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9部分阅读
也走了颇有一段路程了吧。”
苏云璟仍是没有应答,连表情也没有换过,方明心中蓦地一紧,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公子……”方明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苏云璟终于侧脸看向他,轻轻说出一个字,“找。”
“什,什么?”方明蹙起眉,像是没有听清楚。
“找到她,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苏云璟声音徐徐,字字清晰,他看着方明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可抗拒的肃然与认真。
“可是公子,碧落姑娘如今也许已在千里之外,我们今日就要启程回相府,这短短时日怎来得及?”找?笑话,那丫头如今就正被她关押,他是绝不会让她与公子有见面的可能。
却不想苏云璟说的话让方明大吃一惊,“那就暂不回相府,一日没有寻到她,我们便一日不启程。”
方明眼眸瞪得极大,脸上隐约一丝怒气,“公子,那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怎可为了她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我说过,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既然答应过要娶她,便一定要带她回相府。”与方明愤急脸色相比,苏云璟反而面色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平稳有力,已然是下定决心的样子。
“公子,碧落姑娘若是自愿离开,方明若是再执意追去,岂不多此一举?”方明脸色缓和下来,试图说服苏云璟。
“自愿?”苏云璟脸上的安和终于褪去,缓缓抬眸,看着方明的目光里却是带上了一丝意义莫名的笑,“她怎会自愿离去,若真的是自己离开那也只能是迫不得已,方先生你说,是不是?”
方明身子一震,公子这是在怀疑他?
他微微一笑,“公子何出此言,方明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只是方明清楚记得昨日碧落姑娘几次欲说服公子改变主意,碧落姑娘盼望公子早日迎娶公主殿下,因而方明猜想也许是为了成全公子,碧落姑娘才会不辞而别,公子,难道方明说错了什么吗?”
苏云璟淡淡一笑,“方先生一向聪慧,怎会说错做错,先生多想了,不过请先生记得云璟的话,一日找不出她的下落,那么我们便……”他笑意慢慢加深,看着方明的目光不移开寸许,缓缓的说道,“一日不回相府。”
他这是在暗示警告自己?
看着苏云璟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方明不由吃惊,才短短几月不见,为何他竟觉得眼前的人已经变了些什么,以前的公子温和有礼,即使对身边之人有不满之处也绝不会堂而皇之表现出来,见到任何人面上永远都是温煦诚然的笑意,为何现在公子的口气竟会让他有了一种陌生之感,公子现在也在笑,可是他觉得他的笑容却不一样了,公子变成这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蓦地,方明的脑海里迅速闪出一个人的名字———
索弄月!
“先生,怎么,没明白云璟的话吗,要云璟再说一次吗?”苏云璟仍是淡淡的笑着。
方明回过神来,看着他,压下心中层层的思绪,恭敬的行礼,“属下遵命。”
怀孕?
昏暗的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斜阳的余晖淡淡倾洒在墙角,在墙壁上印照出不算明亮的一抹光晕。
房间看上去颇为简陋,只有正中央放着几张精致的桌椅,桌旁有个一个人影,他一直沉默的坐着,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稍许忐忑的心情。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被打开。
看见来人,他手指骤然握紧,“结果如何?”
来人弯腰行礼,“方先生,大夫说……”,来人犹豫起来,像是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方明面色严肃,紧紧看着来人,“说下去。”
“大夫说,说……”来人额头隐约渗出粒粒汗珠,谁都知道方先生对那女人的厌恶,如今却是偏偏出现这样的事,若是被先生知晓,该是如何的暴怒,然而方明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来人壮着胆子,豁出去一般说的极快,“说碧落姑娘的确怀有身孕。”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等着方明的盛怒和训斥,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方明发出一声,他鼓着胆子抬头看了眼,却见方明眉头果然比刚才皱的更甚,手上青筋毕现,显然是怒极,然而让他松了口气的是方明到底没有将火儿发到他身上。
“先,先生……”,他吞了吞口水,压制住心底的不安,“那女人还,还……杀不杀?”
却见他话刚落音,方明阴骇的目光倏地落在他身上,他不觉浑身打了个激灵。
“杀?”方明狠狠的哼了声,“给我断了这念头,你们如今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汗毛,给我好生看照着,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伺候不周,小心你们的手脚!”说完,便蓦地起身,大步向门外而去。
方明紧紧握起拳头,那女人竟真的怀孕了,那是公子的孩子,是相爷的孙儿,更是相府的……主子。
不管怎样,暂且留下她一命,还是先暗中带回相府禀告给相爷后再议。
禁室。
碧落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仍是刚才大夫说过的话——
“姑娘,恭喜恭喜,您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怀孕?
