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13部分阅读
,他猛地红了眼眶,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之物———
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血溅
方明怔怔看着那断指上陈旧的月状疤痕,良久,像是急切的想否认什么,粗暴、重重的擦摩疤痕,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那瘢痕就那样明目张胆的刺痛他的眼。
“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吼出一声,“叔叔!”便匆忙向前跑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明几乎迈不动脚。
这个他曾经的暂居之所如今已被成尺椽片瓦,院子里乱成一团,满目疮痍。小屋的门已没了踪迹,只能看到惨不忍睹的门伐,像是被人一掌劈开的。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不能呼吸过来一般,这里居住着他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那个迟暮之年的老人。
身子猛地微微颤抖起来,紧紧地握了握手中那个满是鲜血的物什,他一步一步向着屋内走去。
已至黑夜,屋内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物什,耳旁只有呼啸的狂风凄叫,淡淡的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延伸,一点一点传进他的鼻内。
“主子,可要点灯?”
身后,暗卫低声问道。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沉默不语,狭小的屋内只有他浓重的鼻息之声,像是要克制住什么,他一只手紧紧按住心脏的地方。
夜,似乎更黑了。
“点灯。”不知过了多久,他干涩着嗓子,低声吩咐道。
烛火在屋中一闪一闪,脆弱的似乎随时都会被急跨的狂风夺去生息,昏暗的灯光已足够他将屋子一览无遗。
那个他至亲的老人斜着身子倒在冰冷的地上,血水沾湿了地面,印红了倒坍的桌椅,老人大睁着眼睛,模样凄厉,那样的死状他甚是熟悉———
一剑穿心!
不久之前,他也曾那样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似乎有什么迎刃而解,他恨恨的握紧了拳头,直至一抹殷红的血迹从掌心流出,狂怒的嘶喊一声,“赵朴席!”
是他们,将他唯一的亲人杀害!
他赤红着双眼一步一步沉重的迈步过去将老人的眼睛缓缓阖上,血水将老人的衣衫已浸透,他将老人的衣衫解下,重新找了件干净的,小心翼翼地换上,而后他将老人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将老人扶坐起来给他梳发……
身旁的一众暗卫谁也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屋内的气氛浓重压抑却也分外的不禁使人哀恸。
“叔叔,您安息吧。”待做完了这一切,方明看着老人轻声说道,而后便再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坐在老人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空终于出现一丝鱼肚白,有人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子,还是早日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方明身子微微颤了颤,眼内骤然升起一丝狂怒,“你说什么?!”他一把捏住那人的脖子,布满血丝的眼内一阵暴戾,“谁也不准动他!”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埋了他?不,埋了以后这世上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没有人能懂得他现在的悲切,他只剩一个人了,一个人了!
自从入了丞相府,他想过将叔叔接过去,然而老人家却不愿意,只说过惯了平凡的日子,不愿让人伺候,不自在。他多次劝说无果便只好随了老人家,他是他一手养大的,自己又是个重感情的性子,将老人家看做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像是有人在生生剜去他的心头肉一般。
终于,他的眼内一滴滴泪水不断溢出,看着老人安详似熟睡的容颜,他低声呜咽。
屋内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这样的方明是陌生的,一众暗卫面色惶恐,纷纷跪了下去。
“都出去!”
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陪着老人,没有回头,他沉声吩咐道。
暗卫自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随即得令而出,然而突然有人惊呼,“主子,您看!”
却见那靠近出口的地方,一支短剑牢牢扎在墙上!
方明微讶,起身靠近,将剑下之物掏出,这是……公子的衣服,猛地,方明脸色大变,急道:“速速至公子住处,必要拼死护他!”
他们当时入夜而进,这地方位置又稍显隐蔽,自是不易隐忍察觉,这帮人先是取了他叔叔性命,如今又意在公子,他惊出一声冷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公子受到一丝伤害!
暗卫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回道:“是!”便要奔出屋子。
“且慢!”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明忽然凝眉,深深看着那一块布巾,“你们记住,一定要暗中行事,此事蹊跷,你们不可大意,以免中了歹人调虎离山之计探出公子居处。”
众卫相视一眼,再次齐声道:“是!”
“去吧。”
屋内安静出奇,方明长久的看着那被短剑贯穿的布匹,这确是公子衣衫无疑,然而公子被转移之时,他甚是谨慎,被人查到公子踪迹可能性极小,甚至是不可能。
然而,这布匹究竟从何而来?
