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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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色一沉,那么便只有一种情况:“你恨我?”

    西楼玉一愣,蓦然发出一声不知何种情绪的笑:“恨?有何好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恨的,生来贱命一条,生来身不由己,生来便是注定了那条路。恨与不恨,最后都那样。”

    闻言,东惜若终于确定,西楼玉是恨她的,就如同她恨苏允那般,恨极了!

    但却不知他为何要恨她。

    “西楼玉,如果你想报复,那便直接来,何必拐弯抹角地戏弄本宫!”她用力推开他,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不由冷喝,“起来!”

    却在这时,忽听“噗”的一声,仿佛尖刀日入肉体的声音,西楼玉始终带笑的脸忽然间就扭曲了一下,他回头看过去。

    “不准你伤害我媳妇!”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重月正冷冷地站在他的身后,将一柄短刀狠狠刺入背脊上。他怒意升腾,一脚踢开西楼玉,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媳妇,怎么样?他伤你哪里?”他上下仔细地查看,恨不能将她沾染了西楼玉碰触的衣服全部扯了。

    东惜若摇摇头,镇定自若地理了理衣服,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西楼玉。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可顾神医不让我来,我以为媳妇又不要我了。”萧重月满腹委屈,神色惶惶。

    西楼玉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笑,他缓缓站起来,反手将背后的短刀蓦地拔出,却丝毫未溅血,背脊上的伤口竟慢慢地、诡异地愈合了!

    如此惊悚的情景正巧被进来找萧重月的顾神医见到,他惊呼惊恐一般,失声惊道:“你是赤炼城之人!”

    闻言,东惜若和萧重月悚然看过来,只见顾神医恐慌之后,忽然惊喜又道:“赤炼城神族后裔拥有愈合之术,莫非阁下是赤炼城的神族后裔?!”

    西楼玉挑了挑眉,沉默。

    东惜若震惊地看着他,对于西楼玉的神秘和身份,她怀疑过数次,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赤炼城神族后裔!

    赤炼城的清规一贯铁血严格,神族后裔不得踏出赤炼城半步,倘若有违例者,断其神脉,抽其神血,灵力全失,落得终身残废才让其出城。

    可是,西楼玉完好无损,怎会出现在此?

    西楼玉看过来,看到萧重月揽着她的肩,竟笑得有些嗜血。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似残忍却又落寞:“会愈合之术的人并不是只有赤炼城神族后裔。”他朝顾神医看过去,声音渐渐变冷,“还有药人。”

    “药人!你竟然是药人!”顾神医骇然而听,接着面色恐惧,颤抖着声音说,“你……你难道是……”

    “顾神医也该听说过赤炼城的规矩吧。”

    在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西楼玉邪魅的眼眸忽然锋锐如刀,雪亮如剑,语声虽轻,却令顾神医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立时住嘴不语,他不由看了一眼东惜若,心中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营帐里许久的凝滞,如铅一般沉重。

    顾神医心下骇然了良久,忽然朝西楼玉深深叩首,郑重地恳求:“恳请阁下救救我家公子,来日必当效犬马之劳。”

    “哦?犬马之劳?呵。”西楼玉掩嘴低声一笑,有些轻蔑,“我凭什么要救他?”

    顾神医愕然,当下有些薄怒,正要开口,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又说:“或许萧重月的命在你们的眼里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可是在我西楼玉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朝萧重月看过去,只见他面色温柔地轻揽着东惜若,西楼玉眸色渐渐冷了下去:“就凭你家公子觊觎长公主殿下,我也不会救!”

    “你!”顾神医愤怒,怎么也不会料到,此人态度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西楼玉却丝毫未觉,看向始终平静如水冷淡如冰的东惜若,只问:“若儿认为救还是不救?”

    给读者的话:

    第97章萧重月之吻

    “和本宫无关,你爱怎样便怎样。”她淡声回道。

    顾神医惊愕:“公主你……?!”