碧落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这绝不可能,她明明是几天前才同公子……
这太荒谬了,她是不可能有一个月的身孕,那大夫莫非是庸医?可是那是方明请来的人,方明不是那么轻率之人,不可能随意便请来一个滥竽充数的大夫,而且看那大夫脸上神色不像是在说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碧落左思右想,却仍是理不出丝毫头绪。
“竟然可以盯着自己肚子一个时辰?怎么,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要生出这孩子?”
蓦地,一声似嘲似讽的声音出现在屋子里。
碧落抬头一看,却是方明,她刚才想的出神,竟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他出现在她屋子里。
“也对,生了这个孩子你下辈子也就不用再过那乞儿的日子了,这个孩子可以让你成为丞相府的半个主子,你这么迫不及待也是情有可原的。”
方明看着她,脸上明显有着嘲弄,碧落心里明白,他这是误会了她,不过这个人一向讨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大可不必吃惊。
自从那晚被方明抓住,她便被他们送进了这间房子里,幸好,房间不是她想象的糟糕,这间房子简洁清净,虽是颇小,却是五脏俱全,连床榻上的被子明显都是新换的,她这就样住了下来,如果忽视一直在她房门外看守的守卫,她的日子尚算不错。想一想,这还是她来到这儿以后第一次见到方明。
碧落垂眸,淡淡一笑,也不解释,“方先生,您如今过来,是来取碧落的人头吗?”
方明一声哼笑,“取你人头?方某哪敢啊,你不用担心,你如今还怀着我家公子的骨肉,这命就看着孩子份上暂且先留下。”
碧落微微一笑,“如此,那就多谢方先生的不杀之恩了。”
“你也不用得意”,方明面上有丝警告,“若是你仗着这孩子有丝毫不安分的话,你的性命也随时可被取走,你要知道公子以后的孩子可不只这一个,你,可明白?”
“明白,碧落怎能不明白”,碧落将手指捂住腹部,轻笑道,“我会安分守己的生下这孩子,绝不敢惹先生您生气。”
“哼,知道就好。”方明冷哼一声,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她一手盖住的腹部,便转身离开。
在方明身影消失在房间的刹那,碧落脸上的笑意也随之不见,她手指慢慢从腹上挪开,目光落在腹部上。
孩子?她微微叹息,若是能真的怀上他的孩子就好了,她笑里带了些许苦涩,一个月的身孕怎么可能,不管怎样,她自己明白大夫的话是根本不实际的,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方明到底因为这个“孩子”暂时没有对她动杀机,她也不必说破,只要活着,她才有机会再见到公子,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见过碧落之后,方明不动声色的回到客栈,据手下报告,公子几乎一天都没有出门,也不允许他人进屋,只说一日找不到碧落便谁也不见。
他微微皱了眉,看来公子这是心意已决,那个碧落只不过是个容颜残缺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公子这般与他为难。
他沉吟片刻,径直上了楼走到苏云璟门口,沉声说道:“公子,方明求见。”
过了一会,里面传出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方明推开房门,却见苏云璟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杯茶水轻轻晃荡,热气从杯里徐徐散出,苏云璟像是饶有兴趣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茶水身上,即使他推门而入也不见他目光移开寸许。
方明欲往前走的步子蓦地顿了顿,他不觉停下步伐,微微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公子。”
苏云璟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头稍微侧了过来,手里仍是把玩着茶盏,面上却是温润的笑容,“是方先生回来了,碧落已经找到了吗?”
他果然还记挂着那丫头,方明心里冷哼一声,脸上神色却不曾改变,声音仍是平稳,“未曾。”
苏云璟仍是笑着,却将手中茶盏放到了桌上,“咚”的一声,本是轻微之响然而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是异常清晰。
方明心头猛地一震,似被这声响惊动,却见苏云璟缓缓起身,看着他一步步向他走来,他走的极慢,脸上挂着仍似之前的笑意,“这样啊,呵,也不知是云璟记错了还是先生觉得云璟的话可以不用在意,先生,云璟记得曾说过若是找不到碧落便谁也不见,先生如今堂而皇之的进来是真的觉得云璟的话可以不用当真,先生,云璟在您眼里……真的一文不值?”苏云璟目光突然变得犀锐,“要不要云璟来提醒先生,这屋里的主子到底……是谁?”
