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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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海粉丝做就是了,干什么要拿水萝卜丝做出那模样和味道来?”

    闻言,姚海棠一撇嘴说:“这得问四公子,正宗的海粉丝儿他不吃,就爱吃水萝卜丝做的假海粉丝儿”

    于是袁定清明白了,这是为杜敬璋专做的,他一笑说:“那也是四公子才这么讲究。”

    “不过多吃蔬菜水果也是好的,荤养膘、素养生,荤肉吃多了一来爱长肉,二来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吃多了五脏不和,胸闷、气短、头晕眼花不说,还难得上趟恭房。这世上还是萝卜青菜最养人,有道是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嘛”姚海棠其实也是个崇尚素食的,不过肉她也爱,对于一个爱吃的人来说,只要是美食都无法割舍。

    “胸闷、头晕眼花?”这些可全都是老太后的毛病啊……其实姚海棠就随口一说,各类肉长期多吃,又不好蔬菜的话,引发了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表现的症状其实很多,她只是捡顺嘴的说而已,真的没想过自己还能说这么准的()

    76.五指山

    厨房里袁定清拍着大腿对姚海棠说:“就是这样,太后不怎么爱吃蔬果,一顿没肉都不行,而且好吃味厚味浓又气香辛辣的。太后和四公子这祖孙俩儿完全不一样,四公子是极好素菜,太后是极好肉,大概是四公子小时候由太后关照饮食,太后总认为吃了肉才有劲才长个儿。”

    难怪了,果然是吃腻味了,姚海棠说:“以后可以考虑给太后做素肉、素鱼,这些东西做得精细一些,光尝味儿是尝不出来的,口感上还是会有一些差别的。”

    跟姚海棠说了好一会儿话后,袁定清做了一个决定,去跟杜敬璋要姚海棠,倒不是说留她在宫里,杜敬璋园子里出来的人一般人谁敢去要。袁定清也只是想,让姚海棠把素菜荤做的手法好好说说,毕竟一时一会儿是说不详细的。

    当袁定清跟杜敬璋一说,杜敬璋就思索开了,姚海棠的身份是个壁垒,既然存了心思,就必需在身份上先处理好:“你徒弟不是在祖母宫里吗,让她去祖母那边教你徒弟,你目前要想的是怎么把寿辰宴办好,其他的以的再说。”

    之所以要弄到太后宫里去,自然考虑颇多,最重要的是他们那位父亲是个孝子,一旦太后看顺了眼,皇帝和大臣们多不会横生枝节。虽然这时候想这些还比较远,毕竟他要等杜敬玱,但是未雨绸缪是杜敬璋一贯来的行事作风。

    这提议袁定清当然也接受,过两年他就升御厨房大总管了,做菜的事已经渐渐开始交给他大徒弟了,直接教了也成,他现在又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成,那下臣去做安排。”

    御厨头领八品官儿,袁定清这一声“下臣”还是合规矩的。

    杜敬璋点了头,然后转过身去就吩咐张德安去办这件事。对于张德安来说,这本来不用亲自去办,随便差个人去就行了,可他一细想就自己去了西侧院里。

    “姚姑娘,公子安排下来,让咱家领你去太后宫里应差,和御厨房小徐大人共研厨艺。”

    对于这事,姚海棠的反应是:“什么,不是说让我老实待在景和宫吗,还说景和宫里最安全。”

    听着姚海棠的话,那意思是不太乐意,张德安自是个听得出味儿的:“公子言道姑娘做的合心,想必太后也自称意,太后最是慈和,待公子园子里的人更是亲近,姚姑娘不必担心。”

    “真要去”姚海棠被电视居荼毒得不轻,电视反正没一个太后是好的,个顶个的是宫斗胜利者,勾心斗角第一流,一想着要去见太后,还得在那儿待一段时间,她就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是个人强她弱,人弱她也强不了的,一想太后肯定强势啊,天下哪儿还有比太后更身高位贵的女人,不强势才怪了只是她又不能不去,跟着张德安一路到了太后宫里,太后正在那儿喂鱼儿,张德安远远地就跟姚海棠说:“姚姑娘的规矩是不会错的,只要记得把学的规矩用上就是了,别紧张,太后是最慈和的。”

    “慈和”这两字儿张德安已经重复了好几回了,可姚海棠越听心里头越发虚,她这满脑门子全是各种电视剧里太后的形象,真没一个是慈和的……见了太后,张德安先拜了称道:“太后娘娘,德安给您请安了。”