    西楼玉却显得十分高兴,难得起了几分好心之意,解释:“顾神医,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根本救不了。”

    “可是,你不是……”顾神医自然不信,却止住话不敢将他身份说出口。

    西楼玉也懒得理会,只说:“你爱信不信。”说罢,他撩开了帐帘,大步离开。

    临行前,他微微侧过脸来,皎洁的月色正好照亮了他半边脸,本就邪肆妖魅的容颜更显瑰异妖邪,他轻笑一声:“东惜若,倘若得不到,我便毁。”

    东惜若心中一凛,西楼玉那样的人,的确会那么做。她再望过去,他已遥遥离去。

    夜色深深,沉沉的夜幕里,月光清冷如雪,夜风吹得帐帘翻飞起舞。

    顾神医不由朝营帐外看去,那人浸润在黑夜里形同鬼魅,他边走边歌,举手挥袖间,绯色衣袍凛凛飞舞,高亢的歌声在夜色里听之入耳竟隐隐有几分凄厉。

    他听得全身禁不住寒毛直竖,出神地喃喃:“疯子,想不到赤炼城……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面色虽一直沉着平静,心下却震惊不已,惊疑重重。

    难道萧重月身中情蛊和西楼玉有关?

    渐渐的,她仿佛想起了许多事,西楼玉曾经提醒她连母后都不能相信,莫非他和母后是旧识?

    她感觉,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向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随时将她密密笼罩。

    “媳妇,不准你再看他!”

    思虑之际,不满的声音传来,只觉肩膀的手臂紧了一紧,东惜若蹙眉看他,只见萧重月乌黑的眼眸沉沉如潭。

    “我不喜欢那个人,妖里妖气的,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媳妇,我讨厌他。”

    “先松手。”实在抗拒他的靠近,东惜若微微挣了一挣,却感觉肩上揽住她的手臂越发紧,“松手!”

    顾神医回过神来,作揖道:“公子,请随在下一起回去。”对东惜若方才的见死不救,他心中有些不满。

    东惜若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也不做解释,只提醒:“方才那人是西国大皇子,在摄政王神智未恢复之前,你们离他越远越好。”

    顾神医惊讶,只一瞬,他终于明白方才她为何淡然处之见死不救,传闻西楼玉放浪形骸,行事不羁,全按自己的心情处事,即便方才她求情,也未必能得西楼玉之心,按他对东惜若的态度,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

    东惜若静静道:“神医能明白便好。”接着,她沉默片刻,不由问,“神医可知道西楼玉到底是谁?”

    顾神医神色忽然谨慎凝重,摇摇头:“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和赤炼城有关?”

    他点头。

    东惜若沉默,挣扎了许久,萧重月始终牢牢揽着她的肩,她无奈叹气:“神医可否把你家公子带走?必要时刻,神医得采取强硬手段,眼下你家公子神智低下,神医也不必那么拘礼了。”萧重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她实在无福消受。

    顾神医有所顾忌:“即便公子失心,可上下之礼摆在那,在下不敢无礼逾越。眼下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肯随在下一起走,待会儿就劳烦公主殿下送公子回来。多谢!”

    微微一揖,他撩帘子离开了。

    东惜若扶额,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道:“萧重月,再不松手,以后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话刚落,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就爆发了怒气的萧重月。

    他竟似发了疯一般,死死抵住她的唇,重重地狼吻着,不顾她愤怒的针挣扎,一味地索取她唇中的芳香。

    只短短的时间内,她被两人如此羞辱戏弄,实在是忍无可忍孰不可忍,东惜若抬起脚,狠狠向他的下面踢去,却不料,萧重月仿佛早已预料一般,还未踢到她就被用力制住。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急促,用力挣扎踢打了许久,东惜若渐渐瘫软在他的怀中。

    “萧……萧重月……停……唔……”

    话语断断续续,还未说完,又被堵住。男子周身的冷意和怒气逼迫而来,她不由寒意四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抗拒着他凶狠的吻。