那人将这东西留在此地,必然就是为了要让他发现,可是会有人在杀人之前还给对方提醒吗?
方明紧蹙眉头,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圈套,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袭来,他看了眼已没了声息的老人,老人脸上肌肉紧紧绷着,像是有什么放不下。
“叔叔,您想告诉侄儿什么呢?”他握住老人的手,轻声询问。蓦地脑海里闪过一幕,怪不得这衣衫甚是眼熟,原来竟是那时留下的。
他苦笑一声,叹道:“叔叔,恐怕侄儿一会儿就要来陪您了。”话刚落音,便从屋外传来一阵响动,他自嘲一声,“他们来了。”
“方明,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吧。”来人睥睨着他,大步向他走来,眸中冷光一凝,像是看着一只濒死的猎物一般。
“呵呵,果然是你。”方明低笑一声,“为了至方某死地,看来国丈大人花费了不少心思,方某真是荣幸之至。”
赵朴席捻须一笑,“方明你是个聪明人,对付你这种人老夫自是要花些心思的。”
方明看了老人一眼,转而眯眸盯着赵朴席,“所以,国丈大人是故意杀了方某叔叔,只为扰乱方某心神。”
“没错,老夫早已探查过,你与这老儿感情甚深,只要杀了他谅你再聪明也会有疏忽之时,你家公子的衣服是在我儿房内发现的,老夫欲借此引出你家公子踪迹却终是失败了,方明,你果真谨慎,那暗卫极为小心,老夫手下之人竟跟踪不得,不过没关系,你一心在乎你家公子安危竟让那一众暗卫全奔至你家公子处,却未知老夫主要目标其实在你”,赵朴席眸光一戾,“你才是老夫今日必杀之人!”
方明眼梢一挑,眼中竟有一丝笑意,“这么说,国丈大人是为了令公子来报仇的?”
“没错,那逆子虽是不孝,可到底是我赵朴席之子,怎可被你这般取了性命,不亲报此仇,老夫誓不甘心!”
方明淡淡看向赵朴席身后一干带刀侍从,轻叹,“方某一直担心叔叔一人孤上黄泉,路上无人相伴,看来方某是多虑了。”
他眼中忽的现出一丝嘲讽,“可是,恐怕要让赵大人失望了,这仇,您看来是亲自报不了了。”说着,他猛地一头撞向墙头,一抹殷红的血迹蓦然迸出,溅入赵朴席怒意勃发的眼内。
夜会1
女子闺房中,魏筝儿一人独自坐于椅上,然而她神情却甚是不安。
此刻,房间紧闭,遮挡了外面的光线,空荡的屋子显得越发暗沉,她不时起身,双耳紧贴在紧闭的门上,试图能听到什么声响。
她已被禁足一月之余。
她犹记得那时见苏云璟被曹寅抓走,她一下慌了神便这消息告知方明,后来却听说赵度死了。此后不久,曹寅便找上门来,那时她恰好又被父亲训斥,那个男人神色晦明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竟让她莫名出了冷汗,她看见他与父亲之后一起去了书房,她忐忑不安的等着,果然再见到父亲时,她的担心应了验,父亲二话不说便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成事不足的东西!要是让国丈知道你干得好事,你知道我们将军府会有什么下场么!”
她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番,再然后便被关进了闺房直到今日。
这些日子以来,她生怕父亲为了保住将军府将自己供了出去带到国丈面前认罪,若她当初没有告诉方明,想必赵度也不会死,从父亲口中她早就得知赵国丈的心狠手辣,若是真的落到国丈手中,她的下场必然不会好受,她每日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她虽然爱慕苏云璟却不想就这样白白葬送了性命。
好在已过月余,她仍然安稳的呆在将军府,虽然是被困在这小小的房间,但她也是甘愿,曹寅似乎也没有将详情告知国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自己仍是安好,她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她原本想着只要此事风声一过,父亲便会解了她的禁,然而近日从侍女碧奴口中她却得到一个消息,方明死了!
方明不会绝对无故死去,况且又是在紧接赵度死后,此事必和国丈有关,或许也和……将军府有关。国丈既已报仇,将军府也没传出有关她那事的风声,看来她一直是安全的,明白这些,她顿时放下心来,然而,转念一想,方明死了,那么苏云璟如今该是怎样?
自从丞相被打入天牢,守在苏云璟身边的人就只要方明,如今他岂不是孤立无援?
