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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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想踏踏实实做京官儿,公子自然也随得你,只是这个机会公子让你好好把握。多说了就不好了,话就点到为止,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去还是不去,我好答复了公子。”陈平益知道,这是杜敬璋对齐晏的一种肯定,这是明摆着在扶齐晏一把,这是要把齐晏送上青云啊这个任命来得有些莫明,齐晏想了好一会儿后说:“我听座师大人安排,座师大人自不会错的”

    “万一错了呢”陈平益凉嗖嗖的一句话飘了过来。

    齐晏一伸脖子说:“我信座师大人,纵错不悔。”

    “不枉公子看重你。”陈平益扔下这句话去答复杜敬璋去了。

    在原地的齐晏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并没有想出点头绪来,正在他要转身时,忽然看间角落里有几个人在那儿缩手缩头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也是赶巧被他看了个正着而这几个人移动的去向,居然正是杜敬璋坐的地方……

    80.真惊了

    当场看着人鬼鬼祟祟地眨眼就没了踪影,齐晏差点就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身就赶紧奔杜敬璋那里去报信儿。可他比人慢多了,等他到帐幔外时,里边已经打起来了。

    齐晏探头往里边看了一眼,然后立马明白自己进去也是白给,杜敬璋跟他说过类似审时度势之类的话,他一转身赶紧就去找太平院的人。好在这天下哪儿也少不了太平院的人,齐晏出了门喊了一声:“太平,四公子出事了”

    事实证明齐晏想得不错,太平院的人总会远远地在杜敬璋旁边,准确的说每位皇子出行,都少不了太平院的人在周围警戒,虽不近也不远,总能及时反应。说是警戒,其实皇帝掌着太平院,未必没有监视的意思。

    “齐大人”太平院来人叫了一声,然后就冲了进去。

    等齐晏再反应过来时,眼前一片黑,全是太平院的人。

    太平院里的人到杜敬璋包间时,杜敬璋却制止了他们:“退”

    令行禁止,太平院的人丝毫没有犹豫与疑问,执行起他们这位前任院长的命令来,就如同执行乔致安的命令一样迅速、果决。

    这时里间陈平益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丝儿倒在那儿,而杜敬璋则极平静地问道:“放人全身而退,不放,天然居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三名服色各异的人站在窗边,其中一人冷笑了几声后说道:“四公子还是这么自信,我手上的人您不在乎吗?或者说,她对四公子来说不重要吗?”

    眼下姚海棠被冷笑说话的人给架着刀横在脖子上,姚海棠就想啊,她是不是有被绑架当人质的体质,这可不是一回二回了,想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么就有人天天拿她做文章呢“兄弟,你这刀再深一点,我就得一命归西了。活人总比死人有用是不是,轻点轻点啊”姚海棠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杜敬璋就在自己面前,他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她觉得对杜敬璋来说,自己的小命总应该是很重要的,因为他在乎自己,因为他对自己有感情太过自信的人容易受伤,太过自信的人容易伤自尊,很快姚海棠胸中熊熊燃烧的各种自信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熄了,因为杜敬璋说:“我不好多说,外面是谁带队?”

    听得这一声,帐幔外领头的黑衣人往前站了一步:“回四公子,属下江有司。”

    “备弓箭,生死不论”杜敬璋说罢冷冷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转身便出去了。

    傻愣愣地看着,姚海棠嘴唇颤了颤,或许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口。她苦笑一声,心道:“戏不应该是这样安排的。”

    当杜敬璋掀开帐幔出去,太平院冷冷的黑弩就架起了淬毒的箭,姚海棠原本还存着一丝希冀,毕竟多少戏剧里都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但现在却是半丝儿也没有了,遥遥地透过黑衣人看着杜敬璋,姚海棠忽然笑出声来:“你们太高估我了,我也太高估自己了,看来我得感谢你们,要不然我还得继续犯傻。”

    “您放心,四公子最是无情,却又最是多情……”

    最后这个“情”字还没有说完,杜敬璋就隔着黑衣人非常轻地说了一句:“放箭”

    “是”

    说罢,一众黑衣人扣动了机关,眼看着就要放箭了,姚海棠瞪大了眼睛,心底一声长叹后闭上了眼:“被男主放箭射死的女主是断然没有的,看来我得检讨了,既然是女配的命,就不要奢望女主的运气和福气”

