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2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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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死了也该挖出来鞭一回尸才行的。

    “姑娘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人回过神来问姚海棠。

    于是姚海棠纠结了,到底答什么好呢,这时太平院的人忽然走了进来:“敢问有什么问题。”

    厅堂里的人一见太平院的人进来了,都站了起来,只剩下姚海棠坐着,她一看大家都站起来了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是啊,到底怎么了?”

    正在这时那领头的于先生从外边儿进来了,一看这阵仗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时那两还是满脸震惊的人齐齐看向于先生,左侧那人施了一礼说道:“于先生,你来尝尝这菜。”

    ……不会真的有毒吧,姚海棠看了眼太平院的人,心说:“待会儿要真出了什么问题,您可得搭救我”

    太平院的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倒是那位于先生走过来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取了干净的筷子挟了块豆干往嘴里送,只嚼了几口就停下来说:“谁做的菜?”

    缩着脖子缩着身子,姚海棠打定主意坚决不主动承认。她倒是不主动承认了,可是四方堂那拨人并着几个拿人不手短的小二一块指认了她  “我……怎么了……”

    84.不浪费

    在姚海棠满脑袋犯糊涂的时候,那位于先生近前几步细细地看了她几眼,太平院的人下意识地把姚海棠往身后挡了挡。

    这时于先生才知道太平院关护的人是眼前这姑娘,于先生凝神再看了几眼,而后便摇头说:“不像,只是姑娘做的菜,颇有几分像当年的大小姐。”

    那位大小姐八岁就失踪了,难道那时候就会做菜了?姚海棠就认“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道理,但那位四方堂的大小姐怎么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吧。眨巴眼想了想,姚海棠说:“我姓姚,有官籍有官册,父母都是可考的,确实不是你们那位大小姐。”

    这会儿姚海棠多留了个心眼,她觉得就菜的味道像,也不至于这么震惊,从前她就觉得有几个餐馆的菜味道都差不多。所以绝对不应该是菜的味道,其中还应该另有隐情。

    她留神看着于先生和另外两人的表情,发现了一些很细微的东西,震惊的神情和似曾相识的神情应该是完全不同的,而且这几个人的眼神有交流,似乎在确认一些什么事情。

    “那就是我们出了差错,倒是惊扰了姚姑娘,抱歉”于先生微微一欠身,然后就领着依旧还在震惊之中的两人回了楼上客房里。

    只是那于先生走后,整个厅堂里很久都没点声响,姚海棠则看了眼太平院的人,很纠结地问:“我没惹事吧”

    太平院的人摇头,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姚海棠说:“是事惹了你”

    才发现太平院的人其实个顶个的贫,个顶个的损,姚海棠无奈地说:“这里不会出事的,对吧?”

    当然,太平院的人也值得信任与托付,姚海棠的问话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自然,有我们在呢,姚姑娘放心。”

    得了答案,姚海棠踏实了,继续跟没事儿人似的招呼大家吃喝,太平院的人见状莫明地仰天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回到原位警戒。姚海棠一看,很自然而然地塞了盘点心,太平院的人看着手里的点心,看了眼光海棠后摇着头走出去了。

    最后点心到了乔致安那里,话是这么回的:“当时四方堂于诚一行人对姚姑娘做的吃食颇为震惊,看业是吃食有异,而院里对四方堂向来有专人负责,我们就没有派人去查探。”

    闻言,乔致安看着那盘点心说:“放着,待会我找人来看有什么异样。”

    “院长,其实我们八组也挺忙的,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找三组去办?”八组最擅长的其实还是造谣生事,以及辟谣定言祸,保护人的事八组不是办不来,只是让造谣生事的人去保护人,实在有点不人道。至少八组的组长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还不怎么让说话,让八组的人少说少听少管闲事,就好比是让河流静止一样,实在有些困难。

    看了眼八线的组长,乔致安说:“三组手头有活,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三组换。”

    一听这个,八组的组长赶忙扯溜:“那还是让三组的兄弟们继续忙,姚姑娘这边我们捎带手关照一下就行了。”

    待八组的组长走后,乔致安看着那盘点心在想:“四方堂最近在搞什么名堂,已经两年不下山来了,今年来做什么,怎么那边的消息这么少。”

    在乔致安揣测的同时,四方堂的人所在的客栈里,于诚正和周、杨二人悄然无声地对坐,坐了许久之后,于诚才说话:“这不应该啊”