她仿佛又看见了一丝希望,上天总是厚待于她,此刻苏云璟只身孤影,若是她在这个时候陪着他,苏云璟定会感恩于心,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个亲近他的大好时机。她不会忘记上次苏云璟拒绝了她,可是她怎能甘心,这是她从小便心念之人,她绝不会看着他往后娶了妻佳人却不是她!
既然她已无性命之忧,她当然不会再愿呆于这囚笼,她要马上见到他!
屋外安静异常,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一丝脚步声。
“月奴,月奴是你吗?”魏筝儿大喜过望,忙开口喊道。
“小姐,怎么了?是奴婢。”门外,月奴细声回道。
“月奴,快,快去将我爹找来,就说我有事要见他,快去!”她急不可耐的吩咐道。
“可是,可是将军说,说要让小姐一直呆在屋子里,还说……”
月奴小心翼翼的嗫嚅,却被魏筝儿猛地打断,“我知道我爹不想见我,你就去说我要死了,看他来不来,若仍不肯见我,就说我吊死在屋子里了!磨蹭什么,快去!”
月奴自小跟在魏筝儿身边,自是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敢违抗,“……是。”犹豫片刻,终是去了。
一个时辰后。
看着面前脸色明显不耐烦的父亲,魏筝儿咬咬牙,大着胆子终于说道:“我要出去!”
魏敖面有愠色坐于椅中,闻言,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拍!大怒道:“你这个不孝女又想惹出什么祸事?!”
魏筝儿咬唇不说话,然而眼神却是倔强非常。
“你是不是又想出去见那姓苏的小子?!”他脸色一变,猛地狠狠一巴掌打在魏筝儿脸上,“告诉你,给我趁早绝了这念头,以后你都不可以再见他!”
魏筝儿摸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魏敖,他竟动手打了她!从小打到,他何曾打过她,她一直以为他是疼爱她的,然而如今他先是关她禁闭再是对她动手,是啊,自从她娘亲过世,那个女人被他扶正以后他似乎就没怎么在乎过自己了,她又委屈又气愤,“我就是要见他,我喜欢他,我一定要去见他!”
魏敖怒极,眼梢阴霾重重,“见他?!呵,你简直就是在找死!你死了不算什么,却不能拖累我将军府!你可知那方明的下场是什么,他的头颅被生生砍了下来你知道么,赵国丈是什么角色,你想我们将军府的人都落得那般下场么?!”
魏筝儿震惊得呆了呆,方明竟是这般下场,她不觉摸向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然而,魏敖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看着这个女儿一脸煞白的模样,他冷冷的道:“如今方明已死,那姓苏的小子更是微不足道,可笑的是国丈曾一直苦寻他踪迹未果,没想到那小子现在却自己冒了出来,他将方明临死的那间屋子大修,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暗卫拼死护他,现在谁也伤不了他,然而这并不代表国丈会就此罢休,你闹着要见他,是要带着将军府几百条人命陪你么?!”
魏筝儿紧紧咬唇不语,眼神瑟缩的看着魏敖,他阴鹜的眼里满是怒意,“以后别再叫我听见这些蠢话!”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砰!”得一声,房门再次紧锁,昏暗的屋子里仅剩她一人,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一点一点握紧手心,直至细长的指甲割开皮肉。
这便是她的父亲,她的好父亲!魏筝儿冷冷的笑了,他不愿让她出去,她偏不要如了他的意!她要见到苏云璟,跟着苏云璟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厌恶的地方!
夜,凉如水。
“哐当”一声,铁锁撤下,侍女月奴端着饭菜进屋,“小姐,该用晚膳了。”
她将饭菜一一端到桌上摆好,却见魏筝儿良久没有端起饭碗,疑惑的问道:“小姐,可是饭菜……”
“月奴”,魏筝儿突然打断她,笑了,“你甘心么?”
魏筝儿冒然这一句,月奴不由睁大了眼,迟疑道:“月奴愚钝,不明白小姐何意。”
魏筝儿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毕竟跟了我爹那么久,到如今你却连个名分也没有,你就这样心甘情愿一直做个服侍人的小丫鬟么?”
月奴心惊,小姐如何知道她与老爷……
仿佛知道月奴在想什么,魏筝儿轻轻笑了,“月奴,我不是瞎子,你从小便服侍于我,什么事情会是我不知道的,不过你别怕,此事我自是不会告诉夫人,夫人的手段……”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毕竟你我一起长大,我还是舍不得你这小命的。”
月奴身子微微颤了颤,“小姐,为何要告诉奴婢这些?”
