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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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心中当即凌厉一凛,不由肯定了东惜若的猜测。

    萧重月果然假装痴傻!

    见东惜若消失在城门之内,他沉郁之余,利落地调转马头,策马回营。

    身后的城门轰然紧闭,东惜若忽然就软到在地,背后一身冷汗。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信口胡诌,南宿臻生性多疑,他一向视萧重月为最大的劲敌,自然不敢轻敌。她便是看中这一点,从中模棱两可地挑拨几句,以他的性子,定然将信将疑。

    方才看到萧重月立于城墙之上,他恐怕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惜若!”

    努力平定心神之时,软绵绵的身子忽然就被人用力抱住,那人将脸埋在她的肩,低低说:“惜若,你回来了。”

    东惜若惊讶:“你在等我?”

    萧重月点点头:“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感觉她想挣扎出他的怀抱,双臂不由紧了几分,不让她挣脱。

    “惜若,你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我,我……有些怕。”他声音又轻又冷,“方才那人,我很讨厌。只要是敢觊觎你半分的男人,我都讨厌。”

    深深的冷意仿佛从他体内散发,他说:“惜若,我想杀了他。”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听到这里不由一怔,感觉出他身上的深刻冷意,是悲,是喜,是冷……她再也分不清楚。

    “先松手吧,我有些累。方才拿你做了幌子,逃过一劫,眼下我两腿有些虚软无力,扶我进帐歇一歇。”

    萧重月依言松开,在她的惊呼声中,弯腰蓦然将她抱起,朝军帐的方向大步走去。

    天空晴朗如镜,投射下来的日光清净如水,映在他的脸上,面容如玉,气质如兰,让人情不自禁地痴迷。

    东惜若靠在他的身上,心思不由沉溺其中,有些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却异常深冷而静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她和萧重月从来都只有同盟者的关系,再无其他。

    第102章群龙无首

    又过去了一日。

    今日一早,天际方泛白,一个小兵神色慌张,急匆匆朝东惜若的军帐奔来。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殿下!”他被帐外的左右守兵迅速拦下,只得硬生生止住脚步,神色大乱,却又不敢大声嚷嚷,“将军他……他也染上瘟疫了!”

    “呼啦”一声,帐帘被用力掀开,东惜若从里头走出来,大吃一惊:“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说着,她立刻止住话头,“快,速速带本宫过去!”

    那小兵却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将军知道自己身染瘟疫,怕传给其他军中的兄弟,自己一人去了贤林村,还说……还说让公主殿下好好保重自己。”

    说着便要哭出来,这小兵年纪尚小,是陆郎原身边的一个贴身小兵,东惜若见过,她静静无语了一瞬,便冷静了神色问他:“将军临走前,可还有说什么?”

    那小兵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恭敬地递上:“将军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予公主殿下,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东惜若接过,打开锦囊,里头却是一块上好的丝帕,看着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将丝帕展开,只见帕子右下方的一个小角上写了四个细细的小字——此兵可信。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拼命抹泪的小兵,只沉默一瞬,下令:“将军染上瘟疫的消息不得走漏风声,否则军法处置!”

    方才听到消息的几个守兵立刻神色肃穆:“是!”

    “你随本宫进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东惜若转身进了营帐,那小兵跟着进来,进了帐子后,战战赫赫地立在一处,低着头依旧抬手抹泪。

    “你叫什么名字?”

    只听坐在榻上的人忽然问来,他吓了一跳,这小兵不及弱冠之年,哪里见过皇城宫中的公主亲自问话,立刻止住了哽咽,抖着声音回答:“小的……小的叫……叫杨大牛。”

    东惜若又问:“什么时候参的军?”

    叫杨大牛的小兵更低了头:“去年。小的家中道落,投靠亲戚的途中被山中强盗拦劫差点被杀,是将军救下了小的和母亲,因小的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利索,将军便让小的做了他的贴身小兵。”

    东惜若点头:“陆将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托信让本宫收留你。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做本宫的守兵。”

    原本已干的眼泪又流下来,杨大牛感激涕零地跪地叩首:“将军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何德何能,无以为报。日后杨大牛任公主殿下驱差遣,以报将军对小的恩情!”