    “噢,是老四宫里的张德字啊,怎么了,老四交待你什么事儿了?”太后果然如姚海棠所想,是一个充满了威仪的妇人,看着不过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倒真看不出来是要过六十大寿的人了,穿着一身深绛色衣裳,随意地坐在那儿并不拘着架子,只是这随意间也是一举一动皆是皇家气派。

    这时张德安看了姚海棠一眼,示意她该出声行礼了,在姚海棠行礼的时候,张德安说道:“回太后娘娘,四公子惦记着您爱吃昨儿做的小菜小点心,这不就把做小菜小点儿的姚姑娘送来了。”

    “春雨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安好。”这时代非重罪及身不行跪礼,所以只需躬身深深施一礼就行了,也因此姚海棠才对行礼没什么太大的抵触。不过难说要跪她也就跪了,她个没骨气的……她说话行礼间太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冲她招了招手说:“过来我看看。”

    依言过去,一路上垂头目不四顾,脚步也不紊乱,到底还是受了杜和的教,正到了场面上时也不至于掉链子。走得近了姚海棠又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侧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多动不多言。

    这会儿太后把鱼食儿一放,起身走到姚海棠面前说:“伸出手来。”

    ……

    这是怎么一回事,伸手做什么,姚海棠嘴没动身子没动,可心里活动很多,想了想伸出手去。

    就见太后伸手轻轻地拂过她指尖,感觉有点痒,再接着就听见太后在她头顶上说:“确实是个做过活的,这手有劲儿,叫什么?”

    “回太后娘娘,民女姚春雨。”

    只听得太后应了一声,然后说:“昨儿小九带来的蜂蜜红枣糕我很喜欢,小酸菜很适口,老四也是个嘴刁的,他的人我不讨,你就跟着在厨房里多和他们说道说道。”

    长出了一口气,姚海棠收回了自己的手后感觉就没那么紧张了,依然低着头恭敬地答道:“是,太后娘娘。”

    “名字不错,声音也好听,还做得一手好菜,老四可是个会找人的。你们瞧瞧,这规矩也是老四那儿出来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也就他能把人教木了。”太后冲周围的人这么说道,虽然话里像是在批评杜敬璋,可任谁也听得出来,就是夸奖。老太后疼爱嫡孙子,这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说完这句话,太后忽然拉了姚海棠的手说:“既然来了,总得赏你两样东西,到屋里看看有什么合眼的留几个继续喂鱼,喂完了再赶着溜溜,别饿着它们,也别让它们懒着了。”

    说罢太后就领着另外几个宫人带着姚海棠进了厅堂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华贵之气,雕梁画栋自不必说,陈设也件件精巧,再一细看……姚海棠不由得感慨了,好多是她手里出来的啊这时太后又让人去取东西,看样子是非要赏赐她不可,等宫人都被差出去了,太后才凑近了她说:“老四跟我说,你就是做编钟和铜簪的器师,秋水剑也是你制的,说是今天张德安会领你过来。我还当会是个年纪大的,没想到是个年轻小姑娘,倒是有趣。”

    啊……杜敬璋怎么什么都说了,姚海棠一惊就没顾得上礼仪了,抬头看着太后道:“怎么您什么都知道了”

    只见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说:“自然有我知道的原因,你放心,你不愿意别人知道你是西城,我也不能给你到处说去,那还不得便宜那些不思进取只想走捷径的小兔崽子。”

    其实杜敬璋之所以说,是因为他需要给姚海棠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在世人眼里足可以匹配他的身份,世间的俗人总需要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杜敬璋不希望旁人用任何理由加以阻拦,所以他把姚海棠的真实身份说给了太后听。

    更重要的是,姚海棠既然是姚海棠,却要化名做姚春雨,就必然要有一个足够合理的说法,否则迟早得出岔子。

    通常杜敬璋做很多事,只为了让自己的前路跟平顺一些,他所奢望的是有一天撒手而去,走下去的是一条阳关大道,因为所有的坎坷与荆棘都已经清除在萌芽之中。

    “您不觉得四仪八方台的事很紧迫吗,毕竟那可能威胁到……”接下来的话她没了声儿,犯忌讳太后看着她收了声就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眼界放开一点,这么多年就算没人修得好四仪八方台,天下还不是好好的,正要为安民之口,修着给他们看看还不成吗?至于那些想着修了四仪八方台承大位的,都是些傻子,四仪八方台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一个死物来做势总会有失势的一天,哪如做几件利国利民的实在事。老四就是看清了才不说话,你不说话也是对的,所以咱们都别说让他们玩儿去。”

    她不明白,姚海棠听完太后的话觉得自己就是只听了雷声的鸭子,完全不懂:“噢”

    “安心做几年厨娘,吃的有声有色有味儿,器有什么好呀,就是些迷惑人心的死物罢了。用得好了则善,用得恶了则恶,端看的还是人心。”太后说完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被指派出去的宫女们也陆续回了殿里。

    随意选了两样东西,姚海棠直到被领到小厨房时还在想一件事,既然不重要,为什么民间会有那样的传闻,而且似乎还像是被官方证实过的传闻?