    “于先生,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做的菜都像器一样,有蕴而不发的气机。”周师傅疑惑非常地说道。

    一旁的杨师傅说:“且不是外物加持的,和器有些不同,不需要启灵吃下去好像也有感觉。”

    闻言于诚笑了一声,看着周、杨二人道:“这种情形只多年前在大小姐身上见过,大小姐绣的手帕也差不多,只是相对而言,大小姐还是要更胜一筹。”

    周、杨二人并没有见过那位大小姐,所以并不能对比,也因此觉得姚海棠非常能震撼人心。周、杨二人思索了一番,周师傅对于诚说:“这姑娘不去四方堂实在浪费了”

    然后杨师傅所思索的却更深远一些,他见太平院的人相护于左右,当然身份自然不一般:“这个小姚姑娘身边护卫的是太平院的人,就算四方堂想要,人也不见得乐意,毕竟在世人眼里进四方堂也不过也就是名利二字。”

    这时于诚一挥手说:“这事就不必提了,身份娇贵的姑娘家怎么能吃得了苦,四方堂可不是享乐的地方。我起初只以为是大小姐,却没想到是个有名有姓的大家姑娘。”

    “只是这事还是要报了堂主,堂里近些年也是多不如前,启灵师成功的越来越少,器的品级也越来越低。遥想当年的神器、圣器,如今却是见也见不到了,更何况是像四仪八方台这样的超品阶国器,千百年来何曾出得一件半件的。”四方堂立世比东朝时间还要长,所以一张嘴就是千百年之类的话。四方堂多隐而不出,和朝廷多半维持着距离,并不多作接触。

    事实证明保持距离,才能足够安全。

    坐在下首的杨师傅点了点头说:“是啊,启灵师的力量也大不如从前,想当时堂主年富力强时,咱们堂里虽然没出过高品级器,但启灵成功的多,而且器的品级也过得去。哪像现在这样,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难道真是东朝的国祚太薄才导致的。四仪八方台千百年来哪曾出现过损伤,现在不仅损了,还损了多年聚不起山川河岳之气来。”

    听得杨师傅这话,于诚连连摆手:“这话还是不要说了,朝廷之事堂里向来不过问,要不是朝廷年年派人来四方堂要求强行启灵,只怕今年我们也不会下山来。”

    对于这一行的目的,周师傅不免有些担忧:“强行启灵是肯定要失败的,于先生,到时候朝廷不会为难我们吧?”

    摇了摇头,于诚说:“不至于,把心放回去,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四仪八方台有损朝廷是知道的,强行启灵失败过两回,这是第三回了。失败是肯定的,我也不过是中级启灵师,就算四仪八方台完好无损,我也无法成功。这一来不过是尽人事,听由天命安排罢了。”

    “若成功却是要耗大半条命的,于先生此去还是不成为好,要有个万一,你还有一家老小呐”

    这话于诚却不赞同,说道:“那又如何,要真能将四仪八方台启灵成功,就算真是命丧当场也值当。那可是超品级的国器,启灵师能死在国器上那也算是风光体面了。”

    不太惯于午睡,但因为下雨只能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的姚海棠整个下午都是迷迷糊糊的,而于诚和周、杨三人的对话,除了先前那些,后面的竟然一字不落地到了她耳朵里。这全是因为——她睡着睡着滚地板上了,耳朵正好贴着地面,自然就把话听了个正着。

    她一边听就一边清醒,到最后睁开了双眼,眼底没有一丝迷茫,从“这姑娘不去四方堂浪费了”开始,一直到现在下面的谈话还是没有结束。

    让姚海棠无法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不去四方堂浪费了,我可是器师,又不是什么启灵师,启灵师不是要天生有沟通器物、自然的能力吗?我可没有,沟通器物还成,自然就歇菜。我就能破坏自然,到处挖点儿小野菜,吃点儿小野味,自然估计已经不屑于和我沟通了”

    之所以有这样一番话,完全缘于她既不了解器师,也不了解启灵师。一个连启灵的过程和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能要求她不存疑,毕竟她那小半辈子就是个高仿古董的专家,跟她说仿什么仿什么她门儿清,要跟她说别的她就只能两眼一抹黑了。

