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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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心肠,他绝对不会故意欺骗父皇企图成为皇室一员,父皇,苏云璟的为人所有人都看着,儿臣请求父皇饶了他吧。”

    看着自己的爱女,皇帝慈爱之色尽显,他将目光转向苏云璟,“苏云璟,你说朕该如何办你呢?”

    苏云璟面不改色,“苏云璟已没有颜面再与公主成亲,请皇上解除苏云璟与公主的婚约,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他这话一说,皓月却没有反对,安静的站着,显然是同意的。

    皇帝看着皓月的神情,忽的想起宫中关于她与贴身侍卫关系暧昧的传言,不由眉头蹙的更甚,既然如此,他便———

    “苏云璟,你仁心仁怀,此事错不在你,但我皇室威严尚在,如今就解除你与皓月的婚事。”说着,他看了眼被束缚着的苏棋天,“既然你与皇室再无关联,那朕也不必再留情,丞相之事非同小可,朕暂且收了苏府,一切待证据查明之时再行商议。”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染尘的轻纱,灰蒙蒙的。

    苏云璟静静的站在窗前,颀长的身影在屋内随风摇曳的烛台下左右晃动,却也显得格外凄静。

    方明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苏云璟的背影,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他走近屋子多时,公子竟然没有发现,只看他一直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慢慢走上前,轻声咳了一声。

    苏云璟转过身来,见到身后的方明,面上有一丝讶异,“方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公子像是有心事,便没有出声打扰。”

    苏云璟轻轻一笑,笑里却有几分无奈与苦涩,“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想父亲,也不知他在牢里过得怎样?”今日父亲被收押天牢,随后苏府也被封押,出了皇宫后,方明便提议暂时住在他在皇城的一个的亲戚家,如今他无处可去,也只好同意了。

    在苏云璟的记忆里,方明从来是一个严厉狠辣的人,对他这个主子从不讨好奉承,苏云璟知道方明是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性子的,所以与他也不算亲近,然而今日在朝堂上方明为了保住他能一路磕头到皇帝面前,却让他意外又有些动容。

    “相爷是何等尊贵之人,想来那牢里的小卒子也不敢随意欺辱,只是却要苦了相爷先暂时屈居那肮脏之地,方明一定会想办法早日接相爷出来。”回忆起苏棋天今日被捆绑之景,方明声音不由厉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方明又道,“对了,公子与国师近日有联系吗?”

    苏云璟摇摇头,父亲并不想让他在这事上寻求师父协助,不到不得已,他自是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方先生为何如此问?”

    方明脸上现出一丝疑惑,“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今日国师府的小童子曾拜访皓月公主,所以方明猜想公主在殿上所言是否与国师有关?”

    难道是师父帮了他?苏云璟心中不禁疑惑。

    想起来此的目的,方明转了语调,声音也温和了些许,“公子,您将近一天没有进食了,天色已晚,还是先去吃些晚饭吧。”

    方明对父亲已担忧甚多,苏云璟也不想再让他为自己烦恼,他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了。”

    看着苏云璟走出屋子的背影,方明脑子里另一件心事涌了上来,脑海里慢慢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他的眼眸慢慢氲黑沉重,那个女人如今正在相府的暗室里,相府已被查封,今日公子一直与他在一起,他无法分身,那个女人还怀着公子的骨肉,他不能让她出事……

    晚饭过后,苏云璟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夜色也黑,屋外已是倾盆大雨,方明的这个亲戚并不算富裕,屋子只是很普通的民房,在雨水不断洗刷之下,角落里几滴雨水一滴一滴渗漏进来。

    苏云璟久久的看着那漏雨的屋角,脑子里一遍遍闪现自己这几月经历的种种,从他被索弄月囚禁,再到父亲含冤入狱,短短的时间,他似乎经历了二十几年来最艰难的时刻,不由得他紧紧的握紧了手心,直到一条刺目的红印在掌心出现,他方一点一点松了拳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隐忧

    次日一大早,苏云璟便起身了,然而醒来时却没见到方明的身影,屋子里只有方明那个憨厚的亲戚,那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听说是方明的叔叔,老人对他很是热情,在与老人吃过早饭后,苏云璟便出了门。

    “公子,国师他老人家近日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看着苏云璟,小童稚嫩的面孔有些为难。

    “师父闭关了?”苏云璟颇有些讶异,虽然父亲不让他来见师父,然而师父在朝中声名甚是显赫,连皇帝都处处以礼待之,他本欲让师父出面帮衬父亲,却不想来的却不是时候。

    “不过,国师嘱咐有句话要弟子交给您。”苏云璟正要离开,却不想小童又继续说道。

    “什么话?”师父难道是早料到自己要来见他?

