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15部分阅读
于我,谁也不能伤害我,谁也不能!”
苏云璟看着她,柔情脉脉地笑了,命人潜入将军府暗中将月奴的尸身放入她房间,她似乎比他期待的反应更甚,回想起刚才她那般惊骇成癫,他缓缓抚着她的发,似是温柔浓情,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瞳,却是深邃如渊,丝丝幽光,掩盖住其中呼之欲出的滔天波澜。
三日后,青楼。
鎏金镶玉,玲琴艳舞。烟花楼里,桂妈妈盈然笑意若一朵娇艳玫瑰绽放双颊,曼妙眸光盈满笑意,风情万种于来客之间寒暄戏语。
厅内歌声悠悠,春色靡靡,熙攘嘲杂之中然而桂妈妈却是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大步走进来的男子。
“哟,魏将军,今晚这风终于把您吹来了,我们烟花楼的姑娘们一日不加您,便思之如狂呢。”
桂妈妈娇笑着,迎了上去。
魏敖脸色却是明显有倦怠之色,他缓缓摆了摆手,“桂妈妈还是这般巧舌如簧,姿色不减啊。”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俯头深吸口气去嗅她脖颈间香气,面上终于有一丝笑意,“还是这温香暖玉在怀滋味儿甚好。”说着,大笑起来。
桂妈妈甩着香帕子娇羞的退出他怀中,娇嗔道:“桂琦年老色衰,这姿色怎能比得过这楼里如花似玉的姑娘们,魏将军体恤,怪不得姑娘们都念着将军的好呢。”说着,她玉指伸向二楼一间雅房,又笑道:“将军,媚娘可是等您好久了,这几日不见您身影这丫头可是日日以泪洗面呢,将军快去瞧瞧吧,见了将军,媚娘定是高兴的。”
魏敖笑着眯起眼,傲然之色稍显,“这小妮子,她既是伤心,本将军今夜就好生让她快活!”说完,便大笑着上了楼。
楼下桂妈妈摇着香帕,站在原地悠然的看着楼上放声大笑之人,慢慢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魏敖打开门,一眼便见到那个正在抚琴的艳丽女子。
十指葱葱,樱口樊素,女子见到他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婀娜腰肢盈盈起身,纤纤细步走到他面前,款款的行了礼,柔柔一笑,朱唇轻启道:“魏将军,奴家候您多时了。”
魏敖单臂将她拢进怀里,捻须大笑道:“听说媚娘甚是思念本将军,媚娘善解人意,深得本将心,本将这不就赶来了么。”
媚娘嘴角微微莞尔,却是慢慢走向微微敞开的门,轻轻将之关上了。
魏敖又是眯眼一笑,待媚娘走近,双臂环住其曼妙腰肢,手已伸入裙摆内不规矩的上下摩挲,“美人儿,见到你,本将所有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了,本将可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媚娘温顺的任其动作,柔柔一笑,似是不经意问道:“哦,将军何时有了烦恼,不如告知媚娘,媚娘给将军解解闷儿。”
手下一寸寸滑嫩肌肤,魏敖眼眸之中已有情/欲之色,他迫不及待将怀中女子抱入床榻,俯身压了上去,笑道:“本将丢了一件东西,心中烦闷,今夜特来媚娘此处,媚娘一向是本将的心肝儿,本将见了你哪还有什么烦恼,媚娘……”他双手游移到身/下女子胸前的柔软,滛/笑着重重揉捏,“待会儿本将还会更快乐,媚娘的身子还是这般诱人。”
说着,他急切的扯下自己衣袍,直到自己上半身完全赤/裸,他正欲解下自己腰带时方发现媚娘仍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然而衣衫齐整,眼中闪过一丝令他陌生的玩味之色。
“美人儿,你这是……”
他不解的看着那个笑得莫测的女子,然而却见女子忽然一个旋身已离开了床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魏敖诧异的望着媚娘,媚娘陪了他一年之久,他与她耳鬓厮磨,这烟花楼哪个不知她是自己定下的女人,她在他面前一直是柔弱妩媚的,然而刚才她那快速的移身,身形灵动如燕,显然是练武之人才做得到的,然而一年之久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女人显然是故意隐瞒,今夜她不再避讳,是有何居心?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蹙起了眉头,正色道:“媚娘,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将军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了。”媚娘仍是柔媚得笑了,然而话刚说完她忽然转身走到屏风前面,那后面是一间偏房,她脸上已换上了恭敬之色,“媚娘恭请主人。”
这房子里竟还有其他人?!
