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16部分阅读
多。
一旁东方三见碧落眼中泪水连连,却强忍着未发生一声啜泣,他看得心疼,“丫头,你要哭就哭出声吧,不要忍着,老头子知道你心里难受。”说完,他自己眼中也是一片潮湿。
碧落却仿若未闻,眼中大滴泪水,苏云璟的呼吸已是不能触及,忽然一阵急剧的抽搐,猛地一声哀嚎,身子重重垂落下来,直至胸口一丝起伏也没有,碧落呆呆的看着,似乎忘记了一切反应。
东方三忙搭上苏云璟脉搏,猛地脸上一片死灰,“丫头,这小子……去了。”他语音哽咽,暗骂自己无能,这小子病情凶猛怪异他竟一丝办法也没有,想到此他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碧落双眸蓦的大睁,身子猛地一颤!
去了?
他就这么……死了?!
碧落直直的盯着似是睡着的苏云璟,她慢慢将双手放在了他的胸口,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熟悉的心跳,她似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猛地将手从他胸上抽回,眼中是似失去一切的绝望黯淡,“他真的……为什么……怎么能……”她喃喃自语,蓦地脸色一变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奔涌而出!
“丫头!”东方三大惊,忙扶住碧落摇摇欲坠的身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受了些伤而已,怎么能这样……”碧落神色悲戚,也不知是在问东方三还在自言自语,猛地她推开东方三奔向床边,似要将上面安静躺着的男人摇醒,“你说句话啊,你怎么能就这样去了,苏云璟你醒醒啊!”
碧落哭着跪倒在床边,她温柔绝望的握住他的手,“你就快要当爹了,你不想见见孩子么,你醒过来,好不好?”将他冰凉的手置于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他的手背上,嘶哑的说道,“你摸摸孩子,看,再过几个月它就要出生了,它一定很可爱,你会喜欢它的,对么?”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话,那个人也没有一丝反应,只是那样静静的躺着,一切凡尘俗世似是再也与他无关。
陈年
门外艳阳高照,暖人的光线顺着窗子斜洒进来,似是一片祥和之境,光线轻轻照在屋内三人身上,然而却拂不去屋内的悲抑,郁恸的哭声若有似无的阵阵传远,直直传到院门外站着的一高一矮的两人耳内。
“师父,就是这家么?”
稚嫩的童音清脆细腻,却是一个扎着两个冲天髻的小童子,唇红齿白,甚是可爱,此刻他一脸迷惑仰头望着身边之人。
那人模样瘦高,露出一双甚是深邃的眼睛,花白的胡须已垂至胸前,然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却无任何显老之色,只是眼角的皱褶透露此人已至垂暮之年,再加上他一身雪白衣袍,白帽遮顶,全身上下唯一外露的便只有那张看不清年纪的面庞,让人只觉此人周身隐隐透露着几分神秘之感。
那人轻轻点了头,童子欣喜一笑,迫不及待伸手推开了门,“既然这样,师父我们快进去吧,莫晚了耽误了时辰。”
越走近,那悲戚的哭声便越清晰,童子瘪瘪嘴,眨着雪亮的眼睛,神色似是有些担心,“师父,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那人低头看他,深邃的眼内隐含笑意,伸手摸了摸小童子的头似是安抚,便继续向着哭声之地走去。
碧落绝望的伏在床边,痴痴的看着一动不动的苏云璟,流着泪的眼睛早已红肿,东方三也站在一侧偷偷楷着眼角,此刻蓦地听到似有脚步声走近,待他反应过来,便见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进了屋子。
“你们是谁?”忽然见到这着装怪异之人,东方三不免疑惑。
那人对他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了床上躺着的苏云璟,那小童子眼疾手快已快步跑到了床边,刚伸手似想要碰苏云璟,一直沉默似乎没有注意到房内多出两人的碧落猛地惊慌地挡住了他,“你想要干什么?”
小童子也不恼,憨憨一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近些瞧瞧他而已。”
“我们可以救他。”
一个甚是清和的声音蓦地出现,碧落这才回了神,便见东方三身边站着一个男子,此刻那男子也正看着她,然后他的目光便扫过了碧落的肚子,再看向她的脸时,淡静虚无的眸光似乎多了一种碧落看不透的幽深。
“救他?”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碧落竟无端的有一种安定,那人深邃的眼似是一泓看不到尽头的海水,里面似是包含着看透太多的人世曲折的大智,却又似天真的如一张白纸。
看到他的眼睛,似是心里的所有哀恸都缓缓散开,不知不觉心中竟像放下了千金的担子,顿时一派清明。
“你真的可以救他?”