    “莫愁前路茫,随心自得解。”小童一字一句说的极慢。

    苏云璟不觉重复这句话,他稍稍沉吟一番,师父这是在安慰他父亲一定会有救吗?不管怎样,只要父亲没事就好了,既然是要随心,那他便要想尽办法救出父亲。

    父亲昔日在朝中与之交好者甚多,他虽不在朝堂,却还是知道一些律法的,他记得曾无意中听父亲说过只要朝中半数大臣联名上书为犯了重刑的关押者担保,那么牢中之人便可暂时免受牢狱之灾,如今只要找到那些愿意担保之人,父亲便可离了那天牢。

    这几年随着父亲在官场上的威势逐渐上升,进入丞相府拜访之人也越来越多,他记得太尉曹寅一直与父亲来往甚密,如果能取得曹寅的相助,那便是再好不过。

    想到此,苏云璟便径直向着太尉府而去,他一心想的是解救父亲,却不知正在天牢的苏棋天此刻在意的却非此,而是那个苏府暗室里那个娇小瘦弱的女人。

    “方明,当务之急不是救我,而是要将那名女子移到别的地方,你不是说她怀了云璟的孩子吗,既然是我苏家骨肉,便不能让之受到伤害。”苏棋天端然坐在牢内积聚的杂草之上,看着外面的方明嘱咐道。

    “方明知道,相爷不必担心,方明得到消息,虽然相府被封,然而他们却并未发现她,方明想办法今晚便将那女子转移到安全之处。”

    “嗯。”苏棋天点点头,“原先想着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罢了,她怀的孩子不足为贵,云璟以后会有别的孩子并不是非这个孩子不可,然而如今苏府已今非昔比,任何变测都会发生,我必要保存苏府的血脉以防万一啊。”苏棋天平日庄肃的声音蓦地现出一丝疲惫,说完,他慢慢闭上眼,“方明,我还没见过自己未来的孙儿呢,若是这次老天注定要我丧身以此,至少也要让我瞧瞧云璟的孩子一眼……”

    “相爷!”方明扑通一声跪下地,“相爷,您一定会没事的,方明会想尽办法救您出来的,您切莫再说这样的话。”

    苏棋天睁开眼,微微一笑,“方明,你跟我也有二十几年了吧,我是知道你的忠心的,放心吧,现在我还不想死。”

    方明声音有一丝痛楚,“相爷,要不是您当年相救,方明就不会活到今天,方明的命是您给的,如今相爷有难,方明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将相爷带离此地,相爷您放心,方明会将那女子安顿好,会好好保护苏府的血脉。”

    苏棋天看着这个似仆似友的人,眼眶慢慢微红,“方明,皇上说得对,遇上你是我苏棋天之幸。”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挺直了身子蓦地的说道:“对了,那女子的事暂时别让云璟知道,一切等孩子出生后再议吧。”他看中的是孩子,然而孩子的母亲他从来就没有同意,那女子他曾在暗处看过一眼,虽是隔得远,但那满脸的疤痕却是让他触目惊心,对于云璟为何会与这样的女子有瓜葛他不想在意,无论在何种境地,他都不会同意云璟娶这个女人。

    看着眼前太尉府朱红的大门,苏云璟停住了脚步,犹豫片刻,他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瘦高个子的小厮,见到苏云璟,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苏云璟,有事想见太尉大人一面,劳烦通报一声。”

    “苏云璟?”那小厮忽的变了语气,睁大了眼细细将苏云璟打量一番,“你先等一等。”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样的待客之道让苏云璟有些微微讶异,然而如今他也没心思在关注这些了,他静静的站在紧闭的门外,只希望这门能快些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厮又出现在门外,身后跟了个留着细长胡子的人,看似是个管家,那人淡淡的扫了苏云璟一眼,面色有些古怪,说道:“我家老爷让苏公子进去,苏公子,请吧。”

    被小厮引进厅内,苏云璟果然见到了太尉曹寅,不过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屋子里竟还有别人,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度。

    赵度身子斜斜的依靠在椅上,手里正拿着一壶热茶轻轻的吹着,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太尉曹寅正站在赵度身旁,手背在身后,神情莫名的也瞧着他。

    苏云璟记得那日赵度曾极力劝说皇帝治自己的罪,这么说来他并不是父亲这一派之人,然而如今他却与曹寅身处一室,关系看似颇好,苏云璟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并不该来。

    “贤侄啊,今日是有何事来找伯父?”