    “惜若……”萧重月终于停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眸子深沉如海,平静如水,沉沉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他轻轻地吐气,“惜若,我很生气。有时候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有时候却觉得你不可靠近,对我不近一丝人情,这种感觉我不喜欢,但是我更害怕。”

    东惜若拂开了他的手,努力平定气息,看着他静静地道:“萧重月,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是我的媳妇,我是你的夫君,如此而已。”

    失心后的萧重月如此执着,东惜若却觉身处冰冷的地窖。

    上一世痴心交付换来的背叛,她已对所有的感情都存有怀疑之心,她不敢交心,更不想再爱。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原来伤上加伤的时候,泪水是会化成血的,一滴滴落在心尖,带来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所以,有朝一日即使真的爱了,她也拒绝承认,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愫。

    她叹了一气,冷淡了下来:“算了,我送你回去歇息罢,天色不早了。”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

    萧重月依旧执着,迅速朝炕上走去,连衣服都未脱,掀开被子直挺挺地躺在了炕上,以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看着她。

    东惜若虽然心中郁闷,却不想与他多缠,索性放弃,和衣躺在了他的身旁。连着几日舟车劳顿,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只过了没多久,她便觉眼皮沉沉,困顿之意涌上。

    隔了良久——

    给读者的话:

    第98章西楼玉神秘身份揭

    “媳妇?”萧重月轻轻叫了一声。

    见身旁许久没有声音,他翻了个身,又叫了一声,“媳妇?你睡了吗?”

    “嗯……”东惜若懒得理会。

    萧重月朝她靠近了一分:“媳妇,我睡不着。”

    “嗯……”

    他不依不挠地又近了一分:“媳妇,我感觉不舒服。”

    “……”

    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了几分:“媳妇,我想摸摸你。”

    “……”

    爪子慢慢地朝她伸过来:“媳妇,其实我想亲亲你。”

    “……”

    脸缓缓俯下来,气息渐渐急促,快要亲到了媳妇的脸了!萧重月兴奋极了!

    正当他以为快要亲到的时候,“咕咚”一声,他被重重踢下了炕,他满脸委屈地看着那张怒意横生的小脸蛋。

    “媳妇……我……”

    “给我滚!”

    黑夜沉凉如水,一如东惜若那张愤怒不已的脸。

    而夜色的另一端,一袭绯色纵横穿梭在重重树影之间,直到在一棵树下,他骤然停下,轻轻落地。

    一人早已静静地在那等候,大概已有多时,雪白的银发上沾染了些微的露水。他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参见代城主。”

    “这么晚了,大长老出城有何事?”西楼玉不冷不淡,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厌恶的神色。

    老者虽已年近古稀,却神清气朗,双目炯炯有神,毫无老态龙钟之像。

    他气定神闲地缓缓而道:“你只是一个代城主,任何事情的轻重缓急得分清楚。”

    他语气严肃,略带警告意味,闻言,西楼玉忽然放声大笑,他笑道:“大长老都说我只是一个暂代城主,既然如此,我何必分辨轻重?大长老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我还在城主这个位上,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你!放肆!”老者蓦然愤怒,大声怒斥,“你只是区区一个左护法,若不是还未找到新城主,我们何必举你做代城主!若不是你——”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止住了后面脱口而出的话。

    “若不是我怎样?怎么不说了?若不是我西楼玉是一个药人,你们怎么会举我做城主!”西楼玉笑得可怖,妖魅的容颜漾着满满的邪气,他笑中极其不屑:“区区一个城主的位子,我还不将它放在眼里,有名无实的城主之位有何用!”

    “反了!反了!”老者怒得全身颤抖,渐渐地,他伤感不已,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他的|乳|名,“阿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西楼玉怒极反笑:“我变成这样都是被你们逼得!”

    若不是他们,他怎么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炼制成不生不死的药人!