    闭上眼后,弩声清脆地响起,姚海棠紧紧地闭着眼睛,却没有感觉到身上有疼痛感。等再睁开眼时发现她身后的人倒了,自己却完好无损。很多箭几乎都是将将贴着她的肌肤擦过,三名刺客应声而倒,而她还站着。

    或许她应该感谢太平院的人准头好,这时杜敬璋越过人群走了上来,黑衣人齐齐让路,那叫江有司的人躬身道:“公子。”

    “收拾干净撤吧,回头带着你的人到我园子里来一趟。”说完黑衣人迅速把场面收拾干净了,除了箭痕什么也没有留下。

    太平院的人撤走后,杜敬璋才撩起帐幔走进来,看着姚海棠说:“没事了。”

    然而姚海棠没有半分松口气的感觉,全身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渐渐恢复过来了,然后看着杜敬璋很久,慢慢的一点点笑出来,最后笑声越来越大:“都说刀箭无眼,今天如果有一点闪失,我这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没有万一,我不接受这样的威胁。”杜敬璋相信太平院里的弩,这些人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其实到底里他是相信自己不会出错。

    太过自信的人除了容易受伤与伤自尊之外,还容易失去一些东西,而且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或者说最重要的人“世事无绝对。”姚海棠说着话走近了杜敬璋,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神及额面,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碰说道:“从前有个傻子,虽然傻但不会看着我受任何伤害,哪怕只是可能的伤害。那个傻子的世界里只有我,所以我一直很自信,相信这傻子就算不傻了也会记得我。很显然,我太过自信了”

    “海棠,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那个傻子死了,彻底死了。我一直以为傻子总会活得比较坚强,到现在才知道,傻子要是死了通常会死得比较干净,干净得连一点影子都不会留下。”姚海棠挥开杜敬璋欲伸来的手,倔强地看着杜敬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边转身一边挥了挥手说:“再见,杜和。”

    看她这样杜敬璋就明白这姑娘钻进了她思维的死胡同里,其实他们俩想事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而姚海棠一直还拿杜和去比杜敬璋,却不知道杜和只是杜敬璋想做的人,却不是杜敬璋。

    杜敬璋是嫡皇子,是一个在宫廷里成长起来的皇子,光风霁月的外表下掩藏着很多东西,他的为人、处事完全是与杜和分开的。

    这么说吧,杜敬璋就好比是一株生在险地里的佳木名木,但这佳木名木真正想做的却是深山老林里的一株无名草木,但是干净、自由而且没有拘束。

    在深山老林里他可以做干净、自由没有拘束的草木,但是一旦回到了险象环生的地方,他就必需做回佳木名木,无他——习惯以及环境需要。

    “海棠,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让他们动手。”杜敬璋为人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没有十成把握,就会按兵不动。江有司是他当年带过的人,远了可能会失准头,但近在咫尺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听着杜敬璋在身后喊,姚海棠还是没有停下来,嘴唇抖了抖这时又说了句话:“再也不见,杜敬璋”

    那些淬了毒的箭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那一声声脆响犹在耳边,这样一个在生死关头还冷静地分析一切,而不带半点感情,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姚海棠说了一句:“我最惜命最怕死最胆小,所以我不相信如果,却相信万一。”

    说罢,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痕,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了,从理智上来说她应该停下来,杜敬璋会处理好伤口,也会安抚好她心上的伤口。但是她玩不起这样刺激的场面,也给不起这样的机会。

    走了几步后姚海棠就支持不住往下倒,杜敬璋手眼极快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摇头叹了口气说:“海棠,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等把姚海棠带回和园,杜敬璋这才发现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很细微,但却不少,整个手臂上全是箭擦伤的痕迹。之所以姚海棠没感觉到疼,完全是因为这些药有麻痹效用,等醒了疼痛只会加倍。

    这时候杜敬璋才知道自己确实太过自信了,彻夜不眠地守在姚海棠床榻边,看着她疼得满头大汗,半夜里嘴里直喊“疼”时。他只能伸手轻轻地拍着希望能以此安抚她,天半明时,杜敬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海棠,我不能让自己有任何弱点,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就是我的软处。”

    此时此刻,杜敬璋想起了自己听过很多遍,但向来巍然无畏的话:“但愿公子一世没有弱点”

    现在细细想来,这话就如同梦魇,他果然还是得罪了太多人,苦笑了一声,杜敬璋轻轻地又给姚海棠洗了伤口,重新换了一遍药,换过这遍药后伤口才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上过了药后切了脉,见脉相平稳了下来后,杜敬璋依旧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姚海棠已经平稳下来的睡容久久地沉默,末了在渐缓的晨风之中轻轻地说道:“如果这是你不喜欢的,并且没有安全感的,那你喜欢什么,海棠?”