魏敖大惊,忙从床榻之声一跃而起,警惕的盯着那屏风。
媚娘瞥了他一眼,眼中不屑之色毕现,“魏将军不必如此惊慌,我家主人是不会伤害将军你的。”
屏风上慢慢显现一个身影,身姿清瘦,那身影愈来愈近,最后越过屏风,颀长郁美的身影缓步而出。
魏敖惊诧地瞪大了眼,“是你!”
苏云璟淡淡一笑,“魏将军,好久不见了。”
交易2
魏敖讶异的看着苏云璟,脸上戾气乍现,“苏云璟,你怎会在此地?!”
苏云璟淡淡一笑,悠然坐下,“当然是为了与将军见上一面,将军日理万机,我等寻常人哪能一窥英姿,云璟也只有在此处才有机会能与将军洽谈一番。”
魏敖看了看已站于苏云璟身后的媚娘,她脸上媚态全无,赫然满是恭敬之色,脑子里似乎想通了什么,他冷冷意笑,“苏云璟,看来老夫是低估了你,也低估了苏棋天,你们丞相府果然不简单,老夫这一年的枕边之人竟然是你们的人,可笑,可笑!”
苏云璟笑意温润,“云璟也要多谢魏将军,要不是将军你,我苏府之人怎能尽数得到朝中消息,媚娘,还不谢谢魏将军这一年的慷慨大义。”
媚娘柔柔一福身,脸上似笑非笑,“媚娘多谢将军。”
“你!”魏敖大怒,这苏云璟分明是有意嘲笑于他,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何时竟敢如此不将他魏敖放在眼里,他眸光深黑,语气不悦道极致,“苏云璟,老夫今日才算看清你,你胆敢如此就不怕老夫现在杀了你?!”
苏云璟俊秀温雅的面容上一丝轻笑,修长的手指却是轻轻一击,眨眼间便见门外阴影重重,那些身影赫然是小厮打扮,然而他们一个动作,魏敖便清楚的看见那腰间尖利的刀影!
他心下一震,脸色蓦地苍白几分,迎上苏云璟笑得云淡风轻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是瞎子,苏云璟是有意告诉他这烟花楼里尽数是他的人,他一人孤掌难鸣,眼下若是将他激怒,必然对他极为不利,然而看苏云璟似乎对他并无杀意,他紧缩得心稍稍放松,警惕地将他看着。
“想做什么?”苏云璟慢慢起身,悠然的向他走来,“云璟不是说过了么,此次前来是想与将军洽谈一番,也可以说是……”他微微一笑,“……交易。”
“什么交易?”
苏云景笑而不答,却是轻声问道:“魏将军,您这些日子来想必过得不甚安稳吧。”
魏敖一惊,“你这是何意?”
“魏将军不必如此惊慌,云璟只是担心将军,将军奉赵国丈之令欲秘密潜入天牢刺杀我父亲,却终日不得法,必是急坏了吧,要想将这刺杀进行地神不知鬼不觉不给自己留下把柄,又担心自己惹来赵国丈猜忌最终一命呜呼,将军这日子看来甚是躁闷,云璟都替将军您忧心不已。”
像是想起了什么,苏云璟看了一眼魏敖的左脚,清俊面容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哦,对了,昨夜您的婢女不小心将洗脚水烧烫了,将军如今脚好些了么?”
魏敖面上已是惨白,赤/裸在外的胸膛上汗珠粒粒落地,他颤抖着唇,左脚不觉向后缩了缩,语不成调,“苏云璟,你,你监,监视我?”