    老者充满怒意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些微的苦痛和悔恨,苍老的声音渐渐变得萧瑟,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铁面无私:“你母亲虽为庶族,但毕竟是神族后裔,为了那个负心汉不惜自毁神脉,有因必有果,她自然得承受自己酿下的苦果,怨不得任何人。”

    “怨不得任何人……呵呵,那就得怨我么!”西楼玉笑得有些狰狞,语气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她为了回到赤炼城,就拿我作交换,将我炼制成药人,赤炼城没有神族后裔的嫡系,她就以为我这个庶族的药人便能稳坐城主宝座,替西帝称霸天下。哈!只可惜她死都想不到她居然会死在亲生儿子的剑下!”

    大长老忽然就踉跄了一步,“阿尧,别说了,外公知道,这些外公都知道。”

    西楼玉却猛地提高了声音,怒道:“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外公!为了你所谓的赤炼城,为了保住神族后裔嫡系的最后血脉,在你的眼里,我连那血脉的一根头发都算不上!”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大长老几乎站不住脚,脸色煞白一片。

    西楼玉却看得十分畅快,一直深深掩埋在心底的那道伤疤,他毫无顾忌地将它血淋淋地剖开,病态一般,他心中痛快极了。

    “怎么?赤炼城受万载城民爱戴的大长老居然不敢听了?母亲将我炼制药人,不是你怂恿和默许的么!你以为我不知?当年你控制我神智杀母亲,你也以为我不知?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杀,我这个背叛赤炼城之人的儿子又何足挂齿!”

    大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虽有悔恨,却依旧坚持自己多年来的信念。听到最后,他极其冷静地说道:“阿尧,以前种种都已过去,无需再提。今日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出城的目的。”

    西楼玉脸色肃杀,冷哼了一声:“有你们暗中监视,我怎敢忘!”

    大长老凝重神色道:“可是以你的能力,为何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嫡系血脉的新城主?这样也就罢了,你作为代城主,却擅自和城外女子私定终身,这已严重犯了城规!要知道,你和新城主早已有婚约在身,不得违背!”

    “呵呵,那又如何。我西楼玉偏要和那女子纠缠不休至死不渝,你们能奈我何!”

    他眼神睥睨,仿佛早已看淡生死,浸润在月光下的那张脸妖魅惑人,愈显神情嗜血。西楼玉抬手指天:“就连天上神明都奈我不得!”

    “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大长老怒气冲天,“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亲外孙,我就会网开一面!”

    他不以为意地笑着:“哦?是么?我早已生不可恋,死又何惧!有母亲的先例,我从来没指望你这个虚伪的老不死宽恕!”

    闻言,大长老已然怒极,他颤抖着身子一直盯着那个傲然不羁的少年,最后终于抑制出勃发的怒意,冷冷说:“你若是再纠缠那东国公主,别怪我不留情面!既然治不了你,那东国公主也不能再留!”

    本以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他,却不想,西楼玉竟只是极其嘲讽地笑了一笑。

    “杀吧,统统杀了吧,最好一个不留。大长老与其在这里和我逞口舌之争,还不如乖乖回你的赤炼城,赶紧去祈祷赤炼城能百年屹立不倒吧!”

    大长老一听,脸色一变,惊问:“你做了什么?”

    西楼玉却没有回答,只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袍飘飘转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99章城前叫阵

    又是几日过去了,天空虽一派明朗如水,然而军营里依旧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城中可以用来防御瘟疫的药材都被席卷一空,瘟疫传染的速度虽已慢了许多,但每日仍有数十人被传染,送往贤林村隔离。

    顾神医在几日之前便已动身去往贤林村救治,军医也染上了瘟疫,营中只剩下东惜若一人粗通医术,她一面命陆郎原加强军事训练,以防南军前来叫阵,看出破绽,一面煎药熏香,防御其余人染疫。

    这几日南军却一直未有动静,这令东惜若越发担忧,南军越是如此,动机就越不寻常。

    这一日,陆郎原照例演练完兵训,便来后勤军帐帮忙煎药。

    “你来了。”他刚放下军帐的帘子,东惜若就已知道是他,头也未抬,只吩咐,“把这些草药捣碎了。”

