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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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有些虚幻。有一人轻轻地缓步走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女孩的半张脸不太真实。

    他走近微微俯下身子一瞧她手上的画,不由失声笑出了声音,很快得出结论:“姑娘的画法和风格过于混乱参杂,没有自居一格的风格。”

    东惜若却依旧神情自若地纸笔作画,头也不抬地懒懒道:“不为阁藏,不为炫技,只是无聊罢了。不过,说起来,阁下倒是颇喜欢偷偷摸摸看人家小姑娘。”

    年轻男子脸色微微一郝,想起方才的冒失行为,当真有些难为情起来,他长身一揖,朝她:“鄙人谢辞,来这里透透气,无意间看到姑娘在这里作画,便想着前来看看,望姑娘见谅。”

    他话一落,东惜若这才抬起头来,年轻男子背对着光源静立在她的眼前,气质清贵俊美,竟然是方才她看到的南国使臣。

    “你是谢辞?”她问。

    年轻男子点头:“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东惜若轻摇头,转而自顾自地作画。

    她不认识,但却是听说过。

    谢辞,南国当朝宰相,十六岁那年殿试被南帝亲封新科状元。听闻,当年他意气风发立在金阶下指点江山,他的出现仿佛是南国整个朝堂上一道强光,映亮了南帝就不见光芒的双眼。

    可是,最后谁都没有料到,那样一个拥有恢弘壮志的绝艳少年,却被南国j臣姚相所用。前年冬天,姚相一家一夜之间忽然暴毙,理所当然,谢辞成了下一个大j臣,逐渐从一个人人敬仰的状元郎,沦为暗里遭人唾弃辱骂的j相。

    东惜若奇怪的是,谢辞是三皇子一党,此次南宿臻落难,定然和三皇子一样,巴不得他最好就此死在东国军中。

    这南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派一个j臣当使臣。当然,这也不排除南帝已经弃了南宿臻这个太子。

    “姑娘的画上有了一块污点。”谢辞俯身指出她画中的失误,“姑娘心中有事?”

    东惜若淡淡问道:“公子说的哪件事?”

    谢辞被问得一揶,答不上来,只觉得眼前这个不过及笄的女孩过于镇定和冷漠,他怀顾了一下四周,缓缓开口:“这里是军营,任何女眷不该私闯军营,否则论犯军规处置,姑娘是何人?”

    东惜若置若罔闻,淡淡一笑:“公子看我像什么人?”

    谢辞又被问得答不上来,在军中出现的女眷,他该如何想?军中的女眷不外乎是军妓,可眼前的女孩儿那满身萦绕的华贵气质也不像军妓。

    正认真思索之时,有一人惊喜的大呼而来:“长公主殿下!末将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秦上校,此时,满军营没有值班的士兵都在找东惜若,方才她出去之后,南国使臣和张虎几人谈判,那使臣语焉不详,磨磨唧唧了许久,一个字都没谈到割城放人的点上。正当大家急躁难安之时,那使臣忽然来了一句:“鄙人要见赤南王。”

    第113章南国大j臣

    秦上校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公主……公主殿下,南国使臣……使臣要见您。”说罢,正欲擦去满头的大汗,瞥见前面立着一人,他定睛一瞧,大吃一惊。

    “使……使臣?”他狐疑地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谢辞也是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树下依旧静静作画的女孩儿,静娴淡雅,似乎丝毫没有因为秦上校的话而起半分波澜,他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他才堪堪问了一句:“你是赤南王?”

    东惜若将画放于地上,终于起身,朝他微微一笑:“正是赤南王。”

    那笑望之令人舒适,日光透过细小的树缝照在她不出彩的脸上,竟恍然有些虚幻,谢辞看着倒觉得美轮美奂起来。

    他不敢置信,他来之前,南帝曾再三叮嘱他一定要见一见赤南王,可是,谢辞哪里想得到,赤南王居然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姑娘是东国长公主?”