    算了,这些事她想一辈子也想不透,她就老实点听杜敬璋的,这 丫总不会害她,因为她确定杜敬璋虽然记不起她了,当感觉依然还在。这么一想她又不由得得瑟,心道:“杜敬璋呀杜敬璋,这辈子你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了。”

    还不知道是谁翻不出谁的五指山呢()

    77.不受教

    说起来,姚海棠就一直没怎么明白杜敬璋把她送到太后来是什么意思,所以她糊里糊涂地做着事儿,压根没想到杜敬璋是为了给她抬身份,给个合理合法的出身,将来才能够合理合法地站到面前来。

    她这会儿且自不亦乐乎着,天天做好吃的,而且通常是在一片赞扬声里看着人享受她做的食物,那比吃还能让她感觉到幸福舒服偶尔杜敬璋也过来吃,那时便能看着祖孙俩极融洽地谈来笑往,只是姚海棠忍不住要好奇一下,皇帝老爷子怎么老见不着呢?

    这天有宫外的女眷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设宴款待了,等姚海棠看到时才知道是言行云他娘,因为太后说:“说起来,年轻一辈儿里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们家行云,这孩子实诚又实心眼儿。”

    太后下首坐着的妇人连忙侧身道:“谢太后夸奖,行云这孩子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像四公子似的,提不得成婚的事,这可操心得我和相爷头发都白了。”

    “你说从老四手里教出来的是不是都这德性,行云是这样,致安那黑小子也是这样,这都年纪在那儿了,一个两个提都不提成婚的事,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心里怎么想的”老太后也愁啊,杜敬璋往下的几个皇子,有三个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眼下一个在军中建功立业,一个在吏部,这俩人并着杜敬玱也是到年纪了,可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时代不兴面都没见就赐婚,总得有那么点儿意思了,才好去赐婚说合。

    “那倒不至于,行云这孩子到底是心思太重,至于乔院长那是掌着太平院,等闲的姑娘总是攀不上的。倒是四公子那儿得抓点儿紧了,怎么说也是……”相爷夫人连忙住了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太后也不以为意:“老四就只能随他去了,他的事别人做不了他的主,不过你要是想给行云踅摸一个,过两天摆宴各家的闺女我都招了来,领行云过去好好看看,总不好一直不成婚。还有一个乔致安,那孩子也得揪着他去,哪儿有不成婚的”

    乔致安的母亲和太后有点儿亲戚关系,乔致安年幼失了父母,太后也当乔致安做孙子一样看,所以才对乔致安的婚事分外上心。

    相爷夫人连声叫好,称道:“那可好,有太后做主想来他们也不敢不听,这些个孩子总得要个人来治治。”

    “我想着老五、老七和老八、老九也都差不多年纪了,老四我管不了还管不了他们,一个个都得赶紧给我成婚,难道还想学老四不成。行云和乔致安要是不听,我一个个来收拾。”太后这么说道。

    这时姚海棠就进了屋,呈上了最后一道菜,说道:“太后娘娘,菜齐了。”

    一见菜都上来了,太后就指着偏厅说:“来来来,吃饭去,尝尝我这的各式新菜色。”

    随着太后起身,相爷夫人不免看了姚海棠一眼,见她不做宫人打扮,也不像是宫里的人,就问了一句:“太后娘娘,这是……”

    “噢,老四园子里的厨娘,做的菜味儿可不一般,老四那嘴刁 都收服了,你待会儿好好尝尝。”太后说话间已经就着宫女挑开的珠帘进了侧间里。

    满满当当一桌子色彩缤纷,看着各有各的食欲,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眼姚海棠,相爷夫人不免要觉得姚海棠似乎有些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

    当年相爷夫人常去司珍坊,不管是定制些东西还是去找言行云这一忙起来就谁叫也不回的儿子,相爷夫人没少在司珍坊走动,所以觉得姚海棠感觉熟是自然的。他们这样的人,不说过目不忘,但见过几回总要有点印象。