将军府守卫森严,然而苏云璟却对他了如指掌,心头怦跳,突然之间,他觉得眼前这个笑得无害的年轻人身后似乎长了一双尖利的爪子正在阴森的向他袭来!
他身子轻轻颤了颤,不禁向后退开几步。
见此,苏云璟轻笑一声,“将军何必紧张,云璟只是替将军不值,绝无害将军之心。”
从容坐下,接过媚娘递来的参茶,苏云璟吹了吹,眨眼间杯口白烟氤氲,他眼里淌着浅浅的笑意,“将军终日不安,那赵国丈对您又不甚信任,将军足智多谋,真能甘心屈就于国丈麾下?”
魏敖眼眸蓦地一睁,直直看着他。
“将军乃国之栋梁,精明强干,何不摆脱赵国丈,另结……盟友呢?”苏云璟语气舒缓,然而最后几个字却是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你想跟老夫合作?”魏敖微微眯眼,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莫名的笑。
苏云璟扬眉,轻笑道:“将军不乐意?”
魏敖忽然连连大笑,一声冷哼,径直朝苏云璟对面坐下,神色高傲,“就凭你这个涉世未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也想拉拢本将,苏云璟,本将问你,你就如此有自信本将会答应了你?你认为你有那个资格么?”
“将军是聪明人,自会明白聪明人如何抉择,赵国丈已对将军有了猜忌之心,将军想要施展抱负,在朝中立足怕是难事,眼下赵国丈又对将军下了死令,欲除去我父亲,不过将军,您真的认为您有那个能力可以办到么?”苏云璟一向温润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滞,刹那间只见他手指微动,那原本完好的杯盏竟是一声爆裂,支离破碎!
魏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竟然会武功!他看着苏云璟不占一丝水滴的手指,心中一凛,他的武功不弱,也许不在自己之下!
太多的事远远出乎他的意料,魏敖怔愣的看着苏云璟,似乎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模样温雅俊秀面带笑容的年轻人。
“将军可有改变主意,将军觉得云璟可有资格?”
苏云璟低缓的声音慢慢响起,却让魏敖浑身一震,他眉头深蹙,微微颤了颤声,顿了顿方道:“苏云璟你果真不似从前了,但是要本将与你为伍却也难,本将与赵国丈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时倒戈他必不会放过本将。”
“哦,那也就是说将军仍是不改初衷,执意效劳赵国丈,即使国丈有意让将军陷入性命之危,将军也……毫无怨言?”
魏敖闭唇不语,然而手指却是不觉紧紧握起,赵国丈之心他怎会不懂,既想利用他除去苏棋天,又欲借此将他引向杀生之祸,苏棋天身份不同寻常,朝廷自会介入,即使他真能刺杀成功,难道真能全身而退么?
然而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自从站在赵国丈一派,他便再无退出的可能,他知道的太多,一旦发现他有去意,国丈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他赌不起!所以,也只能跟着赵国丈走一步算一步,至少他还安安稳稳的活着,不是么?
他是一国大将,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信,苏云璟或许不是他的对手,而苏云璟的那些暗卫此刻又远在门外,魏敖慢慢垂下眸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眼珠却在四下漂移,全身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刺猬。
苏云璟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魏将军是聪明人,却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苏云璟语气似是极为遗憾,“既然这样,云璟只好给魏将军送上一份大礼,也不枉今日见上魏将军一面。”
说完,他拍了拍手,便见媚娘从袖中掏出一物,对着魏敖慢慢展开。
几乎是瞬间,魏敖脸色乍变,呼吸一促,他猛然上前一步,“竟是你将这东西拿走了!”
苏云璟淡淡一笑,对着魏敖微微倾身,“非也,这信函乃是您囚禁数月之余的魏小姐亲手交给云璟。”
是她!
没有忽略苏云璟眼底的讽刺之意,魏敖眸光一深,怒意毕现,然而不过片刻他忽的笑了,“那不孝女一向甚是亲厚于你,苏云璟,想必你是故意接近她,图谋的就是今日吧。”
苏云璟一声轻笑,“将军又说错了,是谁故意接近谁想必魏小姐更清楚,云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若不是将军对魏小姐那般‘厚爱’,想必云璟也不会有今日的惊喜。”
魏敖咬了咬牙,却见他猛地向媚娘疾步闪去,五指屈曲成爪,直直向着她手中信函而去!