    这个答案现在昏迷中的姚海棠答不了他,但一旦醒来,她会告诉他答案的。

    81.就这样

    再醒过来时是第二天黄昏,金色的阳光暖暖地投照在窗户上,姚海棠睁开眼来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上的伤口还是有些疼的,她庆幸自己还能感觉到疼,还能看到太阳。一直都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时候算是生死关头历劫归来,更懂得了好好活着这四个字多么珍贵。

    躺在床上看着金色的斜阳照进来,她的脑子里一片纷乱,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或许我不应该怪你,你是杜敬璋,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很自然。我所以不能接受,也无法谅解,是因为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可以适应,也总能融入你的生活里,但到这时候才发现,这真的很难。”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杜敬璋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却硬生生的还是把杜敬璋当成杜和,执拗地不肯承认,杜敬璋身上唯一跟杜和像的仅仅是那清贵出尘的气度。

    她想找回的那个傻子,大概就是杜敬璋恢复了那年余的记忆也会找不回来,杜敬璋就是杜敬璋。他做傻子才做一年多,做杜敬璋却做了十几年,这世上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勉强爬起来,发现自己还是在和园里,甚至是在杜敬璋的院子里,她就知道自己还和杜敬璋很近很近。喟叹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姚海棠觉得这会儿不骂自己两句实在说不过去:“老娘真是个白痴啊,大大的白痴”

    “我应该还可以挽救一下吧”戳着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口气,发现要深呼吸都很困难,太平院的药果然还是很厉害的。杜敬璋说没有万一,她受伤了中毒了这是事实,那药再猛一点她就直接可以“gameover”了。

    不能怪他,因为怪他没用

    姚海棠揉着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了杜和说过的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以身犯险,保全了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已经忘了杜和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说了这话的,却记得这句话,尤其是现在想起来愈发清晰。从这句话上来看,她必需承认一个事实,杜敬璋就是杜敬璋,永远不可能做回杜和的。

    当一个人都不能做自己的时候,她怎么还能这么执拗地认为,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家伙,怎么还能认为这依然还是那个说要养她的傻子在她要起床的时候,忽然两扇门开了,漫天金灿灿的云彩透过屏风,刹那间落入了姚海棠眼里,她忽然发现天很宽广也很美。

    当杜敬璋走进来时,就看到了她在看着天空出神:“海棠。”

    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杜敬璋,姚海棠笑了笑说:“公子。”

    这时她笑得很疏远,杜敬璋皱眉看了良久,把想好的话说了一遍。不论姚海棠怎么决定,他必需要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任何时候他都不会留下所谓的误会。

    静静地听着杜敬璋说完,听着他把每一个细节说清楚,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再说“万一”或是“如果”。他只是把自己的当事所做的说清楚了,甚至不再任何个人立场的表述,很客观很明白。

    “公子,若是做为一个属下,您为我这样尽心竭虑,我必感激您而后以忠肝义胆还报之。若我是您的兄弟姐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我既不是您的属下,也不是您的兄弟姐妹。从个人情感上来,有些改变是我不能接受的,我这个人心眼很小,胆子更小,是个既没出息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必需承认您挡时的选择既冷静又有效,但从情感上来说,很短暂的时间里我经历了一些很难以描述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像您这么清楚明白地把事情说清楚。我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谢谢,从此后青水绿水,不必相见。”姚海棠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伤害到杜敬璋,但她实在觉得自己像是又死过了一回,劫后逢新生,她需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坐在井里,等着杜敬璋这片天什么时候由阴变晴再重回到他做杜和的时候。