    陆郎原也已习惯这几日的相处,他取过石锥,一边捣药,一边时不时地看那个忙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一直紧紧黏在她身后的男子,眼神黯淡了下来。

    那个人一直以公主的驸马自居,公主虽嘴里不饶人,可他却觉得,公主分明是将那人放在心里的。

    他感觉,如今的公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哭哭啼啼寻求安慰的小女孩了。

    “陆将军在想什么?”黯然伤神之时,东惜若已在他身旁蹲下,一起捣着药材,“礼部的陆尚书是令尊吧?”

    闻言,陆郎原惊喜地抬头看她,点头。

    “陆将军为何要来参军?”

    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却听到东惜若问来这么一句,他不由失望。

    他低声回答:“只是一个昔日的故人所愿,她希望我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为国效力的大将军,这样便能保护她。”他说得直白,只希望她能想起什么,却在此时,一个小兵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回禀将军,公主殿下,南军在城外百米之外叫阵!”

    两人一惊,东惜若问道:“南军有多少人?”

    小兵回道:“五千骑兵。”

    东惜若却不急于一时,仿佛早已预料。她心下越发确定军中有j细,否则南军怎会忽然领兵前来叫阵?

    陆郎原眉色肃杀:“这么凑巧,如今军中只剩八千兵马,且粮草不足,这几日将士们缩衣节食,士气和心力不足,若真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公主殿下可有妙计?”

    东惜若笑道:“来得正好,南军若是不来,本宫还得提心吊胆。”见那小兵却迟迟不退下,她蹙眉又问,“怎么?还有事?”

    那小兵想了一想,答:“回禀公主殿下,前来领兵的是南国太子,他指明要见公主殿下。”

    她诧异,此次前来赤岭关乃秘密行事,南宿臻怎会得知?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眸忽地一沉,不由看了一眼像个小媳妇似的蹲在身边的萧重月,原来那次在客栈的刺客竟然是南宿臻!难怪,那日她会觉得那人的眼神如此眼熟!

    “公主不可前去!”陆郎原十分担忧,“南国太子定是不安好心,他怎会得知你在此处?公主殿下手无缚鸡之力,南国太子又j猾狡诈,若是出事,定然动摇军心。”

    “无妨,本宫明白。”东惜若一面说,一面挥手让那小兵退下,“去之前,本宫有一事要和陆将军商量。”

    陆将军站起,恭敬地作揖道:“公主殿下尽请吩咐。”

    东惜若也起身,缓缓凑近他耳边,极其低声地说了几句。陆郎原静静地听着,面露惊诧。

    耳语吩咐良久,东惜若说道:“陆将军此去恐有性命之忧,陆将军若是无法做到……”

    她话还未说话,陆郎原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陆郎原定不负公主所托!末将一定会留着这条命回来见公主殿下!”

    “将军请起。”东惜若将他扶起,神色肃穆道,“本宫和众将士都在这里等将军回来,赤岭关的生死就拜托将军了。”

    陆郎原郑重地点头,接着担忧地问:“公主殿下还要见南国太子么?”

    东惜若微微一笑,眉目焕然,眸中流光溢彩,如点了荡漾的水波。

    “去,当然去,为何不去?”

    陆郎原道:“那末将同公主一道去,以防不测。”

    东惜若点头答应,正要出营帐,一直沉默安静的萧重月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急问:“媳妇要去哪里?去见谁?”