“自是因为不愿看你受委屈啊,月奴,你受我爹吩咐一直将我行踪偷偷告诉他,可你看我何曾因为此事惩罚于你,你怎么说也是我的人,而我的处境你也是知道,夫人不喜我,这些年连爹都越加对我冷淡了,你既然已是我爹的女人,若我助你得到应有的名分,这对你我都有利,我自然想要帮你。”
“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放我出去。”魏筝儿直言不讳,房间的钥匙就在月奴身上,可是她却不能硬夺,只要月奴一个呼喊,她便会受到更严厉的责罚。
月奴沉默不语,良久没有说话。
魏筝儿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月奴,你真的不在乎名分?”
“名分……”月奴眸光闪了闪,不觉喃喃的道。
“对,名分,我会帮你成为我爹的妾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我也是将军府的小姐,你……可愿意信我?”
“公子,魏姑娘求见。”
侍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云璟眼眸缓缓动了动,手里的茶水早已凉透,然而却仍是一口未饮,他长久的看着那茶水,身子始终保持一个姿势。
屋内良久无声,侍从早已习惯这样的沉默,等待片刻终是轻声离去,他是方明在世之前亲自从暗卫中挑选出来照顾公子之人,自从方先生走后,一直像是活死人的公子突然开了口,竟是要大修这所住宅,再然后不顾众人反对搬了过来。
这里太过危险,方先生就是丧生于此,此地远比不上方先生在世之前为公子寻的安身之所,然而公子执意要住进来,公子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静静的一个人呆在屋内,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们只能尽己所能的保护着他。
记忆里那个温雅爱笑的公子似乎有些模糊了,侍从不觉叹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一直紧闭着的那个房间,走廊上昏黄的暗光淡淡半照在那里,莫明的竟有了一丝孤寂之意。
“快让苏云璟出来,我知道他在这里!”前方吵闹之声不绝,魏筝儿仍与拦着她的小厮僵持。
他赶紧上前,“魏姑娘,夜已深了,我家公子早歇下了,姑娘他日再来吧。”
“不行,我就是要见他,你们跟他说了没有,说我是筝儿,他一定会见我的。”
“魏姑娘,此刻着实不方便。”
“不行,我就是要见他,我必须见他,你们快去通报。”
“公子歇下了……”
“求求你们了,我一定要见他……”
声音蓦地顿住,所有人皆看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之人。一阵沉默后,魏筝儿回过神来,她满脸喜色的跑向那个年轻男子,“璟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见我。”
苏云璟淡淡的看着他,却是沉默不语。
魏筝儿心里莫名慌乱,她看了眼四周,“璟哥哥,这里人多,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苏云璟仍是一言不发,却是转了身,慢慢地向着那微开的门走去。
魏筝儿一喜,忙跟了上去。
夜会2
屋内悄然无声,紧闭的门隔绝了外面的纷杂。
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苏云璟一言不发的坐在桌旁喝着茶水,他背对着她,魏筝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不敢看。
她局促不安的站着,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起他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冷漠的气息从他身上逐层散开,让她紧张的心跳动的更加厉害。
想到今夜来此的目的,她深吸了口气,放下所有的顾虑慢慢走到他身前,他仍是像没有注意到似的,目光只看着手中的茶水。
“璟,璟哥哥……”她咬了咬唇,对着他冷淡的面庞喊道。
他慢慢饮了一口茶水,目光仍没看向她,坦然的像是屋子里只有他一人。
沉默。
今夜,他一直沉默,是对她无话可说了么?
她心头慌了一下,看着他正要将茶水递往唇边,她忽的有了一股怒气,将茶水一把夺下,狠狠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茶水溢了出来,浸湿了桌面。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理我?!你看不见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么?!”
他却仍不理会,慢慢站起身来,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抹布慢慢擦去桌上的水渍。
“苏云璟!”
她咆哮出声,愤怒的看着他,将桌子狠狠掀翻倒地!
“公子!”门外传来侍从的询问,她终于看到他目光移向了她,俊秀的面庞却是慢慢蹙起了眉头。
“退下。”只是一瞬,他便撇开了目光,对着门外之人淡淡吩咐。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但是魏筝儿看得出来显然苏云璟不想见她。
既然不想看见她这张脸,为何刚才还要出现,让她平白生了念想?!她愤恨的看着他,目光犀利的像是要将他盯穿!