    “起来吧,将军知道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定会安慰,你放心吧,将军会好起来的。”东惜若上前虚扶起他,“你下去吧,日后本宫有事会找你。”

    杨大牛点头:“是,公主殿下。”然后退下。

    东惜若静静地立在案几一边,一旁的惊羽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陆公子真的……”

    她立刻抬手示意她住嘴:“别声张,此事若传开,军中必大乱。再好的军队倘若群龙无首也名存实亡,更何况如今军中士气低迷。”

    “可纸包不住火,陆公子不在,定会引人怀疑。”

    东惜若沉静道:“有本宫在,赤岭关不会失陷。”接着她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本宫也想从此事确定一件事。如果,军中j细真是他,那么,真是可惜了。”

    静静地沉吟了一下,她朝惊羽凑近低声耳语片刻,才吩咐,“你即刻去贤林村一趟,待万事俱备报信被本宫。”

    “是,公主。”惊羽领命,悄然退下。

    偌大的营帐只剩她一人,东惜若静静地坐在炕上,默不作声地沉吟着。

    今日南宿臻或许不会领兵前来叫阵了,他只是在等,等待萧重月何时出击。南宿臻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只除萧重月一人,整个沧澜大陆都知道,他一向视萧重月为此生最大的劲敌。

    昨日,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自己为诱饵,激起南宿臻的好胜争强之心,非要和萧重月正大光明争个高下。他也只是看准了赤岭关军中士气低迷,又染瘟疫,已是土崩瓦解的征兆,才敢赌这一局,等着萧重月主动出击。

    这样虽能拖个一时半会儿,令赤岭关尚有几日的喘息机会,但终究不是个法子。这仗依然要打,是南宿臻在南帝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若是打赢了这场仗,且合力蛮夷族攻破幽冥山,就算和亲不成,他的太子地位便稳固了几分。

    东惜若唇角微微斜勾,面容略带了一丝冷笑。

    南宿臻如此轻敌,她就让他尝尝轻敌的恶果!

    想着,她忽然起身,正要走出营帐,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铁骑军首领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回过身来,心下十分诧异,问道:“事情办妥了?”

    容兰单膝跪地,抱拳点头:“是,公主殿下,有十个死囚通过考验,因为贤林村瘟疫肆行,属下把他们安排在了离赤岭关一带不远的小镇上。”说着,他呈上一分名单,“这是那十个死囚的所有过往。”

    东惜若接过名单,心中越发震惊,只是没几日,铁骑军就将事情办妥,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她咋舌。

    她迅速将名单阅览了一遍,一一记入脑中,合上名折,她吩咐道:“这些人暂时全权交予你,根据他们各自所长安排训练他们,其中有家属健在的,好好安顿保护。”

    “公主是想将他们训为死士?”

    容兰第一次提问令东惜若微微一诧,她摇头:“本宫自有用处。”就算父皇将虎印交予她,但是整个铁骑军依然只忠于父皇,有些事她不便让他知道。

    “苏允那边可有动静?”她转移话题。

    容兰回答:“蛮夷和苏允大军如今尚自平手,但蛮夷骁勇善战,幽冥山苦寒之地,天气恶劣,山地崎岖,双方若是僵持太久,不利我东军。”

    第103章j细到底是谁

    “让人盯紧苏允,无论何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本宫禀报。”

    “是,属下遵命。”

    “等等!”容兰抱拳一礼,正欲退下,只听东惜若忽然出声,“你速去查查西国大皇子西楼玉和赤炼城的关系,越细越好。”

    这时,容兰却不知为何,静静立在那里微微沉默了一瞬,直到东惜若狐疑地朝他看过来,他才开口:“回禀公主,西楼玉是赤炼城的代城主。”

    “什么?!!”

    东惜若骇然变色,她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赤炼城,赤炼城除了普通城民可以自由出入城内外,还有赤炼城的城主。

    她那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可是,据她从文书上看到,赤炼城的城主一年只出城三次,一旦出城,这沧澜大陆定是要有大事发生。西楼玉出城,到底是什么目的?

    西楼玉三番五次招惹她,到底处于什么居心?

    她心中骇然思忖了许久,道:“速速去查西楼玉出城的目的。”

    容兰低声回答:“回禀公主,西楼玉此次出城,是为了寻找赤炼城的新城主。”

    闻言,东惜若这才朝这位铁骑军首领看过来,眼色沉沉,却不起一丝波澜:“你对赤炼城的底细很清楚?”

    容兰面色依旧冷静,他回道:“不清楚,只是公主殿下问的,正好是前些日陛下让属下查探的。”

    “哦?”东惜若却是不信,“那父皇还让你查了哪些?例如母后的?”