小童子像是对她的话很惊讶,急急的辩解,“这个世上还没有师父承诺过却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此行目的就是来救人,你要相信师父。”
小童子话刚落音,便见那人径直向着苏云璟走来,东方三见状赶忙挡在他身前,狐疑的看着他,“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再次扫了一眼他怪异的服饰,东方三微微眯眼,“你又为什么要救那小子?”
“老爷爷,你就别为难我师父了,你相信我们吧,再不让师父施救,恐怕想救苏哥哥就真的不容易了。”
苏哥哥……
碧落微微一惊,难道他们认识公子?她目光在他二人身上缓缓扫视,从他们的脸上她并没有看出任何的居心叵测。
小童子把目光转向她,可怜兮兮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模样甚是委屈,“姐姐,我和师父难道看起来像是坏人么?”
东方三一哼,“哪有坏人承认自己是坏人的,小娃娃,你蒙老头子我呢?!”他似乎还想盘问什么,碧落摇摇头,“罢了,东方爷爷,就让他们试试吧。”
苏云璟安静的躺着,她不能再听他清雅的嗓音,不能再见他温暖的笑容,他不会再回应她了,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她绝望的,既然如此,就信这人一回,至少她要给自己一个希望。
碧落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向那人恭敬说道:“如此,就麻烦您了。”
那人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的走近苏云璟,姿态甚是从容淡定,碧落看着他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人周身竟无形中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不容亵渎的力量
这人似乎……不简单。
那人一直将双手隐于宽大的袖袍中,此刻伸出,才发现这是一双如同他脸色一样苍白的手,那手背白皙的似新生婴孩,隐约可以看见皮下青色弯曲的血管。
然后便见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轻轻一割,殷红的血液便从他的手心汨汨而出,碧落一惊,却在那人接下来的动作中禁了声。
却见那人脸色从容的将手中溢出的血液滴落于苏云璟唇中,鲜艳的血水染红了苏云璟苍白的唇,在他安静的面容下似乎增添了一种妖艳,更让人讶异的是随着血液的溢出,房内渐渐竟弥漫出一种淡淡的香气,碧落不由睁大了眼,这香气的源头显然是从那人割开的伤口而来!
“师父的血乃是世上精品,能治百病,解百毒,苏哥哥马上就会醒过来的。”似是看出了东方三和碧落的惊讶,小童子在一旁适时的解释道。
“竟然会有这种血……”血液准确无误的落入苏云璟唇中,不过片刻他死灰的脸色竟然慢慢透出一丝淡红,显然是恢复了生气,苏云璟东方三诧异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当然了,师父刚出生便喝下了血灵子,体格自然变得与他人不同,这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当然也会变得神奇!”小童子粉嫩的圆脸上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说完看向那人,眼神里是慢慢的尊崇。
……血灵子?
很熟悉的东西,似乎在哪里听过?
东方三看着面前一丝不苟给苏云璟输入血液的那人,这人白衣胜雪气质圣雅,他是第一次看见这般人物,虽然这人自始至终言语甚少,但只仅仅看着他便仿佛觉得看见了世上最纯净的人,那种恬静淡然之气侵染了他的四周,那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心中怡然舒和。
这个人,血灵子……血灵子……
东方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过,猛地他身子一震,看向那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难测。
这个人会是,他?
“呀,快看,苏哥哥手指动了!”小童子猛然间拔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东方三一喜,忙看向床榻,便见苏云璟的脸色已是如正常人一般,胸膛竟正在缓缓起伏!
“公子!”碧落大喜,公子真的被这个人救了回来,他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那人慢慢回收了手臂,小童子忙掏出白巾包裹住他的手,眼中喜悦不可掩饰,“师父,您真的把苏哥哥救活了,太好了!太好了!”