“呵,你到是越来越讨厌我了,本以为没了方明那个碍事之人,你我相处会越来越好,看来是我错了。”
她话刚落音,便看到他猛地抬头眼神阴鹜的看着她,她的性子倒也不是软弱,本就心里觉得委屈,便大着胆子瞪着眼睛回看着他,方明一直不喜她,她心里自是清楚。她不过是稍微提起了方明,他便一扫刚才的冷淡,他生气了,看来方明在他心里的地位或许不轻。
方明死了,她父亲自然逃脱不了干系,她不知道,对于这一切他到底知道多少……
愤怒蓦地退却,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忧惧,是不是因为方明的死,他对她生了嫌隙,便真的讨厌起她了?可是之前也曾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导致苏丞相被关押天牢,若是真的怨恨,他一早就会避得她远远地,何必等到现在?
她似乎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璟哥哥,我刚才都是气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于方先生的死,我,我也是很遗憾,真的很遗憾,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伤心,我不该任性,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么?”
她是想一辈子与他呆在一起的,冷静下来,她便开始后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与他置气,这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他眼中的冷光消退下来,然而其中的疏离却未隐下一分,他走向屏风旁的椅上坐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璟哥哥,你累了么?”她犹豫片刻,柔声问道。
他一如之前不作任何回应,眼睛仍是闭着,柔黄的光晕下,他长长的睫毛在那白皙俊秀的面上软软的留下一片阴影,整个人身上的冷漠似乎消退了许多,但却似乎多了一种孤寂。
魏筝儿静静的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真的很苍白,这样的他看起来无害纯净,让人不觉想要靠近,再靠近……
直到看见他蓦然睁开的眼眸,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她竟然吻了他。
柔柔的触感,一如她想过无数次的感觉,虽然似乎冰冷了一些,但她心中仍然荡漾地厉害,她慌忙站直身子,脸色殷红,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四周安静无声,良久,她诧异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他眼睛仍是闭着,胸膛缓缓地起伏,刚才令她面红心跳的一切,竟虚幻的像是她的错觉。
她吻了他,他却仍是沉默无言,是厌恶的不想和她多说一句,亦或是他其实有一丝……喜欢她?
想到后一种可能,她心跳又快了几分,刚才那种情形正常男人多会有所表示,他不言不语,是不是并不排斥?
魏筝儿深深盯着他,急切的想在苏云璟脸上看到答案,然而她看了许久,那个人一直闭着眼,神情不变,她失望又不甘的跺了跺脚,“咚”的一声,声音虽是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甚是响亮,她慌张的看向他,他仍是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璟哥哥,你其实并不讨厌我,是么?”她紧紧盯着他,试图找出心中一直盼望着的答案。
他唇畔未开,却是慢慢侧过了身子,像是在找一个安稳的睡姿,脸上神情淡漠如初。
浓浓的失望在心里渐渐撒开,她不甘的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璟哥哥,这么多年了,你难道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么?”
屋内仍是寂静无声,她咬着唇继续说道:“是,我爹和国丈赵朴席站到了一起,他们陷害了苏伯伯,导致你们丞相府被封,让你如今暂居在这等简陋小地,可是我从未参与过他们,那日姓曹的抓了你,我还瞒着我爹偷偷给方先生报信,我一直都是想着帮你。”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紧紧握拳,“因为此事,我终究被我爹禁了足,足足一月我没有出门,我爹他更不喜欢我了,那个女人成了他的正妻,我知道她看不惯我,我爹竟真的为了讨好她冷落我!我日后一定要将那女人……”
话音不觉露出浓浓的愤恨,她心中一惊,忙收住了话,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光鲜的,是高贵的,是将军府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绝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的卑微!她要让他明白,为了他,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姐受到了冷遇,都是为了他,为了爱他!
然而说了这么多,他却似乎依然不为所动,神情淡漠的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苏云璟,难道你真的如此狠心?!”她大失所望,不由厉声吼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竟真的不为所动?!”她眸光略略一垂,突然又猛的抬起头,“你就真的从未……爱过我?”
苏云璟仍然保持着姿势不变,她只看得到他睫毛的那片阴影,他阖上的眼睛似乎再也不愿对着她睁开。
她看着他,那样冷漠的眉眼啊,竟然是对着她的,突然,她大声笑了出来,“好,好!你既然如此厌我,那我就不碍你的眼了,我走就是了,我走!”