    “望公主恕罪,属下无可奉告。”

    东惜若蹙眉冷冷地挥手:“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容兰自然知道她不信,也不辩解,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神色,抱拳缓步退下,一个纵身便消失。

    东惜若指腹缓缓摩挲着,神情难辨。

    铁骑军知晓天下事,或许对赤炼城知之甚少,但至少有几分了解。铁骑军首领容兰奉父皇之命,有些事对她有所保留,甚至只字不提。

    也许,母后和赤炼城的关系,铁骑军知之甚详。

    可是,她如今迫切想知道的便是这个,既然父皇对铁骑军下了封嘴令,那她也只能从西楼玉身上查探。

    东惜若蹙眉沉思着,却在此时,帐外几道声音嚷嚷着要见她,张虎的声音最为嚣张高亮,大概又想着挑事了。

    她慢条斯理地撩开帐帘,冷然:“何事大声嚷嚷?”

    其中一个秦上校上前抱拳礼问:“公主殿下,尔等听闻陆将军染上了瘟疫,不知可有此事?”

    东惜若面色冷冷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只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几人便已知晓,就在她刚刚下了保密令的情况下。

    她看了他们四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张虎的身上,只见他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东惜若的心冷透到底,再看了看其余三人,脸色不由讥诮。

    “你们听谁说的?”她声音轻轻的,略带几分冷色,只这样,却是气势逼人,令人下意识低头不敢再问。

    倒是张虎丝毫不怕,立刻插上话来,快语逼人:“公主此言,那就是真的了?”

    原本不安的其余三人一时间彻底乱了分寸,纷纷低声:“军中若是主帅,若被将士们知道,恐怕军心大乱,事情严重,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的确,军中需立刻拥立一位将军,才能稳住军心。”张虎当即将话头接上。

    剩下三人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自然是盼着自己能像陆郎原那般,被长公主高看,一跃成为大将军。

    东惜若眉目间一抹讥诮之色:“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嚷嚷,恐怕不出半刻钟,军中早已传开。本宫倒是好奇,陆将军今早才染瘟疫,此事机密,只本宫才知,你们又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她意味深长地目光朝几人来回看了一眼:“莫不是你们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

    其余三位小将脸色顿时一白,立刻摇头,下意识将目光投到张虎的身上,东惜若若有所思,心中的猜测不由确定了一分。

    “你们退下吧,本宫心中自有主意。”愚蠢,被别人利用还不自知。

    张虎只得呐呐无言地先行退了,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眼,也跟着离开。

    她冷眼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下越发寒凉无比。如今赤岭关军中几位将领只会勾心斗角绵里藏针,都是无用之辈。

    至于陆郎原……

    她眸色沉黯,若有所思。

    待此战告捷,这几人都无需再留用。

    东惜若转身进了帐子,只见查探消息的暗玉已经回来,正站在帐中等候。

    “参见公主殿下。”他抱拳作揖,将这几日查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禀公主殿下,张虎的儿子在一个月前被南军抓获。”

    东惜若眉色一凌,果然如此!

    静静沉思良久,她走上案几,摊开一卷羊皮纸,大笔挥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写罢,她掏出袖中虎印,在底下重重印下。

    握有虎印之人可代皇帝传圣令,她道:“传令下去,即刻封张虎为大将军。”

    -

    天已深,整个天际如同染了墨一般,如罄漆黑。

    南军军营的帅帐之内,烛光荧荧,映照出两道身影来,一人是南宿臻,另一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东惜若就没有怀疑过你?”

    南宿臻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把凤尾琴,他一指在弦上拨动,音不成调,十分古怪。

    蒙面男子视线扫过那张琴,点头:“公主殿下并没有怀疑在下。”

    南宿臻笑了笑,手指微微挑起一弦,忽然“崩”地一声,那琴弦断了,他却不在意:“还是小心为上,东惜若年纪虽小,心性却不比一般人,或许,她已经怀疑你了,只不过未表露出来罢了。”

    蒙面男子低沉着声音道:“就算怀疑了,也无用,从背叛东国的那天起,我就已将生死看淡。”说罢,他目露仇视的凶光,“我按你的吩咐已经将东军军中的机密一一放给你,也在军中投了疫毒,太子殿下应该信守承诺了吧!”