这信函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信中内容败露,他再也不能在朝中占一席之地,他与赵国丈勾结便会满朝皆知,那么他苦心经营的所有便会消失无终。
魏敖使出全力向着媚娘袭去,然而却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不过是瞬间,他便看到那信函落入苏云璟手中,他猛地收住身形,大掌欲击向苏云璟。
苏云璟眼眸一厉,身形一移似是要还击,然而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动作蓦地一滞,不躲不闪,稳稳的受了他一掌,魏敖这一掌便直接击向了他的脑门,魏敖讶异,正欲击向第二掌,却见苏云璟一个旋身已避开他的涨势,他甚至尚未看清苏云璟的身形便见他直直朝他胸膛袭来,凌厉的掌风一击,瞬间疼痛袭来,他猛地倒地,待站稳身子时,脖颈旁已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垂眸看了那匕首一眼,再看了眼持着匕首的媚娘,不由冷嗤一声,目光慢慢移向肃容望着他的苏云璟,沉声笑道:“想不到老夫今日终究落到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
苏云璟慢慢走至他身前,唇角渐渐溢出一丝血迹,“魏将军,刚才那一掌就当是补偿你女儿了,至此我苏云璟不再欠她。”
魏敖沉默不语,他刚才那一掌威力不浅,苏云璟自知这其中利害,然而他却生生受了,他深深盯着他,似是看不透眼前这年轻人。
苏云璟轻轻一个眼神,媚娘点了点头,便将那匕首从魏敖脖颈上撤下。
魏敖站直了身躯,“苏云璟,你就不怕老夫跑了?”
苏云璟轻笑,“若是魏将军当真不稀罕您这条命,云璟也只好忍痛了。”
魏敖眸光一暗,苏云璟这是在威胁会杀了他?回想起刚才与他过招,他的武功确实不在他之下,甚是颇高于他,他咬牙一哼,不再言语。
“这信函,想必魏将军你宝贵的紧,但是云璟却是不能还出去了,魏将军还是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做才是聪明人吧”说完,苏云璟又是一笑,“今日多有打扰魏将军,天色已晚,恕不远送。”
魏敖神色深凝,然而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向着门口走去。然而他刚走至门口,便又听见苏云璟似笑非笑的声音,“且慢,魏将军。”
他浑身一震,脸色蓦然苍白了几分,“你反悔了,想杀了老夫?”
“将军说笑了。”苏云璟指了指那凌乱的床榻,“将军似乎忘记了您的衣服。”
那床榻上,他的衣衫堆在了一角,魏敖心中微松却颇为尴尬,他将那衣衫一把抓起,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媚娘微微凝眉,“主人,难道您不怕魏敖……”
苏云璟明白她话中之意,他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他自会回来投奔于我。”
遇劫
夜,深沉幽黑。
寂静无人的巷子里,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慢走着,月光下影子拉长延伸,越过长满青藤的墙壁,蔓延到不知名的角落里。
“喵———”
青藤下,忽然现出两只娇小的黑影,闪电一般一跃而出,看了眼巷子里那形单影只的人,便转过头相携而奔,再次消失在月色中。
苏云璟停下脚步,看着那结伴的小猫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弧,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父亲尚在天牢,方明已入土为安,现今在这偌大的皇城便只剩下他自己了,无人倾诉,无人相协,唯有的便只是偶影独游罢了。
夜风吹过,他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的钝痛似乎减轻不少,魏敖那一掌下了死力,果真是想置他于死地,可惜他倒让魏敖失望了,直到现在还好好活着,他脸上不觉划出一丝冷笑,他还没那么容易死,他想做的事还没有完成,怎能轻易便如了他们的意!
巷子里只有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暗卫已被他下令先行回去,他并不喜被人看着一举一动的感觉,虽然他们是在保护他,况且今夜魏敖恐怕也没心思再来刺杀他,他只想趁此机会独自静一静,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他眼前,每每回忆,便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一般,父亲不能无辜受冤,方明不也能白白就这么死去,他们所受的苦他必要让那些人一一偿还!