    她安抚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让惊羽跟着你。”

    见她眉目凝重肃穆,萧重月知她有重要之事,倒也十分听话。

    “那我等你回来。”

    东惜若一转身,掀开帐子,和陆郎原一道去了防御前线的城墙之上。

    -

    龙鼓震天,号角鼓吹,伴随着南军的高呼呐喊声,响彻整个天际,震得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为首的是南国太子南宿臻,白马铠甲,手持戈矛,飒飒凌然地倨傲抬望城墙之上的那一袭清然之姿。

    纵使那人面容丑陋,却依旧不减她半分清冽的姿态,一如他第一次在东国皇宫里见到的那般,婉约端雅,利落大方,与生俱来。

    南宿臻眼眸微微一眯,不由想起在东国皇宫听到的那首磅礴大气的曲子,心下不由猜测。

    难道那日弹琴的蒙面之女是东惜若?

    然而,猜测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忽然抬手,鼓吹号角和呐喊声戛然而止。城墙上那女孩的声音如珠玉一般隔空穿透而来。

    “南国太子要见本宫,何须如此阵仗。”东惜若淡淡一声道来,心中迅速转过千思万绪。

    南宿臻刀削般硬朗的脸庞上隐隐有几分猜不透的笑意,他高声说道:“像长公主这般不同凡响之人,本太子当然应该盛情邀请,本太子也怕长公主不同意,不得不如此做。”

    赤裸裸的威胁了然于心,一旁的陆郎原早已愤怒不已,东惜若却只是轻轻一笑。

    “承蒙南国太子抬爱了,太子有话在这里直说便好。”

    南宿臻却摇头:“我给公主两个选择,一是立刻随本太子走一趟,二是——”只听他话语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身边随从的弓箭,猛然朝城墙上拉弓,箭矢呼啸飞射!

    所有人惊呼!

    第100章就是要得到你

    陆郎原脸色大变,迅速拉开东惜若,千钧一发之际,“叮”的一声,银箭直直飞入他们身后的城墙石壁内!

    南宿臻收拾好弓箭,笑道:“请长公主看完这封信再答复,长公主若是答应,便随本太子走一趟,本太子已备好茗茶一壶,咱们小酌一番,岂不快哉?长公主若是不答应……”他眼色凌然微眯,眸中危险的忙色肆意乍起,“若是不答应,今日本太子便屠尽赤岭城,血祭我南国!”

    话落,南军震耳欲聋的高呼呐喊声汹涌四起,千把陌刀在烈烈日光下霍霍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陆朗原拔下石壁上的银箭,将箭尖上的信交予东惜若。

    东惜若接过,展开,信中只有寥寥数字,陆郎原忍不住看过去,雪白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南国太子妃一位只为长公主一人久留,宿臻赤子之心,静候公主答复。

    南宿臻如此j诈,这分明是没得选择!

    “公主殿下!不可去,小心有诈!”南宿臻对她毫不保留的觊觎之心,陆郎原打心底愤怒,“末将这就和他单挑,血战一场!”

    东惜若将信笺揉成一团,捏于掌心,城墙下雪亮的千刀,银亮刺眼的数千盔甲,压城之境逼迫而来。

    她冷静地轻启唇瓣:“陆将军万不可冲动鲁莽,你以为南宿臻今日只带了五千兵马么?或许他早已在周围埋下埋伏。如今我军算上贤林村的村民,也只剩寥寥几千兵马,加上这几日粮草不足,大家都未能好好饱餐一顿,体力不足,硬是对抗,赤岭关定然沦陷。”

    陆朗原静静的听着,眉目肃然,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丝懊恼愤然之意,他竟连她一人都保护不了,逞什么能?

    东惜若望着城墙外凛凛压境的兵马,平静淡然:“陆将军放心,本宫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说罢,她一转身,那一袭衣裙飘然走下城墙。

    城门轰然打开,南军的呐喊声骤然止住,南宿臻望着那袭娇小却清傲的身影从城门里头淡然迈出,毫不畏惧之中更显清贵的气度。

    东惜若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眉眼弯弯地一笑:“如太子所愿,本宫来了。”

    南宿臻也一笑,朝她伸出手,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借力猛地将她拉上马背,将东惜若围困在胸前,接着在她耳边轻轻吐气,低声耳语道:“长公主殿下,你还是落在本太子的手里了。”

    东惜若却一声冷笑:“是么?”那他们就走着瞧吧。

    南宿臻大声一笑,调转马头,士兵霎时让开一条道来,马声呼啸,尘土四溅,他策马奔去,扬起一片尘土。

    陆郎原静静地望着,南军的五千兵马渐渐远去,他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胸口仿佛压了一颗石头,沉重无比。

    “谁准你放她随南国太子走的?”

