的瞧了都心瘆的慌,可这魏小姐还不消停,站都站不稳了,竟还是疯拍着大门,小的们不料事情闹成这般,这魏小姐毕竟是将军大人之女,小的们没有办法了,只能来禀告夫人,请夫人示下,小的们一定照着夫人的意思办。”
碧落一惊,忙站起了身,这个时辰往往公公苏棋天都在午睡,自然没人敢劳烦他的,她如今担着苏府女主人的身份,底下这些人也只能看她的说法了。
苏云璟也曾警告过她不要与魏筝儿再见面,可如今都快闹出人命了,传出去对苏府名声也不好,思虑片刻,她唤来||乳|母将孩子交给了她,带着疏灵决定去府外看看究竟是何情形。
小厮所言非虚,宅门被外面的人一声接着一声拍打,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那个几乎是半趴在地上的身影。
这个魏筝儿究竟是怎么了,竟做出这般举动,真的是不计后果了?
大门刚打开,她便看见了魏筝儿身下那摊血,血水浸湿了她凌乱的发,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了地上,甚是狼狈不堪,所幸苏棋天爱静,这苏宅远离闹所,不然她这一身模样不知要被多少人看见。
苏棋天的警告犹言在耳,碧落沉默的站着静静的看着门外那个女人,然而魏筝儿见到碧落后神情竟是异常的激动,“姐姐!”
她远远的唤着她,见碧落一动不动,竟以手支地一步步艰难的向她爬了过来。血水顺着她的动作浸湿了地面,留下了长长一行痕迹。
碧落终究不是心硬如铁之人,任是谁见了这画面都会动恻隐之心,她叹了一口,慢慢向着她走来。
碧落耳目纯亮,自是不傻,魏筝儿过分的热情,苏云璟无端的反常,稍稍一联想,她已隐约猜到这二人关系不寻常,定是有她不知道的纠葛缠绕,然而虽然知道这魏筝儿动机不纯,却看着她如今这一番光景到底于心不忍,毕竟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和她并没有深仇大恨,难道真要看着这魏筝儿在苏府门外一命呜呼么?顿了顿,她终是上前扶起她,蹙起秀眉,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何必这么糟蹋自己?”
魏筝儿眼圈竟是微红的,哽咽地几乎不能自已“姐姐,妹妹只是想见姐姐一面,求姐姐帮帮妹妹,这世上没有人能帮妹妹了,求姐姐救命啊。”
碧落诧异的看着眼下这番光景,偌大的将军府里婢女小厮接连经过,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对着这将军府的大小姐行礼问安,如果没有看错,她在那些侍从的眼底似乎看到了一丝丝不屑。
“小姐,看这模样,这魏小姐确是在将军府里甚无地位可言。”疏灵啧啧舌,悄声在她耳旁说道。
碧落目光不禁转向走在前方的魏筝儿,她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包着布巾的额上隐约还露出一点殷红,往来经过的奴仆们淡淡看了他们的大小姐一眼便继续顾自跟着同伴说笑,似乎谁也没有关注到自家小姐受伤的额头。
魏筝儿似乎不以为意,甚至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姐姐,就快到了”,随后看向她身旁的老者,“大夫,劳烦您了。”
碧落继续跟着她向前走去,半个时辰之前魏筝儿哭着求她救命,只说自己女儿就快要病的没命了,求她帮帮她,她哭得凄惨,说女儿是她的命根子,几个月大的孩子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将军府里所有人对她们母女二人不闻不问,她的父亲魏敖更是打算让那孩子自生自灭,甚至不给她一文钱给孩子看病,她说不能看着孩子去死。
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断了气,若她所说是真,那孩子情况便甚是危急,想起自己的熠儿,同样身为母亲,她最终帮她请来了大夫。
“姐姐,大夫就是这了,请随我来。”
魏筝儿带她们到了一间甚是简陋的屋子,碧落料想不到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魏筝儿过得竟是这种日子。
房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阵阵霉腐气息,若她猜的没错,应该是将军府里荒废已久的屋子,婴孩的哭吟阵阵传来,却见床上单薄的被子下是个瘦弱的孩子,此刻干瘪的小脸竟出奇的发红,微弱的哭声似随时都能断了气息。
那大夫忙把了脉,又摸了摸孩子额头,只说要是再晚一步,这孩子的命便没了。匆忙给孩子服了药,再细细交代一番,折腾了好一会孩子脸色才稍显正常。
待大夫走后,魏筝儿抱着孩子眼泪直流,她也是母亲,觉得那孩子甚是可怜。
“姐姐!”魏筝儿突然抱着孩子向她直直跪下,“姐姐也看见妹妹这番模样了,在这将军府里根本就没有妹妹的容身之地,自从我回了娘家我爹更不喜我,连这府邸的奴才们也对我这个小姐视而不见,要不是怕招人说闲话,想必我爹早就将我母女二人赶出了将军府。”说着,她拉住碧落衣摆,神色凄楚,“姐姐,求你帮帮妹妹吧。”
碧落叹了一口气,先不论这魏筝儿品性如何,单是在娘家如此不受待见其实也算得上几分可怜了,苦了她的孩子也要跟着受罪,她从怀里掏出身上全部的银两,“你先拿着应下急,待我回了苏府再给你送些来。”
魏筝儿却不接,只泪眼婆娑望着她。
“魏小姐莫不是嫌这银子少了?”疏灵似乎极不喜魏筝儿,蹙着眉不满的说道。
碧落眼神示意过去,疏灵便乖乖闭了嘴,只是望着魏筝儿的目光仍是稍显不悦。
“怎么了?”碧落诧异的看着她,孩子病要紧,银子是少不了的,不为现在就是以后也可能随时用上银两。
“姐姐”,魏筝儿突然低下头去,声音飘渺的近乎低喃,“这孩子是……我和璟哥哥的女儿。”
深涡
屋子里一时寂静,疏灵惊大了眼,碧落身子却是猛地一震,怔怔的看着魏筝儿,几乎忘了反应。
“你,你说什么?”