    好在姚海棠这些年变化挺大,脸上还贴着层皮,相爷夫人是怎么也不可能认出来的。

    坐下后,相爷夫人不免要说一句:“这姑娘倒是看着面善。”

    不是面善,是感觉似曾相识,这都差不多要和杜敬璋异曲同工了。

    “她这张脸扔人堆里也没什么出挑的,你看着像不像我从前那叫兰汀的丫头,这眉眼要是再精明一点,那就跟兰汀一个模样了。”太后倒是说假话都不带眨眼的,不过姚海棠易完容后本来就很大众,加上相爷夫人已经不太能确定兰汀的相貌,太后这话说得是半点漏儿没有。

    相爷夫人点了点头,心里有什么样的疑惑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确实把她绕进去了,只听得相爷夫人说道:“确实有几分相似。”

    一边的姚海棠听着胆颤心惊,虽然易容了,可她这人就是容易心虚好不容易侍候着吃完了饭,姚海棠赶紧撤,她心说:“真是在哪儿都能被认出来,我易这么张大众脸还把我认出来,相爷夫人您的眼睛是不是毒了点儿”

    这倒给姚海棠提了个醒儿,以后千万不能在太熟的人面前多说多动,刚才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她就不相信相爷夫人能把她认出来。而且,应该也不是每个人都跟相爷夫人似的眼毒吧,这应该是特例。

    夜里杜敬璋领着杜敬玱和几个皇子一并到太后那儿用饭,只除了大皇子还在府里面着壁外,其余几个多和乐融融地在太后跟前卖着乖巧。其中尤以杜敬璋卖得最好,当然了他不卖在太后那里也是最好的,太后喜欢这嫡孙儿,打小又算是在她身边长大,惯来最为亲近。

    “行了,都别在我跟前晃了,赶紧用过了饭歇着去,明儿早早起来给我说些个好听话儿。老大那儿待会儿派人送个食盒过去,让他明儿也早些来。”对于自己的大孙子,太后既可怜他,又觉得这孩子着实可恨。这皇子之间兄友弟恭只是传说,但也不至于把手段用到这份儿上。

    这时屋子里共六名皇子,当真是个顶个的好看,一个个如玉壁如明珠,姚海棠这会儿当然不敢蹦出来。只是在一侧见着了皇子们进来,她不由得遥想,将来她老了有这么一群孙子,人生会不会很圆满“啊呸,一点儿也不圆满,长得好看是好看了,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姚海棠心里念叨完又奔回厨房去了,这时厨房里的事儿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只余下几个宫女和小帮厨在那儿收拾。收拾妥当后宫女和帮厨就各自离去了,留下姚海棠一人蹲厨房门口,举头望月时忽然觉得自己胸臆中有了诗意。

    所以她想吟诗了,但是对于一个诗词半罐子水的人来说,能记住的只有画上、瓷器上的那些个诗句而已,所以她酝酿了半天就吐出一首现代三岁小孩儿都会背的诗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说完姚海棠就低下头来,心情分外不好受,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想家,现代的家以及云泾河的家,偌大的京城,并没有能被称作为家的地方。

    “老娘很孤独啊”说完姚海棠就暴躁了,忍不住骂起杜敬璋来。

    碎言碎语地骂一阵儿停一阵儿,有时候惆怅地像个哲人,有时候辛辣得像个泼妇,前头她念诗倒是没谁听见,不过从她说“老娘很孤独啊”起,杜敬璋就听着了。

    原本杜敬璋是要去恭房里,结果回来一听是姚海棠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好家伙,在骂他呢杜敬璋不太明白,这姑娘怎么就好骂他,而且看她骂起来顺溜得很,怎么也不是骂一回二回了,那得是在心里骂了多少回才能不加思索地骂出这么多来。

    只是在姚海棠骂着他的时候,他想起的却是那句“老娘很孤独啊”,似乎一直重复地在耳边来回转悠,这种孤独他深有体会,只是不免难以明白为什么这小小的姑娘也会孤独。

    骂了很久以后,姚海棠忽然停下声来了,她口渴了骂不动了,起身就想找水喝,但是一站起来就看到了右侧的人影被灯烛拉得长长地,循着影子望去,姚海棠不免要“啊”的一声怔愣在当场。

    见她这模样,杜敬璋不免觉得好笑,却憋着笑一脸沉沉地说道:“痛快了?”