    却不想曹寅面上已是满脸笑意,语气甚是亲切,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这屋子不寻常的氛围。

    “也并无大事,只是近日许久没见伯父,今日偶然经过此地,遂特来拜访。”苏云璟稳定心神,对着曹寅的面上也带上了笑意。

    “这样啊。”曹寅拉长了声音,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那就多谢贤侄挂心了,伯父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可谓老当益壮啊,哈哈哈。”

    苏云璟淡淡的笑了下,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曹寅是父亲好友,如今父亲遭难,自己来此,而曹寅却一直并未提及父亲,恐怕对父亲之事并不上心。

    他看了眼悠闲喝着茶的赵度,“见伯父安好,小侄也放心了,既然伯父有客人来访,那小侄便先行告退了。”

    苏云璟刚想离开,却不想赵度轻轻咳了一声,随即他便听见曹寅说道:“贤侄啊,既然来了,那就歇息一会儿吧,伯父也有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这孩子真是越长越俊了啊。”

    说着,曹寅便径直来到苏云璟面前,将他拉到赵度身旁的椅子上,“贤侄啊,这是赵大人,你们昨天还见过面呢,还记得吗?”

    这到底是在别人府邸,苏云璟不好推辞再离开,只见赵度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他,苏云璟别过眼去,“记得,赵大人昨日在朝堂上的风采,云璟当然不会忘记。”

    像是终于想起了赵度昨日对苏云璟的严斥,曹寅尴尬一笑,“赵大人刚才还我说你这孩子呢,想不到你恰好就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你们可是有缘人啊。”最后几个字他有意无意加重了语气,苏云璟没来由的一阵心烦,只想赶快离开这地方。

    “不知苏公子昨日下榻何方?”一直沉默的赵度看着苏云璟突然开口。

    “世上不止苏府一处是安歇之地,没了苏府还有别处,暂居之处简陋,说出来怕是见笑,不足让赵大人挂念。”苏云璟淡声应道。

    “赵某有一处别院,景色甚美,若是苏公子有意,赵某可以借给苏公子暂居。”赵度轻声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加了句,“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只要苏公子你……”他面上带了一丝莫名的笑意,倾身靠近了苏云璟,“喜欢。”最后两个字极轻,就像是对着亲近的人呢喃一般。

    见他倾靠身来,苏云璟极快的站起身,“多谢赵大人美意,如今所居之处虽是简陋,但云璟却也满意,就不劳烦赵大人了。”隐约意识到这里并非久留之地,说完,他看向曹寅,“小侄已打扰多时,如今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告辞。”说着,径直走出屋外。

    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赵度眼里一抹光彩流过,浑身散发着即将要抓住猎物的兴奋与狂热,他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笑了。

    一旁曹寅将赵度表情尽收眼底,凑到他身前,笑的意味深长,“这苏云璟真正是世上少见的好相貌啊,也只有像赵大人这样的人才值得……”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知道该怎样办就好。”赵度瞥了他一眼,慢慢勾起嘴角。

    “曹某必将帮赵大人达成心愿,也盼望到时赵大人成为新任丞相之时莫忘了曹某才好啊。”他是与苏棋天交好,然而如今苏棋天大势已去,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守着他这一棵枯落的大树了,如今赵度有意拉拢他,他又怎能错过机会,想到苏棋天被捆绑起来的场景,曹寅心底冷哼一声,俗话不是说得好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苏棋天,不要怪我不帮你!