那人淡淡一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柔的点了点小童子光洁的额头,眼中宠溺不言而喻。
“劳烦您了,真的谢谢!”碧落深深的向他鞠躬,他的大恩她无以为报,她会替公子一辈子感激他。
那人温和的看着她,却并未言语,而后目光慢慢看向苏云璟,“这孩子额上掌伤虽气力十足却并不至于要其性命,然而他却偏偏练功太过急切,正值气血攻心之际突遭此伤,又伤在命门之上,这一掌便致其命岌岌可危,我的血虽然可以让他起死回生,但他受伤不轻,或许在清醒后会有暂时的失明,不过明日便可恢复。”那人说完,便牵起小童慢慢向着门口走去。
“哎,你就这么走了?”见他要离去,东方三忙出声喊道,“你究竟……是不是他?”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人,那人坦然的回望着他,却说出一句甚是奇怪的话,“东方三,流连似水,往事如烟,今日的你可放下了?”
东方三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姑娘,眼下云璟他还需你的照顾,麻烦你了。”那人又看了碧落一眼,说完便回头离去,似交代完了一切,不再多言。
东方三久久的看着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翻涌,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床边紧紧握住苏云璟手的碧落,目光慢慢变得复杂,眼前似乎慢慢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曾几何时,他的生命里也出现过一个孩子……
东方三一生未娶,但是却有一个女儿。
一个人无拘无束,放荡不羁,这是东方三一直追寻的,然而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他偶尔也会闷得发慌,这时的他会想,若是身边有个人一直陪着或许也是不错的。
在他四十岁那年,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
东方三永远不会忘记那年飘雪的冬天。那年,饥荒饿死了很多的人,就是在那个废弃的村庄里,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弃婴。那孩子是个刚会爬的女娃娃,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他本不想收养她的,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又瘦的皮包骨,他没那个功夫照顾她,要收养也是要一个大些的孩子才好,可那孩子却抓着他的小腿不放,似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那一刻他心软了,叹了一声认命地终是将她捡起,从此收为义女。
他痴迷医药,对那孩子不甚上心,磕磕绊绊将那孩子拉扯到十岁,他像是扔烫手山芋一般又开始了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终日于山林中奔波试炼药材,两三个月才会偶尔想起那孩子回去见她一面。
孩子很黏他,却对他的多日不归从来没有半分怨言,她天真烂漫,极为懂事,每次见他回家都是奔着跑过去围着他笑,她会将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把最好的那间房让他住,她会在他肚子饿的时候早已把饭菜做好,在他喝醉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将他吐出的秽物清理却没有半分嫌弃,虽然只有十岁,她却像个大孩子一般照顾起了他。
有次他被毒蛇咬伤了小腿,小小的孩子竟然一言不发就驮着他走,十里的山路她没有喊一句累,她抬起大汗淋漓的脸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爹爹一辈子,却不想有一日这话终究成了空。
那次他又离家了几月去山林中寻找药材,然而却在试药后不慎中了剧毒,抱着必死之心他回到了家中,那时她已长成了十二岁的小姑娘,见他这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声拉着他的手哭,哭得声嘶力竭,他用尽力气嘱咐她在他死后将屋子里的药材一并埋了给他当个伴儿,然而便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上面有一个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了,然而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有受过伤,屋子里不见了孩子的踪影,四周安静的没有人气,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最后是在他的小药房里发现了孩子。
小小的身子横躺在地上,已然没有了生气。
那个傻孩子竟然和他换了血,他曾经无意中告诉过她这种救人之法,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而且还是用在了他的身上,这种治法会让施救人没命的,他明明说过,但这孩子竟然还是选择救了他。
十二年来,他对她照顾的并不上心,他不是个好父亲,但这孩子却从未埋怨过他,这个孩子,真笨!真傻!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子,眼泪慢慢溢出了他的眼眶,他蹲在她身边,蓦地嚎啕大哭。
葬了那孩子后,他突然觉得茫然起来,终日浑浑噩噩,脑子里总会想起孩子任劳任怨的笑脸,他没日没夜的喝酒,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对不起那个孩子,他从前怎么就不对她好一些,想的多了,越发觉得日子无聊了,后来他想到了死,一命赔一命,他就解脱了。
他吃下了有剧毒的草药,然而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进阎王殿,他醒了,而且身边还有个男人。这个陌生的男人,有张很清和的面容,明明是个年轻人面孔,却有齐胸的花白胡须,颇为怪异。
“甚好,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放了血,这血灵子果然是个好东西。”那人按着掌心的伤口,对他笑着说道。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是被这男人给救了。
他生气了,这男人多管闲事,谁要他救了,这剧毒蚀骨的滋味不好受,这男人连累他又要再受一次了!