    冷不防,身后一道又冷又沉的声音响起,他惊了一惊,转过身来,却是原本在营帐安静等候公主回来的萧重月。

    他神态睥睨,眼神清傲,和他之前所见到的浑然不同,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陆郎原狐疑。

    萧重月却只问:“为何让她走?”

    陆郎原不得不说道:“驸马,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接着又说,“长公主殿下答应,她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末将信她。”

    萧重月负手静静地立着,长风浩荡而过,一头未束缚的墨发烈烈飞扬,风声里,他低声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

    旌旗猎猎,尘沙飞扬。

    南国军营里戒备森严,里里外外数兵把守。

    帅帐内,一股馥郁的沉香袅娜弥漫,和案几上缭绕的茶香纠缠一处,如轻烟一般四散又聚拢。

    南宿臻将壶中的茶倒入杯中,推至东惜若的面前,微微一笑:“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长公主请。”

    东惜若接过,凑上轻轻闻了一闻,说道:“色香俱佳,听闻太子对茶艺也颇有讲究。”

    南宿臻将案几上的茶杯一一倒上,却不喝,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茶喝的是一种心情,品的是一种情调,得细细的品味,才能喝出它的香醇。可是这茶再如何得香醇甘甜,终究也得沉入杯底。”

    他抬起头来,带笑的眸子直直投入她的眼中:“公主,你说是么?”

    东惜若自然听出他话中有话,浅浅地抿了一口茶,道:“太子殿下说得极是,可是,这也得看每个人的处事态度,像太子殿下这般人中之龙,自然不会甘心沉入杯底。”

    “哦?像公主殿下这般人中之凤,恐怕也不会甘于沉底罢。”南宿臻不置可否,“你看,你我二人天造地设,只要公主殿下与本太子同盟立誓,这天下迟早是你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东惜若心中冷笑,神色却淡淡的:“怕是太子殿下一人的囊中之物罢,本宫势单力薄,恐怕助不了太子殿下。”

    南宿臻神色一凛,眸中的芒色有些凌厉,原以为她愿意随他而来,定是答应做他的太子妃,却不想,东惜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公主殿下此番跟我来南国军中,插翅难飞,难道公主就不怕本太子以你做人质要挟东帝投降么?”

    东惜若夷然不惧,依然神情自若地浅抿着杯中茶水。

    沉默了片刻,她不咸不淡地回道:“怕,本宫当然怕。但是本宫赌你不会这么做。”

    “哈哈哈!笑话!”见她一副淡定自若的超然模样,南宿臻心中恼怒至极,他忽然起身,俯身过来,一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颔,语气阴测测地说,“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本太子不会这么做?你以为本太子会轻易放过你?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本太子面前装什么能!”

    她淡漠清然,对他如此不屑一顾,南宿臻的心里气恼难耐,一股压抑已久的沉怒似乎快要喷涌而出,就仿佛一块质地优良的璞玉在他手中,却始终不属于他,想毁之却又舍不得。

    眼前这张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在他的眼里如同一朵桀骜不驯的带刺蔷薇,令他恨不能狠狠剥去那层带刺的皮。

    这种矛盾复杂的心情,着实令他心中难安。

    他缓缓捏紧了她的下巴,低声冷冷地说着:“东惜若,我南宿臻就是要得到你,你能奈我何?”