    不过……她对四方堂感兴趣,非常非常感兴趣,她觉得自己能在四方堂找到很多东西,比如一直想要的答案,比如一直想知道的一些东西。或者去了四方堂还能找到一些意外惊喜,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于是姚海棠决定,主动去找四方堂的人,去找那个叫于诚的人,她想去四方堂看看,至于加入四方堂这样的事,得让她好好再想想。

    当姚海棠敲开客房的门时,屋里的三人明显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她自己先开了口说:“我想去四方堂”

    “姑娘是要入我四方堂为徒?”于诚的表情显得非常意外,似乎不太相信事情这么顺利,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用力摇了摇头,姚海棠说:“不是,我想先去看看,等看过了再说。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让你们震惊的地方,但是想必我还是有些用处的,所以我想先看看再决定。”

    只见于诚轻拍了的掌桌子,然后喜道:“成,我相信只要姚姑娘去了四方堂保准就不想走了。”

    “可是我不想让太平院的人知道我去了哪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哪儿,能行吗?”

    既然说了再也不见,那就不要留下踪迹,有朝一日苦苦追寻或躲闪不是她的本意。做人总要干脆一些,不要拖泥带水,她已经拖泥带水过一次了,这一次就了结得干脆利落一些吧只是这团线乱如麻,可不是这么好了结的……

    85.不许输

    这天下如果说还有不畏惧太平院的,那就只有四方堂了,四方堂不涉世而且所行的事又带着几分超然世外的味道,所以相对而言太平院对四方堂的束缚更小一些。

    当然,那也只是相对的,这天下哪里有什么猫腻能逃得开太平院的耳目。

    但是四方堂若存了心想在人眼皮子底下送个人出去,那也不算太难,事后当然会查得出来,当是在事发生的当时,太平院也不会真跟长了狗鼻子似地抢在先头把事掐灭了。

    不过姚海棠直接这么要求,不免会让于诚想问上一句:“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光明正大的出京不行么?”

    “我这不是想别前前后后尽跟着太平院的人么,要不然去哪儿不是去,太平院的人又不会拦着我。”姚海棠发现自己也学会话里有话了,最后那小半句的文字游戏玩得很高明。

    这样一来,于诚就坐实了这是个娇贵小姐的想法,但既然姚海棠想去,他没道理阻止。就像周、杨二人说的,四方堂需要这么个能让人“震惊”的姑娘:“四方堂的生活很清苦”

    “苦日子穷开心,我也能过得来的。”姚海棠对生活要求并不高,有好吃的就行,而她又擅长用身边找得到的所有食材做出美食来,所以相对来说她真觉得自己是对环境要求很低的人。

    想了想,于诚说:“你好好想几天,这段时间还有些事要忙,等四仪八方台那边的事过了,你依然决定要去看看,那再做安排。至于不让太平院的人知道,你也知道这很困难,我只能说至少在你到四方堂前,他们不会发现。”

    点头应了声好,姚海棠又注意到了四仪八方台这五个字,她近来听了很多,只是一直不知道四仪八方台具体是个什么模样,所以她想去看看:“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啊,从前……没去过。”

    于是又是一番看外星人的眼神,姚海棠已经很习惯于接收这样的眼神了。等于诚答应了她后,再说了些话姚海棠就告辞了,退出门外时忽然听得街上一阵嘈杂声,接着就是官兵们齐整整的跑步前进声,一步一步整整齐齐……顺着窗户往外边看去,姚海棠看到的是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兵从客栈外过,甲胄之下似乎是玄色衣裳。仔细一想,青蓝紫玄,玄应该是皇宫的卫队,怎么忽然齐整整在街上出现了?

    难道皇帝老爷子那啥掉了,姚海棠有些不厚道的这么想道。

    这时太平院里的人竟然也退到了厅堂里,姚海棠沿着窗边的楼梯下去,就问了一声:“秦八,外面出什么事了,好像是廷卫啊”

    “确实是廷卫,奉了皇上的旨意去六王爷的京邸里。”秦八和一众八组的人都在那儿看着,脸上似乎都有些兴奋,或者说幸灾乐祸。

    去杜敬玠那儿做什么,姚海棠首先能想到的就是杜敬玠和慧思公主那点儿破事被皇上知道了,然后皇上怒起大刀要斩了杜敬玠:“为什么,不是过段儿六王爷就能回去了吗,这时候做什么啊”