“放下了,就拥有了,你让自己陷入死胡同,又何必呢。”这人低头摆弄着布巾,在给他自己包扎伤口,蓦然间不轻不淡的说出这句话。
这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他一惊,怔愣的看着他。
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离开了,屋子里静静的,只有他一人,仿佛刚才的所有都是自己的梦境。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寻死过,他又开始浪迹天涯,过起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什么的日子,直到,他遇见了碧落。
看着碧落,一些熟悉的东西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了,她的一颦一笑像极了那孩子,像是陷入无底洞里突然摸着了地儿,这时他方知道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恕罪的机会。
往事历历在目,东方三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碧落正站在床前忧心忡忡的看着苏云璟那小子,他温和一笑,慢慢向她走了过去。
相见
“丫头,别担心了,那人不是说过他会没事的。”东方三轻声安慰道,这丫头是他的救赎,他只想好生保护她,照顾他。
碧落轻轻点头,笑容里隐含苦涩,“我知道的,可心里就是放心不下,公子也算死里逃生了,多亏了刚才那人,也不知他究竟是谁。”
“总归不是什么恶人,横竖这小子现在没事了,你我就安心等着他醒来便可。”
“嗯。”碧落深呼了一口气,心慢慢轻松下来。
眼下天色已沉,不知不觉竟将近傍晚时分,简单做了些饭菜,两人将就着吃了。毕竟劳累了一整天,堪称是心力交瘁过来的,疲倦袭上来,碧落倚在苏云璟床头,东方三歪斜在椅子上,两人就这样睡着了。
碧落是被外面的声响惊醒的,蓦地抬头,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苏云璟竟不见了身影,屋子鼾声微响,东方三睡得正酣,她忙喊起他,“东方爷爷,公子不见了。”
东方三猛揉了揉眼睛,屋外已是大亮,一个夜晚竟这样过去了,两人忙去外面找,刚出门口,便发现院子里那个清瘦的身影。
苏云璟跌倒在一片水渍里,衣发皆湿,好不狼狈,碧落大惊,慌忙跑过去扶起他。
“你是谁?”
她给他整理衣衫的动作在他这句话下顿住了,抬头看他,他的眼中毫无焦距,黑黑的茫然一片,她这才想起那个人曾说过他会有短暂的失明。
碧落的喉咙突然间像是干涩了,有一丝不可抑制的激动,却也有一直隐约的委屈,她泯了抿唇,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东方三叹了口气,他一直陪在这丫头身边,自是明白她此刻心底的波动,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摇了摇头,走回自己屋子去了。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他老头子不想参和了,是苦是甜,他帮不了他们,他没看错,碧落的心还是在那小子身上,他不想再勉强她离开了,他们自己的姻缘,自该他们自己种下结果,他只需要在一旁守候着他们,望着他们都幸福就行了,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现在,还是回房睡大觉吧。
碧落没说话,苏云璟不觉慢慢皱起了眉,他感觉得到身边之人是位姑娘,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是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整齐的被子,旁边缓慢的呼吸缓缓拂到他的脸上,有人睡在旁边,然而眼前黑漆漆一片,无论怎么眨眼,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失明了。
无奈一笑,他慢慢坐了起来,嗓子干得很,浑身虚软,像是刚从鬼门关走回来一圈儿似的,想了想,他摸索着轻声下了床,他想要喝水,然而这里他到底不熟悉,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找到水缸,刚舀了一瓢,竟然偏偏在这时滑倒,狠狠摔了一跤。
“姑娘难道……不会说话?”他略微思索片刻,犹豫着,轻声问道。
眼睛里不知何时竟有泪水忍不住沁出,碧落狠狠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生生憋了回去,他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还是那样温润好听的声音,还是这张俊秀雅静的脸,一样的人,可是他却不知道面前的是她,他们之间终究建起了一条沟儿,再也不是当初那样无所顾忌的模样了。
得不到身边之人的回答,苏云璟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姑娘显然是想帮他的,她一直紧紧扶着他,关切之意不言而喻,他笑道:“想来之前是姑娘救了我,多谢了。”
碧落沉默着送他走近房内,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一幅无害温顺的模样,如今他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一疼,眼下只有她能照顾他了。
看了他一眼,她转过身去,他身子必定虚弱,醒来后也没进食,眼下定是早饿了,她是时候做些吃的了。
不过片刻便熬了一些清粥,碧落小心翼翼的端了进来,他仍是之前的姿势没有变过,待粥凉了些,她轻轻递到了他的手里。
“麻烦姑娘了。”苏云璟接过粥,他着实有些饿了,摸索着便开始吃起来,然而到底看不见,好几次勺子都进不到碗里,险些洒了粥,他不好意思让她帮他,也不开口求助,仍是自己小心翼翼端着碗,然而却吃不到嘴里,模样颇为可怜。
见他这模样,碧落心酸之余却又蓦地觉得好些好笑,她将他的碗接了过去,一言不发的用勺子舀了粥递到他唇边。
他不也扭捏,张嘴就吃下去了,她一勺勺喂着,他一口口吃着,房里安安静静的,不知不觉碗就见了底儿。她不想出声,他也不说饱了没,想了想,她起身又端了碗来,她喂着,他也不拒绝,勺子到了唇边,张嘴就吃。吃了三碗,她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没喂着了。
进了食,两人又是相对无言的坐着,如今他是个瞎子,她是个“哑巴”,她忽然喜欢上这样静静坐在一起的感觉,然而心底却又有隐隐的期盼,她就在他身边,他会不会知道?