头疼欲裂,他不禁按住了头,抬起双眸看向头顶那一轮茕茕悬挂的明月,他微微一笑,他欠谁的,该偿还的,他今日也已还清了,剩下的便该让他们付出应有代价了,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月光清幽,一泻千里,混合着沙沙风声挥洒在他清瘦的身影上,似是抚慰似是泣咽,脑中似有千万尖锤砸下,他缓缓倒下身去,直至黑暗将他吞噬,再也不复一丝光明。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断断续续出现响动,东方三起得甚早,在外漂泊多年,第一次认认真真收拾起自己的包裹,待一切做好,看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他叹了一口气,锊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他烦躁的撅起嘴,嘟囔道:“老头子也是为她好,唉,要怪只能怪她和那小子无缘。”
挠挠头发,他打开门向着院子里另一间屋子走去。
屋门紧闭,里面甚是安静,东方三看了看天色,轻轻叩响了门,“丫头,丫头?”良久,没人回应,他将耳朵贴上门壁听了听,仍是一丝声音也没有。
丫头出门了?
他摸着下巴稍稍沉吟,经过几天考虑,昨日那丫头告诉他她已决定离开皇城,他自然是同意,说好了今日一大早就走,却不想丫头不在屋里,这丫头是……后悔了么?
他摇摇头,年轻人哟,他老头子看不懂,不管怎么样,他是希望她幸福开心的,若是她真的留恋割舍不下,他自然也不会强求她离开。
看了那门一眼,东方三转过头来,正想回自己屋子继续睡个大觉,却不想一回头便见到了碧落。
她齐腰的发上点点白芒,划开四周茫茫晨雾慢慢向着院内走进来,东方三眯眼看过去,那丫头低着头,一眼望去在她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孤寂与婉郁。
“丫头,你这是?”东方三疑惑的问道。
碧落抬起头,见东方三正站在自己屋前,她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而后轻轻一笑道:“刚去了丞相府,本不想惊动东方爷爷,想早些回来不让爷爷担心的,却不想还是让东方爷爷发现了。”说着,她又是一笑,双眸清亮,神色坦然。
那丫头直言刚才去了丞相府,是真的还舍不得?然而看她眉宇间也瞧不出一丝纠结苦闷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见东方三瞧着她也不说话,碧落似是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她走上前将屋子打开,唇畔微染起清浅笑意,“东方爷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启程吧。”
东方三看向屋内,行礼早已妥妥当当摆在桌上,他眉毛一凝,眼底一丝诧异,“丫头,原来你一早就收拾好了,你是真没后悔?”
碧落笑着摇摇头,“既然已经和东方爷爷说好了,碧落怎会后悔,只是这一走想是也不会在踏进这皇城了,便去了丞相府看看。”说着,她叹了口气,手抚上隆起的肚子,“也是最后一次看了,以后碧落会忘记公子,和孩子好好活着。”
“这才对嘛,丫头说得对!”东方三两眼一亮,“老头子还以为丫头你……”说着他猛地双手一击,大笑道,“不过看来是老头子多心了,丫头你能想明白,老头子也放心啦,咱们这就出发吧。”
两人一大早赶路,此刻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东方三将行礼扛在肩头,优哉游哉往前走着,不时拿出酒壶大灌一口。
“丫头啊,人生在世,最肆意的活法儿便是顺着自己性子,想怎么高兴怎么来,无拘无束,逍遥自在,那些烦心事儿通通不要想,开心方是万全啊。”东方三打了个酒嗝儿,眉开眼笑的说道。
碧落笑看着他,看来东方爷爷还是在担心她,她心里一暖,这些年来孤苦伶仃,被眼前这位老人家看做家人一样疼爱,是她的福气。
慢慢环视了眼这寂静的街道,这便是皇城,一晃几个月竟不知不觉而过,她没能在这里再见他一眼,时过境迁,他的身边另有佳人已不需要她,她自嘲一笑,也许从来也没需要过,但幸好,毕竟他给了她一个孩子,心里不是不痛,但想通了便也释然了,他有他的生活,她会祝福他,带着孩子开始新的日子,她,会活得很好。
“东方爷爷,出了这皇城,我们应去何地?”耳旁一缕清风拂过,她往后拢了拢被吹扬的发,嫣然一笑。
东方三再大喝一口,将包袱换了个肩膀扛着,眼睛滴溜溜转,突然贼兮兮一笑,“去祈南吧,那地方美,什么都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意更深,酒嗝儿连连,“就连酒水也是美美的。”
碧落无奈的摇摇头,东方爷爷果然爱酒如命,祈南么,她盈盈一笑,好,那便是她以后落根之地了。
“丫头,快走。”一想到美酒,东方三顿时加快了脚程,“老头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喝祈南之酒了。”
他大笑着大步走着,正往后看,想要催催碧落,然而却见猛地见碧落身后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跟了一个鬼鬼祟祟男子,见东方三发现他,那男子大惊,慌忙将碧落臂弯包袱一把抢走,匆忙向后逃去。
竟是遇上大胆小贼!