她愤恨的转过身大步向着门口走去,拳头捏的死紧,眼泪大滴大滴的溢出眼眶,然而就在准备开门的那一刻,忽然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身,接着有人扳过她的脸,紧密的吻便向着她眼角的泪水细细吻去……
错过
落叶萧瑟,傍晚凉风习习。
碧落久久的看着昔日这气魄雄浑的丞相府,大门上的“封”字已退了些许颜色,看起来萧条些许,门前层层落叶满地,微风一过,掀起阵阵波澜,门檐下的角落里明目张胆的铺着几床破旧的草席,三四个乞丐懒洋洋的躺着,酸腐气息慢慢向四周散开。
“姑娘,行行好,小的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也许是她停留的时间太久,那几个乞丐注意到了她,抖抖身上的草屑,对她殷勤的笑着。
碧落从怀里掏出全部的铜板,轻轻放进他们缺了口的破碗。
“姑娘,您人真好,好人有好报。”乞儿们喜笑颜开的拿起破碗,将钱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碧落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曾几何时她也落魄过,若不是那个人也许她仍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想到他,她心里一涩,手掌慢慢抚上日益鼓起的肚子,不觉叹了口气。
她,究竟何时才能见到他?
“姑娘,小的看您几乎日日来此,姑娘是在等什么人么?”受了碧落的银子,那些乞儿看她面带忧色,自觉想要帮点她什么。
她又看了眼那紧封的大门,眼眸微微一垂,“是啊,等人。”然而那人没了音信,不知如今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姑娘您等什么人,这地儿小的们熟,也许可以帮姑娘您。”
碧落轻轻摇头,抬头淡淡一笑,“不了,谢谢。”
他昔日是贵不可言的丞相公子,如今苏相入狱,他的生活天翻地覆,早已不同从前,而他又迟迟不现身,或许是遇到了棘手之事,她不知这其中轻重,但却也不能轻易将他名字对外人道出,以免被有心人抓到把柄而陷他于险地。
不觉又是三个时辰,她见到得也只有这些可怜的乞儿,丞相府门前仍是渺无人烟,萧瑟寂寥,从始至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碧落再次缓缓扫了眼周围,看了看渐渐黑沉的天色,他,终究没有出现。
“丫头。”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内,碧落侧头,却见东方三皱着眉头又无可奈何的慢慢向她走来。
“东方爷爷……”碧落微微诧异,“您怎么来了?”
“丫头,老头子猜你就在这儿呢,你每日都来,一日比一日呆的时辰长,你看看这天色,你又大着肚子,趁天色未黑,还是早些回去吧。”
东方爷爷是在,担心她。
这些日子多亏了东方三的照顾,而且他为了帮她找到公子也没少出力,几乎日日外出打探消息,碧落歉意一笑,“让东方爷爷担心了,碧落这就回了。”
“丫头,来日方长,你也别太着急,眼下照顾好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哎呀,你可要相信老头子。”没有错过碧落脸上的落寞,东方三咳嗽一声,眯眼挑眉道,“老爷子我可是无所不能,小娃娃他爹迟早会被老头子揪出来。”
碧落不禁被东方三夸张的表情逗笑,抚了抚微隆的肚子,顿时觉得心中清明无比,一片安然。
是啊,来日方长,她一定会见到他的。
天色微黑,街道上行人越加趋少,东方三揪着花白的胡须,在梧桐落叶漫天飞扬下,龙飞色舞地说着近日在皇城遇见的一些奇事,碧落面带微笑细细倾听,手掌始终抚在肚子上,神色温宁。
“哎。”肚子蓦地微微一震,碧落诧异的停住了脚步。
东方三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碧落脸上笑意越加明显,隐约带着兴奋,手指着肚皮一处,“它刚才踢我了,这是它第一次踢我。”
东方三见怪不怪,“当然了,这小娃娃好歹也在你肚子里也呆了五六个月了,哈哈,小东西调皮呢……”
两人身影渐渐没入巷子,只是处在震惊与兴奋中的碧落尚未注意到就在宝宝踢她的那一刻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从她背后的另一街角往丞相府门前慢慢走来。
苏云璟缓步走到这座熟悉到骨子里的大宅,门前的萧条凄清应和着呼啸的狂风从四面八方不断印射进他越来越沉黑的眼眸。
身旁侍从也暗了眼,声音落寞,“公子,要不要奴才将府邸打扫一番?”