    这问题让姚海棠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再接着又点头,然后继续摇头,往返了好几趟才垂着脑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人前不谈人是非,人后不说人是非。”

    这话明显是他说的,杜敬璋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是有感觉的,于是眉眼一顿,脸上露出些微算计的笑来:“你不怎么受教”

    于是姚海棠又暴躁了,当然她本来就很暴躁:“你才是烂苕薯”

    “到底怎么了?”杜敬璋莫明地觉得眼前的人处在崩溃边缘,再不稳稳说不定就得炸开了。

    “不用你管,什么都想不起的人管我做什么”姚海棠恨恨地踹了脚台阶,于是她悲剧了,一声闷响后迅速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脚,眼泪都疼出来了。

    要踹也该踹杜敬璋啊,为什么要踹台阶,姚海棠揉着自己的脚伤心不已地想着。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姚海棠,杜敬璋蹲下来说:“海棠,疼吗?”

    这话让姚海棠瞬间认为杜敬璋什么都想起来了……()

    78.哭个屁

    当她以为杜敬璋把一切都想起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短暂的念头,然后又很快被抛弃了——她想埋首于杜敬璋胸怀里,就像从前一样。但是她明白得很快,知道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里,做这样的举动非常不智。

    所以她只是迎着月色仰面看着杜敬璋,郁郁地说道:“不疼”

    听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不疼,杜敬璋直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却抑止了这冲动,说道:“不疼就别咬牙切齿,你这从牙缝里说出话来的声听着都让人觉得,你很疼。”

    张嘴就又想说一句“不用你管”,但是她个没出息的愣是没说出来,咬着唇恨了自己三秒钟后,无奈地垂下头闷闷地说:“我回房睡觉去,公子请便”

    说着话她就自己踮着脚扶着廊柱站了起来,然后一蹦一蹦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她身后,杜敬璋看着她这一蹦一跳的样儿良久,摇头最终还是随了上去。

    一把按着姚海棠坐下,杜敬璋说:“给你揉揉,揉完就没事了,淤血不散开明天会更疼。”

    在宫里让一皇子给揉脚,姚海棠没这胆儿,赶紧把脚一收说道:“我怕被围观,我怕被八卦,我怕到时候身陷险境”

    她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杜敬璋皱眉一想,他似乎变得冲动了:“尽是理由,那你先回屋去拿凉水先敷着,待会儿再说。”

    点了点头赶紧蹦远了,至于敷不敷凉水,那就由她了。只是她真的没意识到“待会儿再说”这几个字的重要性,所以她脚一伸往床上一躺就睡觉去了。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被冻醒了,支着上身眯着睡眼一看:“杜敬璋,你干什么”

    这话几乎都是吼出来的了,还好她睡得糊涂,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要不然还真能把人招来了。

    “让你敷凉水,你把脚放暖被窝里,自己看看……”说着杜敬璋拎着她的脚给她看,全肿了,又红又肿,看得简直叫满目疮痍。

    “这……这么严重”这下醒了,看着自己那跟包子一样的脚,彻底醒了。姚海棠试着动一动脚趾,发现不但动不了还感觉木木的,倒是不疼。

    “现不在疼是吧,后半夜有你喊疼都喊不出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你就没一句听进去了的。”杜敬璋一边给她涂了些药膏,一边揉着,嘴里说的话其实并没有太过注意是什么内容。

    这时的杜敬璋更像杜和,这份关切是不虚伪也不遮掩的,姚海棠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云泾河的寻径园里时一样。杜敬璋会训她、会教她、会指正她,但更多的时候是用这样温柔宽容的语气包容着她,让她觉得即使在东朝这样陌生的地方,她也是可以不寂寞不孤独的。

    黯然一低头,姚海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到一半被弄醒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眼皮子一搭,泪珠子就这么滚下来两颗。她一愣,趁着杜敬璋没看见赶紧把眼泪擦了,她不免心里要骂自己一句:“矫情,皇子给按摩,还哭个屁啊”

    揉完了脚,姚海棠动了动,果然发现有知觉了,而且这会儿感觉到疼了,钻心的疼。刚才不疼的时候掉金豆子,这会儿疼了就在那儿咬紧牙关哼都不哼叽一声。杜敬璋看着她这样儿就站在床榻边看着,袖着手颇为玩味,良久后言道:“你这脾气是得改改了,小姑娘家家的该哭哭该笑笑,憋着别人也不会认为你历经沧桑”

    这话说得姚海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愤愤然地想:“这话从前是我说你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来得快,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呐”