“小贼,哪里逃!”
胳膊猛地被狠狠一拽,等碧落站稳身子,就见东方三一声怒喊,追着前面一个人影奔去。
她瞬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忙喊道:“东方爷爷不必追了。”那包袱里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被抢了也无关轻重,然而东方三毕竟年过花甲,那贼显然是年轻人,担心东方三不敌,她心中一紧,忙跟了过去。
“小贼,还不快给老头子我停下!”东方三双眼瞪着前面那慌张奔跑的人,嚷道,“再不停下,老头子我就一直追一直追,追到你小子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喊完,他便哈哈大笑,然而脚下速度却不减。
看着前面追得兴致盎然的东方三,碧落只得紧紧跟上,喊道:“东方爷爷,莫追了,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东方三跑得起劲,回过头来边跑边匆忙地摆手,“不成,不成,这小贼竟敢在老头子眼皮底下偷东西,忒不将老头子放在眼里了,看老头子不追个他腿软求饶。”说着,他脚步迈得更大,卯足全力追了上去。
碧落无奈,只好继续在后跟着他。
此时街上人影渐渐趋多,不由好奇地看着这你追我赶的三人,那贼心中恐慌,侧过头喊道:“我将包袱还你就是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说着,便将那包袱向后抛了过来。
东方三一把接过包袱,眉飞色舞道:“哈哈,求饶了,这可不成,老头子还没追上你,等老头子追上了才好玩嘛。”说完,大吼一声,中气十足,“小贼,老头子我追来喽!”
他将那包袱向落在后面的碧落一掷,喊道:“丫头,记得捡起来。”便头也不回兴冲冲继续他的步伐。
碧落手轻护着肚子,到底还要顾及孩子她跑得并不快,此刻她已和前面那二人相距较远,她小走几步将落在地上的包袱捡起,叹了一口气,便接着跟上去。
那贼只想尽快甩掉身后的人,他擦擦额上汗水,身后大笑着追赶他的老头子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今日一定是没烧香才遇上了这么号人,看他年纪一大把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莫非是什么高人?他又急又怕,转身便跑向那窄窄的巷子,这一带路径,他摸爬滚打在城中数十年早已熟悉到骨子里了,这巷子蜿蜿蜒蜒,看那老头子看追不追的上!