    赵度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匆忙离开太尉府,苏云璟有些心神不宁,赵度看他的眼神让他一阵烦躁,如今看来曹寅或许靠不住,他能与赵度交谈甚欢,恐怕早已变换了派系。然而,他不能对父亲坐视不管,不管怎样,他还得继续去寻找支持父亲的朝中大员。

    苏云璟仔细回忆着这些年频繁拜访丞相府的大臣,看着昏暗寡清的街头,似乎被什么蒙住了似的,灰蒙蒙的看不真切,他顿了顿,继续向前方走去。

    遭监

    夜,漆黑宁静。

    往日繁华热闹的丞相府如今却是分外的凄清宁静,门口的大红灯笼在短短几日之间破的只剩简单的支架,随风一晃一晃,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碧落蜷缩在床榻上,屈着膝盖,紧紧的环抱住自己,碧落不知道方明究竟是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但不难看出这里是个密室。前些时日她被方明带到了这里,方明虽然一直对她冷着颜面,但吃住方面却是没有任何亏待她,之前趁他来看她之际,她都会向他问及苏云璟,然而方明却从不告诉她苏云璟的任何情况,但看得出他无意伤害她,她慢慢也就坦然了些,既来之则安之吧。

    最近这里清净了许多,以前每天都会有人准时来给她送饭,然而现在她却整整两天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了,捂住咕咕叫唤的肚子,碧落猜想是不是方明终于对她不耐烦了,是不想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倒希望是方明不再管她的死活,也不愿意听见有任何对苏云璟不利的事发生。想起苏云璟和煦的微笑,碧落心里一暖,她有多久没见到公子了呢,也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她,她不怕死的,那一夜鸳鸯,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回忆,她只希望公子能好好的。

    “吱呀----”

    门忽的开了。

    碧落诧异的回过头去,却见来人正是方明,几日不见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样子有些憔悴。

    “还没饿死,你的命还真是大。”方明一如既往的冷冷说道,然而碧落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放下心来的意味儿。

    她微微一笑,“贱命一条,哪能这么轻易的就饿死,让方先生失望了。”

    方明表情晦明的看着她,却是说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你要去别的地方。”

    碧落这才注意到方明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他们几乎都穿的是夜行衣,连方明也不例外。她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现在最在乎的应该是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将他好好生下来。”方明像是不想解释太多,大手一挥,向着身后的壮汉说道,“将她带走。”

    碧落来不及挣扎,已经被他们拽着胳膊驾了起来,她有些措手不及,冷笑道:“也对,碧落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哪里有资格问方先生问题,被人这么随意挪来挪去,都是碧落该受的。”

    方明一怔,面上有些难堪,他的确是强制囚禁了这个无辜的女人,然而为了苏府,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不再看碧落,转而向着手下厉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这次出去与上次有所不同,碧落记得上次自己来此地时是被蒙着眼进来的,这次他们好像不再有所顾忌,就这样带着她走了出来,然而碧落却发现他们的行迹却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防着什么一样,她也不想再理会这些,方明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即使她问了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她也不挣扎,就这样被他们一路带着,直到出了密室的门,她才发现这里像是一座府邸,虽是在夜晚,然而这里的大气奢华却是毫不褪减,阁楼亭台甚是华贵,只是让她讶异的是四周没什么人,安静的出奇,倒像是一座不再住人的废宅。

    方明一行人脸色都有些肃然,走路像是特意放缓了步子,不停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有一人走在他们前面,似是在探路,气氛似是不寻常,像是流转着一种紧张,方明到底是苏云璟的人,她不想给方明生事,一路安静的跟着他们,极力的配合。

    不知过了多久,碧落终于看见了大门,然而方明却像是没看见,向着墙头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而去,直到走进了碧落才发现那树上藏着一个人,也是穿着夜行衣,看见方明后打了个手势,看样子也是方明的人。

    “快点,把她带上去。”方明小声的对钳着她的那两人说道。

    然后那两人纵身一跃,碧落立马捂住要尖叫的嘴,还没看清楚,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墙头,随后那一直呆在树上的人拽住了她,像是害怕她跌下去。

    这短短时间内,方明也到了树上,对着那几人低声说道:“看好她,跳。”又是一跃,几人都已来到了地面。

    他们已经顺利出了那大宅,方明像是放下心来,他看了眼碧落,见她安然无恙,面上终于有了缓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然而所以人都没有料到,却在这时,一股浓密的白雾直逼他们而来,方明大惊,但是已然来不及,眨眼间,身边手下一个个极快的倒下,他也觉得头晕眼花,只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向着他身边的碧落迎面奔来,凭着一股毅力他想要拽住碧落,然而身边却是空空如也,眨眼间便没有了她的踪迹,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慢慢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苏云璟回来时已是深夜,他径直回到了房内便再也没有出来。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他静静的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回想起这一天的遭遇,他俊俏的面容上慢慢有了一丝冷笑。他今日拜访了平素与父亲交好的大臣不少于十人,然而却没有一人愿意为父亲担保,他不在乎自己受到了冷遇,只要他们能救出父亲,他们可以让他一等就是三四个时辰,他也可以接受不被允许进入房间之内只站在门外,他甚至可以忍受他们的讥笑……

    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以往他们对于丞相府恭敬有礼,笑颜相待,然而如今呢,不屑、轻视,那么赤/裸/裸的展现在他们脸上,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这便是吗?