似乎没有清楚,碧落不觉抿抿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
魏筝儿慢慢抬起头来,流着泪,甚是楚楚可怜,“姐姐,我不会和你争什么,我甚至可以不要名分,孩子在这将军府是落不得好下场的,姐姐,她毕竟是璟哥哥的孩子,求姐姐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妹妹吧。”
“你的意思就是说让夫人接你回苏府喽?”疏灵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魏筝儿的身侧,蹙着眉声色颇为严厉。
魏筝儿眼泪更加汹涌,怯怯的看了眼疏灵,她跪着移到碧落脚边,抓住她一截裙摆,颤声道:“姐姐,妹妹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才麻烦姐姐,孩子是无辜的,她是苏家骨肉,本应认祖归宗,妹妹求求姐姐了。”
“你说这女婴是少爷的骨肉,哼,你有何凭证,我们为何要相信你?!”疏灵恼怒的瞪着她,“我们夫人心善今日才救下你的孩子,你可别得寸进尺!”
魏筝儿神色越加委屈,“你……”看着疏灵的目光已有怒色,然而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沉默下去,转而神色哀戚的看着碧落,“姐姐,我本不欲多说与璟哥哥之事,只怕徒增了姐姐不快,然而事已至此妹妹也只有全然告诉姐姐了,彼时丞相府被封,苏伯伯又被收押入天牢,璟哥哥孤立无援,妹妹一心担忧璟哥哥,几乎日日前来探望,正是那时终于得到璟哥哥的心。”
说着,挺直了身子紧抓着碧落,泪眼朦胧,“妹妹自小便喜欢璟哥哥,那时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得到了璟哥哥的恋慕,一直情不自已便和璟哥哥……”她说着顿住了声,瞟了眼碧落,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谁知我爹最后竟将我嫁给了别人,至此妹妹便和璟哥哥失去了音讯,妹妹本不欲回来打扰姐姐和璟哥哥,可这孩子毕竟是璟哥哥的亲身女儿,姐姐就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从小便失去亲身父亲么?”
碧落愕然的看着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最初见到魏筝儿便觉得她眼熟,原来她真的是见过她的!
魏筝儿便是那日她无意在街上撞到的女子,后来东方爷爷一路跟踪,回来时却告诉她那女子竟是与苏云璟关系非常,东方爷爷说得隐晦,但她已明白了其中深意。
原来真的有这么个女人,可笑的是这个女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碧落一声低笑,命运何其奇妙。
“你为何不……对苏云璟说去呢?”她看着魏筝儿,淡淡说道。
魏筝儿眉心低垂,面带愁容,“璟哥哥如今已娶了姐姐为妻,姐姐貌美如花,妹妹怎比得过姐姐的姿采,况且一年多未见,璟哥哥早就忘了妹妹这个人了罢。”说着,抱着孩子嘤嘤哭道,“妹妹回来这么多天,璟哥哥从未来找过妹妹,想必是有意要和妹妹撇清关系,若是妹妹此刻再去见璟哥哥,怕是会因此惹怒璟哥哥,妹妹只能求姐姐你了。”
见碧落沉默不语,魏筝儿神色凄然,“姐姐,若是妹妹母女真的能进苏府,妹妹愿和姐姐一同伺候璟哥哥,姐姐放心,妹妹绝不会有和姐姐争宠之心,妹妹只求能在苏府有一安身之所则以,只求能让他们父女相认便已知足,求姐姐成全妹妹,就当是可怜妹妹和这孩子吧。”
魏筝儿怀里的女婴恰时哭了起来,许是仍在病中,哭声羸弱嗓音干哑,一张蜡黄的小脸甚至可怜,到底是个几月大的孩子,那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会不忍心。
碧落微微阖了阖眼,先不论这孩子,单是魏筝儿此人,她可以确定她真的和苏云璟有过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去,那时自己在哪里?她一声苦笑,她彼时也身在皇城,肚子里还怀着苏熠……
“你能不能进苏府关键在于你的璟哥哥,求我能做什么?”她冷冷的说道。
“姐姐!”