    诧异中,谢辞脱口便问,见她微微点头,他不知是感慨还是惊艳,“鄙人想不到,令南国闻之丧胆的赤南王只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东国的长公主殿下,惭愧惭愧。”

    东惜若不值一哂,也感慨道:“本宫也想不到,令南国百姓咬牙切齿的大j臣竟如此温文尔雅,贵气清华,本宫与你一比,惭愧惭愧。”

    谢辞一愣,下一刻便笑了:“多谢长公主美言。”

    东惜若也笑:“谢宰相客气,请。”

    “长公主,请。”

    两人不约而同微微倾身邀请对方,不由都同时怔了一怔,接着两人相继大笑,客套一番后,双双而去,独留秦上校一人站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帐中充斥着满满的茶香,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沁出了满帐子的缭绕余香。

    谢辞替东惜若倒上一杯茶,又替自己倒上,鼻子凑近,闭眼轻轻闻了一闻:“此时军中有碧螺春作伴,虽不比家中,和公主酣饮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东惜若端起茶杯,浅浅地小抿了一口,笑了一笑,说:“谢宰相也不怕本宫在茶中下毒?”

    谢辞却是微笑着摇摇头:“公主非小人,再者毒死鄙人,南国也讨不到好处,只会让两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哦?”她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本宫除去你这个南国大j臣,南帝恐怕做梦都要笑了吧。”

    谢辞自然不会当真,只当戏言,他文质彬彬地喝了一口茶。

    “有些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话说得意味深长,他抬起头来看着桌对面的东惜若,脸上始终挂着淡薄的笑容,如和风般温软,定定地看了她良久,谢辞忽然压低了声音,“譬如长公主殿下。传闻公主殿下性子胆怯,不喜近生人,无才无德更貌丑,可是今日一见,公主殿下虽貌丑,可性子和手段和传闻中所言倒是大不相同。鄙人方才听到公主是那赤南王,当真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对于谢辞的直言,东惜若只是客气地回敬了一句:“谢宰相和传闻中的大j臣也大不相同。”

    说到这里,两人各自沉默。

    从进帐到现在,已有半个时辰过去,谢辞却丝毫没有将话题说到正题上,东惜若也不着急,只是默默地替他倒茶,待他喝完,又替他倒满。

    如此反复,隔了良久,倒是谢辞忍不住了。

    他好奇地问:“长公主殿下如此神闲气定,难道就不问问鄙人,南帝如今到底是何打算么?”

    东惜若只是一笑:“贵国南帝会派谢宰相来此,必然会说,只是早晚罢了,本宫何必急于一时。”说着,她朝帐外望了一眼,此时天空晴朗,碧空如洗,脸上的笑意不由越发深,“况且今日天气正好,谢宰相在此多留几个时辰,你我二人也能赏赏这万里晴空。”

    听到这里,谢辞不由佩服起她的耐心来,终于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铯的文书,递上,说道:“陛下已答应贵国的要求,也请贵国马上放了太子殿下。”

    东惜若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渐渐地露出了一丝舒心满意的笑容:“绝不食言!”

    谢辞举起茶杯敬上:“多谢长公主。”

    “客气。”

    两人又闲话常聊了一个时辰,待谢辞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天已是傍晚。天际的暮色连绵一片,绚丽夺目,十分耀眼。

    两人相继走出营帐,南宿臻却早已在南国派来的马车中等候,此时听到车外有动静,带着几分恼怒的神色掀开帘子朝外望出去。远远瞧见两人笑意妍妍,相谈甚欢,他脸色越发黑沉。

    谢辞走近时,他郁郁不满地问道:“父皇怎会派你来?”