    气闷了好一会儿,姚海棠才撇开脑袋,嘴一叭叽就说:“你不是不乱进姑娘家闺房吗,那现在我是不是该哭着喊着赖你负责啊”

    “会说顽笑话了,看来是不疼了,这药膏明天早上起来再擦一次,睡觉时脚放外头。就这样,我走了”杜敬璋明显很愉悦,姚海棠闹别扭的模样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姚海棠知道杜敬璋肯定得在外边留到她睡着了才会走,在寻径园里时,杜敬璋就惯来是这样的脾气,非得守着她睡着了才肯去睡。她要是一通宵达旦做起东西来,杜敬璋就陪着她彻夜不眠,这应该是习惯使然。

    想着这样,姚海棠就像是抓着点儿小辫子似的,慢慢腾腾地折腾着从榻上爬起来,就想去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可是她才穿了鞋子要摸过去的时候,外边儿就响起了杜敬璋的声音:“老实睡觉,你起来做什么。”

    果然这样姚海棠瞬间笑弯了眉眼,看着掩好的门神情分外得意:“我想喝水。”

    “别喝了,省得起夜,你这会儿不方便。”杜敬璋出声制止了她,听着里边没了响声后才没再说话。

    其实杜敬璋可不是对谁都这样,从前享受过这待遇的无非就是太后而已,他**死得早还没享受到过。只有在他心里重要的女性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不管他是杜和还是杜敬璋,一旦拿出这样的态度来了,就能说明一些事了。

    只是姚海棠惯于把这归结在礼仪教养四个字上,所以相应的就没想这么多。

    至于杜敬璋为什么不说,时机不到,不是说两个人的时机不对,而是整个朝局,而且姚海棠在名正言顺上还差些火候。杜敬璋总想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他不撒手她跑不了,毕竟在他手里抓紧了的人,还真没跑过的例子等确定姚海棠已经安睡下的时候,杜敬璋才转身离去,离去前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扉,低语了一句:“去云泾河的人也快回来了吧”

    确实是快回来了,只是寿宴时总回不来。

    次日,皇帝领着皇后和四妃先给太后道了贺,接着就大皇子和杜敬璋领着诸皇子来道贺,自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尽了喜庆话,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因为是大寿,除却宴席外还有一些祭祀的活动,如礼天、礼地、礼先,再来就是到佛堂点了长寿香,这一应章程结束后就差不多到午宴了。

    “行了,都赶紧歇歇去,忙和了一上午也该累了,待会儿开宴了再传。”太后自己也累了,毕竟那些都身强力壮,她可是个老太太了,当然累得慌。

    太后回了宫里,姚海棠正在花园一侧愣愣出神,这会儿她正在捧着脚敷凉水呢,杜敬璋说了:“十二时辰内冷敷,十二时辰后热敷。”

    她只能是照着做了,太后回宫时正好瞅着她坐在一架冬香子后边儿,也是太后眼神好,一般人真瞧不见:“丫头,怎么了?”

    一看是太后,姚海棠挣扎着站起来,远远地冲太后行了一礼说:“太后娘娘,我把脚给摔疼了,这会儿正敷着凉水呢,恕不能过来给您行礼问安了。”

    闻言太后就往她那边走,一看她厚厚的羊毛毯子铺在摇椅上,小炉子上还煮着东西,闻起来就馋人,太后说:“丫头,你可会享受哩,看着你比我这太后还舒服”

    这番话说得姚海棠惶恐了,连忙站起来指着摇椅说:“那您可折煞我了,太后娘娘是贵人事忙,我是懒人屁事儿多。要不太后娘娘一儿坐坐,我这煮着奶茶,这时天冷,喝上一盅最舒服了。”

    其实她本来是想煮柠檬红茶的,煮完才发现没柠檬,然后只好改用牛奶煮奶茶,好在牛奶是有的。

    太后一听多感兴趣,她对姚海棠最喜欢的还是在吃上巧费心思,不是说大的地方,而是说小处,比如她躺着就躺着吧,非弄个小炉煮奶茶不可,旁边还摆着几样儿点心,看着就是个随时准备好要享受的。

    太后觉得吧,人一旦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了,那就不会去做那些机谋取巧之事,这样的人至少能安安生生地让她陪着坐会儿,换个人来就不好说了:“不有了,你躺着,我让他们搬摇椅去。”

    等太后指挥着宫女太监把摇椅搬来,那就显出不一样来了,姚海棠铺个羊毛毯子就不得了了,太后铺得那可是华丽丽的皮毛。太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里太华丽,姚海棠那儿太寒酸,冲身边的宫女说:“不能白吃她一顿,给她也铺个裘子。”