魏筝儿神色慌乱,还欲说些什么,碧落摆摆手打断了她,神情倦累,她看了那萎靡不振的孩子一眼,微微闭眼,“不过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会交代守门的小厮放你入行,这事我自会告诉苏云璟”,说着,她似嘲似讽笑道,“我倒是也想看看他到底会作何反应。”说罢,无意多留,转身便出了屋子。
“夫人……”疏灵忙跟上前去,临走时不忘对魏筝儿冷哼一声。
看着前方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魏筝儿脸色的凄楚慢慢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笑,她慢慢站起了身,低头看向了自己怀中的女儿。
为了博取碧落的同情,她昨夜故意让孩子吹了一夜凉风,丁点的孩子不赖寒,果然病得厉害,碧落啊碧落,她可不能辜负她这番良苦用心,若是苏云璟相信了孩子是他的那自然是甚好,若是他执意不肯接她入府那也无妨,她魏筝儿已在这苏家夫人心里划上了一道利口,能让他们夫妻从此不和也正是她所求!
她哼着曲儿将孩子放在了床上,看着孩子干瘦的身子诡异的笑了,苏云璟不是威胁要杀了她么,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她无义了,在这将军府里过得水深火热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苏府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了,她已经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碧落走得极快,将军府里虽是第一次来,却已将路径记得清清楚楚,疏灵在后面着急的跟着。
“夫人,您别信了她的话,那孩子怎么会是少爷的,她长得一点也不像少爷,我们不能被那个女人骗了。”
疏灵絮絮叨叨的劝着,她始终一言不发,脚下如生了疾风。
“夫人,您等等奴婢啊,哎,这将军府廊廊道道怎的这般忒多,夫人,您说说话啊……”
疏灵还在说些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晕目眩,头昏沉的厉害。
稳了稳身子,她费力地向前望去,将军府大门就在眼前,马上就能出了这地方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咚!”
身子忽然碰到了什么,她猛然摔向了地面。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撞到将军大人身上,不想活了!”
耳旁传来厉声责骂,膝盖生疼,她低下头看去,已然沁出了血迹,她紧紧捂着伤口,疼的站不起身。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疏灵慌忙跑过来扶起她,大眼瞪向那趾高气昂的小厮,“苏府的夫人也是你这种人可以骂的么!?”
那小厮身边站着的魁梧大汉闻言,探寻的目光慢慢定道碧落身上,“苏云璟的夫人?”
看他一身华服,刚才听那小厮喊他将军,俨然这人身份不言而喻,想来正是魏敖了,疏灵似笑非笑,“将军好眼神。”
一个丫鬟对他如此无礼,魏敖微微惊诧,随即怒气剧升,然而她却是苏云璟府上的,况且苏云璟的妻子还在眼前,眼下还动不得,他哼笑一声,“好放肆的丫头!”言辞虽厉,但却也没真的拿她怎么样。
“苏夫人光临鄙府,本将有失远迎啊,不知夫人为何……”魏敖笑着说道,挑眉看着她。
疏灵的相扶让她终于站稳了些,碧落终于扬起头来,美眸微抬看着眼前大汉,朱唇轻启,轻声道:“碧落与魏小姐相识,今日遂就来了府上,多有打扰还望将军见谅。”
魏敖爱色,众所周知,此刻他更似失了魂一般,呐呐的看着她。
眼前女子清丽脱俗,明明是极淡的妆容,却掩盖不了她一身的娇致,淡眉素眼却仍显妩媚,肌肤晶莹,纤手如玉,整个极品佳人。
他的目光直白近乎赤/裸,碧落本就心情堪郁,此刻更是恼怒,匆匆道声告辞,便急着走出了将军府,只余下背后炽热目光痴痴追寻。
垂涎
她一路上失魂落魄,脚步匆匆,魏筝儿的话像扎了根似的盘旋在耳旁,摇头甩去,那声音却怎么也离不了。
“夫人,您先稍安勿躁,魏筝儿的话未必属实,少爷怎么可能与她有个孩子,奴婢看那魏筝儿定是心怀叵测,夫人您可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