    谢辞朝他恭敬一施礼,只说:“这几日委屈太子殿下了,南帝对太子殿下甚是想念,如今派微臣来……”

    话未说完,南宿臻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看了一眼静静站立不远处的东惜若,有些恼恨地放下了帘子。对于他的态度,谢辞也不以为意,他朝身后的人微微作揖。

    “公主殿下,告辞。”

    东惜若浅笑:“谢宰相一路保重。”

    谢辞打马而上,调转马头,将晚的暮色里,一行人离开了赤岭关。南宿臻撩开帘子回头望去,深深看了一眼赤岭关处,绛红的暮色落下,沉沉坠入他眼底。

    谢辞仿佛有所觉,不由回过脸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子殿下对长公主有意?”

    南宿臻眼神一瞬暗沉,他放下了帘子,靠坐在软垫上,静静不语,只听马车外那人如凉水般的声音又起:“如今南国不比当初,三皇子虽被问罪大牢,但是陛下对他依旧有所期盼,太子殿下绝不能深陷儿女情长,更遑论是东惜若那般女子。”

    见他始终不答话,谢辞顿了一顿,又说:“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东惜若不是太子殿下该求的女子。”

    南宿臻猛地直起身,朝外道:“凭什么?凭什么那萧重月能,本太子就不能求?”

    “就凭她根本不喜欢太子殿下。”谢辞毫不保留地道出实情,“萧重月能不能下官不知道,但是,太子殿下若是想顺利继位,就断了那心中的念想吧。”

    南宿臻冷冷一笑:“宰相一向以三弟马首是瞻,如今说这话是何意?莫不是看三弟遭殃了,宰相过来抱本太子的大腿了。”

    谢辞却不答话了,只在马上静静地挂着暖暖的笑意。

    见许久得不到回应,南宿臻也沉默了,心中思绪却百转千回,思绪烦乱间,他不禁想起了那晚西楼玉对他说的话,忽然一个念头猛然冒上心头!

    给读者的话:

    更新了,抱歉让大家等了那么久,在酒店用ipad码的字,因为上传有些麻烦,还没校对过,中间可能有错字,欢迎大家指出。大家也可加群:74805264

    第114章只听从现在的心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密密麻麻沁出的浓墨,变成了墨黑色,宛如化不开的乌云,将一轮莹亮的弦月团团笼住,只余微薄的清辉向赤岭关洒下。

    军营后方的湖边,平静的湖面映照着天际忽明忽暗的弦月,东惜若负手迎风而立,抬头无声望向漆黑的苍穹。

    赤岭关一战,暂时告捷,南国也依照盟约割地交换南国太子,事情似乎正朝她预料中的计划发展。然而,不知为何,她却隐隐感觉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远在天边的皇城仿佛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父皇、母后、李嬷嬷……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向她隐瞒了同一件事情,就连西楼玉也参与了其中。

    “惜若!”正静静沉思之时,忽听身后萧重月焦急的声音。

    东惜若惊讶地转过身来,只见漆黑的夜色里,一袭雪白的衣衫从远处遥遥奔过来,直到在她的身前,他才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讶异地问,“如此匆忙,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忽然看不到你,有些担心。”萧重月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紧蹙的眉间慢慢涌现了不安的神色,他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惜若,今天我在军营里听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和苏允的。”

    见她微蹙了柳眉,萧重月握着她的手一紧,眼中的暗淡之色慢慢凝聚起来。

    “果然是真的。”他的神色有些难受,静了很长时间,他才鼓足勇气问道,“惜若是不是很喜欢他?”

    东惜若沉默,只过了片刻,她微微叹息,言辞间带了几分厌恶和轻蔑:“如你所听到的,我之前的确喜欢过他,甚至将他看得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只可惜到后来,是那人不足惜,只是拿我当做他攀龙附凤的机缘,当做他攀附权势的长梯,这种人我自然不会再喜欢。”

    她话语一顿,眼神慢慢凝聚,有些锐利:“不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和苏允的婚事从未昭告天下,从来都只是父皇心中一人所想,赤岭关军营天高皇帝远,军营中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萧重月支支吾吾,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回答:“不是军营里的人,是今日顾神医帮我扎针的时候,忽然之间记起来的。”

    东惜若心下一沉:“你记起来了?”