    这一天似乎是他一生中最卑贱的日子了,他被他们嘲讽,被他们奚落,被他们生硬的拒绝,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什么也没有,他没有慑人的权势,他也没有倾国的财富,他抵抗不了任何人,只能对着天牢里的父亲无能为力。

    他忽的想起了师父的话,随心?怎么随心,他想救父亲却没有任何办法,所有人都事不关已,没有人愿意帮忙,没有人,因为他什么也不是!

    他一直就这样坐着到了天亮,身子像是发硬的石头一动不动,脑子里有时混乱成一团,各种疯狂的想法都有,有时又像是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围城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方明醒过来时已是天色大亮,身边几个手下也慢慢醒了过来,然而却再也没有碧落的踪影。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给我找到她!”他向着手下厉声说道。

    到底是什么人劫走了碧落,他怎么也想不通,碧落自从来到皇城,便一直被他关在密室之中,在皇城她并没有机会结识任何人,究竟有什么人想要带走碧落?

    他脸色沉重的回去,却见苏云璟也一脸心事的站在屋子里。见了苏云璟,方明便想到失踪的碧落,她肚子里还怀着公子的孩子……

    方明神色有些不寻常,他敛了眉,掩盖起自己的心事,“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云璟回过神来,“没什么事,先生昨夜整晚未归,是去了什么地方?”他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丝笑容,他不想再给任何人增添烦恼。

    相爷吩咐过决不能告诉公子碧落的事,方明咳嗽一声,神色已恢复自然,“哦,昨夜去办了一些事,看天色晚了便没有回来。”

    他已想好应对之词,却没想到苏云璟没有再问下去,“先生劳苦了,最近先生一直在为父亲奔波,云璟感激不尽。”

    “公子哪里的话,为救相爷,方明在所不辞。”

    苏云璟淡淡一笑,忽的说道:“先生,我想去看看父亲。”父亲享尽荣华,然而却在天牢内已呆了接近两日,艰难可想而知。

    方明点点头,“也好,想必相爷也想念公子了,方明这就安排。”

    两人刚要出门,却不想院内蓦地一阵嘈杂,像是什么人在争吵,苏云璟与方明对视一眼,寻着声源走了过去。

    原来竟是魏筝儿。

    方明的叔叔挡在门口不愿让她进来,魏筝儿脸色不太好,面有怒色的站在一边,她的贴身侍女正在与老人家大声吵闹着。

    见到苏云璟,她面色一喜,大声喊道:“璟哥哥!”

    自从见到魏筝儿,方明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这个地方,他曾特意交代过老人不要让别人轻易进来,他们自己每次回来也是极为小心,如今关键时期,极有可能遭到不测。然而魏筝儿是如何发现他们在此地呢?

    苏云璟自然与方明想到了一处,他慢慢走上前,“魏姑娘,你怎么会来?”

    魏筝儿脸色一红,慢慢低下头去,“我,我是无意中听,听爹爹跟别人提到的。”那日在爹爹与别人的交谈中,她才知道爹爹派人跟踪他们,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极为高兴,自从丞相府被封后,她一直不知道璟哥哥的下落,她自然再也等不及,想也没想便跑过来见他。

    方明、苏云璟俱是脸色大变,魏敖竟然一直在监视他们?!

    意外之喜

    “那你这次来,将军大人肯定也是知道了?”方明寒着脸冷冷的说道。

    魏筝儿一直有些怕方明,她知道这个人不怎么喜欢她,但自己好歹是堂堂将军之女,方明只是区区一下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跟自己说话,然而方明到底是苏云璟身边的人,魏筝儿也不好给他脸色,只好干巴巴的应道:“知道了又怎样,反正我爹一向宠爱我。”

    方明冷哼一声,仍是寒着脸看着她,不再说话。

    魏筝儿哪里有心情顾得上他,她心心念念的全是苏云璟,听说他与公主的婚事取消了,这无疑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甜笑着看向苏云璟,“璟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正要去见家父,却不想你正好来了。”苏云璟声音不轻不重,也听不出情绪,只是脸上少了常见的笑意。