    很多事,只是一念之差,他们之间没有对与错,有的只是观念上的差距。如果她是乔致安或言行云,她也会誓死追随,但她不是,她是姚海棠。

    “我不知道别的姑娘会怎么想,但在我来说,很多伤害可以忍受,对于生死这两个字我却分外敏感。没死过的人永远不知道活着多好,就像没穷过的人永远不知道能吃饱饭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一样,公子……”姚海棠说着忽然想哭,她怎么就能把人生弄得这么杯具呢。

    这时候她应该说的是:“杜敬璋,老娘要的是一个傻子,不是你这处处精于算计,时时冷静擅断的人。所以老娘要跟闪人了,以后江河湖海相见也不必相认。”

    想想这多潇洒,她就是个白痴,怎么也潇洒不起来。

    哭个屁,姚海棠骂了自己一句后,笑眯眯地站起来说:“公子,我们来个离别前的拥抱吧,同志式的拥抱”

    吻别没胆,就敢拥别,姚海棠扑进杜敬璋怀里时,闻到了熟悉的香气,笑了笑深深地吸了几口后松开。这时她觉得自己也冷静得可怕,甚至坚强得可怕:“我们都不许走回头路,我走过了很失败,前车可鉴,你就别走了,想走我也不会给的。”

    “就这样,走了”姚海棠的话和行动都让杜敬璋愣在当场,所以她说走的时候,杜敬璋还在愣神当中。

    只是当她走到门边时,杜敬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简直无法想象这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用她自己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简直抽风抽死了有些不知所措中,杜敬璋看着姚海棠愣愣地问了一句:“海棠,我怎么办?”

    这是杜和会问的话,但这个人姚海棠已经能清楚地分辨出不是杜和来了,她笑着回头很潇洒地一摆手说:“凉拌”

    说完这话姚海棠就闪没影了,走出和园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并不是太忧伤,甚至听着鸟叫声还抬头看了肯碧蓝如洗的天空,感慨地说了句:“天儿真好”

    “啊呸,老娘真他x的是个怂的唉……性格决定命运啊,这死性儿什么时候能改改。算了算了,出也出来了还能怎么着,打死也不回头,打不死更不回头。”姚海棠说完一甩脑袋,大步流星地走人。

    不是不想回头,是回头的路已经走过了,不通她在街上游晃的时候,杜敬璋已经叫了乔致安来:“看她想去哪里,保护好她,不要干涉她的生活,也不要替她做任何决定,你得改改替人做决定的嗜好。另外,不要让有心人找到她,还有,你不想让我知道的那些事,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知道。致安,我不想到最后连一个可以交心的人都没有。”

    “是,公子。”乔致安隐约知道杜敬璋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既然杜敬璋这么说了,有些事他就会去处理。

    其实得知姚海棠自己离开,乔致安也不知道心里是喜还是忧,着手安排的时候,乔致安还是做了安排她出京回云泾河一带的打算。云泾河一带已经加强了布置,主要是因为云泾河的那一段过往,乔致安觉得不能让任何人查到,尤其是京里那些有心人。

    走出和园后,乔致安很快就知道了姚海棠的位置,并立刻安排了人手。这姑娘太过惹眼了,好在她一直易着容,否则处理起来会有很大的难度。

    “院长,别的都好办,普生器坊怎么办?”现在普生器坊做得不大不小,但内外有名,要真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就算是太平院也不好解释。

    只一思索,乔致安就说:“留着,派人过去,普生器坊不是正好缺个靠山吗?刘罗生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是要惹祸的,他身家性命都在京城,不会妄动。既然是聪明人,就不要用太过的手段,好好说话”

    “是,院长。”

    这时的姚海棠不在南隅,也没回谱生器坊,而是在天然居喝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叹气:“人不如意起来,花钱买醉都不成,还得老实喝茶”

    怪她自己不肯在天然居卖酒,主要是她觉得那些酒味道太差,简直污了天然居的招牌,结果自作自受了吧,该啊想着又笑出声来:“没啥,老娘现在可是个大大的富婆,面包都有了,还怕没有美好人生”

    但是她其实没想过要回云泾河,在她想法里,那里其实也不安全,那儿太多人知道她是谁,到时候等杜敬璋真想起点啥来,要逮她那叫一逮一个准。既然要断,就断干净,人生要的就是干脆利落,托泥带水不成活。