    这时茶也煮得了,姚海棠调了奶和糖进去,让宫女呈了给太后,太后喝着奶茶吃着点心,感慨地说:“这辰光要是有点儿太阳就舒服了。”

    太后的话说得姚海棠一笑,指着天说:“太后娘娘,您是天子的娘,您想要有太阳自然会有。”

    她说话这会儿,还真有太阳出来了,姚海棠捧着奶茶盏好看着落在自己手上的微微阳光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得讷讷地说:“太后娘娘,您真灵验”

    “我可不灵验,是你灵验”太后对此不以为意,似乎是司空见惯了一般,继续非常舒服地喝着奶茶。

    姚海棠当然也没注意到这话,有时候吧,往往是她不注意的话比较重要()

    79.受宠若惊

    等到杜敬璋来请太后去开席时,姚海棠已经睡着了,太后也睡得差不多了,被自个儿孙子叫醒了一看,不免要嘀咕一句:“老四,我看这姑娘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她且是想睡着能睡,我还不得这闲工夫。”

    往姚海棠那边看了一眼,杜敬璋笑道:“那也是祖母慈和。”

    瞪了杜敬璋一眼,太后说:“行了,别拿好话搪塞我,我可不爱听”

    太后起身起整仪容,杜敬璋就站在姚海棠面前,看着她睡得安稳而舒适不由得一笑,遂伸手拉了拉下滑的毯子盖着了些。然后又看了眼她的脚,见还敷着凉水巾子,就随手揭了在旁边的铜盆里拧了再给她敷上。

    等太后出来时,没见杜敬璋,走过来一看正瞧着杜敬璋蹲在那给姚海棠裹脚。太后眉一挑,看了看姚海棠又看了看杜敬璋,最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这孙子开窍了:“我说你怎么没事送个姑娘过来,原来是到我这儿镀金来了”

    哪料得到杜敬璋说:“是孝顺祖母来了”

    这话隐含着的意思是——她不用镀金,这是他这做孙子领人孝顺祖母来了。

    瞥了杜敬璋一眼,太后说道:“这姑娘好是好,就是出身不好,你且自己想想办法,实在没办法我给你办。”

    亏得杜敬璋从不动心念,太后一见自个儿孙子动了,别的也不想,出身不好抬一抬就是了,只要自个儿孙子能动心思,那比什么出身都更好。

    当然,杜敬璋要是一心当皇帝,那姚海棠不能行,可他一直咬着不松劲,抵死不肯继承大统,那就讨个实在的婆娘过日子。太后就觉得姚海棠实在,会做菜能讨人喜欢还懂得关心人,自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杜敬璋喜欢。

    “这点小事孙儿能办好,祖母且安心。眼下朝局动荡,一切都还不到时候,总得事事尘埃落定后再说。”杜敬璋这么说时,不免又看了姚海棠一眼。

    太后见状直笑,拍着杜敬璋扶着她的手说:“你的心思我明白,别误了自己的事,天下再重要,总也得把自己的日子关照好。那天这丫头跟我说了句有趣的话,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话放你那儿也对,自己的日子你都安排不好,怎么去安排天下的事儿”

    “孙儿明白。”

    应完,杜敬璋就在心里头想着那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话可倍儿熟悉啊于是杜敬璋愈发在思索,派去云泾河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么想着,杜敬璋就扶着太后去前头开宴去了……在太后的寿宴上,要问什么菜最受欢迎,那就是和园的泡菜,倒不是真好吃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满满当当一桌子肉啊鱼,山珍海味一摆开来,最招人喜欢的反而会是清酸可口、解腻开胃的小菜。

    当然,王亲贵族和大臣内眷们可不至于因为一道小菜四处问,这菜谁做的,怎么做的,所以姚海棠自然就没有了出名的机会。不过要是真因为菜出了名,说不得杜敬璋会让太平院把这名声压下去,就像他目前仍旧让太平院那边压着姚海棠就是西城的事一样。

    有些事,确实能带来名声,但名声和祸事往往是同根生的,在这样的时候,姚海棠还不宜太惹眼。

    寿宴过后,姚海棠就可以回和园去了,也许是杜敬璋给的药很好,寿宴第二天她就又生龙活虎了,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园子里蹦了很久,然后冲她招了招手。当姚海棠蹦到太后身边时,太后又特“慈和”地说:“丫头,有工夫多进宫来,我指定得想着你这口吃食。”