    其实秦八倒挺想跟姚海棠细细地八一八,可是乔致安的口风是不让他们太过多话:“不过是些乱纲常、违天理的事儿,倒没什么好说的,姑娘家也最好别听,够倒灶的”

    倒灶和狗血天雷应该是差不多一个意思吧,姚海棠这么揣测着,再想到乱纲常,那就十成十是杜敬玠和慧思公主之间的关系被揭破了:“可是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这么英明,总不可能不知道吧现在才发作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于是秦八就明白姚海棠知道这里边儿的事了,一时兴起说:“那还能为什么,说句不当的话,皇上岁数越来越长,见不得的事儿就越来越多,以后皇上见不得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

    这句话秦八压低声音说来时,带着几分神神叨叨的感觉,姚海棠听了忽然“噗嗤”一笑说:“这就好比一个战场,谁有弱点谁多情谁就先输了”

    话一说出来姚海棠就自己先愣神怔住了,看了眼门外湿且滑的街道,长叹了一声。或许她又开始能理解杜敬璋了,只是理解归理解,不能接受终究是不能接受。这时才始觉得自己当时说的没错,他们是不一样的人,从根儿上就不一样,此时此刻能不痛不伤而终,也算是种圆满。

    只是真的不伤也不痛吗?

    “姚姑娘倒是说得贴切,六王爷其人有谋擅断,能力也不亏,只是亏在这个情字儿上了。就像姑娘说的,狭路相逢谁有弱点谁就先输了一半儿。”秦八一边看着外边儿,一边跟姚海棠这么说着。

    静静地听着,姚海棠心说:“得,合着不是咱甩了皇子,而是皇子身边儿容不得咱。算了,算了……其实这样儿也挺好,以后我还能跟别人说道说道,关于我和皇子不得不说的往事,还是皇长子,倍儿有面子”

    其实那一天太后的寿辰,也就姚海棠跟没事儿人一样,她的周围所见所闻所遇,杜敬璋都会安顿好。也不因为是姚海棠才这样,但凡是他的属下或亲近之人,他大多愿意这样安排关照,只是很多人压根不需要他这亲的关照罢了。

    这夜里依旧是雨,彻夜不眠的人总容易胡思乱想,起身推开窗看着窗外的雨线遮了视线,姚海棠觉得自己惆怅得跟这时候的河一样,再多一点就会满溢出来。

    上天大概不愿意看到她像现在这么好过,窗外不远处,有一人在昏昏的灯火中一袭长袍立在雨中,身后有人打了伞,雨打在伞面上时瞬间溅起了一圈儿白茫茫的水花儿。远远的隔着雨帘并看不清楚是什么模样,而姚海棠却冥冥中知道那是杜敬璋,不会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静静地站在窗口,长长地叹了一声,她忍不住喊了一句:“杜和……”

    她还是执拗地只喜欢杜和,对于杜敬璋的这一面,她能理解,也试着去接受,却始终也无法把这杜和与杜敬璋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移步下了楼,小二揉着眼睛给她开了门,太平院的人一见她出来就上前两步问道:“姚姑娘,雨大天儿晚不宜出门?”

    眨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姚海棠感觉自己有些颤抖:“杜敬璋。”

    “啊……”太平院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杜敬璋就是他们那位前任院长的名字,所以一时间有些疑惑。等反应过来时,就退了开去,只给了柄伞让姚海棠撑着过去。

    从街上慢慢走过,转到右侧的巷角上,远远的她看到杜敬璋见了她便是一怔,接着就挥退了身后打伞的人。姚海棠迎着他的视线走上前去,隔着一段时停了下来,她觉得这时候自己非常文青。因为她环顾四周时,觉得这场景该死的浪漫,该死的诗意……“海棠……”见姚海棠洗去了脸上的伪装,这时在雨里看来,昏昏灯火之下似站着一个山花一样灿烂明媚的小姑娘。当她仰面看来时,杜敬璋似乎觉得自己的心顿时间温柔起来。

    这两天他一直在做一些很不温柔的事,甚至凌厉而狠绝,所以杜敬璋很珍惜这一刻自胸臆间弥漫出来的温柔。

    笑了笑,姚海棠又走近了两步,然后站定了,在雨里在伞下她仔细地看着杜敬璋的眉眼。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杜和说过这世上再好的易容手法,也无法将眼神改变,这场景真他x的适合破境重圆啊但是这恰恰是她现在最不会做的一件事:“杜敬璋。”