“公子!”方明大惊,说出这番话的,真的还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天真纯厚的小公子吗?他忙躬身垂首,“方明怎敢无视公子?!”
“公子,方明对公子和相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就是给方明一百个胆子,方明也绝不会忤逆公子您。”方明目光灼灼的看着苏云璟,第一次不觉间心里竟生了敬畏。
“如此,那便甚好。”苏云璟温和一笑,“先生不必如此拘礼,先生一直是云璟尊敬的长辈,云璟明白先生对相府的忠心不容置疑。”
苏云璟将桌上的茶水放到方明手里,面上笑容始终未曾消失,“刚才是云璟不敬了,还望先生不要生云璟的气,听说先生今日出了门,想来必是去寻碧落了,先生辛苦了,云璟以茶代酒先谢过先生。”
方明不敢不接,却是没有心思喝下一口,他将茶水拿在手里紧紧握住,神色凝重。苏云璟将他的面色全都看在眼里,却是什么也没说,径自端了杯茶水悠悠喝下。
他轻轻吹了口杯里的热气,看了眼方明,笑容温润无害,突然问道:“先生,您说碧落会寻到吗?”
方明一惊,“这也许要看……天意。”说着,他面上挤出一个干硬的笑容,像是着急解释什么一般,“若是碧落姑娘尚未离开桐和镇,想来找到也较为容易,若是已是出了镇,怕是……”他看了眼苏云璟,垂下眸子继续说道,“怕是难了。”
“那先生说碧落到底出没出镇呢?”苏云璟又是一笑。
“这个……”苏云璟脸上的笑意让方明心里无端堵住了一般,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那样的笑容像是缠绕在脖颈的纱带,竟让他蓦地觉得呼吸不畅。
“是云璟糊涂了,先生不是碧落又怎会知道呢?”苏云璟笑着摇了摇头,模样颇为无奈,“先生,您今日寻了碧落一整天,想必已是颇为劳累,天色已晚,如今还是好好回房休息吧,明日再找碧落也是不迟的。”
方明本是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话,然苏云璟接下来的这番话却是为他解了围,他当然顺势应下,“是,方明这就告退。”
苏云璟点点头,看着他身影慢慢消失在房间之中。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苏云璟久久的看着门口,脸上的温润慢慢褪去,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凝邃。
他忽然想起被囚禁在阴花教的那些日子,对索弄月一再的挑衅,他隐忍过,包容过,可是最终得到的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那一刻他便慢慢明白,所谓的宽厚在有些事上并不适行,玉洁松贞并不可取,适时的阴邪谋略比什么都重要!
使计
方明神色凝重的回到了房间,回想起刚才苏云璟的话他只觉得心里甚为沉重。看来如今想要敷衍公子回去时不可能了,公子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与怪异,让他心里抓不住底儿。
方明深深出口气,双目紧闭,将身子完全斜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似乎身子累极,一丝的负担也承载不起,他微微沉吟,心中有了计较,目前只能先顺着公子,假意去找那丫头,若是公子真的非要等到一个结果方才回府,他不介意制造出那丫头已死的假象,他要彻底让公子断了这份心思。
或许也可以……
方明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笑容,都说男人在经历过那事儿后便极易沉迷,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初尝女人滋味儿后不也是极为贪恋女人柔软细滑的身子骨儿吗,公子也是男人,想必也不会例外,他如今那般执着要找那臭丫头,估计也和这事儿离不开关系。
男人嘛,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是有点说不出的迷恋。不过,要是公子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想来也不会如此顽固了。
方明思量一番,心中主意已定。
接下来几日,他日日外出,每日回来禀告苏云璟寻人的进展,神色拿捏得当,态度也不复往日的厉色,颇为谦恭至极的模样,苏云璟也像是回到了当初那个在相府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小公子,对着他也是甚为尊崇的样子。
他虽然每日寻人几乎都无什么让人可喜的消息,不过苏云璟到底也没有苛责他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而他也不敢说些太过于不切实际的话,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耗着。
如此便变过了三日,看着苏云璟仍是要等的样子,方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命人找了当地最有名最美艳风情的歌姬,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将那女子偷偷弄进了苏云璟的屋子,然后命令属下在苏云璟门外静观其变,若有异动,便马上回报于他。