    “我要做东朝最美的美食,做东朝最美的美器,做东朝最美的……不是,最富的富婆不对,是富女”有理想的人都是高尚的,哪怕这理想很世俗,姚海棠揉了把脸然后决定找掌柜去……只是想法是好的,但往往是想法很圆润,现实很苗条啊

    82.四方堂

    做为一个传奇,老娘决定出山了。看着天然居里满满当当的食客,姚海棠在心里边这么说了一句。

    食客们可不知道她这宏伟的念头,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而姚海棠就在这一片吃喝中……走出了天然居。她可不至于傻得真去找掌柜,这想法虽然很直接,可是真的很不现实,现在天然居的生意这么好,别被人当成疯子赶了出去。

    回南隅当然也不行,闭着眼睛都知道太平院的人就在她左右,她现在感觉特敏锐,甚至还能清楚地分辨出身边谁是太平院的谁不是。当然也是太平院的人愿意被她发现,否则就她这小观察力怎么也白给。

    出了天然居后,姚海棠眼也不眨地迎着一个人走过去,然后问:“有什么安排?”

    她这举动让太平院的人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在太平院里一帮子人精,只一呼一吸间就回过神来了:“先找家客栈住下吧,先把脸上的洗掉,现在不方便安排姑娘出京,得等过些日子把事扫平了再说。这几天姑娘在京城自有我们照拂,姑娘像平常一样就成了,不必顾忌我们。”

    原本半明半暗的保护,被姚海棠这么一挑,直接就由成明里的了。其实姚海棠就是这意思,主要是她累了,不想再折腾。京城是肯定要出的,只是去哪她也是绝对不能听任太平院安排的。

    “那行,我先去找客栈。”姚海棠走了几步,又回转身说:“要不要帮你们准备房间?”

    只见太平院的人怔了怔,然后连连摇头,大概是真的没有见过姚海棠这样的“保护对象”:“不用,我们轮班倒,到点儿了就回,姑娘不必担心。”

    “那吃饭呢,可不能饿着。”姚海棠觉得人既然是来保护自己的,总不能让人饿着保护自己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被她问着的人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前边后边各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我们自有安排。”

    点了点头,有安排就好,她问到了就得,真要让她安排饭菜,也就是馆子里对付过去了。随便挑了间客栈,掌柜一问得知后边跟着的是太平院的人,那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连忙让小二带着去了客房里。

    安顿好后天忽然由晴转阴,顿时间阴云密布,大雨如倾,一颗颗跟黄豆似地砸在瓦砾上,又是一片嘈杂的响声。姚海棠最讨厌雨天,尤其是春雨,尤其是雷声不断的春雨,这很容易让她想起一些东西来。

    “从今天起,老娘要做个彪悍的人”都老娘了,再不彪悍着点怎么能行。

    倾盆大雨之时,客店里的行旅是很少的,繁华的京城有太多客栈,这间不起眼的客栈在有了太平院的人后,就更加人少了。掌柜的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捱着柜台在那儿看着雨,损失的银钱太平院会补足,掌柜的其实也落个清净。

    午后姚海棠百无聊赖地睡了个不怎么香甜的午觉,然后又百无聊赖地下楼来,一看掌柜跟她一样无聊得很就随意聊了几句:“眼看着四月了,开天眼那天四方堂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来,已经有年头没来了”

    四方堂啊,这个耳熟耶,姚海棠仔细一想,记起是给器物启灵的地方来,于是兴趣来了:“四方堂的人来京城做什么,他们不是深居简出吗?”

    掌柜的也是无事可做,就顺嘴聊开了:“一看你就是个刚来京城没多久,而且消息不灵通的,亏得你一嘴官话说得好,四方堂的人来京城还能做什么,一是为四仪八方台来的,二是为找他们堂主丢失的女儿。姑娘十几了,要是十四就正好是那四方堂堂主女儿的年纪。”

    掐指一算,她十五了,这身子估计没这么狗血的身世,放还书上有说过,姚海棠是八岁失了母、十岁失了父,姚母去世那年姚海棠就已经在司珍坊两年余了。

    这么狗血的事她怎么就没能赶上呢,姚海棠一笑说:“我十五了,有官籍有官册,就算一模一样的年纪,也不能找到我头上啊”

    她的话让掌柜的也是一笑说:“那倒是,听说当年在京城走失了,这六年来就一直在找。当年那位堂主千金据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启灵师,可惜至今没有下落,要不然那四仪八方台说不定早就修好了。”

    启灵师,这玩艺儿听着很玄幻,她不会直接就东方玄幻了吧,这时要再蹦个穿着脏道袍的老道出来,那配置就齐全了。姚海棠发现自己只要一胡思乱想,就不是那么忧伤,于是就紧着在脑子里天马行空了:“启灵师在器上的作用很大吗?”