    “嗯,海棠。”

    “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而多情你也不需要,所以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是个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我要是真被说服了,对于你来说是祸不是福。京城太拥挤,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情感,一个内心充满了柔情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算是从杜敬璋的立场来考虑,但接下来姚海棠就要为自己考虑了。

    不待杜敬璋说什么,姚海棠又接着说道:“其实成为你弱点的人,通常会很危险,你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当成|人质来威胁你。不管你受不受威胁,但旁人总会愿意揪住你的弱点不放开的。说得好听点我这人惜命知福,说得难听点儿就是贪生怕死,你的周围太过危险了,我玩不起”

    认真地听着她说每一个字,杜敬璋以为自己会很难受,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这一番话,心生怜惜:“好,海棠要的我蔫能不允。”

    “杜敬璋……”

    “嗯,海棠。”

    “杜敬璋”

    “嗯,海棠。”

    一应一答,不管姚海棠叫杜敬璋多少回,杜敬璋都会极有耐心应了再叫她一声。

    直到最后雨的势越来越大,两人都淋了一声湿时,姚海棠还在叫着,只是这时已是满脸的泪:“我走了,你不许输,不管谁最后高高在上,你都不许输,要做最大的赢家。”

    “好。”

    乔致安站在拐角的楼上,竟从雨中清晰地辩听出完整的语句来,听罢之后他心中唯一想到的是:“倘若如魔似仙的四公子没了温柔之气,整个天下又有谁能让他输”

    86.四仪八方台

    次日仍是漫天的雨,只是雨小了些,一夜没有睡着的姚海棠早早起了,蹲在门口看了很久后,终于确信一件事儿——昨天晚上她真的没有做梦,杜敬璋真的来过了做梦梦不到这么详细的街道和雨景,甚至她的衣服还湿了,捂着脸不敢相信昨天自己说了那么酸溜溜的话,甚至回来还把枕头都哭得湿了,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是要做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儿。

    在她蹲门口捂脸的时候,于诚领着四方堂诸人起身走了来,于诚见姚海棠蹲在门边就喊了她一声:“姚姑娘,我们这就要去四仪八方台了,你去是不去?”

    连忙起身点头,姚海棠说:“当然去,省得以后大家一听我不知道四仪八方台长什么样儿,就齐齐横了眼儿一块儿鄙视我”

    斜眼睨着姚海棠,于诚摇头说:“姚姑娘这可是在打我的脸了。”

    嘿嘿一乐,姚海棠摊平了两掌,笑得有几分无赖地说道:“我没伸手”

    “马车来了,走吧,姚姑娘。”于诚指着外边将将停好的马车对姚海棠说道。

    应声上前,太平院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秦八指了两个人随行,上头没说限制进出和行动,他们就只得随行了。

    上了马车后姚海棠才知道,四仪八方台就在南隅不远处的天幕山顶,到了天幕山脚下就必需步行了,好在山不是很高,爬了约是一个小时就到了山顶。到山顶后穿过密密的树林,树林中设了哨卡,亮明了身份后哨卡里的士兵说:“那我这就先去把正在四仪八方台上的百姓清下山,然后把哨卡关了,等诸位出来了再开。”

    “行,那我们先在这里等。”四方堂的人说着就到了哨卡旁边的小 亭里坐着,随行而来的还有礼部的几位官员。

    而这时候姚海棠跟于诚说了句,就自己跑到四仪八方台那边儿去了……第一眼看到四仪八方台时,姚海棠着实被震惊了,从图纸上看,四仪八方台只是一个星象图,但在四仪八方台上却似乎有神秘莫测的力量。

    一圈儿一圈儿的台阶围着最顶端的平台,拾阶而上,到最顶上时往下看,整个星象图是立体的,甚至是非常奇异曼妙的。她围着四仪八方台转了好几圈儿,然后蹲坐下来:“除了星象图,还要八卦,最外边一圈儿是山河地理图,而且和地理位置是完全相符的。”

    “既然四仪八方台年代久远了,地理总会有变化的,但刚才看来,至少云泾河、河梁一带是没有错的。难道这个莫明其妙的地方,山川河流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姚海棠疑惑地从顶端又爬下去,围着最外边一圈细细看了一遍。