    “还不到时候。”南宿臻依然一只手指挑着琴弦,混乱不着调的曲子响起,“本太子不识音律,可惜了这把好琴。”

    第104章交易

    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蒙面男子眉色立即冷了下来,心中有怒却不敢发泄,只得紧紧抿着唇沉默。

    许久,他才道:“太子分明说过,如果我按你的吩咐去做,你就会放人!”

    南宿臻冷笑一声:“本太子何时这般说过,本太子说的是待战事告捷之后放人。”

    “你!欺人太甚!”蒙面男子愤怒不已,双目赤红,恨不得上去撕碎了他。

    “本太子还有很多用得着你的地方,你何必如此急躁?”

    南宿臻将琴收好,随意放在了一处角落里,仿佛是一件被遗弃的物什,意味深长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无用的棋子该舍当舍,一如此琴。”

    蒙面男子吃了蒙亏,心中愤怒,却只咬着牙不敢发作。

    许久,他才咬牙怒道:“长公主并非常人,万一失败,难道太子殿下就不打算放人了?”

    南宿臻朝他看过来,眼中笑意森冷:“那就要看你的决心了,倘若你有半分背叛本太子的心思,你就别想再见人!”

    蒙面男子咬牙切齿:“请太子殿下放心。”说完,转身拉开帐子,纵身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南宿臻却只冷冷轻哼了一声,几分不屑。

    “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南国太子也如此卑鄙无耻。”

    蓦然间,一个冷峭的似笑非笑声从帐中传来,南宿臻悚然循声看过去,不知何时,帐中竟已坐了一人,就连他都毫无所觉!

    “西楼玉!”他惊诧。

    西楼玉依旧一袭绯红色衣袍,帐中密不透风,他的衣袍却仿佛无风自动一般,翻翻卷卷,一头漆黑的墨发也随着飘飘落落,本就妖娆的面庞此时在微弱的烛光里更显妖邪,看得南宿臻背后一阵发寒。

    只看他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勾,轻笑:“既然如此,南国太子为何不卑鄙到底,何必等那萧重月主动出击,将萧重月一举格杀不是更好。”

    闻言,南宿臻惊骇,他是如何得知他心中所想!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西楼玉翘着二郎腿,手指摩挲着拇指的玉质扳指,“我有一桩买卖,不知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

    南宿臻蹙眉狐疑:“到底是何买卖竟让西国大皇子亲自远道千里而来。”

    西楼玉从座上站起,手指依旧抚摸着玉扳指,他笑道:“当然是值得太子殿下交换的。”

    “有话直说,本太子不喜欢打太极。”南宿臻有些不耐烦。

    西楼玉缓缓说道:“我要你杀了萧重月。”

    南宿臻一怔,在他的所知里,西楼玉和萧重月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就连一丝一毫的过节都不曾,谈何深仇大恨?

    他沉默着,思忖着,忽然眉头一动,莫非是因为东惜若?!

    想着他便脱口而出:“你喜欢东惜若?”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让西楼玉嫉恨萧重月。

    却听西楼玉不答反问:“你是应还是不应?”

    南宿臻凝眉冷对:“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西国大皇子凭什么?”

    “西国大皇子?哈!”不料,西楼玉却笑了一声,笑声极其不屑,“这沧澜大陆上,只有赤炼城才是主宰,四国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只任人踩踏的蝼蚁,区区一个西国大皇子当然没什么本事。”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南宿臻:“倘若是赤炼城之人呢?太子殿下可有兴趣?”

    南宿臻眉头忽的一紧,下意识问来:“你和赤炼城有何关系?”

    “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西楼玉复又坐回座上,一手托着半边脸颊,眼眸微眯着,“对于赤炼城,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和赤炼城有何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那本事便行。太子要是不应,我可不保证这南国上下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语气懒散极了,却字字透露出莫测的危险。

    南宿臻沉默了,心中思量许久,终于问道:“那你能许本太子什么?”

    西楼玉反问:“你想要什么我便许你什么。”

    南宿臻当然不信,狐疑至极,他放声大笑:“西国大皇子信口开河,别到时候行不了承诺!”他蓦然止住笑声,一字一句道,“本太子要这天下,如何?”