    她的问题引来掌柜一阵侧目,最后笑说道:“姑娘从前一直养在深闺吧,怎么连这也不知道,再好的器给普通启灵师也不过是寻常的器物,如四仪八方台多年受损,普通的启灵师是没有用的。但要是一个好的启灵师,就可能不需要修复四仪八方台,直接启灵成功”

    哟,没想到在这小客栈里找着了点儿答案,掌柜的答案让她产生了一个疑惑:“如果一个启灵师,同时又是器师的话,那会不会启灵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那我可不知道,姑娘想知道倒不妨问问……,我知道的他们都知道,我不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掌柜的说话间指了指太平院的人。

    抓了抓耳后根,姚海棠那是当然想知道,她得给自己找点寄托啊这会儿最大的寄托就是多说话,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最后没法儿,太平院里的人只得答了她:“那是自然的,没有谁比器师更了解器,启灵师只开器启灵,论起来启灵师更受人尊敬,但世间还是更重器师。千人里出得一个器师,万人里也出不得一个启来师,身兼器师与启灵师的千百年没出过一个,姑娘有兴趣?”

    “没兴趣,我比较对雨什么时候停感兴趣”姚海棠心说这雨一落下来,只怕又是处处涨水决堤,她不喜欢活在遍野灾难的世界里。

    太平院的人看了两眼说:“春汛快要来了,春汛一过就是夏汛,真不知道今年的堤坝能不能扛得过去。”

    南涝北旱,这和现代的中国一个毛病,姚海棠支着下巴说:“你说要是扛不过去,百姓们会不会再一次把灾难归结于四仪八方台上?”

    “会。”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人祸险于天灾。”姚海棠哲人了一把后,转过头去就跟掌柜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把太平院的人晾在那儿点头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这时外边忽然一阵车马声行来,太平院的人立刻各自警戒,而姚海棠还在跟掌柜讨论吃什么:“听姑娘说话像是精于厨艺啊,要不我把厨房借你使,你指使着厨房里那几个随意做点儿,反正也就你们和另一拨两三个人。”

    闻言,姚海棠就剩下想叹气了,她果然是个闲不住的,居然住个客栈还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好,对了掌柜的,我没影响你生意吧”

    她这份后知后觉让掌柜直摇头,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不碍不碍,哟……有贵客来了,姑娘请自便,我去迎迎客人。”

    “行,掌柜的忙去。”姚海棠连忙让开了道儿,也跟着回转身一看,一群人支着伞正上台阶来。

    伞是上好的油布伞,雨落在上面直溜溜地滚下来,一点儿也不沾在伞面儿上,一来说明这伞新,二来说明这伞做得实在。姚海棠站那儿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一行人走进了客栈厅堂里时,她听见掌柜是这么说的:“原来是四方堂的贵客到了,快快里边请,天冷路湿各位莫在外边沾了寒气……”

    四方堂,这真是和曹操一样得快,一说就到了。

    “四处的客栈皆满了人,见你这清静就来歇歇脚,怎么有太平院的大人在,你这没出什么事吧?”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一步问道。

    掌柜连连摆手,陪着笑脸说道:“那哪儿能,说也巧了,今天小店儿也不知道哪来的福分,接连着有贵客上门,这是来关护头前一位贵客的。”

    四方堂的人遂看了眼厅堂里,只见姚海棠在那儿傻不愣登地站着,当然没把贵客这俩字儿往她身上安,那管事的人点了点头说:“余下的空房我们全包下了,有什么事自会找你,我是四方堂于诚,平时起居饮食之事可以来来问我。”

    掌柜的说话间就领着小二给四方堂的人做安排去了,顿时间厅里一阵忙乱,忙乱过后厅堂里就只剩下了姚海棠,她眨巴眼好一会儿扁着嘴喊了声:“太平。”

    “姑娘有事要说?”