    他摇头:“没有,只是记起了一部分。不过,就算记起来了也无妨,你还是我萧重月的媳妇,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只是今日知道你和苏允的事,心中有些不痛快罢了。”

    东惜若的心越来越沉,沉甸甸的,令她的胸间有些闷,甚至有些冷。

    “萧重月。”仿佛终于无法忍受如今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她冷清了面容,语气决然道,“不,应该是称你一声摄政王大人,我是东国公主,你是北国摄政王,都不是平凡之人。你要的是整个天下,而我势必要守护我的亲人,守护这东国江山,终有一天我和你会成为你死我亡的敌人。”

    她抬眼冷静至极地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

    长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冻结。

    “你说的话,今日顾神医也和我说了。”沉默许久,萧重月才勉强说了一句话,顿了顿,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又道,“可是,我只听从我现在的心,我不想以后怎样,我只在乎如今。惜若,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狠。”

    东惜若笑了一笑,却笑得有些冷:“萧重月,你说这话真是不负责任。”她一句一句将话逼将而来,“那以后呢?你终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待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摄政王,斡旋你的权势,俯瞰万里江山,那我呢?深陷情爱的我该如何自处?”

    “所以,趁我们还未将心交付彼此,摄政王大人还是听从顾神医的话,回你的北国吧。”

    萧重月的手臂忽然伸过来,稳定而牢固地将她拥抱,他低声耳语:“那么,待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惜若就杀了我吧。”

    闷热的夏风从湖面那头吹过来,却吹得东惜若身子微微地颤栗,全身如同冰窖一般,凝滞地冷。她原本快要回抱他的双手,却终究放下,冷透的心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要哭出来,眼睛微微地酸涩。

    已经饱尝人世残酷的她,怎么会再一次愚蠢地深陷情感,更遑论,倘若萧重月的失忆只是他夺取天下的其中一步棋,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被欺骗和利用一次是无知,第二次便是愚蠢!

    天上的弦月已被浓浓的云完全覆盖,只有一丝微微的月光漫下来,轻轻拂在相拥的两人。

    隔了良久,萧重月才松开怀中的人,揽住她的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双眼,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这里等我,我有东西给你,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东惜若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那个已远远离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过了片刻,她忽然转过身去,朝另一端抬脚便要离开,却在这时,一个略带愤怒而阴鸷的声音忽然从寂静的夜色里传来——

    “好一个情深意重,就连本太子就忍不住为你们感动。”

    东惜若吃了一惊,那声音……南宿臻!

    她猛然转过身,只见夜色笼罩的一棵大树下,原本应该在回国途中的南宿臻,却在此时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南宿臻缓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紧盯着她的双眸沉黑得如同一片深渊,暗黑的眼底是烈火般燃烧的冷怒。

    东惜若紧紧蹙起了眉,感觉他今日深夜忽然出现在此处,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南宿臻忽然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她的眼前,双手猛地按住她的双肩,言语阴冷:“我那么傻,竟然真的相信了你的话!却没想到,你和萧重月早已私定了终身合谋欺骗我!让我颜面无存,让我失信于父皇!东惜若,你怎能如此对待本太子!”

    他一向高高在上,一向霸道高傲,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威风凛凛至高至上。可是,因为东惜若,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全部毁于一旦,甚至为了她,他曾经有过饮水只取一瓢的念头。

    为了她,他牺牲自此,东惜若怎能如此轻视他践踏他!

    南宿臻忽然笑了起来,笑意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沉郁:“东惜若,你如今待我的,我会好好记着,你应该知道本太子的为人,伤我一分,我便敬十丈!”

    给读者的话:

    上次回来了一天又出去了,这次终于能好好更新了,前段时间没哟更新的,我会慢慢补上哈~~~~

    正式回来更新!!