    “这样啊,那我也去好了,我也好久没看见苏伯伯了,正想去问候他老人家呢。”魏筝儿马上说道,只要能与苏云璟呆在一起,哪怕是那脏兮兮的天牢她也可以暂时忍受。

    “魏姑娘该不是忘了,丞相进天牢是拜谁所赐?”方明闻言,冷笑着说道。

    魏筝儿脸色一白,急忙看向苏云璟,“璟哥哥,我爹虽然做了证词让苏伯伯入了狱,可是我不代表我爹,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就让我跟过去嘛。”

    苏云璟看看天色,像是有些烦躁,“你要跟便跟吧。”

    “真的,太好了,璟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魏筝儿欢悦的说道。

    “公子,方明眼下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暂时就不去了,请代方明向相爷问好。”方明对着苏云璟说道,既然知道有人在暗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就不能再坐视不管,得尽快处理了这事。

    苏云璟自认知道方明话中何意,“方先生去吧,云璟知道该怎样做。”说罢,二人便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魏筝儿一路紧紧跟着苏云璟,讨好的向他说着笑,但见苏云璟兴致不高,偶尔回应一两句,大部分都是眉头紧蹙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不好再继续说着,毕竟苏丞相入狱跟她父亲有很大关系,她也就紧了心,生怕恼了他。

    “璟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嘛,筝儿都赶不上了。”苏云璟步伐极快,魏筝儿到底是个千金小姐,娇弱不堪,他们这样一路完全靠走着过去,她慢慢有些吃不消了。

    苏云璟没有回头,淡淡说道:“魏姑娘,你若是受不了,可以回去,想必你也不会喜欢那种地方。”

    “我才不会回去,璟哥哥,我要陪着你!”闻言,魏筝儿马上打起精神,虽然有些不甘愿这样一直走着,但见苏云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担心真的跟他分开,提起裙子快步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苏棋天。

    见到那个坐在地上的老人时,苏云璟有片刻的迟疑,短短几日,他的父亲明显憔悴了许多,平日整洁齐顺的发丝如今已披散蓬松,穿的是染了污浊的白囚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他闭着眼坐在一推杂草上,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熟悉的脸看不清神情,然而整个身躯斜靠在斑驳的墙上,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

    苏云璟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哑,“父亲。”

    一旁的魏筝儿捂着口鼻脸色嫌弃的站在苏云璟的身后,这里的气味着实不好闻,她几欲作呕,见苏棋天看过来,嗫嚅的放下手,干硬的喊了声,“苏伯父。”

    苏棋天见到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站起身,手脚上的铁链叮啷作响,“云璟,你怎么过来了?”更奇怪的是和魏敖的女儿同来。

    “几日不见父亲,便想来此探视,父亲,您受苦了。”说完,他觉得胸腔里似乎憋了什么一样难受,转而见父亲视线在他身侧,他解释道,“今日遇见魏姑娘,听说云璟要来看您,便也跟过来了。”

    魏筝儿脸色古怪的看了眼苏棋天,狐疑的问道:“苏伯伯,听说这里虫蚁甚多,晚上还有厉鬼吼叫呢”说着,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她赶紧更加贴近了苏云璟身边,“您在这里,还,还好吧?”

    苏棋天面色晦明,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好得很,还死不了,都到这里了,想必有些人也可以省下不少心了。”

    魏筝儿自然知道苏棋天说的“有些人”里包括谁,她面色一红,这苏老头也太惹人厌了,非要这样时时刻刻提醒璟哥哥她爹是害他的帮凶吗,这样得理不饶人,活该被关进天牢,她恶毒的想着,然而到底是自己理亏,也不能辩解,她嘟着嘴不说话了。

    “云璟,如今苏府被封,爹又被囚于这牢内,你一人在外要多加小心,你虽不喜方明性子,但他到底是个可用之人,对我父子二人的忠心不言而喻,凡事你得忍耐些。”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苏棋天语重心长的说道。

    “知道了,父亲。”苏云璟轻声回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近乎白痴的丞相府公子了,得多亏了这些天来的走投无路,让他真正看清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话,直到苏棋天不停的催促,苏云璟这才离开了天牢,魏筝儿丝毫没有回将军府的意思,苏云璟在哪儿她就要跟着去哪儿,苏云璟也没有心思再管她,任由她跟着回去。