然而手下等了将近三个时辰也不见那女子从屋子里出来,他初闻这结果极为愉悦,公子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受得了美人儿的诱惑,况且这女子比碧落美艳不下数倍,而且毕竟是欢场中人,侍候男人想必又是有手段的,他不信公子可以坐怀不乱,此刻,公子恐怕正拥着美人儿极尽风流呢。
只要这女子将公子的心占去了,那么公子早晚会忘了那丫头,他们便可以很快离开这桐和镇。方明这晚满意的睡去了,心里一扫这几日的闷气,只觉得心神大快,通体舒畅。
然而第二天,他却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他绝没想到昨晚他所想的美事竟是这么个结果。
一大早那女子就哭哭啼啼的敲他的门,他诧异的问她到底是怎么了,然而那女人就只会哭,美人儿到底是美人儿,连哭都是梨花带泪,娇美异常的,然而他却烦不胜烦,耐着性子等着女人终于哭够了,听到的话却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你们要让奴家侍候人也要选个真男人,如今将奴家送进这么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屋里是来羞辱奴家的吗?”那女人边说着边擦了擦眼角盈盈泪水,“奴家虽是风尘女子,可也是被那些大爷们护在手心里的,如今平白受了侮辱,这事儿可得给奴家个说法。”
还有些话她却没有说出,昨晚她被送进那位公子房中以后,虽是只看了侧脸便觉得这男人俊俏的很,心里不由窃喜一番,哪知那男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回过了头继续喝着手中的茶。
她一向自恃过高,哪里忍受的了这种忽视,当下便摇曳着身姿,风情万种的走到他身边,顺势坐进了他怀里,男人并没有阻止她,仍是细细品着手中的茶水,她受到了鼓舞,便大着胆子将柔软的身子更加贴近他,伸着细白的小手环住了他,将殷红的唇贴近了他俊秀无双的脸颊,她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这男人放任着她,随她动作。
直到她将手伸进了男人的里衣之内,她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男人慢慢垂下眸子看着她,她竟觉得心中一惊,又多出了莫名的惧意,男人的眸子太过深邃,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似得,她却再也不敢动作,只觉得多一步的接触都是侵犯辱没了眼前的男子,她惶恐不安跌跌撞撞的从他身上站起,只能呆呆的站在一旁。
然后她亲眼看到这男人从容的从她身旁经过,神色悠然的上了床榻,合上被子,竟再也不看她一眼,彻彻底底的冷落她。如此,她却也不甘心就这样出去惹人嘲笑,只好委屈的缩在屋子的角落度过了一夜。
可这等事怎好开口与人说,女人暗暗咬牙,既然已经来了,决不能空手而回,她混迹欢场多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看这些人衣着举止绝非等闲之辈,可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能亏待了自己。
“这位大爷,奴家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你们就能忍心这般欺负了去?”说着,女人杏目妩媚一挑,甚是凄婉哀怨。
方明哪有心思理会这女人,他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公子并没有碰这女人,当下怒火大增,这女人又在一旁叽叽喳喳唠叨个不停,只觉得怒意更甚,随手甩了几块金条,这女人当着他的面咬了几口在上面,他鄙夷的看了眼,也没心思再管这女人,大手一挥命手下将这喜色毫不掩饰的女人送走了。
事变
方明沉默的坐于屋内,精锐的眸子慢慢变得深沉,难道与公子就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自从在此地寻到公子已颇有几日,他们是不能再耽搁了,他目光中现出一抹狠意,他方明活了四五十年,什么大事没经历过,难道如今会向公子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妥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相府的荣华安稳,他没有做错,决不能任由公子这般胡闹下去!
屋外忽的传出手下声音——
“方先生,公子有请。”
方明回过神来,眼睛微微眯起,公子怎会在此时见他?他不是说过找不到那丫头便说也不见吗?也罢,不管怎样,去看看又如何。
苏云璟看起来神色颇好,脸上满是温润笑意,“方先生请坐。”他指了指身旁另外一张椅子。
方明微微躬身抱拳,“多谢公子。”也不推辞,径直走到苏云璟身边坐下。
“方先生昨夜睡得可好?”苏云璟慢慢将茶水倒入方明身前的杯盏里,似是随意问道。
他问这话是何意?方明微微一顿,接过茶水,“多谢公子挂心,睡得尚好。”
“那云璟便放心了。”苏云璟笑意真诚和煦,“先生忙于寻找碧落,云璟甚是担心先生劳累,近日有劳先生了。”
“能为公子解忧是方明之责。”方明看着苏云璟,难道公子只是来道谢的,真的没有在意昨夜那女人的事,公子丝毫不提此事,意欲何为?