“小子,别以为跑进这巷子里老头子我就追不上了,老头子今个儿定要让你服服帖帖喊老头子一声爷爷,哈哈哈。”东方三兴致愈高,大笑着紧追而上。
巷子又长又窄,不远处的路中间赫然斜躺着一人似是醉汉,那贼恼怒的呸了一声,直接踩在那人身上往前奔去,那人闷哼一声,蜷缩的身子轻轻动了动,东方三看那贼跑得越来越快,便也加快了步子,一个大步直接跨过横躺着的那人,喜笑颜开径直追了上去。
他们身后,那人闷哼声越来越弱,身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动弹。
巷子的入口,碧落跌跌撞撞小跑进来,看着前面追得甚欢的那个身影,微微疑虑,喘了口气,便又赶紧追了上去。
巷子里横躺着那人一动不动,见他挡了路,碧落犯了难,她急忙道:“这位公子,劳烦让让。”
然而那人仍是没被叫醒,没有任何回应,想着他是睡着了,碧落便不再开口,轻手轻脚从他腿脚处越过去,便接着往前跑起。
寒风拂过,巷子里青藤被吹得沙沙作响,似是有什么在脑子里翻滚旋荡,心忽然之间跳得厉害,不觉间,碧落的步子似是不受控制一般竟慢慢停了下来。
风声更甚,青藤上绿叶飘落,洋洋洒洒轻触那横躺在地上的男子,打了一个圈儿,而后便接着飞舞,轻柔的游移到碧落身旁,最终安静的落在了她的发上。
她慢慢回过头来,目光莫名的望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手忽然之间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她缓缓蹲下身,将男子埋在胸前的头转过来。
也许她该命运真是不可预测的,偏偏在她打算从此放手,彻底忘记他之际,她却毫无预兆地碰上他,眼底忽然酸涩,似有什么东西要涌了上来,她忙抬头眨了眨眼,通红的眼眶慢慢看向毫无生气的他,心蓦地一疼,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苏云璟。
他就这样躺在冰凉的路面上,面目惨白,毫无生气,额角显目的一道伤痕,已经隐约泛黑,似是被什么重击过,连衣袍上那黑兮兮的脚印子也那般显而易见,他竟被人这般羞辱践踏么?
心中一痛,她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慌乱郁恸已不复见,轻柔地将他扶起,她向着即将拐过巷子一头的东方三大喊道:“东方爷爷,您快来看看……公子在这儿呢。”
离泪
屋子里寂静无声。
东方三眼珠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又一会儿看看站在窗子旁沉默良久的碧落,眼中一丝茫然不解。
他挠挠头发困惑的看着碧落,自从碧落发现那小子之后,他们便耽搁了行程,又重新回到了小院,那小子看样子受了重伤,需得先救他,他精通医药,让他服了药,然而那小子偏偏仍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东方三懊恼不已,更让他不解的是自从进屋到现在碧落一句话也未说过,更未问过一句那小子的情况,只是久久的站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中精光一闪,东方三掩嘴低声咳嗽一声,慢慢坐直身子,“丫头啊,你去看看那小子额上的伤消了些没?”
碧落对那小子不闻不问让他摸不着头脑,这丫头是真不在乎她的苏公子了?
闻言,碧落转过了身,慢慢走到床边静静的看了一眼苏云璟,“已经好多了,额头没肿的那般高了。”她的声音平淡没有悲喜,不见紧张不见欣喜,东方三更加不解。
“东方爷爷,公子已经没事了么?”
东方三刚为碧落的冷漠费神,思量着想一些办法探出碧落心思,不想碧落突然如此问,心中一乱,下意识点头。
“既然公子已无大碍,东方爷爷,那我们便启程吧。”
“呃,好,好。”东方三又忙点头,然而想起碧落说的话一瞬间又回过神来,不禁一惊,“丫头,你说什么?”
碧落却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们已经耽搁了些时辰,若是现在赶路,天黑之前应该能出城。”
东方三瞪大眼,“丫头你是要现在就离开?”