    西楼玉似是早已料到,也不觉惊讶,他凉凉拒绝:“太子殿下好大的野心,这恐怕非我能及,世人皆知,赤炼城神人辈出,岂是凡人能敌的。不过,这南国的龙座我倒是能帮上一帮。”

    “本太子就知道你承不了这个诺。”

    他自然知道即使四国联合也不是赤炼城的对手,凡人之力对抗神族后裔,简直是痴人说梦话!他方才说出那句话,也只不过想试探西楼玉的底。

    虽然他的确有那份心思,却没有那份能力和胆量,但凡和赤炼城作对,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南宿臻静静地沉默,心中思量了许久后,终于点头说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西国殿下别出尔反尔。”

    “这个是自然。”西楼玉笑了一笑,忽然起身,走至帐口,“不过,奉劝太子殿下一句,你生平最大的劲敌可不是萧重月,而是三皇子。”

    南宿臻不以为然:“就凭他?他前几日私通父皇的宫妃,早已被问罪关押大牢,哪里还顾得上本太子。”

    “哦?太子殿下也别掉以轻心,说不定你那三弟打算趁你远赴边关之时手刃生父,挟天子以令太子。或许,东惜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南宿臻心下不由一沉,眸中眼色晦涩不明。

    西楼玉离开之际留下一句话:“以后别再招惹东惜若,她可不是尔等能碰的。”

    南国太子一怔,朝帐口望去,那袭绯红色的身影已然不见,却徒留一室的冷意和邪佞。

    他心内思绪繁乱,只觉这西国大皇子定和传说中神秘而强大的赤炼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以他在西国无权无势的地位,怎么可能拥有襄助他继位的能力。

    天更暗了,黑漆漆的天幕里,一丝星点也无。

    他走出帐外,望向偌大漆黑的天际,心想,无论西楼玉是何人,这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第105章不能和你分开

    时间已过去了近半个月,朝廷的粮草还未到,南军却数度以小股军队隔三差五前来叫阵壮其军威,想借此灭东军士气。

    南宿臻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陆郎原身染瘟疫的消息没过几日便在军中不胫而走,且军中有细作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虽然重封张虎为大将军,但因为他最近以来的异常表现再也无法使军中将士信服,且粮草不足,每餐都不曾吃饱过,哪里有气力去抵抗气势汹汹的南军,更遑论由于瘟疫肆虐,东军只剩不到五千的士兵。

    军营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惨淡。

    惶惶不安中,东惜若下令严加操练,南军每日天不亮便起鸣起来操练。

    南宿臻握着手中从赤岭关传来的密信,看到这些消息,如他所料,硬朗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信誓旦旦的笑容。

    -

    战云密布,战事将起。

    这一日,南军如往常一般,南宿臻领兵五千前来叫阵,声势浩大,气势凛凛。

    东惜若和张虎等其余三位将领在帐中商讨战事,做了一番战略部署,商讨许久,张虎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那南国太子日日前来叫阵,我军将士士气低迷,朝廷的粮草也迟迟未到,再如此下去,恐有失城之险。”

    其余三人询问的目光也跟着朝她看过来。

    东惜若眸光微闪,静静地看着部署图,许久不回答。

    她明知道这是消耗国力的行为,但是她只能拖延时间,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却不得不为之。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倘若她的计划失败,那就动用父皇御赐的虎印。

    世人皆知见虎印如见圣上,持有虎印者可替皇帝下五道圣旨,却不知虎印之下藏有数十万精良的铁骑军。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万不能动用铁骑军,一旦动用,那么属于皇室的军队便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万幸的是,昨日,惊羽的密信从贤林村传来,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瓮中捉鳖。

    见她若有所思地沉默,张虎眼睛微微一亮,低声说道:“莫非公主殿下早有计策?”

    东惜若这才抬起脸来,点头:“本宫确实藏有妙计,待事成之后本宫再与各位细细详说,如今军中藏有细作恐怕隔墙有耳,此时不便说起。”

    张虎几人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东惜若率先走出营帐,其余几人随后跟上,一同来到了操练场上。

    城外轰隆的叫阵声逼压而来,声势浩大,南宿臻领兵五千依旧前来,却不同以往只是叫阵,今日,却是一番辱骂。

    当他们来到操练场的时候,士兵们早已激愤难当,哪里能压制得住怒火,个个都操着陌刀,那神色仿佛随时要出关迎战。

    东惜若几人见此情景,脸色不由一变,士兵们早已隐忍已久,如今城外那番嚣张的辱骂极其难听,如此窝囊,哪里受得住。她立即走上正中的城台上,清冷着声音道:“诸位将士稍安勿躁!”