这种摸不着别人心思的感觉很不好,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小主子,方明轻轻啜了口水,看了眼苏云璟,说道:“公子今日见方明,不知所谓何事?”他不信公子有闲情见他只为了喝茶谈天。
苏云璟却是微微一笑,问道:“先生,我们在此地也有半月了吧?”
“不错,自从方明见到公子,不知不觉竟也过去了这么多时日。”
苏云璟看着方明,蓦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惆怅,“这么说来,碧落也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这小子竟还是念着那臭丫头!方明隐有怒意却发作不得,生硬的接口,“碧落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不必担忧。”那丫头的情况每日下属都会回报,他如今好生的供着她,她怎会过得不好?
“我说过必会娶她过门,如今却是让她一人流落在外,每每想到便觉心中愧疚,甚是不安,方先生,你说云璟想见她一面真的那么难吗?”苏云璟看着方明,眼中困惑之意昭然。
竖子!
方明怒意剧增,那丫头到底是有什么好,竟把他迷恋成这般,女人是什么,随手招之便有,为了个女人,他真的打算一直耗在这地方了?
“先生,昨夜云璟的屋内突然多了一个人。”方明正在气头上,猛然间却听到苏云璟如此说道。
方明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他,公子终于要讲到此事了。
“是个女人。”苏云璟继续说道。
苏云璟看了一眼方明笑了,“想来是来见客栈里的其他兄弟却走错了门,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我想到了碧落,那女人貌美凭着美色生存,可是碧落容颜已毁,走时又没带分文,也不知靠着什么过日子。”
公子是没有看出那女人是他找人送来的还是故意装着不知情,他这么做到底是何意?
“公子”,方明沉吟片刻,霍的起身,“若是碧落姑娘真的执意不露面,公子何必再执着,不如就此了过,实也自在。”
“方先生,您一直认为碧落是自已出门的,是也罢不是也罢,我都要见她一面的,见着了才能安心。”
“真的只要见上一面便可?”方明迟疑的问道,然而苏云璟却是淡淡的笑了,并未回答。
方明定了定心,目光紧紧的看着苏云璟,“公子,方明探查碧落姑娘音讯这半月来收获甚微,看来是碧落姑娘有心避开,公子何不就此放手,先回皇城,待见过相爷后再来寻碧落姑娘也是不迟。”
“回去再寻?”苏云璟嘴角勾起,饮了口茶,淡淡说道,“回去了怕是真的想找也找不到了。”
方明一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出什么了?最近公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话中有话,他从前在公子身上从未有过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那公子是……执意要找到碧落姑娘了?”
苏云璟笑着看着他,却是回道:“方先生您说呢?”
方明沉默,公子听不进去他的劝告,他多说无益,心中却是不甘,他隐忍半月终究还是要妥协,真的要把那丫头带到他身边吗,不,他决不能认输。
“以后,先生把每日寻找碧落的进展都来告诉云璟吧。”见他面色不悦,苏云璟也不生气,继续说道。
方明不觉紧紧握住手心,此事决不能再耽搁,他们必须赶快赶回相府,若有必要他真的不得不亲笔告知书信一封来相爷这里的情况了,到时相爷出马,他不信公子还能这样胡闹。
看着方明面带怒色而出,苏云璟微微一笑,慢慢放下杯盏,他隐隐有感觉碧落就在附近,然而这样执着的要找到碧落不惜与方明对峙半月,到底是念着碧落安危多些,还是仅仅对方明的霸道专横有了抵制之意想逆着他,时日长了他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了,或许都有吧。
只是他以前顺从惯了,如今再看着别人对他掌控,他只想反抗,只想违逆,那样无可奈何的感觉他不想再尝试,也绝不要再尝试。
方明沉步而出,心中翻涌而来各种心思,对于公子的前所未有的执着他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面前之人是小主子,是相爷独子,稍有不慎出了差池他不好向相爷交代,只得暂时一面顺着,可是他绝不会甘心承认对公子他无计可施,若是对别人他可以强行将人带走,可是若这人变成了苏云璟,他只能再另行他计。
方明面色凝重,身后随从也不敢出声,长长的走廊里一时寂静无声。
突然,迎面急走出一名侍卫,神色惶恐,正向着他奔来,方明浓眉一挑,“出了什么事?”