他知道她一直陪着他的,许是为了打破这尴尬,他低声咳嗽一声,慢慢开了口,“姑娘是皇城之人吗?”
她看着他,不说话。
像是想起了她是“哑巴”,他又说道:“我平白受了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是我的恩人,我却不知姑娘身份,想来惭愧,若是姑娘愿意知会,便敲一下桌子出个声可好?一下便是,两下便不是。这样可好?”
他温润笑着,白净的脸上一片和煦,这情形就像是当初她跟认识他一般,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她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无端有了泪,忙一把擦了去,桌子恰好就在她身边,她曲起手指,想了想,在上面敲了两下。
“原来姑娘是外地人,想来姑娘是刚到的皇城吧。”他微微一笑,“多亏了姑娘,要不是姑娘相救,在下的命可能就没了。”不是皇城之人甚好,他的身份越少人察觉越有利,如今看不见,若是让有心人发现了他,他毫无招架之力,大仇未报,他还不能出事,看来还需在这姑娘这儿暂避一段时日。
他大病初愈,脸色还很苍白,这么一直坐着想来也累,碧落站起身扶着他,拍了拍被子,他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安顺的躺下了,由着她给他盖好被子,“多谢姑娘。”他其实早就支撑不住,身子乏累,刚躺下困意就袭来,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碧落静静的看着他,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他就在她身边,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只有她一直陪着他,然而心里虽希冀,却也明白事实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她叹了口气,手指不觉抚上他的面颊,他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俊秀美好的无与伦比,肚子忽的疼了一下,小东西又在踢她了,她看着肚子柔柔一笑,将头轻轻倚在了他温暖的掌心。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她转头望去,东方三站在门口,慈和地看着她。
“东方爷爷?”
不觉间竟喊出了声,她一惊,回过神来忙捂住了口,幸好他熟睡着什么也没听见,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她关上了门,和东方三走到了院子里。
“丫头,你大着肚子,照顾他也辛苦,眼下那小子也睡了,你也去歇歇吧。”
她微微一笑,“不碍事,我不累。”她看了那屋子一眼,“看着他没事了我才能放下心来。”
东方三还是有些担心,“可你的身子……”
“东方爷爷,您不必担心我,我也没累着,对了,刚才他和我说话,我都没理他,把他干晾着,看着他这模样,我这心里真解气啊,好久没这么顺畅了。”说着,她嘴角大大的咧开,嗔怪含笑的模样似乎真的像是出了气似的。
她这般说着,果然看到东方三开始笑了,脸色也没有那么忧心忡忡了,“你这丫头还真皮,既然没事,那老头子我也放心了,丫头,你心底开心,老头子才放心啊。”
东方三话里是满满的关爱,碧落心头一暖,“我明白的,东方爷爷。”
东方三点点头,“丫头,那老头子我就先回房了,有事随时叫我,不要硬撑着。”交代完,东方三笑着转身走开,看着他的背影,碧落感动一笑,东方三的心意她怎会不明白,何其幸运,在她最无助彷徨的日子有他一直如亲人般照顾着她。
她静静走进屋,苏云璟仍安然的躺在榻上,满足的看着他,她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不忘轻轻关上门,时辰也不早了,该做晚饭了。
东方三心疼她,帮忙做好了饭菜后他便自己端了一份回了他的屋子,他一个老头子,该给这两个年轻人一些独处的地方。
端着一大碗饭菜,碧落走进屋子,苏云璟已经醒了,静静的坐在床头,低着头,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听见声响,头抬了起来,空洞的目光看向她的方向。
泪殇