苏云璟久久的盯着落满灰尘的门檐上那正努力结网的蜘蛛,良久,他淡淡说道:“不必了。”
“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小的们,小的们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公子赏点吧。”丞相府雄浑的大门前,那几个铺着草席的乞丐走到他的面前,讨好的笑着说道。
苏云璟瞥了眼他们肮脏杂乱的草席,这些浑身散发酸臭的乞儿已经将丞相府的门衙当成了他们遮风挡雨的居所,然而这些没人在意,也不会有人在意。
“滚。”轻轻地,他吐出这句话。
乞儿们像是没听清楚,愣愣的看着他,面前这个一身白衣看起来甚是俊秀纯净的年轻人难道不该是温文尔雅,对他们饱含恻隐之心么?”
“滚出这个地方。”
苏云璟再次开口,眉峰一划,声音更冷上几分。
乞儿们这次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话,顿时愤然,见苏云璟身旁只有一人在侧,而他们自己又有四五人为伴,不觉壮了胆子,想要理论一番。
“这位公子,此地荒废已久,小的们来此正大光明,公子凭什么说出这种话?公子你看起来人模人样却是如此不讲理的,哼,之前一个小姑娘她可不像您这般……”
“滚,不要让我说第三次。”然而苏云璟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们,声音竟比刚才厉色些许,隐隐夹杂着不耐,说着,他将身上的几块白银掷入乞儿们朝他递着的破碗中,“不论你们去哪儿,这里都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说着,他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大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你!……”乞儿们小声嗫嗫地骂着,却还是将银子捡了起来,过惯了挨饿受冻的日子,这些银子足够他们改变生活,况且回想起刚才那年轻人的眼神,他们竟觉得心中一慑,虽是不服气,终究开始动手整理甚少的家当,世上哪处不为家,不就是换个地方么,看着银子的份上,成交!
日暖风和,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前几日大雨滂沱使得路面湿潮泥泞,然而这却不能影响人们的好心情,一大早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魏筝儿虽是走得急切,却也丝毫不能掩盖她面上的喜色,她焦急的立于人群之中,身旁的月奴艰难的张开手臂避免人群接触到她,今日的魏筝儿比往日更加娇媚艳丽,粉嫩的腮红,浓艳的红唇,梳理齐整的长发,从天色朦胧伊始便梳妆打扮只为见到那个她一直朝思暮想的男人,当然,如今也是她的情人。
任何行人的碰触都有可能坏了她精心的装扮,如此重要的日子,她决不允许自己有丝毫不完美。
“月奴,有人碰到了我的鞋子,快,你快站到我身前挡开他们。”魏筝儿心里一紧,忙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团躲在月奴身后。
看着一直挥舞着手臂帮她驱赶人群的月奴,魏筝儿嘴角微微勾起,如今月奴已经完全为她所用,甚至不惜将她偷偷放出闺房,这几日她私下与苏云璟见面,月奴都帮她隐瞒,连她一直效忠的父亲她也没泄露半句。
现在的月奴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期盼,她承诺过会帮她得到应有的,自从协议达成她们便栓在了一条绳子上。
“月奴,你走快些,璟哥哥还在等着我呢。”
一个时辰过去,行人更加多了起来,她们两人耗费良久竟也才艰难走了短短路程,魏筝儿不耐,忍不住催促。
“小姐,这里人委实太多,奴婢的胳膊都痛了,实在……”月奴声音小了下去,隐隐几分委屈。
“月奴,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他么,今日父亲出府,我只有这半日时间,半日,你懂么?!”魏筝儿声色厉害起来,大睁双眼怒视着月奴。
“奴婢知道了。”月奴小声应着,继续张开双臂,挡开拥挤的人潮。
月奴不觉咬了咬唇,她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虽然她已是老爷的女人,然而夫人看管的严,老爷甚少找她侍寝,仅有的几次也只是偷偷摸摸,更是只字不提纳妾之事,她好歹也是一黄花大闺女,决不能就此这般白白让人占了便宜,将军府姨娘的名分她一定要拿到,因而,就算魏筝儿一如既往的霸道,她也必须隐忍。
“你没长眼么,看不见这里有人么?!”
月奴满脸怒容的瞪着自己身前的那个女人,看着她微隆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