    “姚姑娘你在看什么,这里你不都看过好几遍了?”跟随而来的太平院里人都快跟着姚海棠转晕了,他就不明白这四仪八方台有什么好转的,姚海棠不但看得仔细,甚至还每一处都非要细细琢磨上好一会儿。

    太平院的人一说主知,姚海棠就眼睛一睁,迅速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说:“你可熟知东朝各地的地势以及各地郡县洲府设置?”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自然知道。”

    一听姚海棠就高兴了,指着这一圈儿山河地理图说:“那你看看,这里是不是有地方和现在不一样。”

    太平院的人听了直接干脆地就摇头说:“不可能,四仪八方台别的地方很多年没改变,但山河地理图是十年一易的,去年才重新錾过山河地理图,肯定不会有误的。”

    “噢……”见不是山河地理图的事,姚海棠又沿着台阶一阶阶往上走,这回留心数了一遍,共是九九八十一阶。每一阶的花纹都有不一样,但都暗合了星象图,只是她看来看去都不明白,就这么个东西能安天下、稳社稷?

    不过,星象图确实像她在六王爷那里梦到过的一样,有些地方是有偏差的,甚至好像比她梦到的偏差还要更大一些:“我要不要说呢,还是不要吧,一旦现在说了还不知道走不走得了。”

    就像杜敬璋说的那样,天下最终靠的是治理,而不是依赖于这虚无的东西。记得杜敬璋好像说过,太后寿辰后杜敬玱会去治水修堤,那就先看个究竟吧如果人能胜天,又何必以舆论来主导政治,不管是舆论主导政治,还是政治主导舆论都不可取。其实她只是在用若干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再节外生枝,不要再让自己招人耳目。

    她打定了主意时,四方堂的人才由于诚领头一块儿到了四仪八方台下,姚海棠就在上边儿挥了挥手,于诚看着直侧目:“还不快下来,也幸好这没人,最上头那阶,除了启灵师和皇上、太子外,谁也不得随意上去。”

    “嗯啊”了两声,姚海棠看了太平院的人一眼:“怪不得你不上来,你也不提醒我一句啊”

    太平院的人可委屈了,明明提醒过,可姚海棠当时满脑袋都在想事儿,哪里听得进去半句话:“我说过了,是姑娘你没听见。”

    “嘿嘿,不好意思,太着迷了……”蹦了两步溜下来,然后就和众人一块儿到了山河地理图圈儿外。

    接着就只见换了一身青蓝色衣裳的于诚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每走一步似乎都念念有词。这时姚海棠想到的是,从前她制的器都是名字代表作用,但四仪八方台没有叫诸如“天下太平台”、“盛世长安台”之类的的名字,那就说明器不仅仅是以名字为主的。

    “那以什么为主要?”姚海棠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声,然后仰面看着已经走到了四仪八方台顶端的于诚。这是她第一回见到启灵师为器启灵的场景,她当然非常好奇,她觉得器之所以有效用,完全是因为启灵这个程序。

    这时于诚先是拜倒,向东方拜了九拜,然后起身盘坐在四仪八方台顶上,站在下边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轮廓,所以具体的动作并不清楚。姚海棠这时只恨自己没能把望远镜给造出来,所以只能干看着不清楚细节。

    “杨师傅,于先生在上面念什么?”姚海棠好奇啊,所以只好张嘴问了。

    哪知道杨师傅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虽然是启灵师,可也就是能给小物件启灵,如国器一类的超品级器,各有各的方法。”

    点了点头后,姚海棠又问道:“启灵成功后的器在我手上其实也感觉不出太多区别来,不知道你们怎么分辨启灵成功还是失败呢?”

    这个问题引来了周师傅,他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说道:“如国器一类应该是霞光万丈吧,普通的小物件不过是发散一些白芒而已。”

    霞光万丈……姚海棠看了眼天空,心说:“玄幻也好啊,最好是给我整个长生不老,永世不灭来,最后还要拥有跳跃空间,穿越古今的能力,这样才算玄幻。”

    人一旦难受的时候,最先想起来的总是家,姚海棠这时是嘴上不提,心里也压着不想,但其实她是想家的,非常想。所以不免要嘲讽一般地在心里这么想,虽然知道不可能实现,但幻想总不犯忌讳  “唉,看来还是不成啊”

    一听这话,姚海棠就问:“没成功,怎么看出来的?”