    而以此同时,同在皇城另外一处儿的碧落已经悠悠转醒。

    碧落只觉得头昏沉的厉害,晕晕的,身子也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胃里像是有些东西在慢慢翻涌,恶心的厉害,忍住不适,她慢慢环视了眼四周,这里是很普通的一个房间,几张桌椅,一条长凳,桌上放着一个壶,还在冒着热气,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自己身下安歇的这张床榻了,屋里再无其他的物什。

    她记得那时自己是跟方明一起出了那座大宅,没错,就是在那大宅之外,蓦地出现一阵浓密的白烟,之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么,如今这里究竟是在哪里呢?方明他们又在什么地方呢?

    越想,头越是昏沉,恶心感似乎也越来越重,她稳了稳心神,挣扎着想要起身。恰在这时,房内走进一个人来,迎着屋外有些刺目的光线,那人的身影似乎茫然起来,只听见一个甚是愉悦的声音说道:“哟,丫头,你可终于醒了。”

    直到听见这个声音,碧落才意识到来人是谁,等到那人走进了,果然东方三那张笑嘻嘻的脸庞便出现在碧落头顶上方。

    “丫头,你可真会睡,这整整一夜,再加上这大半天,你可让老头子我等的胡须都白了一大片哟。”东方三顺手拉过一旁的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们好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吧,见他熟悉的面容,碧落心里一暖,“东方爷爷,你怎么在这里?”她再次看了眼这陌生的房间,“这里又是哪里?”

    东方三眼睛一眯,浓密的白胡子瞬间翘了起来,神情有些得意,“老头子要不是及时赶来这里,你这丫头恐怕还得让人关一辈子呢!”

    “东方爷爷,您怎么知道我被方明关了起来?”

    东方三有些不满,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不知道?!老头子也是很在意你这小丫头是死是活的,哼哼,前些日子丞相苏棋天不是被关进天牢了吗,也不知苏云璟那小子如今怎样,老头子寻思着你与他们在一块,就想来看看,可是正巧赶上丞相府被封,老头子又一直没见到那小子的人影,便一直藏在丞相府四周等着,没想到当晚却见到了你这丫头,看样子你似乎被姓方的他们控制,老头子便想法子将你救出来了,哈哈,老头子我是不是很厉害?!”

    碧落大惊,“丞相府被封?!”这么说来她一直呆着的地方就是丞相府了?“东方爷爷,您也不知道公子如今在什么地方吗?”她忙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老头子自从来了皇城还一直没见到那小子呢。”

    这里是皇城,公子也在这里,丞相府如今被封,公子会去哪里呢?碧落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我要去找公子!”

    见状,东方三忙扶起她,“丫头,别激动,你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哟,你知不知道你……”

    她太想见到公子,哪里听得下去东方三的话,然而刚一起身,便觉得胃里翻腾的更厉害了,不由得一阵干呕。

    “我要去见……”话还没说完,恶心感再次袭来,碧落又是一阵干呕。

    东方三忙将桌子上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她,“丫头,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怀了身孕的人不要这么冲动,你都不知道那小子在哪里怎么去见他?”

    碧落知道东方三是误会了,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方明也曾这样误会过,回想起来,当初还是东方爷爷提醒方明这件事,方明才会放过她,“东方爷爷,我没有怀孕。”她认真的说道。

    没想到东方三嘿嘿一笑,“没怀孕,那你为什么会有妊娠的反应,为何老头子摸你的脉象显示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呢,嘿嘿,丫头,这都要做母亲的人了,你可不能犯糊涂。”

    见碧落像是要辩解,东方三继续说道,“当初为了让你在方明手上安然无恙,老头子对方明谎称你已有身孕,并暗中在你体内施了一针,好取信他们,没想到昨日救下你以后你却久睡不醒,老头子便为了测了脉,哟呵,你没想到这一测发现你是真有身孕了,你可要相信老头子的医术。”

    碧落不禁惊呆,东方三这么说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原来竟是如此,这么说来,她是真的有孕了!

    她和公子……有了孩子!

    攻心

    看着前方那个瘦挺的身影,魏筝儿咬住粉唇,心思百转千回。以前因为他与公主有了婚约,她不得不稍敛自己,如今好不容易他不再是御定的驸马,她的父亲却间接让他们丞相府陷入困境。

    她是那么喜欢他,从小时候起眼里便只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