那人奔至他面前,拱手递过一信函,气息稍喘,“方先生,相府出事了!”
方明面色大变,忙接过那人手中信函,快速看完,已是脸色煞白。
“快,去见公子!”说着,已经转过了身,急忙向着苏云璟房间而去。
回府
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晨雾似乎弥漫了整个皇城,放眼望去什么也不真切,朦朦胧胧,在这异常寂静的初晨整座城楼显得压抑而沉寂。
苏云璟勒住缰绳,淡淡环视了一周这早已熟悉入骨的地方,只是离开数月,为何他却觉得这个地方变得如此陌生了,死气,沉闷,似乎已经感受不到昔日的欢歌笑语热闹繁杂之态。
“公子,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赶快赶回相府。”见苏云璟停下,方明勒紧马绳靠近他催促道。
苏云璟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挥起马鞭,马儿在空荡的街道畅通无堵,嘶鸣一声,扬蹄快速而去。
相府已近在眼前,刚下马大门便打开,从里急急走出三四个人,显然是早已收到消息,领首之人径直来到苏云璟和方明身前,躬身一鞠,脸有焦色,“公子,方先生,你们可回来了。”
苏云璟认出这人是相府的管事苏仲,想起近日一直担忧之事,他问道:“仲伯,我父亲可还安好?”
“相爷现下无事,陛下只是下了限足令,老奴只望老天开眼,能让苏府躲过这劫。”苏仲自小侍候苏棋天,其感情不言而喻,刚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方明神色肃穆,相府这次面临的劫难不小,相爷虽是被下了限足令,可到底还没威胁到性命,眼下还是尽快见到相爷才是,他看了一眼苏仲,脸露不悦,相府的命运还未断定,这会子在大街之上哭成这样成何体统,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苏云璟看出方明不喜,轻轻拍了拍苏仲,“仲伯,相府会没事的,您别太过忧心。”
闻言,苏仲擦了擦老泪,苍老的脸上有着某种坚毅,“是,是,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相府。”
苏云璟看了眼早有不耐的方明,转而看着方仲淡淡一笑,“仲伯快带路吧,我们还是速速见到父亲为好。”
苏仲忙颔首,一行人匆忙向前走去,脚步刚入门内,大门即刻又紧紧闭上。
从五天之前接到那个消息开始,他们便马不停蹄彻夜赶路,苏云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仕途安稳的父亲如今会碰到这般难事。
书房的门紧闭,周围一个奴仆也没有,苏仲解释道:“相爷说是要单独呆会儿,奴才们都去别的院子了。”
将苏云璟和方明带至门口,苏仲停下脚步,躬身道:“相爷就在里面,老奴在此就告退了。”
苏云璟点点头,轻轻敲了敲门,“父亲?”
“进来吧。”片刻之后,从里传出一甚是威严的声音。
已是多时不见父亲,此刻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苏云璟心中忽的涌起了一股愧疚,他在外停留多日,如今回府却是在出了这般大事之后,他是家中独子,对父亲却是甚少尽到孝道。
推开门,苏云璟慢慢走了进去,方明紧随其后,首座之上面貌白净儒雅,虽是已至不惑之年然而周身一股精锐之气弥现,然而毕竟是遇到了性命攸关之事,此刻眼中聪慧之中却又稍显疲态。
“方明见过相爷。”才至苏棋天身前,方明便弯腰行礼,神态恭敬。
“不必行礼了,起吧。”苏棋天揉了揉眉心说道。
苏棋天似是累极,苏云璟只觉心中一涩,不由脱口喊道:“父亲。”等苏棋天看向他时,他却又沉默下来,歉意填满了他的胸腔,这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他多久没有见到了?