    “乌云压山,一丝儿光都没有,这就是不成。看来这四仪八方台,真的要等到我们找到大小姐才能启灵成功了。”杨师傅叹了口气,然后才和周师傅一块儿拾阶而上,两人这是去扶于诚的。

    等两人把于诚扶下来,姚海棠才知道启灵是一件很损自身的事儿,原本于诚上前那叫一个脸色红润有光泽,现在真叫一个面如死灰了。难道是不成功,所以才会这样,如果成功了应该不会这样吧,姚海棠现在只能揣测着这么想。

    “姚姑娘……”周师傅忽然在面前喊了姚海棠一句。

    赶紧奔上前去,姚海棠问道:“周师傅,你找我做什么?”

    只见周师傅指了指于诚说:“回头给于先生做点补元益气的吃食吧。”

    点头应了一声,姚海棠说:“行,小事,回了客栈我就准备。不知道于先生喜欢吃什么,我好投其所好,尽量让于先生吃得好一些、舒服一些。”

    “这倒没讲究,于先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也没特别喜好的,姚姑娘看着做就是了。”

    这才是最难做的好不好,这世上最难做的菜是“随便”,最好做的菜也是“随便”。不过姚海棠憋着劲儿想做东西的时候,总是味道不错的,她这会儿特想从四方堂里诸人身上弄明白些事儿,所以当然是卯足了劲儿来办。

    回了客栈里,掌柜老远就接着她,说:“姚姑娘,你看我们今天中午做什么。”

    看看,这都成习惯了,才两天呢,姚海棠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厨娘的帽子一时半会儿是摘不掉的:“先做汤吧,岩鹞子和罗汤,其他的有什么材料就看着做。”

    往厨房走时,半道上姚海棠又停了下来跟掌柜说道:“掌柜啊,我问你件事,知不知道这个花纹是什么,我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姚海棠就着柱子画了一个花纹,是她在四仪八方台顶上正中央看到的图案,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掌柜的一伸脖子看了两眼后说:“这都不知道,太和门上不就有,一模一样的,比你画的可好看些”

    太和门?好像是皇宫朝东的大正门,据说是捷报、喜报才能从太和门进皇宫,只是四仪八方台和太和门有什么关系?

    87.太和门

    做得了饭菜后,大家吃喝罢了各自去午休,姚海棠是心里有事儿睡不着,虽然她也困了。困但是一沾枕头还是清醒的,她只好坐起来,然后又手残地把窗户打开了,窗外只有空空的巷子和细碎的雨声。

    一阵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上下冷嗖嗖的,已是三月中,本该是春暖花开最宜人的时候,却因为一直下雨依然冷得像是冬天。颤抖着手合上窗,揉了揉冻得僵硬的手指和脸,姚海棠咕哝了一句:“没出息。”

    说罢整理了衣服,穿得暖暖和和的朝楼下去,太平院的人一见她又要出去,就问明了她去哪儿:“太和门。”

    太和门就在太平院外,一和一平,太平院的人一听说她要去看太和门,非常爽快地拉来了车马:“好在今天雨小了些,想看太和门上的花纹就容易得多了,其实最好还是月夜来看。”

    这月夜观太和也是景城一景,有不少诗人画家为月夜观太和题诗作画,但在姚海棠看来,那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东西。试想一下,故宫是很美好,可故宫的城门也就那么点儿味道了吧缓缓行至太平院外,马车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姚海棠却头一回见识到了这太平院的所在,从前她看到的多是分设在各自处的院子:“太平院和普通的衙门也没什么不同嘛,这样看着和刚才见过的吏部衙门没什么区别啊”

    闻言,太平院的人说道:“有区别要是能从外边儿看出来,那就不叫太平院了。”

    “那倒也是,不过你们的衣装车马都不像普通衙门,人一出来就坏了味儿了。要哪天真能隐于百官群臣之中,那太平院才真正能算是一柄利刃。”姚海棠感慨地说了一句,她总觉得这些人应该是潜伏在平常的生活里,随时等着抓别人违法违纪的把柄,然后将人绳之以法。

    “那天姚姑娘不是说最可怕的不是吃饭时看到碗里有一条虫子,而是在饭里看到半条虫子么。这看得到的半条就是太平院的衙署,看不到的已经在肚子里了”太平院的人答这番话时非常自信,足见对太平院这些人都是很有归属感的。