碧落淡笑着点头,瞥过眼看向窗外,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可以忘记这个男人的,然而却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如今一见到他她竟然乱了神,甚至有丝不可抑制的欣喜,看见他受伤,她心中竟痛得厉害,她不想这样的,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他或许早就忘了她是谁,她不应该打扰他和那个女人的生活,也不能让他来影响她自己的日子。
这样……对谁都好。
她怕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便越不能自拔,越不想离他而去。所以,趁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还能强迫自己狠心离开的时候就离开吧。
东方三一生不涉情爱,为人又是顽劣不恭放荡不羁,自是不能看透碧落的心思,见碧落去意已决,明明是该高兴地,然而心底莫名的竟有丝烦闷,他希望这丫头能开心无忧,忘记姓苏的小子对她的伤害,然而如今亲眼所见却又感觉似乎并不应该是这样,他们二人即使成不了有情人,但也不能是这样子冷如生人,事不关己一般的冷漠。
他腾地站起身,讲出了真话,试图想挽救什么,“丫头,我们还是再停留几个时辰吧。”顿了顿,看了眼苏云璟他继续说道,“这小子情况也许并不算好,他一直昏迷不醒只怕伤势复杂,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他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他一向极有信心的药在苏云璟身上竟毫不起作用,这让他心中没了底儿,他表情甚是肃穆,碧落自然察觉他这话才是真,脸上冷漠似乎被什么瞬间抹去一层,似有慌乱一闪而过。
她侧身看向一直安静躺着的苏云璟,凶多吉少?!
似是要证实东方三的话,始终昏迷的苏云璟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不过片刻就见他面上大汗淋漓,煞白一片,全身抽搐不止,似是极为痛苦。
一切发生得太快,碧落大惊,怔愣的看着苏云璟,直到看见东方三急速跑到苏云璟身边她才反应过来,慌忙奔了过去。
“东方爷爷,他……怎么了?”她看着面目急切的东方三,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这小子全身滚烫的厉害,老头子从没见过身子能热成这种程度的人,丫头你快去打些冷水来!”东方三说完便跑向一边拿起自己的包袱急急翻找出一颗药丸,又匆忙奔回床边撬开苏云璟的嘴喂了下去。
碧落也不敢耽搁,在东方三刚喂下药后已将冷水端了来,就见东方三迅速将毛巾在水中搅了一圈拧干后便敷在苏云璟额头,而后他利索地将苏云璟衣服一下子脱下,也不避开碧落,就又拿了条毛巾给苏云璟擦洗身子,“我已给他服用了降热的药丸,但他不能一直这样烧下去,丫头,我们还要保持这水一直冰冷才行。”
碧落自然明白东方三意思,刚准备重新打些冷水来,东方三蓦地却将手上毛巾往她手中一塞,“你大着肚子不能太过劳累,就由老头子我去打水,丫头你就负责给这小子擦洗务必让他身上这热降下去。”说完便匆忙走出了屋,碧落捏着手中的毛巾一时怔愣,床上苏云璟全身赤/裸,她到底有些顾虑,然而转眼便看见自己高隆的肚子,如今都和他有了孩子,自己还矫情什么,眼下先救他要紧,她也不再犹豫,忙一遍遍给他擦着身子。
屋子里,东方三一遍遍进进出出,一桶又一桶的换着凉水,碧落也丝毫没有停歇,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擦洗……
然而,直到从日出到日暮,两人都已筋疲力尽,苏云璟身上高热却一直没有降下,反而越有升高之势。
“东方爷爷,这可怎么办?”看着呼吸越来越虚弱的苏云璟,碧落心中一丝涩疼,着急的看着东方三。
东方三紧紧蹙着眉,“丫头,老头子自认医药一绝,如今却连这区区高热也治不了,这小子明显是伤了脑袋,虽然严重但也不至于这样让人束手无策,老头子我,老头子我……”说着,他眼圈一红,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老头子真是笨,竟救不了这小子!”
救不了?
碧落怔怔的看着他,眼中不知所措的慌乱,苏云璟身上的热不同寻常,他只是个普通人,要是持续这样,必是有性命之忧,连东方三都说救不了,难道他真是没救了?难道他们分开这么久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以他的性命之忧为代价,若是这样,她宁愿自己从不曾见他,她希望他平安无事,只要他平安无事。
东方三也没想到之前自己一时戏言如今竟成了真,心里十万个悔恨,不禁愧疚道:“丫头,都是老头子我混账,老头子这嘴真是乌鸦嘴……”
碧落此刻哪有心思再听他这些话,只牢牢的看着苏云璟,眼前白雾迷蒙,她努力眨了眨眼,就见一滴滴水痕落在了苏云璟脸上,她心里一急,慌忙将他脸上痕迹抹掉,然而水痕却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