    “太后娘娘,少吃肉多吃青菜,你看这几天是不是虚汗少了,而且还不便秘了,上通下畅舒服多了吧。以后可千万记得要多吃青菜,每天三个水果是不能少的,而且不能吃重样的,换着花样儿来,爱吃的别多吃,不爱吃的也别不吃。”姚海棠殷殷地叮嘱着,老太太挺可爱的,虽然有时候教训起人来看着都怕,可是确实挺好的,所以姚海棠才想着多叮嘱几声。

    她这一番还挺让太后觉得暖融的,笑了一笑说:“知道了,你这唠叨劲都赶上老四了,回去后好好看着老四,把你这唠叨劲冲他身上使去,你说哪有小年青儿整成吃素的”

    这个么,完全不用担心,她惯来是做素有肉味,做肉是蔬菜味儿:“太后娘娘放心,我保证四公子吃了肉都没尝出是肉来”

    萝莉就是有优势,她这卖乖卖娇的模样要真是放她那老姑娘的身体上,估计人看着都恶心,那能像太后现在这样,看着还觉得挺受用。

    “行了,我不留你了,再留下去老四得派人来催你了,得了工夫就让老四带你进宫来玩,要是不得工夫,也记得做了好吃的让人送进宫来,知道了吗?”太后主要还是疼惜自家孙子,这才爱屋及乌,要不然姚海棠怎么也得不着这待遇。

    “是是是,不敢忘的。”

    最后太后让宫女把她送到了门口,姚海棠迈着小步和来迎她的张德安一块儿回景和宫去。这时杜敬璋还在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宜,等处理完时已经快过午了。姚海棠都准备要做饭了的时候,杜敬璋说:“别做了,天天吃你做的饭菜,今天我请你吃一顿。”

    受宠若惊啊哪有让公子请下人吃饭的,姚海棠连连摆手,杜敬璋却容不得她拒绝,领着她出了宫门到了直街上。最后姚海棠一问,上哪儿吃啊,杜敬璋的答案让姚海棠泪流满面:“天然居。”

    虽然这一年多来她也时不时的送菜谱回去,但真的没有想过天然居还能开到京城里来。开始她还不确定,可一看装修风格,一看那菜谱菜牌就知道,这就是她的天然居啊“你做什么呢,光盯着个菜谱看,让你点菜呐”杜敬璋本来是想让她点几个她喜欢吃的菜,没想到她一拿着菜谱就在那儿没动静了。

    “酱焖白兰豆,素炒药根子,合粉汤。”姚海棠点完才发现,她哪里点的是自己喜欢吃的,全是杜敬璋喜欢吃的,这家伙好吃素好吃到了骨子里,连带着她也受了影响上了菜后,就他们俩并着一个陈平益坐在那儿吃,陈平益是恨不得自己压根没出现过,看着这俩眉来眼去,他实在有点儿受不了。这会儿陈平益觉得,老天爷得派个人来拯救拯救他。

    在天然居,向来是没有包间一说的,姚海棠喜欢大厅,当然大厅会设有一些相对较隐蔽一些的地方,挂个珠帘子,或者用植物和帐幔遮一遮。所以只要从面前过,仔细一看就能看清楚里边坐的是什么人。

    这会儿打他们座位面前过的不是别人,正是齐晏齐晏一瞅,座师在这儿,不管怎么样先进来行了礼再说:“座师大人”

    好在齐晏也没挑开纱幔进去,只在外边施了礼,杜敬璋隔着纱幔和竹子看了一眼,说:“齐晏啊”

    “正是学生。”其实齐晏这会儿挺想进去的,因为有日子没见着他这位座师了,有些事还真想请教请教。

    “平益,你去把事跟他说一说。”杜敬璋这话倒是把陈平益给拯救了。

    一听这话,陈平益赶紧起身走了出来,拽着齐晏就走了,这会儿齐晏还强行了礼才由着陈平益拽,一边走还一边疑惑地说道:“里边好像是个姑娘吧……”

    只见陈平益点头说:“是啊,想不想打听打听”

    “罪过罪过,座师大人的事我怎么能打听……不过那姑娘是谁啊?”齐晏虽然说不好打听,可他确实是生了些好奇心。

    嘿嘿一乐,陈平益说:“我确实有事要告诉你,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你,公子可没让我说这事。”

    闹了个没趣,齐晏就不再打听了,只问道:“不知座师大人要跟我示何事?”

    “公子让你过几天和九公子一道出京,先来问问?br /></p>