苏棋天也没有再问下去,只看了他和方明一眼,说道:“你们都回来了。”说着,他慢慢站起身,叹了一口气,“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相府这次恐怕要遭大难了。”
“相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定事情会怎样,如今陛下只是下了限足令,看来也对此事稍疑,相爷毕竟为朝廷鞠躬尽瘁十余载,陛下不可能不念旧情,眼下我们只要拿出证据便可。”方明上前一步说道。
“证据?”苏棋天却是一笑,眼中射出一抹恨意,“何来的证据?就算有证据只怕早就被有心人毁了,朝中之人等着看我苏棋天落马之人不在少数,想要找出证据谈何容易。”
“百密总有一疏,方明不信那些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请相爷给方明机会,方明定不会让相爷失望。”方明眼神灼灼,躬身说道。
“你的忠心我自是知道的”,苏棋天点头,“罢了,你想查便查吧,不过凡事要小心。”
“是。”方明再拜首,躬身退下。
屋内顿时只剩下苏云璟与苏棋天两父子,相府的事苏棋天一向是不愿意苏云璟插手的,官场如战场,人心叵测,他这个儿子像他娘亲,心善仁慈,他平日极少与他谈起朝中之事。
看着苏云璟明显消瘦的脸,苏棋天也没说什么,眼神示意一旁的椅子,淡淡的说道:“坐吧。”
苏云璟沉默的坐下,那时方明只说府中出了大事,含糊透露父亲惹恼了陛下,然而具体详情却不告诉他,想来定是父亲吩咐过的,他沉吟片刻,终是问道:“父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棋天本来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这些不是你能管的事,这几日先安心呆在家,最好不要出门,过几日我让方明安排几人护你出府,先去外地住一阵子。”
苏云璟本是聪慧,即刻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这是要保住他,父亲官场十几载,一向安稳,看来这次的事必是非同小可,否则也不会有这样打算。
他是绝不希望看着父亲出事的,略略思虑一番,苏云璟说道:“父亲,师父是一朝国师,陛下甚是信任,如果孩儿能……”
苏云璟的话还未说完,苏棋天已打断他,“如果你是想要让殷无忧帮忙,那便算了,殷无忧一向不问朝政,况且我相府也不需他人救济。”
扫了儿子一眼,他便再次闭上眼,虽然殷无忧收了他苏棋天的儿子为徒,可是他却与殷无忧甚少来往,那时殷无忧无意中见到尚且七岁的云璟便甚是欢喜,欲当场收为徒,他那时还只是一小官,觉得这也对他的仕途必有大益便一口答应,有了国师这一层关系,他理应仕途顺畅,却不想殷无忧那人性格寡淡,甚少与朝中之人相往过密,自然与他也不亲近。
他在朝中智慧愈显,后来招来歹人嫉妒,陷害诋毁,殷无忧却从不插手帮他,每次见云璟也是只单独传人来报,他苏棋天也是有傲气之人,既然对方不愿多交,他也不强求,这些年他辛苦筹划,步步为营,虽是险难,然而不是照样爬了起来。
云璟却对这些事了解甚少,他也不愿多讲,“你在外艰难,这几月辛苦了,先退下休息吧”说着,苏棋天眼神倏地狠戾,“不过我苏家之人岂能受这等屈辱,我苏府还没倒下,欺侮你的人为父必定不会让之好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苏府面对的这一难题,可是苏棋天不愿道来,苏云璟也只好随着他,他起身,“是,云璟先退下了。”刚走至门口,回头看见苏棋天头上新添的一丝白发,他狠狠捏了捏手心。
真相
方明承诺说要找出线索,每次从外回来必会与苏棋天闭门在书房商议,苏云璟极少见到他,想要了解事情原委却也不得。
从管家苏仲的口中,苏云璟也只打探到父亲这次惹下的麻烦似乎与宫中之人有关,然而苏仲只是下人,知道的却也不多,除了告知这些再也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日,已近傍晚,天色微沉,下人刚把晚餐端上来,便有人来报:“公子,魏家大小姐来访。”
“魏筝儿?”
苏云璟微微蹙眉,魏筝儿是大将军魏敖之女,听说魏敖三月之前在边关大败胡人,近日才荣归皇城,眼下丞相府声势趋下,人人避之不及,她却偏偏这时来了。
“璟哥哥!”刚想着,便听到魏怔儿愉悦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即便有一个绿影奔了进来。
苏云璟侧目望过去,人影已来到他面前。
眼角弯弯,明眸皓齿,眼前绿衫女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兴奋不言而喻。
“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魏筝儿神情激动,说着便紧紧拉住苏云璟的一只胳膊。
苏云璟微微挣扎欲避开,奈何魏筝儿拽的紧,只好说道:“魏姑娘,此时来访不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见你吗?”魏筝儿嘟起樱唇,“璟哥哥,筝儿有好几个月都未见到你了,听苏伯父说你是外出为民祭祀祈福去了,唉,国师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