    “我要问刚才那一行人究竟都有谁,都是干什么的,犯不犯忌讳?”

    对于这个问题,太平院的人答得非常干脆:“犯,除却皇上和院长,四公子调阅查档也需要按章程来”

    “不许说他”姚海棠眉一挑,那暴躁脾气就上来了,她平时表现得特随性,特没脾气,可这时候一听到“四公子”这三个字,一阵失落后就是各种烦恼、各种暴躁。

    太平院的人不说话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话可是你自己问的。”

    于是姚海棠瞪了一眼说:“就算是我问起也不许说他。”

    其实她会错意了,太平院的人更想问的是:“姑娘,你是不许说皇上,还是不许说院长,还是不许说四公子。”

    太平院八组的人除了擅长保护人,还擅长造谣生事,六组的人都有一颗雄雄燃烧的传媒之心,俗称——八卦

    83.谁做的

    雨一直没有停下来,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姚海棠看着雨就暴躁,所以窝厨房里给自己做晚饭去了。在她做晚饭的时候,客栈外已经换了一拨太平院的人,头前那拨已经回去复命去了。

    按太平院里的规矩,保护人是有文字记录的,当乔致安看到这记录时不由得瞪了眼说:“哪儿来那么多话”

    其实乔致安应该预料得到,派八组的人去保护姚海棠,就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是今天其他组各有任务,能临时抽调出来的只有八组这几个。

    本来八组的人还打算问问那个问题,一看乔致安这样,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卷起记录的卷宗就预备去销毁。只要没说留就销毁,这也是太平院里的规矩。

    “等等,留吧。”就算这留着并没有意义,乔致安还是一时冲动把记录留了下来,或许下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所能保留住的只有这些。

    “啊……噢”八组的人一听,就不由得要揣测揣测,只是还没开始猜到正题上就被乔致安踹了一脚,于是抱着记录的卷宗赶紧跑没影了。

    坐在公务房里,乔致安不由得记起了最后那句“不许说他”来,想着就不由得失笑:“还是让八组的人继续跟着你,这时候有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而杜敬璋那边,姚海棠一安顿好,就立马有人报给了他,他倒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安顿好了,但皇帝差了人来把他传进了宫里。他只得绕道去那儿看了几眼,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公子,姚姑娘不是挺好说话的吗,既然公子您离不得,又何必闹分合。”陈平益非常不了解,这俩位到底还能出什么事儿,姚海棠说话那会儿,陈平益被太平院的人拖走治伤去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哪里好说话,一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完杜敬璋叹了一口气,就此没有再说话了。

    他跟自己说要尊重姚海棠的选择,其实姚海棠那句“青山绿水,不必相见”,确实如姚海棠所想的那样,让他觉得有些受伤。但是很短暂,因为很快,他就开始生出漫腔的怜意与不舍来。

    她冲进他怀里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熟悉的馨香给搅乱了心,冥冥中他似乎知道这回要离开的姑娘,于他而言不可割舍。

    “平益,在相府外停一停,把小言叫上。”

    “是,公子。”

    到相爷府外停下马车,没多会儿言行云就从里边走了出来,钻上马车后称了一声:“公子。”

    杜敬璋一点头说:“坐吧。”

    “公子是要进宫去吧。”言行云一看杜敬璋的衣着就知道,不进宫杜敬璋是向来不会穿得这么正式的。

    应了一声,杜敬璋说:“小言,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

    一听是这么句话,言行云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我确实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公子应当知道,我对自己的猜测从来是没求证过就不会相信的。您也知道,我的判断向来是错多对少,所以我不会把未经证实的猜测告诉公子。”

    只见杜敬璋听了一笑,说:“我是说慧思的事。”

    这个……言行云更加无奈了,垂下头半晌后说:“公子,老乔只怕比我还清楚,您干嘛要来问我啊”

    “在事上你不如致安,在情上致安不如你。”杜敬璋答过便看着言行云,等他的下文。

    苦笑一声,言行云道:“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您是让我当机立断,不要再怀有任何期待。”

    “小言,这世上诸事透彻,唯情堪不破,你不要误了自己。”这番话其实更多像是杜敬璋对自己说的,他用这条路上不需要太多情感来告诫自己,要尊重姚海棠的选择,不要去干涉她的去向。