碧落知道他看不见,将饭菜放在桌上后便过来想扶着他过去,苏云璟却避开了她,他闻到了饭菜香,知道又该进食了,空洞的目光看不清情绪,“多谢,我自己来就好了。”说着,便已下了床,慢慢向着饭香处走去。
他走得小心,竟还真找对了位子摸到了椅子,待他坐下后,碧落像之前一样拿起筷子准备喂着他,不想,筷子刚拿在手上,他像是发觉了似的,又说道:“我自己来就好,总麻烦姑娘,在下心里甚是愧疚。”
他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想要拿过筷子,碧落却不理,夹起一大筷子菜便伸到他嘴边,他微微怔愣,抿着唇没有张口。
他如今看不见,能知道饭菜在哪儿么,要是这么逞强肯定会吃亏,碧落没打算顺着他,将夹着菜的筷子在他嘴边微微用力戳了一下,示意他吃进去,苏云璟拗不过她,叹了一口气,终是乖乖张口让她喂着。
吃过了饭,估摸着他已饱腹,碧落也没再喂了,端了一杯水来,这次合着他的意,递到了他手里让他自己喝着,便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他端着水却没喝,茶水辗转在左右手之间变换,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姑娘初来皇城,在此地过得可还好?”蓦地,他低着头忽然出声问道。
碧落看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说过得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算是回应他。
他抬起头,寻着她的声音望过去,黑沉无光的眸子直直对着她,“姑娘一个女孩儿家,从外地而来想是辛苦……”他将手中的茶水摸索着放到了桌上,顿了顿,面上突然有一丝肃然,“姑娘,为何而来?”
碧落蹙眉看着他,她是“哑巴”,这下可不能敲桌子来回答他了,他要她怎样告诉他?
他却像是没有打算听她的回答,整个身子垮散了架似的全倚在了椅背上,扶着额,声音里似乎在轻叹,“是在下唐突了,冒然问姑娘这个让姑娘为难了。”
“姑娘来此,可一直有人相陪?”他模样颇为无奈,碧落诧异的看着他,正觉得奇怪,却不想他的问题接二连三的来了。
当然是有人陪着的,虽然当初是被方明带来的,可后来逃了出去,东方爷爷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碧落毫不犹豫地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接着问是谁,似乎并不好奇,只淡淡道:“那就好,有人照应着,女孩儿家在外总不至于吃亏。”
他言语之间显然满是关切之意,今日似乎话格外的多了些,碧落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浅笑,她其实很喜欢听他的声音,清清雅雅的,温温和和的,像是山上缓缓流淌的清泉,即便是一声轻微的响动却也直直的荡在了人心底,无比的舒服。
次日,碧落起了个大早,初生的阳光比昨日越发的暖人明艳,院子里被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黄,只要看着便觉得心情也更好了,她在院里找了个好位置,搬来一个小凳坐着便开始剥些花生,东方三嗜酒,没事儿的时候总爱喝着酒嚼着花生,这时候他的神情总是悠然惬意的,如今看来还不是离开皇城的时候,她总要让他过得顺意些。
正剥着,目光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甚是修长好看的手,她抬头一看,却是苏云璟。
他也起的这么早?
他蹲在她对面,袖子随便拍了拍地面,也不嫌脏,就径直坐了下来,从花生堆里拿起一颗便剥了起来。
他没有看她,却像是猜得到她正诧异的看着他,慢慢说道:“闲来无事,便帮帮姑娘也好,这些日子多谢姑娘照顾了。”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无意中说道,“今早起来,睁开眼时竟然发现能看得到一些了。”
他话刚落音,碧落手中的花生倏地落了地,她怔愣的看着他,他像是未觉,自顾自的又说道:“却也不是恢复了,只约莫看得到一些光,看什么眼前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也看不真切。”
这么说来,他也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了?