    声音如珠玉,听之如耳,如山中溪涧流过,却又如寒冬腊月一般冰冷,所有蠢蠢欲动的士兵都不由静下来,朝城台上望过去。

    “南军日日叫阵,如此行为,无非是想激将,将士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诡计。”东惜若声音清冽,不再自称本宫,“若不能保住赤岭关,我东惜若第一个给死去的将士和城中的百姓陪葬!”

    操练场一时间寂寂无声,忽然一个士兵举着陌刀大声喊道:“扬我天威!”紧接着,所有人都随之喊道——扬我天威,声音之大,如雷声隆隆,久久不曾散去。

    东军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血地呐喊过了,所有士兵仿佛释放了所有的气力高声大喊扬我天威,声音竟盖过了城外叫嚣的辱骂声。

    操练场上,呐喊声,数千陌刀在炎炎烈日之下熠熠生辉。

    南宿臻闻之,蹙起了剑眉,这段时日从东军里传来的消息,东军已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气势汹汹,难道东惜若又做了什么?

    东惜若只十二,心计却深不可测,就连他这个从一出生便斡旋在阴谋诡计之中的太子,都不敢小觑她几分。

    东军粮草不足,半个月过去,粮草恐怕所剩无几,他故意迟迟不袭击赤炼城,等得便是这几日,待粮草殆尽,南军再攻进去便能拿下赤岭关,这样死伤也降低不少。

    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立着,半晌,他右手高高举起后忽然沉压下来,叫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调转马头,带着数千步兵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后来几日,南军却再也没来辱骂叫阵,前所未有的安静和诡异。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整个东国军营的上空仿佛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夜幕降临,笼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纱,将整个天地层层包裹,密不透风,原本闷热的天气越发令人窒息。

    东惜若沐浴完,刚穿戴完毕,只听帘子被掀开的声音,帐帘翻飞,满脸不悦的萧重月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媳妇!”好似一幅深闺怨妇的表情,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十分委屈,“你已经快半个月不曾来看我了。”

    东惜若一怔,的确,自那日从南军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萧重月,她不想再见他,多见多思,多思多情,多情伤己,何必?

    她略感疲累地轻道:“南军压境,这几日事情多,忙得抽不开身来,我有些累。”

    感觉她言语间的疏离,萧重月忽然慌张地过来牵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撒谎!惜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东惜若任他牵着,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见她不说话,萧重月眼睛里渐渐噙了亮晶晶的泪水,带着几分哭咽:“惜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可是,我喜欢你,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和你分开……”

    东惜若忽然有些难过起来,如今的萧重月明明是个傻子,却将喜欢说得那么直白和清楚,可他终究要回到属于北国,做那个俯瞰一切的北国摄政王。

    第106章定情信物

    虽是这样想着,她的心却软了下来,化作天边云:“傻子,我不来看你,你可以来看我啊。”

    萧重月眼睛忽然亮闪闪的,他低头对她傻笑:“我……我以为媳妇讨厌我。”说着,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交予她的手上,“给你!”

    玉佩晶莹剔透,玉佩中间精雕细琢着一个“宇”字,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通透的碧光,琉璃生辉。

    东惜若低头看着,诧异:“为何要送我?”

    萧重月玉般俊秀的脸忽然就通红,他傻傻地笑:“我……我还没有送过媳妇定情信物,我身上就这个最值钱。”

    东惜若却将玉佩还给他:“不,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萧重月满脸郁郁,没有伸手去接,“不行!这个只能给你,如果你不要,那就扔了吧!反正我是不会要的。”

    看他满脸孩子般的赌气神色,东惜若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得将玉佩收入了怀中,一股冰透的凉意自玉佩传入她的胸间,却无缘无故令她微微地发冷。

    萧重月却冲她了呵呵地一笑,拉过她的手坐在炕上,神采奕奕地说着这半个月来他在军营里见过的人和事,说和哪个火头兵成了朋友,和军医的徒弟学医术等等。

    他眉眼弯弯地说着,东惜若只淡淡地浅笑着,静静地听着。

    说到后来,萧重月忽然停了下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帐中的烛光微弱地飘摇,拂得他一双迷人深邃的眼眸熠熠生光,却显得他天真无邪,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东惜若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打破沉寂:“怎么不说下去了?”