    第115章萧重月的真心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面色却波澜不惊,她用力挣脱他的双手,冷定道:“太子殿下,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尔虞我诈本就平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位高权重的你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缓缓转脸看向萧重月离去的方向,不由冷冷叹气:“这世上,最信不得的便是人心。”

    “哈哈哈!好一个最信不得的便是人心!”南宿臻忽然狂笑起来,忽然猛地拦腰抱起她,脚尖一点,迅速朝湖边的另一端极速掠去!惊得东惜若失声轻呼,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想做什么!”她惊呼一声。

    风声里,南宿臻依旧冷笑着:“今日便让你知道人心到底可不可信!”

    “惜若!”重重树影的后面,耳边风声的呼啸中,萧重月随着他们二人紧追而来!

    南宿臻冷冷一笑:“看,他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此最好!”

    “南宿臻,你到底要做什么?”东惜若抬眼冷冷地盯着他。

    她冷怒的语声里呆着几分慌乱令南宿臻的笑更为阴鸷,他冷哼:“怎么?长公主这是在担心什么?担心萧重月?”

    东惜若沉默,越过他肩头看向紧随在他们身后的人影,心中沉沉不安。

    只一会儿,南宿臻抱着她便掠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之上,炎炎夏日的风从悬崖处吹过来,吹在人身上令人渗得慌。

    萧重月紧随着站定,离他们两人几丈的距离。

    他沉声喝道:“南宿臻,放了她!”

    南宿臻笑得十分猖狂:“哈!这是杀伐果断寡情薄意的北国摄政王么?真是情深意重得令人感动啊!”话落,他忽然手一横,手指骤然掐住了东惜若的咽喉,眼色如针般凌厉,“我倒要看看你对她的情意到底是真是假!”

    说着,他忽然俯脸凑向东惜若的耳边,低低说:“长公主也想看看他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吧?”

    东惜若却丝毫不领情:“不管是真是假,都与本宫无关。”

    “这由不得你!”南宿臻一边说着,一边越来越用力掐紧了她的咽喉,直到看到她渐渐变了脸色的面颊,萧重月厉声大喝,“南宿臻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重月双眸的神色如妖如鬼般可怖,那里面仿佛闪着幽暗而猛烈的火光。南宿臻瞧入眼中,微微一怔,接着便微笑了起来,“长公主殿下,看来摄政王对你的情意是真的,只是不知他的情意到底有多深。”

    说罢,他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掐,大声道:“萧重月,既然你如此在乎她,那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剑痛快了结自己,要么跳崖!当然,如果你想突然袭击,本太子也随时奉陪,只是本太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身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眼看东惜若酱紫的脸色,渐渐翻白的眼珠,萧重月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快要委顿的东惜若,见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窒息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好,我答应。”他说着,看向微微闭了眼睛的东惜若,眼中的光温凉如月色,“惜若,今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待你的心也是出于真心,这真心不是出于北国的摄政王,只是萧重月。”

    他只说了那么一句,东惜若还没来得及反应,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忽然就一个纵身落向了悬崖!

    萧重月!萧重月!

    因为发不出声音,东惜若勉力地挣扎,心中惧意灭顶!

    南宿臻大概也没想到为了东惜若,萧重月当真跳了悬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他忽然就松了手,不敢置信地朝悬崖处走过去。

    漆黑的夜里,悬崖深深望不到底。

    这悬崖那么深,萧重月应该是活不了了吧?杀了萧重月,西楼玉也不会食言吧?