她紧缩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摸了摸额头,居然一片湿濡,那么刚才的紧张是为了什么,原来她竟是不期望他能发现她,她没有忘记东方三曾说过他身边的那位红颜知己,在她没有陪着他的时候,他已有了可以真正相爱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是貌美如花,不似她这样残缺的容颜。
她竟然是如此惧怕,当他看清楚对面的人是她时,他会有失望的表情么?甚至他会不会早已忘记了她这个人?
这些她不敢想,也拒绝去想。
幸好,他还看不清楚,这样就好了,这些日子就让她默默陪在他身边就好,到时他真正好起来,她马上会如当初计划的那般离开皇城,她不会再打扰他和那位姑娘。
她想的出神,怔愣间似乎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什么?”下意识地,她愣愣的问道,话刚出口,她脸色一片灰败,睁大眼死死的看着他,她这个”哑巴”居然在他面前张口了!
他像是没有听见,脸色平静的出奇,将手里的花生递进嘴里,“嘎嘣”一声咬了一口,“姑娘,这花生果真脆生地很。”
她紧紧抿着唇不敢再次开口,就这样看着他神情满足的将花生吃掉。
“要不,晌午就做花生粥,姑娘看可好?”他抬起头望着她的方向,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
她还是不开口,只盯着他。
他轻轻一笑,面如春风,“看来姑娘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敲一下就表示行,敲两下就表示不行,姑娘就答应了在下吧。”
他,真的没有听见么?
碧落紧紧咬唇看着他,也许刚才他的确没在意她的声音,既然这样,她又何须担心至此,伸出一指,她在地上轻声敲了一下。
他嘴角弧度扬的更高,“那就多谢姑娘了。”说着,又是粲然一笑,低着头认真的剥着花生,他像是很喜欢干这活计儿,花生剥地又快又好,只不过片刻,面前的小碗就堆地满满了。
她剥着花生,目光不受控制般不时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心底忽然闷得慌,似是有什么压在心底一样。
“啊!”她心不在焉,手指蓦地一疼,像是被什么割开了一样,低头一眼,却是被坚硬的花生壳划伤了手,几滴殷红的鲜血汨汨冒了出来。
“可是受伤了?”闻声,他顿住动作放下花生,抬头望向她。
碧落没吭声,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把手伸过来。”他又开口道,说着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他这是要……
她犹豫着将手腕放到他手里,刚触到,他一把紧握住,顺着腕子摸上她受伤的手指,没有片刻迟疑,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舌尖包裹在手指上,他神情专注的吸允着她的伤口,碧落睁大了眼瞧着他,震惊的忘了该如何反应。
她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他却一本正经,模样认真。
她猛地抽回手指,慌张的看着他,指尖上一片湿濡,似乎还残留着他唇舌带来的温暖。
“伤口不疼了么?”苏云璟神色自若,微笑着问道,似乎没有感觉到刚才的举动间弥漫的亲密。
她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又温和地说道:“下回仔细些,女孩儿家娇贵,总要学会保护自己,虽是小伤,但也平白受了疼,岂不冤了。”
不只想到了什么,蓦地,他又叹了一口气,“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他句里行间甚是关切,然而说出的话却又让她有些摸不着头儿,只怔怔瞧着他,也没有别的反应。
“晌午的花生粥一会儿就有我来做吧。”他继续掰着花生,忽然又说了这句,碧落越发奇怪的看着他,他不是看不清么,怎么就想着做粥了,而且,能把这粥做好么?
他不像是一时说着玩笑话,剥完了花生竟还亲自去淘洗,一切准备活儿做好后便只等着午时来开工了。
他忙着的时候,她只能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的机会,这次再相见,他似乎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与她说上一番,虽然她只听着没搭理,但他兴头儿不减,清雅的声音一直在屋子里回旋。
等到午时了,他便开始忙活了,还把她赶到了厨房外面,说是不敢让她看笑话,她只听到里面嘟噜噜熬粥的响声,听着似乎还真有模有样。
等到菜上了桌,才知道他是妄自菲薄了,他的手艺竟还不错,清淡的花生粥只是闻着便觉心肺俱通,甚是舒服。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娘尚在时,家里的吃食多是她亲自动手,我娘手艺很好,她喜欢,我爹就由着她,我那时年幼总爱围着她转,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便记下了些她这厨房活儿,这花生粥她长做,因为我爹爱喝。”
说着,他将粥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味道,看看怎么样?”
碧落一愣,以前他很少讲他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