    萧重月摇摇头,许久才满面通红地低声说:“媳妇快点长大就好了。”

    她一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起身就想发怒,萧重月立刻拉住她的手指,紧了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媳妇,你别生气,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生气。”见他如此委屈的神色,东惜若不由叹了一口气,“夜已经很深了,你快去休息吧。”

    “媳妇,我想留在这里……”

    她正要打发,蓦然间,不知从何处急急掠过来一柄短刀,直插入地上,一封信笺在刀柄上摇摇欲坠。萧重月抢先一步拔起地上的刀,正要打开信笺,忽然又停下动作,交给她,说:“媳妇生气,我不看。”

    东惜若满意地接过,打开后迅速看了一眼,然后对他说:“重月乖,我现在有事在身,你先乖乖回去休息,明日晚上你可以睡在这里。”

    “真的?”萧重月眼睛亮亮的,傻愣愣地朝她笑了起来,一个劲地点头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待他完全不见身影,东惜若才走出营帐,往军营一处极偏僻的地方走去,到了一棵大树下,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正是半月前身染瘟疫的陆郎原。

    “参见公主殿下!”陆郎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东惜若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陆郎原回禀:“末将按公主的吩咐,已将南国三皇子秘密救了出来。”

    “陆将军辛苦了。”东惜若虚扶起他,见他起身的时候眉宇忽然一皱,脸色扭曲,不由惊问,“受伤了?”

    陆郎原却摇摇头:“救三皇子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只是点小伤,公主不必挂齿。”

    “这几日恐怕要委屈你了,本宫将计就计封张虎为将军,你身染瘟疫万不能出现在军中,这段日子陆将军就委屈下易装待在本宫身边做守兵吧。”

    “为东国百姓安危,末将愿肝脑涂地,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陆郎原笑得腼腆,过了一会儿,才问出这几日来的疑虑,“公主殿下何以知道南国三皇子定会前来阻挠南宿臻?万一他不来,我军岂不是……”

    东惜若勾唇笑了一笑,有些清傲也有些轻蔑:“他当然会来。听闻前些日子三皇子被南宿臻构陷,勾引宫妃,南帝勃然大怒,将他问罪大牢。南帝虽最宠爱三皇子,但此次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南帝颜面扫地,对三皇子再也不会如先前那般爱护,原本想改立太子的想法也泯灭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黑压压的,半点星光也无,她微抿唇笑着,静静道来:“此次战役,若是南宿臻大胜告捷,太子之位必定稳坐,至于三皇子,呵,儿子给父亲带绿帽子,一个滛乱后宫之人怎能堪当太子之位?岂不是要让整个沧澜大陆笑掉大牙。南帝好面子,自然不会这么做。”

    陆郎原静静地听着,只见东惜若双眸明媚地转过来看他:“因着此事,三皇子对南宿臻越发嫉恨在心,自然会竭尽全力前来阻挠,甚至千方百计从中破坏也不一定。南国三皇子性子阴狠极端,他得不到的,宁可毁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陆郎原望着她,一双眼睛惊骇异常,许久才感慨一声:“公主机谋盖世,若为男儿,他日定是人中之龙。”

    东惜若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

    黑夜里,许久的寂静,陆郎原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黯。

    “那个人是北国摄政王,萧重月么?”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令东惜若怔了一怔,片刻反应过来,她瞬间冷了脸色,“谁告诉你的?”

    陆郎原身形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只寂寂地问:“公主殿下喜欢他?”

    东惜若声音冷冷的,语气不带丝毫起伏:“陆将军,本宫不管是谁告诉你的,日后萧重月一事别再提起。此事若是传出去,就算东北两国和亲诏书已下,可是北国说不定借此挑事说我东国绑架摄政王,我东国岂不是雪上加霜。”

    “是末将逾越了,请公主殿下降罪。”

    陆郎原低下头去,晦暗的夜色看不清他的脸色,却只感觉心中钝钝的微痛,待他抬头时,眼前之人早已离去。

    隔着夜色朝那越来越远的身影,陆郎原无声地苦笑。

    不管是怎样的理由,或许,她确实是喜欢萧重月的。

    第107章中埋伏

    南军沉寂了几日,终于在第五日出发,决定攻袭东军,胜负成败只在这一天。

    南宿臻为首,身后跟着两名武将,领兵五万,朝赤岭关方向整齐而行,穿过数座山峰,大股军队终于赶到了高峰涧的谷口,这里是去往赤岭关的必经之路,贤林村就在附近的山脚之下。

    这条路他们分明已走过不下数十次,然而不知为何,当南宿臻望着两旁高耸的山峰乱石,不免心中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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