    那么他这段时日来所受的所有屈辱,也不足挂齿。

    委顿在地上的东惜若,猛然咳嗽了好几声,她费力爬到了悬崖那一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感觉心尖滞痛难当,巨大的恐慌压顶而来,终于令她无法压抑,泪水轰然而下。她感觉自己的眼角快要裂开,眼中只有那个极速纵身落崖的男子。

    她以为重生以后,心如止水,不再会为任何人停留。因为萧重月,她的心中腾起了一丝隐秘的希望,有些时候,她甚至以为失忆后的萧重月将会弥补她千疮百孔而破碎的心,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补偿。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段时日,她也以为或许她还有可能得到幸福,带着一颗支离破碎悲痛欲绝的心。

    即便,她一直从来都不敢承认直视自己的内心,漠然冷拒了他,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的目的。甚至,她和南宿臻一样,方才也有着想试探他真心的想法。

    看她如此悲戚伤情的神色,南宿臻的眼神深处的阴怒如水一样慢慢浸润了整张脸。

    他恶毒地说:“我从来没有杀你的心思,只是想借你的手除去萧重月罢了。我也未料到,长公主殿下对萧重月存有同样钟情之意,不过,如今萧重月已死,这些种种都罢了。”

    待日后他坐拥整个沧澜大陆,还怕得不到东惜若么!

    一直沉浸在凄伤之中的人却没有回应他话,忽听身后一声闷哼,接着身子重重倒下的声音,她依然没有回头。

    “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铁骑军首领忽然出现,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然晕厥的南宿臻,垂头拱手道,“让公主殿下受惊了,属下罪该万死。”

    东惜若倏然一声凄凉的冷笑,笑中杀意尽显:“你的确罪该万死,死一百次也不足为惜。一直隐匿在本宫身边的人,为什么迟迟不出现,见死不救。这也是父皇授意的么?”

    容兰岿然不动,冷静道:“这是属下自己的意思。萧重月必须死,也不得不死。”

    东惜若回过头来:“以下犯上!你竟敢这么做!”

    黑暗中的人抬起脸来,面具之下的脸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眼神深处平定如海,他看着那双已被泪水浸润的眸子,道:“萧重月会毁了长公主殿下。”

    “呵……那他呢,为什么不将南宿臻也杀了?”

    她感觉眼前一向恭敬卑微自处的铁骑军首领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如同苍茫的海面一样,无波无澜得令人诡异。

    可是,还未得到他的回答,东惜若只觉脖子一痛,昏迷之前是那张银质的面具,以及耳边那句冷定漠然的话——

    “人生在世,只有走过一遭,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公主殿下才会学着长大。”

    第116章只忠于公主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军营上下因为她的昏迷陷入了一片慌乱,要知道,若是长公主在军中出了事,即便将士们立了再大的军功,也定然触怒龙颜被降罪。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立即命人去悬崖底下寻找萧重月。然而,那一处悬崖深不见底,下去寻人的士兵还未到悬崖半腰处纷纷折回,回军营领罪并禀告她,越深入悬崖雾气越浓重,就连不到一丈的距离都看不清,恐怕萧重月凶多吉少。

    更何况,那处悬崖是赤岭关有名的丧命崖,有去无回,已有无数人丧命在此。

    东惜若终于心灰意冷,独自一人在帐中静坐了半天,直到惊羽进帐禀报说顾神医得知萧重月落崖生死不明,已匆匆回北国救援。

    闻言,她终是悲苦地笑了一声,那悬崖那么深,他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恐怕尸骨无存了吧?

    萧重月……他死了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再为他动心,更不会因为他而伤情,往后漫漫无常的日子里,她再也无所顾忌。

    待惊羽退下去之后,东惜若将隐匿在暗处的容兰唤了出来,菱花镜中瞬忽映照出一个挺拔稳定的身姿。她从镜中望过去,这个人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仿佛交融在虚空里的空气,凉薄得令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能成为铁骑军首领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之人,在那日之前,她一直只把他当做一个铁骑军的首领,却从未想过他其他的事情。

    东惜若依然记得她昏迷前,这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身后的容兰恭敬地垂头,始终不因为她长久的沉默和观察而出现分毫的表情变化。

    东惜若在镜中看了他许久,终于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铁骑军是父皇暗中一手栽培,其中多是孤儿,无父无母。那么,容兰在成为铁骑军首领之前,到底是何身份?”