    越过太平院大约一刻钟就到了太和门外,太和门外并无重兵把守,但是隐藏在太平院外各处的箭弩随时准备把可疑之人射杀于太和门外。太和门外的守卫远远看到太平院的马车来了各自不动,只是偶尔能听到轻微的箭弩归位之声。

    “姚姑娘,到了。”

    随着这一声,姚海棠挑开了帘子抬头去看太和门,太和门上果然有和她今天上午在四仪八方那儿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花纹。与其说花纹,这时再细细看起来,不如说是图腾一类的东西,只是四仪八方台那边时长日久,多少有些模糊了。

    “这个有没有什么说法,我看着应该是另有意义的。”姚海棠这时才觉得有太平院的人在身边真安逸,简直就是一人形百度,想问什么只要一张嘴就成,比百度可智能多了。

    其实这个问题,问京城哪个百姓,大概都能说出一二来。不过太平院答这问题,绝对是最简单明了直接的:“这是四方古神兽,相传千百万年前,四方古神兽合四为一,最终成了这个模样。”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她觉得眼熟,这是中国神话传说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图腾化形而成。并不是具体的动物形象,而是图纹,四个绞在一块儿,不说破她还真是看不出来。

    这就像龙一样,是各方征战后合而为一的一个图腾,只是这四方古神兽是在神话传说里合而为一的:“等会儿,中间那是个什么,好像上面也有花纹?”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太平院的人见指的是四方古神兽中间的圆珠子就答道:“山河日月珠,神话传说中这一颗珠子,有四时景致,山河日月。只是谁也没能看出来,也没人能说出来这怎么做出来的,在神话传说里也没有来路。”

    小珠子有四时景致、山河日月,那微雕就可以表现出来,并不是太神奇的东西,只是在这样的时代里会让人觉得奇妙而已:“原来是这样啊,太和门上的东西一直没修缮过吗?”

    只见太平院的人摇头说:“当然不是,东朝立朝之初就修缮过了,当时这里已经残破不堪了,周朝后期国为空空,连日常的开支都开不出来,哪有银钱来维护这些。”

    “换下来的东西在哪里,还能找到吗?”姚海棠觉得现在的人既然看不出来,当然也仿不出来,所以肯定那颗珠子还能透露不少信息。

    “在太平院的库房里,太平院的衙署从前是工部的,不少东西都还存在那儿,工部的人不来要我们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去送。”太平院的人说完又问了一句:“姚姑娘要去看?”

    想了想,姚海棠说道:“嗯,去看看吧。”

    既然出来了,就要找着点儿答案,不能白瞎了不午睡的午睡时光啊这时乔致安不在太平院里,所以姚海棠非常自在地坐在那儿等着看山河日月珠的原本。只是她没想到弄出来的有十几颗,一一摆在她面前时,她直接就反应不来了:“怎么会有十几颗?”

    “哪一朝哪一代都是要修缮的,这些东西寻常人也不敢碰,一朝一代还不都是在各处的库房里,后来东朝立朝,清点了各衙门后才把这些东西都送到了工部。”说着太平院的人又把右手边的第一颗往前挪了挪:“这是最早的一颗,按姚姑娘的话说这是最古老的一件儿。”

    看着那个保龄球大小的圆球,姚海棠蹲下来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确实感觉到了很细微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感觉就像是在上面写画了什么一样。再去摸另外的,发现虽然有起伏,但远不像这么细密,越到时代近的就越不介原来那颗了,最离谱的一颗上面干脆就只刻了山河日月珠这几个字。

    “这是哪一朝的?”姚海棠指着那刻着山河日月珠这几个字的圆球问道。

    “代朝,立朝约二十余年既亡。”

    “那这最早的一颗是哪朝的,立朝多久。”姚海棠指着那最细密的一颗。

    “已不可知,只知道那是有一个很强盛的政权,立朝也应该是最长的。”

    最后一颗是东朝早些年换下来的,就是一个光溜溜的球而已,上边儿什么也没有:“四仪八方台最顶上多少年换一次?”

    “那上面从来没换过,到现在没有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看来她今天得到了不少答案,姚海棠看了良久后,说:“行了,我们回去吧。”

    一片空白的东朝圆球,东朝立朝已经到第三代了,那就说明冥冥中有些关系,又没有太多关系。如果她没猜错,东朝就好比是一片空白,怎么书写完全看执政者的意愿。

    看来要么换掉四仪八方台的,要么又重新錾刻太和门上的山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