    要知道,但不干涉,知道是杜敬璋的底限,也许心底里他还在期待此间事了后,可以和姚海棠于青山绿水间再相见,彼此再无身外的牵绊。至于那句“青山绿水,不必相见”,杜敬璋选择性地遗忘了。

    这句话伤他不过一时,真正让他心底牵绊的是姚海棠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么平静、冷淡以及疏远,是此他便知道,那傻姑娘只怕更难受。

    ……

    其实杜敬璋太低估姚海棠了,他只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话,姚海棠的境界可比他高得多。姚海棠这辈子加上辈子最擅长做的事儿就是当鸵鸟,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假装所有的危险、伤害都不存在。

    “浆果肉,好好吃。”姚海棠给自己做了一桌子肉,她打算以后顿顿有肉,碗碗菜里都得有肉,实在不能放肉的也要放荤油。

    她吃饭的时候,四方堂的人也在厅堂里,对比她这满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再看他们桌上,看着都让人觉得相比之下无比寒酸:“掌柜的,这怎么回事?”

    掌柜的看了一眼,然后苦着脸上前来说:“那全是姚姑娘自己做的,我看着都眼馋,在饭馆客栈做了小半辈子,可真没见过一个人吃这么丰盛的。”

    听着掌柜和四方堂里人的对话,姚海棠侧眼扫了一圈儿,然后笑眯眯地说:“有道是万人吃了万人香,一人吃了烂肚肠,为了不烂肚肠。正好我还没动筷子,要不一块吃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四方堂的人到底得自矜一下身份,连连摆手说:“不用了,谢过姑娘,只是见姑娘一人吃得这般丰盛,不免有些好奇之心。”

    见四方堂的人不赏脸,姚海棠伸长脖子往门外看了眼,喊了声:“太平。”

    门外没动静,看来头前八组那位被训了,这时换了班儿的有阴影,而且人也不是八组的,没这么好说好话好八卦。

    “算了,我自己吃,掌柜的,小二哥要不要一块儿吃啊”姚海棠没有浪费饭菜的习惯,她打算待会儿没吃完送去给对面屋檐下蹲着的几个衣裳破旧的人吃,想来不是人人都会嫌弃吧。

    掌柜和几个小二互相看了一眼,掌柜的想了想说:“既然姚姑娘让你们吃就赶紧过去吧,我来照应着四方堂的贵客。”

    事实证明,小二哥们的饭量是很强大的,一桌子菜一扫而光后,姚海棠拍着溜圆的肚皮说:“明儿继续做好吃的,到时候还请大家一块儿吃啊别跟我客气,我最讨厌别人跟我客气了,尤其是在吃上。”

    这话说得非常无心,她只是想往自己的好客度上添几个+号而已,没想到引来四方堂的人一阵侧目,连带着掌柜都是一阵咳嗽。

    于是第二天午饭再做了一桌子菜,姚海棠惯性地邀请大家一块儿吃的时候,四方堂的几个人就没跟她再客气,那位于先生大概是出去了,所以余下的人都比较随意。

    先招呼着大家喝了汤,汤是厨房里现成的,没让姚海棠动手,厨房的汤不错,她当然也不至于另做。喝过汤后,大家才开始挟菜吃饭,一个个吃得特欢快,而姚海棠看着大家夸她的手艺时,也是满腔的成就感,她确实是个喜欢被称赞的人啊这一点杜和没说错……怎么又念起他来了,没出息,自*了一掌,姚海棠继续招呼大家吃菜。

    忽然间有人停下了筷,满脸震惊地看着姚海棠,姚海棠被这么一看连忙摆手说:“好吃也不用这么看着我,这天底下好吃的菜多了去了,要是吃着好的就惊成你这样,得小心以后老了面瘫。”

    她说话间另一个人又停下了筷子看着她,同样是一脸震惊,其他的人倒是半点事没有,继续吃着喝着。不过渐渐地大家都感觉到了异样,四方堂里的人问了一句:“周师父,杨师父……出什么事了,菜有毒吗?”

    “去去去,毒死你们有什么好处。”姚海棠最不能接受这样的话,往菜里下毒的人在她眼里,那是死了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