    身后的人低声回答:“南国一位将军。”

    东惜若吃惊,南国将军?!既是南国人,父皇怎会如此信任于他?

    她静静沉思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凛,南国曾有一位被灭了九族的将军,难道就是他?

    容兰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猜测和怀疑,拱手替她解惑:“属下本就是东国之人,是陛下从小安插在南国的眼线,被灭九族,也只不过是因为属下的身份暴露。”

    东惜若又问:“那些被灭的九族都是你的亲人?”

    “是。”

    他机械般的语气,毫无感情和波澜的回答,东惜若终于回过身来,看向那个一直低头静立的男子,心中却骇然不已。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连亲人的死他都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

    难道他忠于父皇的赤诚之心甚至比过亲人?

    “长公主殿下不必怀疑属下的忠心,属下忠心的并不是陛下,而是长公主殿下。”容兰依旧静静地低着头,“容兰是为长公主而生,为长公主而死,无人能决定属下的生死,唯有公主殿下。”

    东惜若异常惊讶,吃惊中却带着几分狐疑。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听从父皇之命,不将母后的事告诉本宫?”

    容兰回道:“因为这并不是公主殿下该知道的,时机未到,属下便无可奉告。”

    东惜若微微蹙起了眉,回过身去,对于容兰,她心中依旧茫然一片,有疑惑,有吃惊,虽然他方才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可是,她总觉得在他的身上,另有一层迷一样的身份。

    “你下去吧。”

    容兰却忽然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她疑惑。

    “两日前,探子来报,苏允大军在幽冥山一带遭蛮夷突袭,险些溃不成军,如今已遭围堵,如此拖怠下去,幽冥山恐有失城之险。”

    东惜若听后一惊:“怎么现在才禀报!”

    “公主殿下今日才苏醒。”

    她挥挥手:“罢了罢了。”东惜若坐在菱花镜前,静静地沉思着,迅速在脑中思量对策。

    如今便是给苏允一个打击的很好机会,只要他在此次战役中大败,那么,朝中大臣出于唇亡齿寒的恐惧,定会联名上书请求父皇降罪。苏允一旦获罪,倘若她向朝中文臣从中再便挑拨几句,就难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东惜若却有些犹豫了。

    上一世,苏允和蛮夷相持不下两年,最终击退了蛮夷,率军班师回朝,得到百姓的爱戴和敬畏,更得父皇的宠信,蛮夷族也因此不敢再犯东国。若是她从中阻挠,蛮夷族定会攻城略下,长驱直入,幽冥山是东国连接北国和西国的要道,若是被攻下城池,东国皇城就岌岌可危了。

    她不能拿东国江山冒险,既然如此,也只能遵循上一世的轨迹,只待苏允大胜蛮夷,班师回朝之后,她再施计阻挠便是。

    “赤岭关如今尚有两万大军,你率领一万大军绕道而走,迅速前往幽冥山支援,此去隐秘,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待会儿本宫会同张将军商量此事,秘密调遣军队。切记,你只需在暗中支援,万不能暴露军队行踪,一旦大战告捷,你便立刻散播谣言,说苏允是开国盛世的神将。”

    “是,属下领命!”

    只一眨眼,身后之人便瞬间隐匿了行迹。

    东惜若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隐秘的冷笑。

    历次朝代,文武之臣从来都是明争暗斗。既然不能冒险,只能遵循上一世的结果,那么,她就让苏允在这一次大战之中声名大噪,令朝中文臣忌惮。

    如此一来,任苏允他有多么彪炳赫赫的功绩,也无法抵挡积毁销骨的流言蜚语。

    思及此,东惜若便让守兵请来张虎,商量调兵一事。

    张虎得知她已经苏醒,顿时大喜,立刻匆匆赶来。东惜若便将此事说与他听,且听听他的意见,两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调遣军队,且全部装扮成难民,分批进入幽冥山。

    待事情商讨完毕,已是临近傍晚时分。

    张虎临走前,低声抚慰道:“公主殿下请莫要放弃,驸马的尸首一日未找到,便有生存的机会。”

    “多谢张将军宽慰,张将军误会了,他并不是本宫的驸马。”

    张虎讶异,却也未多问。

    东惜若难掩哀色,心中凄苦难明,张虎见她这般模样,微微作揖后就离开了帐子,立即去做调兵一事。

    第117章弹琴之人到底是谁?