    第101章觊觎你的男人,我都讨厌

    下巴传来的隐隐痛楚令东惜若微微皱起了眉,眼中的神色却清明一片,她冷道:“本宫奈何不了太子,可萧重月能。”说着,她抬手用力挣开他。

    “萧重月?呵。”南宿臻忽然笑了起来,“公主殿下不说,本太子倒是将这个人忘记了。萧重月如今被人暗算变得痴痴傻傻,待在东国军中,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他状似惋惜地叹了一气:“唉,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物。”

    东惜若却笑,眉目间一派镇定自若:“萧重月是何人,太子殿下心中早已有数,他那样的人怎会被人如此轻易暗算?”

    见他眉宇微拢起,神色凝然,她继续说着:“东国土壤肥沃,丰饶富硕,南西北三国早已虎视眈眈,若是夺得东国,那便是如虎添翼。打仗伤民伤财,三国当然希望和东国和亲联姻,本宫为东国长公主,在你们眼中自然成了一块肥肉,谁都想叼在嘴中。”

    她执着茶杯,手指缓缓摩挲,眼色渐渐暗沉,“萧重月也不例外。或许他正是想借机接近本宫,博得本宫欢喜,这女人一旦陷入感情,势必死心塌地。”

    静静地听她分析着,想起那夜在客栈,他刺杀萧重月的情景,南宿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的确,一个痴傻之人怎会在身陷危境之时,还保持那般冷静肃杀的气度!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萧重月只是装傻充愣?”他狐疑,不由又问,“那公主殿下可是喜欢上了萧重月?毕竟他那样风华绝代的人,是女人都抗拒不了。”

    东惜若低头又抿了一口茶,静静地说:“不错,像他那样的人确实吸引任何一个女人。可是,这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它只会让聪明的女人愚蠢,让愚蠢的女人犯贱,让犯贱的女人自掘坟墓。它是本宫最厌恶的。”

    南宿臻眼中惊讶,渐渐地,他忽然笑了一笑:“这冷静自持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可是,本太子偏偏喜欢这样的女人,长公主殿下小小年纪,心性如此通透,真是女中大范。”话语一顿,他语气蓦然冷下来,“但是,今日无论公主如何巧言令色,本太子绝不会放你走!”

    “太子殿下怎就不明白本宫的话呢?”东惜若语气凉凉道,“萧重月若是装的,怎会只身一人随本宫进东国军营?世人皆知,萧重月无论身处何处,他的死士和军队必然隐匿暗处相随,本宫今日来这里,或许,萧重月怀疑本宫心意,弃北国改和亲南国。他一向思虑周全缜密,恐怕这周围都已是他的人了。”

    她抬起脸来,眉眼笑盈盈的:“你说是么?太子殿下。”

    南宿臻将信将疑,他自然知道萧重月的为人,行事滴水不漏,处事谨慎严密,倘若他真是装的,这附近恐怕早已包围了他的人。

    萧重月行事作风一向铁血专断,寡情冷断,只要是对他不利的,任何阻挡他的人和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杀。倘若今日东惜若答应了他的要求,隐匿在暗处的死士定会将她一举格杀!谁都讨不了好处!

    若萧重月当真痴傻……

    南宿臻心思沉了下来,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他看着眼前这个淡漠冷静的小女孩,忽然就觉得不舍,不知何时,他的心中早已为东惜若留了一席之地!

    南宿臻一向敢想敢做,敢作敢当,心中那份坚持不由越发坚定。

    既然如此,他便和萧重月一举高下,当然,此时此刻不是好时机,他日有机会,他南宿臻一定要将东惜若设法夺过来!

    想到这里,他问道:“他日我若比萧重月更强,长公主殿下可愿意与我并肩而行?”

    东惜若淡淡一笑:“自然,本宫只选择强者。”

    闻言,南宿臻会心笑了起来:“本太子送公主殿下回营,不过,这仗还是要打的,本太子吃了闷亏,岂能就此做一只乌龟。”

    东惜若也不答,放下茶杯,起身,作揖道:“多谢。”

    南宿臻微微倾身相礼:“公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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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宿臻十分守信,亲自送她回了东国军营,当他看到城墙上那一袭猎猎而舞的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