    烽火连天的天幕里层层乌云包裹着,纵横交错的闪电如同翻腾在天际尽头的巨龙,带起一阵阵巨大的轰隆声。

    战况紧急,军营中人心惶惶,所有人因为蛮夷夜半毫无预兆的突袭而惶恐不安。军营外面早已被蛮夷层层包围,蛮夷军队之中还有南国的军队。

    这样的日子已过了将近十天。

    当所有人焦急难安的时候,苏允却因为半本琴谱而怔怔失神。

    自从那个杀手吐露真相之后,他便让身边的探子监视着东音嫆的一举一动,探子方才来报,嫆公主日日操练琴艺,却只弹一首曲,正是如今在他手中的半本琴谱。

    心中的怀疑如潮涌一样,越积越高。

    早些前,他虽听旁人说嫆儿琴艺不佳,但也只是一笑而过,一直认定是东惜若嫉妒她的才能散播谣言诋毁嫆儿。毕竟,当日那首《十面埋伏》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惊才艳绝和才情高阔。

    可是,对这首曲子耳熟能详的她,为何要趁他不在府中的时候,勤练《十面埋伏》?

    巨大的疑惑如同乌云一样笼罩了他的心头,令他的心越来越沉郁,越来越窒闷。

    那日弹琴之人到底是不是嫆儿?他记得那日女子手中的琴是赫赫有名的“大圣遗音”,乃世间稀世之琴,惜琴惜音之人对它无不渴求。如今想来,他似乎从未在嫆儿那里见过这把琴。

    苏允静静地立着,忽然忆起那日恰巧东惜若无故落水,只是他当时被弹琴女子的才情所惊艳,无暇顾及东惜若的状况。

    想到这里,苏允心内升起了一股恐慌不安,忽然之间压顶而来!

    “卫隐何在!”他一定要确定真相!

    一个黑衣人应声出现,他垂头低声:“大人。”

    苏允捏着那半本琴谱,冷声下令:“去查查长公主殿下落水那日发生了何事,还有大圣遗音如今在谁的手中,以及长公主殿下的手信,速去速回!”

    黑衣人领命随即消失。

    苏允将琴谱收入怀中,军营外面擂鼓震天,战事紧急,却无法撼动他心头半分。

    他一定要确认那天弹琴之人到底是谁。如果……如果那人不是嫆儿,那他这段时日来所追求的,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倘若那人是东惜若,他苏允岂不是付错了真心,待错了人?

    倘若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他日后将以何颜面面对东惜若?

    希望这一切只是他多疑……

    蓦然间,军营外头厮杀呐喊声铺天盖地而来,马蹄的隆隆声远远地朝这里逼近,那声音如同天际的滚滚雷声,风一样地响彻在一起。

    苏允惊诧抬头,迅速朝帐外奔出去,只见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奔过来,面色又惊又喜,伏地禀报:“报!苏将军,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什么?援军?!

    他根本没上报朝廷请求支援,更遑论,皇城离幽冥山十万八千里,根本没办法调动军马支援。

    苏允当即奔向城头,城墙外厮杀声早已响成一片,他迅速跃上,只见几十丈开外,密密麻麻的羽箭如雨一样激射而来,将那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蛮夷族和南军一一射杀在地。

    他抬手观望,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支援军队人数不多,也只有一万兵马,却摆着奇形怪状的阵容,激射而来的羽箭却爆发出?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